公主的剑by三相月
三相月  发于:2025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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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心中都有答案。
她再度消失,想来是已经死了,连曾为她倾心的贺少帅,也再不曾回首一顾。
唯有皇城里,琳琅公主坐在铜镜之前,看着那个隐约相似的轮廓,拂去了桌案上的战报。
“又是如此,又是如此……”她颤抖着喃喃着,“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你根本不会死……”
“你根本就不会死……!”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有如受击般蓦地起身,提起繁复的裙角,跌跌撞撞地向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这一缕硝烟终于越过千山万水,飘进了南靖的承华宫的西窗。
一袭紫色的衣袍从宫门处消失时,江岚淡淡噙了一口茶,目光扫过桌案上堆堆叠叠的信鸽送来的密报,振衣起身。
“朱雀。”他望着郁郁葱葱的花房,“玄武何在?”
片刻后,朱雀使掀帘而入:“刚送走林小姐,宗主有何吩咐?”
江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同玄武说,【神器】的另一半秘密……现世了。”
朱雀蓦地抬起眼:“是……北霖?”
江岚颔首,修长的手指抚过一朵盛放的牡丹:“镇北王贺千山,是另一半知情人。”
“如今北霖乱了,正是出兵良机,”他微一用力,掐断了花冠,“此时不伐,更待何时?”
“可是……”朱雀使犹豫着,“若是我军挥师北上,那北霖必以和亲公主相挟。”
江岚语气如冰:“乱臣叛国,孤出兵助北霖平叛,有何不妥?”
朱雀略一思忖:“但您始终不入东宫,“此时兴师,恐有僭越之嫌……”
江岚将花捧在手心:“那便去见母后。”
指节缓缓收拢,“就说,孤想通了。
“请入东宫,受太子印。
“亲征北霖。”
这一夜,定远军涪州大营,灯火通明。
在无数工匠和兵卒的呐喊声中,最后一块基石严丝合缝地卡入榫眼。
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鸣,涪州定远军营的瞭望台终于拔地而起,可摘星辰。
顾清澄自营房中探出一双眼睛,望着那通向高台的火把森立的长阶,恍若看见了一道荆棘横生的天梯,缓缓通向了那常人无法企及的云端。
如登神长阶。
亦是弑神之路。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拭去桌案上茶水绘就的布防图。
时辰到了。
“砰!”
就在她抹去布防图的瞬间,营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带走!”
为首的士官身后跟着数十精兵,手中带着利刃与镣铐。
顾清澄转过身,轻声道:“我披件衣裳。”
在她重新穿上黑衣的刹那,雪亮的镣铐也递到了她眼前。
“少帅不在,没人护着你,”士官冷笑,“请吧。”
顾清澄颔首,任由冰冷的镣铐锁在腕间,身后兵卒刀尖相逼,押着她踏出营房,朝那座劈开星河的高台行去。
“将她先关到这里。”
士官扬手一挥,她便被推入高台底层的木牢。粗粝的木板渗着奇怪的气味,缝隙间漏下几缕晃动的火把的光影。
“将死之人,给她送份茶饭。”
“待将军令下……
“这出兵吉时,合该以血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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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实在是忙,尝试将更新时间固定到下午6点。
最近更得有点不顺利,感谢耐心哈。

唯有那一座高台,像山石上长出的獠牙,锋芒毕露地刺向夜空。
顾清澄被锁在简陋的木牢房中, 从疏斜的木缝中窥见来来往往的人流, 只见他们将手中的火把都在瞭望台的长阶之上, 然后空手离去。
原本灯火通明的大营, 此刻竟无一盏明火, 一眼望去,昏昏沉沉, 看不清踪迹。
趁着夜色,顾清澄心念微动, 指尖沿着镣铐边缘一丝丝抚过,试图找到开锁的机关。
她不知这黑暗因何而起, 但却是动身的天赐良机。
得先取回七杀剑。
就在这时,门板“吱呀”一声响动。
一个小兵猫着腰进来, 手中是上好的酒菜和饭食。
顾清澄在黑暗中抬起了眼睛——
片刻之后,木牢的门被悄然拉上。
端着饭盒的“小兵”垂着头,将指节缩入宽大的袖口中, 敏捷地闪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她将头盔的帽沿压得极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
按照她的推断,剑只会在一个地方。
那便是镇北王的帅帐。
她像一道影子, 贴着营帐的边缘快速移动。周围异常安静,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心跳和呼啸的风声, 她注意到,看守的兵卒似乎都被调往了别处,情况有些反常。
但时间紧急,她来不及多想, 低头向既定的方向前进。
在她要加速穿过一片空地时,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厉喝:
“站住!”
