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by白羽摘雕弓
白羽摘雕弓  发于:2025年0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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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经百战,抓过的敌方探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敏锐地察觉这氛围非同寻常,待她转身离去时,伸手扣住了她的右肩。
狸奴“嗷呜”一声叫唤,群青想,今日李焕出现,定是圣人准备给他宣判。假如李焕真要动手,她不躲,只要在郑公公面前无辜受害就行了。
李焕本就冲动惹圣人大怒,她再给他加一重扰乱内廷的大不敬之罪。
李焕的手指扣上了她的后颈,不知如何用力一捏,群青突然觉得右手臂一阵剧痛,冷汗淋漓而下。
不对……
李焕这招是军中常用的手段,如果是普通人自然无妨,倘若身上有功夫,直接将她右手练出来的劲力废了。
群青觉察那痛得钻心,神色慌乱一刹。一只手按住了李焕的手腕,将他的手拨下来:“三郎,放手。”
肩上压力陡松,群青嗅到沉香,从身后涌动过来,混杂一缕柑橘的气息。
冷汗涔涔中,群青回过头,廊中多了一个人,陆华亭攥住李焕的手臂,反手将他推离数步。
陆华亭站在二人中间,目光如轻絮在群青脸上一沾,缓缓地对李焕道:“殿下,离不认识的娘子这么近,你也不怕别人袖管里抽出一把薄刃,割上你的脖子。”
他的声线悦耳,弹弦一般,玩笑之间暗藏机锋。
刺杀燕王者不少,李焕明白这提醒,故而原谅陆华亭如此用力捏他的手腕,只用力掸一下衣袍以示不快。
郑福如见救星:“陆长史来了,圣人好容易传召,燕王殿下不拿自己的前景当回事!”
陆华亭道:“郑公公速带三郎面圣,千万别误了差事。”
话语间,群青瞥见陆华亭递过一张纸笺,李焕熟练地藏在袖中,随后被郑福带走。
群青目光如冷刃。懂了,专门送小抄来了。
挡在她和李焕中间,很害怕她动手刺杀李焕吧?方才拦得如此及时,想来也是怕燕王再闯祸……
陆华亭扭过头,阳光下如珠如玉的一张脸,若蝉忙道:“奴婢们是郑良娣宫中宫女,过路相遇,未曾得罪燕王殿下。”
“脸肿成这样,还说没得罪?你叫什么名字?”陆华亭问若蝉。
若蝉不仅说自己的,还把群青也卖了:“回大人,奴婢若蝉,姐姐叫群青。这不是燕王殿下打的,是宝安公主打的。”
陆华亭闻言,陡然看向群青。

第21章
群青比若蝉高挑, 也偏瘦一些,站姿如立地的银枪,风吹动袖管和发丝, 拂不动拔地而起的竹节。
她垂着眼, 睫毛遮掩了神态,瓷白的脸确实有破碎之态,但看不出伤心之色。
清宣阁,郑良娣,她跑到了宝安公主的对立面。不知是南楚细作之间没有互通消息, 还是公主实在看不清表里, 竟也反过来为难她。
陆华亭的目光, 落在群青抱着狸奴的手上。
若说这一世她和公主真的交恶, 她又把杨芙的狸奴紧紧抱着,让人看出几分藕断丝连。
如果不是真交恶,就只能是作戏, 也许南楚的任务发生了改变, 让她不能与公主交底。
此女一贯能忍, 连伤心都能表现为漠然。
陆华亭是不理解群青与公主之间的感情。他只知道, 在这宫中每天刀尖舔血, 若是连公主都折辱她, 恐怕吃了锥心之苦。
好惨,他唇边漫出一丝极浅极凉的笑意。
“宝安公主也打她了?”他轻飘飘地问若蝉。
分明群青就在旁边, 若蝉不知这位大人为何不与群青对话,偏逮着她问,也许是她更加面善, 只好答道:“没有打,但是公主让姐姐罚跪, 还让姐姐给她擦袖子……”
群青不顾礼数,转身快步疾走。
她站在这里,只是没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不是为了在陆华亭面前丢脸的。
“娘子留步。”陆华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通过木砖上的投影,群青看见那簪冠的影子从背后走近自己,直至与她的影子交融。
这个距离……都快贴上她了,那沉香混柑橘的冷冷的味道从身后围过来,化作一小片凉意从她的后颈沁出来,到底在干什么?
