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奴隶领主的女儿by蛮小吉
蛮小吉  发于:2025年0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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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的声音也隐隐约约传来。
薇薇安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高楼。
她在搜寻阿瑞斯,但此刻他似乎并没有看着她,而是抬眸望着远处。
是薇薇安城堡的方向。
他在想她吗?
薇薇安捏了捏拳头,用最大的毅力克制住了转头跑向他的冲动。
如果等一下他发现他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了他眼前该会是什么样的绝望呢?薇薇安不敢想,她只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过一个安稳的生日了。
即便他现在位高权重,即便他内心强大如斯。
可这不正是她算计来的求生之道吗?仗着他的痛苦,仗着他的爱,换取一条新的生路。
薇薇安唾弃自己的卑劣,鄙夷自己以爱为手段,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想活下来的,哪怕是以他的痛不欲生为翻盘的底牌。
阿瑞斯,原谅我。
如果一切顺利,如果她还能活着,下一次就换我来爱你吧,我会用尽一切来弥补你,不会再放弃你,哪怕再次面临死亡也绝不会再弃你了。
阿瑞斯,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死亡的钟声在身后响起,努尔走过去从满身被绝望包裹的女人身上取下了披风。
阵阵的寒风裹挟而来,他看不到她的正脸,只看到她张扬明艳的红裙被风吹拂起来。
她瑟缩了一下,但片刻后还是抬脚走向了行刑的地方。
蒙着全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行刑人对她举了一躬,随后将手中的绳子伸了过来。
又是一阵强风袭来,原本被披风压的死死的裙摆和墨发又一次飞扬起来。
在满目雪白的地方,一身红裙的女孩如同一支即将凋零的玫瑰,醒目又凄美。
底下有那么一瞬间是安静的,但片刻后又陷入了另一种狂欢。
“摘下面纱!”
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声,随即满场都是这样的嘶吼声。
如此的震耳欲聋,又咄咄逼人。
薇薇安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转头又一次看向了高台上的阿瑞斯。
此刻他终于不再注视远方,而是起身走向了栏杆的位置。
“阿瑞斯……”
薇薇安呢喃了一句后,转头高高地抬起了脖子。
粗糙的麻绳套上了她纤细的脖颈上,行刑的人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发从绳子里拨了出去,似乎想让她死的好看一些。
那麻绳似乎被侵染了雪,湿答答的,冰冷又黏腻,边边角角还有些细小的刺,贴上皮肤上让人很不适。
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害怕到极点的心情,在套上麻绳后突然就淡了一些。
像是麻木,又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薇薇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身边传来了低低的经文声。
原来死刑犯也会被诵读经文吗?
这个想法模模糊糊地涌入了她的脑海,她嘴唇张开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了一声咔嚓的声音,随即脚下一空便吊了起来。
她是想死的体面一些的,但手臂还是在传来窒息感是下意识地抓上了脖颈上的麻绳。
但她什么也抓不到,只能徒劳的在脖颈攀扯,将原本纤细的脖颈撕开了几道血痕。
恐惧如同海浪一般袭来,她想喊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低低哀声。
高台上阿瑞斯原本只是沉默看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脱下披风,露出一身红裙那一刻起,他便一阵阵的不安。

他觉得应该是因为她们身形一致, 又穿着一样的红裙,所以他感官上不适。
他想转头离开,但听着底下人高喊着薇薇安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重重地踹开了椅子。
周围人原本看热闹的表情立刻收敛起来, 默契地散开了一些。
阿瑞斯没有管他们的表情, 只用那双宽大的手握紧了栏杆。
早上他看过那个女人,近看并不相似,但此刻这样远远看着却觉得后背的轮廓极为相似, 让他感官上极为不适。
在这种不适和不安达到顶峰的时候,阿瑞斯面色冷硬地转头走进了房间。
他说不清心下的那股不安,只知道他迫切需要将薇薇安涌入怀里。
他走的很急,所以没看到远处的的街道上, 碧丽正骑着马狂奔而来。
他没看见,但高台上不忍注视的努尔却看见了,他有些奇怪地皱眉,刚想转头看看阿瑞斯的方向, 却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努尔循声望去发现是那女人的靴子掉下了, 他心下一沉,知道她快失去意识了。
绞刑这种刑罚的时间长度因人而异, 有些人会死死挣扎十几分钟, 但有的人却只需要三五分钟,但眼前的人却似乎只挣扎了两分钟不到。
这也好,少痛苦一秒都是好事啊。
努尔这样想着转头又看向了碧丽,却见她丝毫不减速, 冲进了人群。
高高扬起的马蹄掀翻了那一片的人,连带着她也摔了下去。
她似乎在喊些什么,但众人的高呼声如浪潮般袭来,让他听不清。
但不知为什么努尔的心突然不安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不忍看的方向,却发现那女人缓缓垂落的手腕上有一圈链子。
形状似乎是……玫瑰?