火把的光猛地照亮了轮廓,一名巡防士官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地拦住了她的去路,“哪个营的?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复、复命。”顾清澄心头一紧,立刻将声音压得嘶哑。
“复命?”士官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她过长的袖口,“哪营哪排?”
顾清澄想到了当初在辕门等候时的那帮兄弟,下意识道:“守卫营三排……”
士官嗤了一声:“守卫营的兵伢子,也配进主帐?”
“说,你干什么的?”他忽地声音陡扬,伸手就要去按她的肩头。
顾清澄一惊,急退半步,手中食盒应声落地。
“啪嚓!”瓷碗碎裂,滚烫的汤汁混合着油腻的饭菜,泼了士官一身!
“混账!”士官勃然大怒,也顾不得仪容,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小、小的刚刚去给囚犯送饭食……”她哑着嗓子,声音颤抖,“将军吩咐,要、要听犯人状况禀报……”
“先去崔参军帐前说个明白!”士官蛮横地扭身,向周遭叱道,“看什么看?黑灯瞎火聚在这,都想领军棍不成?”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士兵,见状立马识趣地散开。
顾清澄被迫弓着腰,像一个真正的犯错小兵,被粗暴地拖行在黑暗的营地里中。
过长的袖口下,她的掌心几度攥紧又松开,却在即将动作的瞬间又颓然卸力。
“见过参军!”
神思回转之际,她已被粗暴地拽入一座军帐之中。
“禀参军,此卒擅闯禁区,意图刺探帅帐!”士官沉声禀报,“属下特交由参军,请参军定夺。”
昏黄的烛火下,崔邵抬起头,一双极小的眼睛里透出锐利的光。
“你是什么人?”
顾清澄身体微颤,仿佛被吓坏了,将方才的说辞又抖了一遍。
崔邵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忽地笑了。
他徐徐起身,身形在帐幕上投下巨大阴影,一步步逼近。
“是吗。”
话音未落,他蓦地伸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捏住了顾清澄的下颌。
“抬起头来——”
他说着,粗粝的指节抵着头盔边缘,将那顶过大的头盔一点点向上掀起。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头盔之下,一寸寸不属于士兵的冷白皮肤,渐次出现在灯光下。
崔邵眼中精光暴涨,嘴角刚掀起胜券在握的弧度——
“报——!”
帐帘如同被炮弹般猛地撞开!一名亲兵甚至来不及看清帐内情形,便扑跪在地:
“报告参军,南、南靖敌军来犯了!”
崔邵的指节霍然顿住,回眸叱道:“胡说什么?”
“此处是涪州,南靖主力焉能至此?!”
“仅、仅数千骑,自青峰山突袭”亲兵沉声道,“可、可个个身手不凡,还有,还有那箭!”
他嗓音发抖:“他们的箭!一箭便能射穿数人!先锋营……快顶不住了!”