陆华亭微微侧头,目光划过群青鸦黑的发丝,落在她耳后一点丹痕上。
是他帮人收敛时,点上去的标记。圣临元年,这丹痕已在。
看清这点,他抬手拈掉群青披帛上的一片落叶,退后两步:“你怀里的狸奴似乎不舒服。”
群青还没开口,又听他平和道:“娘子可否转过来说话?”
一直背对他人,确实不太礼貌。群青只得转过身,两眼盯着陆华亭腰间的蹀躞带。只是站在他人的阴影里实不习惯,她悄悄地上瞥一眼,发现他正垂眼盯着狸奴。
狸奴浑身颤抖,双耳向后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凶相毕露。
陆华亭伸出两指,不顾狸奴龇牙哈气,顺着毛轻轻抚摸,对狸奴道:“怎么怕成这样?是被方才穿甲的燕王吓的?”
群青说:“长史站得太近,是被你吓的。”
陆华亭一顿,收回手指,半晌,又向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某的官职?”他问。
群青眸光一凝,平静地说:“上次大人做祈官的时候,听其他宫人说的。”
“群青。”陆华亭居高临下,忽然唤她名字。这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来,宛如叫过千百次一般熟稔,戳破一个谜团。
群青陡然抬头,望向他的脸。
陆华亭背着光,上挑的双眼黑如深潭,望定她半晌,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若蝉:“某也是听她说的。”
“青娘子,”他拉起袖子,继续把左手放在狸奴的脑袋上,口中道,“也打过几次照面了,何必防备至此。”
他的动作漫不经心,但还算耐心轻柔,两人都不说话,那狸奴竟渐渐地安静,不再毛发立起,反倒舔起他的手,与他嬉戏起来。
这时,陆华亭从袖中取出一物,极轻极快地挂在狸奴脖子上,狸奴受惊,怪叫一声,群青的手已重重扣在他手腕上。
觉察到他并无伤害狸奴的意图,群青急忙松手,但已晚了,那狸奴张口就是一下,撕咬住陆华亭的手指,还要伸爪子去挠,群青吓了一跳,捏住它的犬齿:“手抽出来。”
陆华亭抽回手,瞧了一眼,指腹上鲜血淋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挂在狸奴脖子上的,是个小巧的暮山紫香囊,以银线绣了鲤鱼,晃来晃去,里面泠泠有声,群青一捏就知道是钱币。
“还钱就还钱,谁让长史逗它。”群青不敢说是自己那一扣惊了狸奴,毫不亏心地说,“这狸奴不懂人情,一害怕就咬人。”
约莫她方才出手不轻,陆华亭再注视她时,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黑眸中锋芒毕露。
他果然厌恶被人触碰。
群青不语,手指藏在袖里蹭了蹭,摸到他才是她的晦气。
她正想着,眼睁睁看着陆华亭左手腕上的檀珠断了红线,珠子如雨洒下。
立刻,群青伸手去接,却已枉然,洒落的檀珠从她指间掉落下去。陆华亭亦很意外,低头一瞧,檀珠蹦跳满地,覆水难收。
震断了,她方才也没有用那么大的力气吧?