“你且退下!”崔邵神色一冷,遣退了小兵,对那名押送顾清澄来的士官厉声下令:
“你!立刻去传令……”
“崔参军,那箭……”士官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似想起了什么,试探地打断。
“破军箭?!”崔邵脸色骤变,下意识脱口而出,“是战神殿的人?!”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一直低垂着头,如认命般的顾清澄,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
只听见两声轻微的,几乎被风声声掩盖的“噗嗤”声。
崔邵喉中未尽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他看见——
一道雪光闪过。
对面士官的喉咙上,便生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顿如泉涌,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软软地倒下。
下一刻,崔邵忽然感觉胸前一片温热,心中猛地一跳!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了头,看到鲜血早已不知何时……浸满了他的前襟。
原来,那道薄如蝉翼的雪光,在划过对面的士官之前,更早地割断了他的咽喉。
他艰难回首。
看见那个“小兵”手中,拈着半片雪白的、还在滴血的瓷片。
如同一只染血的蝶,停在她指尖。
血珠坠地。
崔邵的身体随之轰然倒地,眼睛却死死地盯在那瓷片之上。
——原来那道致命的雪光,并非什么神兵利器,不过是方才食盒碎裂时溅起的碎片。
“你明明……”
他发出残缺不全的枯竭气音,“逍遥散……”
顾清澄从容地卸下头盔,露出一张在跳跃烛火下,清绝冰冷的脸。
“很想知道?”
她徐徐蹲下,指尖拂过,阖上了那双充满不甘的眼。
“下去慢慢想吧。”
直起身,她随手将染血的碎瓷随手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么死,倒是便宜你了。”
解决完崔邵后,她利落地重新整好身上小兵的装束,取下崔邵身上的腰牌,从容走出了营帐。
夜风裹挟着远处隐约的厮杀声传来,也带走了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她的确是中了逍遥散。
可她那一身经脉,本就是废的,封了也便封了。
若真无十成把握,她又怎会孤身入定远军营?
装了这么久,生生受了崔邵一刀,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敌人最松懈时,给予致命一击。
她让林艳书离去南靖时传信,以【神器】的秘密为饵,赌战神殿会抛开和亲的利诱,在约定的时机出手。
而她更在赌的,是与江岚那份超越利益的羁绊——
她的同谋。
看来,这一局,她又赌赢了。
贺珩带着涪州的定远军主力攻打陵州,江岚的战神殿牵制了大营中的其他兵力。
此时是定远军营兵力最空之时,最后剩下的,自然要由她亲自了结。
她垂下眼睛,向帅帐的方向穿行。崔邵的令牌很好用,这一路上,再无人阻拦。
七杀剑在那里。
高台上的祭旗之礼还在继续,她必须要赶在囚房被人打开,发现她逃脱之前取回自己的剑。
她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帅帐之前。
在她屏息凝神,即将要反身潜入的那一刻,一股诡异的预感突然在她心底浮起。
似乎……一切都太顺利了。
但开弓岂有回头箭?
顾清澄沉息宁神,振腕一掀——
贺千山不在,此间空无一人。
她轻巧落入帅帐之中,目光在四周逡巡,最终很快就锁定在桌案上的一抹寒光之上。
就在那里。
她眸光一凝,身子已经斜斜地擦过帐篷的边缘,如飞檐走壁般掠过桌案上方。
她对着寒光伸出手来。
而就在她的指尖差之毫厘的那一刻,她指节的血液忽然凝结。
这不是七杀剑!
有人猜到她会来这里!
中计了!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帐外忽闻机括转动之声。
似乎有一只巨手在外轻轻一旋,整个帅帐“蓬”地一声四分五裂,帐布如雪片纷飞。
火光骤亮,数十支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恭候多时了,青城侯。”
一个沉冷的声音自暗处响起。
顾清澄独立在帅帐中央,青丝在夜风中狂舞。
而她的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定远军,手中的雪亮长枪映出了她眼底的寒芒。
贺千山自簇拥处走来,手中把玩着一把无鞘之剑,正是她的七杀。
剑刃在他掌心微微翻转,寒光动人。
顾清澄低头,索性也不装了,唇角微扬:“见过王爷。”
“小姑娘有几分胆识。”他抚着剑脊,如同安抚着怀中幼兽,“敢独闯我定远军营。”
顾清澄看着眼前围困着的长矛,淡声道:“久闻镇北王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可惜兵戈相向。”
贺千山眼神玩味:“丫头好不讲理。”
“若说兵戈相向,先发难的,怕是你这涪州青城侯吧。”
顾清澄神色未改:“情非得已,王爷见谅。”
贺千山笑了:“好个情非得已——!”
言罢话锋一转,眼中寒光陡现:“我儿如意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为那京中那黄口小儿卖命,也是情非得已?”
顾清澄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笑意未散:“王爷说笑了。”
“我顾清澄的命,从来只由我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倒是王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纵容治下作恶,滥杀无辜,不知又有几分道理可言?”
“伶牙俐齿。”
贺千山抚摸剑脊的动作停住了,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也难怪如意,就连江步月那小子,都着了你的道。”
“王爷,与他们无关。”顾清澄眼帘微垂,声音清冷,“这是我与您之间的事。”
“你?”
贺千山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他将手中七杀剑缓缓举起,遥指向她的眉心:“在这千军万马之中,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与本王论你我?”
剑气森然,顾清澄凝视着那柄熟悉的七杀剑的锋芒,眼睫未动半分。
“王爷说得对。”
出乎意料地,她竟然平静地承认了。
“清澄自然微不足道。”
“可我要与王爷清算的,是茂县矿山三百二十七条亡魂,还有红袖楼无数姑娘的人命。”
听到这话,贺千山先是一怔,随机仰头大笑起来。
“清算?亡魂?”
他止住笑,目光如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痴儿,“你果真和如意那小子一样,天真得很。”
他收了剑,语气带了些教导的意味:“这天下,本就是一盘棋。”
“棋盘之上,何来冤魂?不过是为取胜不得不弃的子罢了。”
他看着顾清澄清澈、却泛着寒芒的眼睛,惋惜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不论是京城贵胄,还是茂县草民,能为大业添砖加瓦,皆是他们的造化。”
他轻轻弹了下剑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非他们,又何来今日胜局?”
顾清澄的目光却只锁在他手中的七杀剑上。
“不错,成王败寇。”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可王爷,”她缓缓抬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您就如此笃定……自己是’王‘,清澄是’寇‘吗?”
“今日是你自投罗网。”贺千山失笑,如同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
“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地抬头,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深处,骤然迸发出灼人的光芒!
一道清冽哨声自她唇间破空而出,似利刃划破夜幕。
下一秒——
定远军营四面八方,几乎是同时,喊杀声震天而起!
与此同时,顾清澄动了。
她身形暴起,宛如一只挣脱枷锁的黑色猎鹰,直取贺千山手中的七杀剑!
贺千山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但他却不闪不避,只是指尖轻轻一挑。
轻若拂去一片落羽。
那围困着她的百余名精兵瞬间变阵,队形像一只初生的大雁,赫然展翼,严丝合缝地迎上她的鹰势。
乾坤阵的第二阵——
雁行阵。
大雁的兵阵如梦魇般绞杀着飞起的猎鹰,雪亮钢枪是尖锐的雁喙,生生拖住了她的去势。
与此同时,镇北王就这样闲庭信步地,反手拿着剑,一步步向远处走去。
顾清澄身在半空,眼神却没有半分波澜。
雁行阵,她太熟悉了。
在那无数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枪。
身形不退反进,如青鹰凌空般再度拔高,于间不容发之际,足尖在那交错的枪杆之上,轻轻一点!
力道巧至毫巅,如蜻蜓点水,只借那一瞬的反击之力——
而雁阵的合围之势,也因这一点出现了千分之一的凝滞。
足够了。
她身形再转,衣袂飘如黑色闪电,竟以指为剑 ,于万千枪影的缝隙之中,看似随意地一拨、一引——
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雁阵看似密不透风的羽翼,翩然而过!
仿佛那森然的枪林,于她而言,不过是庭院中一道稀疏的竹篱。
待那些士兵惊愕回身,试图重新变阵合围时,那道黑色的身影,早已轻飘飘地甩开了雁阵数丈远,直直地锁定这前方那个悠然远去的背影。
“王爷。”
清冷月光下,她无声地落在了贺千山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抢晚辈的东西,不太合适吧?”