群青抱着狸奴蹲下捡拾,内心极难平静:她记得,陆华亭儿时差点夭折,曾送到寺中抚养,手上檀珠乃是珈增法师赐下,作用类似保命的平安符,多年未曾离身。今日弄断了,是极大的不详。
此人本就反骨,她并不想被记恨。
陆华亭望着空荡荡的手腕,不知想到什么,衣袍擦过她耳侧,一言不发地走了。
“陆大人。”群青自背后叫住他,声线清晰利落,如檐上落下的雨,“你这珠子共多少颗,群青给你捡回来,不要迁怒奴婢宫里人。”
陆华亭已走到折角,雪白的衣裳如夜中昙花,回答半晌才传过来,不辨喜怒:“十七颗,捡不回就算了。某从不迁怒,迁怒他人的另有其人。”
群青看了看掌心,随后攥紧。
她和若蝉合计数了数,一共只捡到十六颗,剩下那一颗死活找不到,不知是掉在草丛,还是滚到了沟壑。
“当值重要,我随后来找。”群青把檀珠放在自己囊袋里,又看了看若蝉的脸和手,见她的脸已肿起来,便道,“我去送吧,你先回去休息。”
“木盘磕破,这汤也洒了,还如何给太子交代?”若蝉说,“姐姐等我,我回去重新拿一份。”
群青早将香囊也藏了,她抚摸着怀里的狸奴哄了半晌,喊住一个路过的鸾仪阁宫女,把狸奴抱给她:“你回去吧。我自有交代。”
等四面无人,群青端起那半碗汤,贴近石椅,叮当一声脆响。
掐金丝的白瓷碗破了个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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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喜不在,太子在正殿议事,正殿门口只有一个小内侍守着。
他过来阻拦,群青却径自甩脱了他,闯进殿门。
殿门一响,李玹锐利地朝群青看来,在他对面,帷幕挡住的地方有几道人影,应该还坐了三个谋臣。
李玹见她不仅闯进来,还形容狼狈,更是满脸怒容。
群青放下木盘:“殿下恕罪,奴婢方才被燕王殿下拦住,是以耽误了时辰。”
果然,李焕这个更厌恶的人一出现,李玹的怒火即刻便转移了。他打量着群青,见汤盏破损,目光一深:“他难为你了?”
“燕王殿下得知奴婢前往东宫,阻道不放,还扣住奴婢的肩膀,意图动手,幸而王府的长史来了,将燕王劝走。”
今日李焕敢出现在她面前,她自然会报复回去,心情才能平复,进来之前,还把头发弄乱了几根。
果然,她的话如油星溅在火上。
一个谋臣道:“燕王朝不保夕,还敢如此挑衅,真是太狂妄了!”
“连殿下的汤盏都敢动,哪里将东宫放在眼里,这莫不是要摆在明面上了?”
李玹面色阴沉,却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止住议论:“本宫觉得,三郎不是这样性子。”
说着,他令人胆寒的目光,落在群青脸上。
群青低头说:“奴婢不敢欺瞒,是宝安公主看见奴婢,先来刁难,燕王殿下却以为是奴婢欺辱公主,所以动了手……”
话未说完,李玹已是烦躁地饮了一口茶,那几个谋臣面面相觑,都信了八分,纷纷喟叹:“燕王一遇到宝安公主的事便昏头。这色字头上一把刀,也不知这前朝公主,给燕王下了什么迷魂汤。”
“太子不如早点与宝安公主完婚,也好断了燕王的念想。”
“万万不可,我看还是和这宝安公主离远些为好,看燕王的架势,是要美人不要江山,若他心中衔恨,日后觊觎长嫂,岂不是埋下祸根。”
一人将话题拉回来:“听这宫女儿的话,郑福引着燕王去面圣了,陆长史却早在宫内等着,安知不是想从旁辅助?燕王好几次本该摔跤的,都是此人力挽狂澜。”
“若猜的不错,秋日宴上圣人就会宣旨了。陆华亭善于揣摩圣意,这次要是再出手……”
“他都不必出手。户部掌管全城的符信,但听闻实际上是由陆长史掌握查证真伪之法,如果他不交出来,这符信便要瘫痪,城门进出的人就不能保证有没有细作。只要他以此为要挟,圣人都会犹豫。殿下您看,要不要呈那密奏,先将这陆七郎从燕王身边除掉……”
李玹想了许久,微一颔首。
群青便见一名内侍从箱中取出一本奏,此奏疏比一般的奏疏小一圈,以菱纹红绡粘在硬纸上为封皮,那是密奏。
一般密奏,常与官员严重的德行有失相关。
原来太子手里有陆华亭的把柄。
群青没想到,她打燕王,箭却冲着陆华亭去了。
不知陆华亭犯过什么罪……
群青忽然注意到,李玹在盯着她瞧。
她与陆华亭理应毫无关系,停留此处,盯着折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太可疑了。
她迟疑片刻,眼睫一颤:“殿下,奴婢……路上冲撞了宝安公主,她身旁宫女惯会颠倒黑白,要与殿下告奴婢的状,奴婢觉得很害怕……”
李玹眼神从锐利过渡到费解,他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指着门口:“退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耸的殿门在群青眼前用力关上了。
她拂了拂衣裳,传出宫殿,安静地往回走。
晚上有宴会,清宣阁内几个大宫女都忙着,揽月忙着给郑知意换宫装。
宸明帝不喜奢靡,在他登基后,陆续裁撤了楚国频繁的夜宴,只保留节庆大宴,又在每一季末设置“四季宴”,庆贺宴饮,联络皇家和近臣的感情。
今晚即将在含元殿举行的便是秋日宴,因为秋天是丰收的时节,所以规模最大,穿衣的规格也最高。
郑知意把头冠架在发髻上,以往她自我感觉很良好,可如今看着镜子,神色却自卑起来:“今日见那么多人,本宫这样真的好看吗?这冠会不会太大,我的脸会不会太黑?上一次她们偷偷取笑我,说我是乡下丫头。”
见群青拿着花进来,郑知意差点跳起来:“我这金线菊只开了这么一朵,你给我剪掉了!”
群青手里不仅有菊花,还有桂花、月季,明黄浅黄,金灿灿的一把。
揽月跑出去看,花圃内已被收割得七零八落,又失魂落魄地跑回来:“你们掖庭出来的,是不是都心狠?”
群青不知道掖庭和心狠有什么关联。
郑知意和揽月躬身种植,对那花圃的感情远超想象,让群青感觉很心虚,她的声音小了些:“良娣,今夜正是表现的时候,等不及花开了。”
她说着,心狠地将没开完全的花插进备好的温水中,然后给郑知意绾发。
“良娣年纪小,戴发冠老气,一会儿奴婢会拿鲜花做冠,更显朝气。”见郑知意眼神迟疑,群青从身后抬起她的下颌,“抬头,良娣从前不是很有自信吗?其实良娣的脸型中正,很有福气,历史上很多皇后都是这样的长相。谁若嘲讽良娣,您就大声地斥责他。”
“嗯?”郑知意半信半疑,“你们之前不是说我骂人粗野,不能乱说话吗。”
“奴婢说的是斥责,不是辱骂。平时是平时,宴会是宴会,您穿上这身宫装,便是娘娘。”群青还是那副诚恳的表情,“有奴婢在背后,良娣怕什么?”
揽月凉凉地望了群青一眼,这话说的当真恬不知耻。可郑知意真的信了,甚至笑了一下,灿若晚霞:“青娘子说我是,那我就是。”
等高髻梳好,那金线菊和其他小花朵已被催开得鲜妍挺括。郑知意看着群青将它们修剪,一朵一朵添在鬓上,感觉自己也像那催开的花,在衣饰的支撑下一分一分地明艳端肃起来,变成她过去不敢相信能成为的人。

第22章
含元殿内灯烛荧煌, 坐满了人。小内侍们穿梭来去,一会儿捧来贵主擦汗用的布帛,一会儿去给香炉内添香。
一扇十二折的镂空屏风后, 阖宫妃嫔已经坐满, 摇着扇低声笑语。
无非是讨论西蕃进犯,后宫裁减用度的事情。
陈嫔抱怨:“听郑公公说,今年的名贵香料没有给后宫,都送到那几个琉璃国使者那里了。”
另一人道:“圣人对他们倒是礼遇有加,今日怎么没见把他们也叫来赴宴?”