贺千山脚步微顿,眼皮微抬,似乎这才开始正眼打量她。
在四起的喊杀声下,他的神情并未有半分惊惶,反倒饶有兴致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兵戈之声。
“平阳军……还有安西军那些被你蛊惑的残部?”他像是猜谜般,轻描淡写地点破了伏兵的身份,“看来,你早有准备。”
他低低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的玩味:“以身为饵,暗度陈仓……
“在我定远军营中,还能将身边所有势力玩得这么漂亮。”
“假以时日,本王或许未必拦得住你。”
“可惜……”他话锋一转,眼中的欣赏稍纵即逝,“你太急了。”
他完全无视她的拦截,竟是将背后空门完全暴露,依旧信步向着高台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种绝对自信下的极致轻蔑。
顾清澄心中警铃大作,眼前这个鬓角灰白的镇北王的可怕程度,远远高于她的预期——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但箭已离弦。
她不再多言,目光只锁定他手中的剑:“胜负未分,还剑!”
顾清澄眸光一凛,不再试探,身形骤然模糊,如离弦之箭般,指尖挟着破风之势,直取贺千山握剑的手腕。
然而,贺千山依旧没有回身。
他甚至没有去看她凌厉的攻势。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腕脉的前一刹那,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反手一撩七杀剑。
动作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羚羊挂角般的玄妙轨迹。
“铮——”
七杀剑发出一声悲鸣,以顾清澄无法闪避的角度,精准无比地斩在她突进的路径上!
一股如同山岳般沛然难御的雄浑内力,自剑身上狂涌而来!
“砰!”
一声闷响,顾清澄只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喉头一甜,气血翻涌。
她强提一口气,在空中扭转身形,足尖点地,滑出数丈才堪堪站稳。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贺千山收回七杀剑,看都没看她一眼。
“没有剑的七杀,也不过如此。”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她,转过身,一步步向着那座高耸入云的高台,从容走去。
仿佛那里才是他真正能与他一战的宿命所在。
顾清澄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他的背影,强撑着抬起眼。
这一刹那,她眼底冰冷的决绝非但未被浇熄,反倒如同星火遇风,燃得愈发明烈。
此刻的他,确实强大,如日中天。
但那又如何?
她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气息紊乱,目光却穿过重重夜色,落在那傲立俯视的高台之上。
唇角,勾起一抹锋利而坚定的弧度。
她早已算尽人心,算尽兵力。除去边境的牵制,贺珩的主力,江岚的战神殿……
眼前这个看似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镇北王——
绝没有,也不可能,阻挡得了她的四万安西军,更挡不住她重塑一切的决心!