“琉璃国的, 都是和尚吧, 是茹素的, 想必宴席他们吃不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道:“大宸如今正与西蕃国交战, 琉璃国是西域十八国之首,严格来说与西蕃国更加亲近。既是来交流佛法的,只论佛法就是, 不便让他们听见西蕃的战报。”
其他妃嫔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还是韩婉仪见识广, 懂得多。”
韩婉仪微微一笑, 却有年纪大些的妃嫔不买账, 酸酸地说:“陈嫔说岔了, 香料只是我们这些老人没有,韩婉仪和吕嫔那里, 并不缺圣人的封赏。”
宸明帝的后宫妃嫔十余人,分为两类,一类是圣人做怀远节度使时的妾室, 年纪稍大,出身微寒, 如今空有位份,不得宠爱;一类是圣人登基后选入后宫的新妃,便是以韩婉仪为首,因年轻貌美,圣眷正浓。
内侍通报太子良娣到了,她们的谈论停止,无数双眼睛等着看郑知意进门。
这位出身山野的良娣,可闹过不少笑话,穿着上、言谈上、啃骨头的姿势上。有她垫着,就连最微寒的宫妃都有了优越感,觉得自己不是最粗陋的,平素还能在自己宫中嘲讽郑知意两句。
在众人的屏息期待中,郑良娣跨进含元殿的门槛,周遭静了静。
——这是郑知意?
郑知意的金线氅衣厚重,被两个宫女搀着。她身材瘦小,但只是年纪小的缘故,这几个月,竟然长高了些,高髻梳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竟显出几分清秀。
她走得很慢,鼻翼都沁出了汗珠,但步态和神情竟然十分稳重,一直走到席间都没有乱看,便不知自己吸引了满场的视线。
这寂静中,众妃心思各异,想看热闹的落了空,只能在心里绞着难受。
“一阵子不见,感觉郑良娣丰腴些了。”
“是白嫩多了吧。”
“长安的水土真养人,没出一年,倒有正宫娘娘的娴雅气质了。到底还是年轻好。”
李玹换了常服,坐在桌案后,目光落在郑知意热得发红的脸上:“你们还往哪里去?”
郑知意垂着脑袋,嘟囔:“以往不都是分开坐的吗?”
揽月拉拉她的袖口。李玹拧眉,抿了一口茶。郑知意绕回来,坐在他身边。对面看热闹的宫妃们持扇窃窃笑起来。
宫妃坐在含元殿右侧,近臣与皇子的坐席则摆在左侧。
群青向身旁看了看,李焕没来,燕王妃萧云如独自端坐,她的神情仍然端庄,微笑与郑良娣颔首见礼。
燕王的坐席旁边,还有一张空案,上面摆满白芷和瓜果,那是留着纪念年少时就失踪的皇四子李缈的。
宸明帝是个念旧的圣人,喜欢用这种形式表现自己不忘旧人。
遥遥的,有宫妃询问:“郑良娣头上簪花颜色格外鲜亮,是哪位宫官巧手做的?”
郑知意从未被这么多人关注过,向这边半欠身,又换个方向欠欠身:“回母妃,是鲜花,自己种的。”
“什么?自己种?”妃嫔们哄堂大笑。
她们之中不乏农户之女,在印象中,这是最贫穷的人才做的事,不曾想进了皇宫还要耕种。
却有一个纤瘦的妃子笑道:“这不是正是效仿楚景帝宫中种稻,以重农桑吗,良娣有心了。”
她着宽袖的罗衫长裙,小扇摇动,妆容素雅,愈显出文静的书卷气来。
一时间众妃的赞誉纷至沓来,方才发笑的,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群青看了看说话那人,认出她就是韩婉仪。她凭着才学被宸明帝宠爱,如今又怀皇嗣,封妃指日可待。
韩婉仪与群青说的如出一辙,郑知意的心回落,激动地看着群青。她从未被这么多人恭维过,这毕竟不是她的主意,她一激动想说出背后的女使,群青却按按她的肩,让她坐下去。
李玹给郑知意倒了杯茶:“别多话了。你热了,便将裳衣脱掉。”
郑知意“哦”一声,脱不掉那么硬的裳衣,胳膊举在半空中,群青看见了却不伸手,李玹瞪了她一眼,只得上手帮忙。
落在远处的宫妃眼里,太子与良娣如一对璧人,便更衬托得旁边的宝安公主单薄凄凉至极。
先前宫中传言,都说太子真心喜爱的是宝安公主,嫌弃发妻,今日看来,太子和良娣感情分明亲厚。一瞬间,奚落和议论掉过头,落在杨芙身上。
这时,内监唱喏:“孟给事中,献南海矿案所得红玉珊瑚一座,赠予宝安公主。”
红玉珊瑚呈上来,有拳头那么大,绮艳如血,一下子又吸引了无数艳羡的眼光。
红玉珍稀,连杨芙病恹恹的脸上也露出意外之色。宝姝微笑道:“公主你看,奴婢的阿兄来了。稍安勿躁,定能将面子挣回来。”
“公主看看可喜欢?”孟观楼随后到来,欠身行礼。
群青听说,孟相有鲜卑血统,他的子女个个好皮相,她今日一见,的确如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孟观楼生得一副高鼻梁、白皮肤的相貌,他身量高大,长发乌黑,着绯服更衬得容貌昳丽,只是眼下乌黑,有几分浪荡憔悴。
听闻他爱喝酒玩乐,不知道是不是纵欲过度所致。
宝姝将珊瑚接过,杨芙看了一眼,给孟观楼道谢。
“何必客气。十七公主天香国色,别说这红玉,紫玉黑玉,都是俗物,哪里配得上你。”孟观楼笑道,“臣代太子殿下所赠,公主喜欢就好。”
杨芙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羞涩的笑。
她笑起来太过动人,令孟观楼十分惊艳,他走来与李玹行礼时,不禁玩笑道:“宝安公主真是倾国倾城之色,殿下怎舍得她的脸上愁云惨淡?”
李玹却淡淡的:“太傅不来?”
“阿爷近日睡得早,经不起闹。臣馋御厨的清炖羊肉,下了值饭都没吃,直奔此处。”
李玹神色不变:“那你好好吃,多吃些。”
孟观楼觉察他并不高兴,唇角一弯:“殿下不会生臣自作主张送礼的气吧?都是宝姝,闹着叫我这个做阿兄的帮她撑撑场子,好歹是她进宫的第一份差事。小娘子就爱挣个面子。宝姝尚且如此,宝安公主金枝玉叶,更受不得旁人冷眼,殿下一碗水须端平些,免叫旁人揣度。”
李玹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阴郁:“哦?你倒比本宫想得还周到。”
孟观楼仍是持杯小声劝:“臣一心为了殿下,自然希望殿下得到的是最好的。这宝安公主乃人中龙凤,这样的娘子才配得上殿下,到底是哪里不喜欢?”
郑知意听这两人一来一回,孟观楼从一进门便没正眼瞧她,只当她是空气,再忍不下去,一掌拍在案上:“孟观楼,怎么有你这种势利眼,你昔日也喊我一声嫂嫂,你忘了?”
孟观楼方才低下眼,像刚发现郑知意一样:“呦,方才没看见。良娣怎也坐在这里?这发型变了,臣没认出来,这高髻典雅,良娣有些撑不起来。”
实在太过分了。
郑知意霍然站起,安分了一宿的马匪之女原形毕露,刚倒好的杯中茶就想泼到孟观楼的脸上。
群青一把扣住杯子,扬声道:“良娣你看,丹阳殿下来了!”