这一局,远未结束。
而她所求,从来就不止这一局的胜负。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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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双十一之前应该都比较忙了

第183章 无锋(六) 报与桃花一处开(上)……
耳边, 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偌大的定远军营,终于陷入四面楚歌之境。
——她的棋子, 落定了。
自踏入定远军营的那一刻起, 不, 甚至更早, 自她决意以身作饵之时, 这张天罗地网就已悄然铺开。
此刻,她能清晰地听见, 她拼尽全力保留的主力,正如同她推演过无数次的那样, 如潮水般涌入定远军营。
顾清澄拭去了唇边血迹,随手抄起一把剑, 剑锋划过地面,向着镇北王的方向稳步前行。
她赌, 镇北王即便猜得中她手中的势力来源,但他不会知道——
涪州全境的坚壁清野,早已让这座孤立的军营变成了信息盲区, 贺千山能听到的, 只有贺珩大破陵州的捷报。
他也不会知道,秦棋画自阳城跑到安西军营见她的那日, 送来的止是林艳书的求救,还有林氏钱庄的银路的调令。所以, 定远军的银路已断半月,正是定远军难以察觉的阶段,他们的银钱储备,早已不似平日充裕。
而秦棋画的脚力, 知知的调度,楚小小的缜密……平阳军的骨干早已就位,如精密的脉络般维系着整个庞大网络的运转。
只等秦酒他们走出定远军营,通过暗桩将消息传出——
此刻营外这镇天的喊杀声,便是最好的回应。
一张千丝万缕的蛛网,早已沿着营盘织就,将整座定远军营牢牢网罗其中。
顾清澄缓缓阖上眼,冰冷的数字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贺珩带走了至少半数精锐。此刻留在涪州大营的定远军,最多,不过一万。
而她的平阳军,连同安西军主力,合共四万。
四对一。
哪怕对方是百战精锐,哪怕她此刻重伤在此……
若指挥得当,这也该是一场……碾压之局。
她蓦地睁眼,望向那座几乎可摘星辰的高台,心头掠过最后一丝阴翳。
不见狼烟,那便不是烽火台。
若是瞭望台,战神殿与安西军的动向早该被发现,而方才崔邵传递军情的速度恰恰证明——
高台之上,无人报信。
她深深吐息,思绪如电光般掠过整个营盘。
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为何要在军情紧急、财力吃紧之时,耗费巨资修建这样一座高台?
她反手荡开几柄刺来的长枪,目光如电扫过战场,试图捕捉那个被自己遗漏的关键。
贺千山此刻的从容不迫,究竟是空城计的虚张声势,还是藏着更深的杀招?
千回百转间,思绪凝做一点。
若贺千山早已料到她有反击之举,那么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以这位铁血战神的作风,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只为换取最终的胜利。
一股寒意骤然窜上脊背,她死死盯着那个正缓步踏上高台的身影,将剑握得更紧。
大战当前,身为主帅却不去指挥战局,反而从容拾级而上,远离风暴的中心。
危险的直觉在这一刻拉到极致——
除非真正的暴风眼不在这里!
“侯君!”清越的剑鸣声中,一道甲胄身影灵活地贴近。
顾清澄头也不回地反手格开一记斜劈,眼角余光瞥见来人掀开面甲,露出晒得黝黑的脸庞和熟悉的憨气笑容。
“杜盼,你率人拖住他们。”顾清澄反手拭去剑上血痕,在杜盼肩甲上重重一拍,“我去拦镇北王。”
“绝不能让他登上高台!”
“得令!”杜盼的笑容瞬间敛去,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转瞬间安西军阵法突变,以锥形之阵将定远军横向合围。
定远军反应极快,盾墙骤合,长枪突刺,化阵反击。这本是同源的乾坤阵,此刻却在生死之际显出了致命的差异——
定远军将士显然只精通锥形与雁行两阵,面对安西军不时化形的流萤阵,他们的阵型就会出现刹那凝滞,被困在原地。
顾清澄却早已不再看身后。
掌中长剑已然卷刃,她信手弃之,素白手掌如穿花蛱蝶般探出,精准扣住一名敌兵手腕,稍一发力,长刀已入她掌心,而她右手刚握稳兵刃,左手已并指如剑,轻描淡写地格开侧面刺来的枪锋。
她就这样在刀光剑影中前行。
三步夺枪,五步换刀,七步易剑。每一柄兵刃在她手中都化作七杀剑意的延伸,所过之处,竟无人能阻她片刻,唯有这夺械杀敌的循环,在她周身织出一片死亡领域——
与贺千山一样,她也在向着高台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从容拾级,似登临王座,
她浴血前行,如修罗破阵。
千军万马沦为背景,两道身影在火光中不断逼近。
贺千山的靴底,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顾清澄眉心一凛,并指如剑,七杀剑意凝成一道无形气刃,破空直取对方面门。
贺千山从容抬眼,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叩,那道凌厉剑气竟如春风化雨般消散无形。
在四溅的血光中,他悠然晃燃火折,点亮身侧火把,任她剑气再来,他只反手化解,步履从容地踏上第二阶。
一步,一阶,一点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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