郑知意呆呆看向门口。
丹阳公主其实才刚跨进门槛,听见有人叫她,便真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这里来了。
孟观楼的神情,登时像被门夹住的老鼠。
丹阳公主李彤,是宸明帝的侄女,从小随军,很是凶悍,洪亮脆硬的嗓门瞬间传遍整个大殿:“我以为是谁呢?孟郎君自己一屁股烂账,管起别人的家事来了。想尚公主的时候,没见你对本宫这个圣人封的长公主有几分讨好,倒是很讨好那些个——哎呦,不知道哪门子公主。”
杨芙脸色苍白,咬住嘴唇,孟观楼黑着脸,李玹的唇角倒是弯了弯,没忍住轻笑出声。
“那是外人挑拨,臣一时糊涂,还望殿下息怒。”孟观楼小声道,“殿下,今日宴席,众人看着……”
一个外室,断绝了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得罪了丹阳公主。丹阳公主不依不饶:“本宫见不得薄情寡义的东西。若不想受此奚落,下回乖乖地避开,不与本宫照面不就完事了?来人,把礼取来送了孟给事中,就当是本宫提前贺你和崔娘子白头偕老了。”
这下,连孟家想另娶他人的事都抖露出来了,这崔家甚至不是官宦之家,是商户,看来作为丹阳不要的人,孟观楼的婚事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宫妃们乐得看戏,交头接耳。
孟观楼隐忍道:“殿下生气,也无须做到这一步吧?”
丹阳公主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年轻俊朗的郎君,身着素白圆领袍,脸上抹艳妆,像伶人的打扮,不成体统。
“你太高看自己了。”丹阳公主神情慵懒,显然在宫中先行宴饮过,前呼后拥入了座,“这些都是本宫的家令,从七品,与孟给事中你同朝为官,你放尊重些。”
殿中妃嫔们只听说前朝有公主豢养面首,见真的却是头一回,不由得以扇掩住唇,朝丹阳那边偷看,看他们如何给长公主斟酒捏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群青早知丹阳公主爱玩,上一世,圣临四年,她夜夜笙歌,一次带着十几个家令玩耍。
区区四个,不值得多看。
群青望着门口,等待李焕到来。
宸明帝惯常借着宫宴下达关于皇室宗亲的旨意,譬如赐婚、擢位、封赏,自然也有惩罚。宫中传遍,说燕王就蕃的旨意,会在今晚的宴席上宣布,她很好奇,李焕会被如何处置。
殿门口不见李焕,也不见陆华亭,只有一个没跟上来的家令。
这人穿白色圆领袍,披散头发,身形有几分熟悉。
疏影横斜落在他肩上,他两手提着衣摆,望着宫人进进出出,不知该不该进,愈显无措可怜。
头顶灯笼点亮,照亮他的正脸,群青心下一惊。
这是谁?苏润?
不远处,孟观楼在饮酒。群青脑海中显出苏润背后腐烂的伤痕,掖庭中抬出的尸首……
她借口去如厕,朝门口走去。走得很急,把正要进门的宫人手上端的茶盏撞翻,水洒在了那家令的衣袍上。
“偏殿可以更衣,郎君随奴婢来。”她抓住苏润的衣襟,直将他用力推出殿门。
燕王入殿就座时,摇晃了一下。萧云如伸手来扶,他避开,慢慢地坐下:“没事,跪得有点久,腿有些麻而已。”
“圣人怎么说?”萧云如自然地收回手,两人腰都挺得很直,之间隔着一个人的空隙。
李焕半晌才开口:“圣人临时有事,未能听我解释,这次是又白跪了。”前来赴宴,他脸上的青铜面具换成了半幅金箔面,露出抿着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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