努尔皱眉,但随即脑子里便炸开了什么东西。
只一瞬间他就想到了阿瑞斯为殿下买下的手链。
几乎是下一秒,努尔就目次欲裂地奔向了眼前的女人。
“放下!快放下!”
男人的嘶吼声传来,让行刑的人愣了一下,但随即就被人狠狠撞开。
他吃痛皱眉,刚想说什么边见努尔抽出腰间的长刀用一种惊恐的姿态砍伐着木架上的绳子。
再粗的麻绳也抵不住努尔手中的长刀,只两下便咔嚓一声断裂。
被这根绳子高高吊起的女人随着绳子断裂而直直坠了下去。
努尔反应极快地握住了绳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像是被人刺了一刀一般,猛地收了回去。
而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台下众人都不明所以的停止了呐喊,但努尔只是失神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臂,随后便不要命一样地跳进了六七米高的绞刑台下。
他狼狈地跌倒在地,似乎还弄伤了腿,但却顾不得自己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抬手摘下了薇薇安的面纱。
随即便是一声惊呼:“殿下?殿下!为什么是你,殿下!”
行刑的人怪异的看着,只觉得不解。
今日被处以绞刑的本来就是薇薇安殿下,人还是他亲自押解来的,怎么现在又这样惊恐?
但他还没想明白,穿着一身碧色长裙的姑娘如风一般也跳了进去。
行刑人甚至能听到她坠地后骨头“咔嚓”一声碎裂的声音,但她也像是没知觉一般扑向了一身红衣的薇薇安。
薇薇安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她恍惚地抬眼看着围在身侧的努尔和碧丽有些迷茫。
她原本是快失去意识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抽离的痛苦。
但最后一刻她听到了一声惊呼,随即便是系统烦躁地咒骂了一句:【该死!】
一阵电流袭来,她恍惚清醒了一些。
但也才清醒了几秒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极速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等再清醒过来就是如今这般,被努尔和碧丽簇拥着。
薇薇安捏了捏掌心,感受着手心的温度有些恍惚。
这是没死成?
这个想法划过心头让她迅速清醒过来,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也骤然清晰。
她掉到绞刑台下了,而四周的百姓正在呐喊咒骂,有些在咒骂努尔徇私舞弊,有些在咒骂她没有得到死前的的体面,总之喧嚣极了。
而碧丽正抱着自己的身体对着努尔撕心裂肺地怒骂着。
“为什么殿下会在这里?不是有人替她吗?”她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凶恶,似乎恨不得杀了努尔:“是不是阿瑞斯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是从牢里提出来的,我真的没认出来。”努尔皱着眉一脸茫然震惊:“我不知道为什么殿下会被替换,不,不会是阿瑞斯的。”
他说的磕绊,显然觉得事有蹊跷,却又弄不清真相。
薇薇安此刻已经完全清醒,她皱着眉深深地闭了闭眼,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却感觉腹部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
痛到什么程度呢,好像有个无形的手伸进腹部深深捏住了她的五脏六腑一般。
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她就无力的倒在了碧丽的怀里。
一阵温热的东西从喉间冒出了,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薇薇安迟钝地伸手摸了一把嘴角,摸到了一股粘腻的东西,她举到眼前一看便是鲜红到刺目的血液。
上吊没死成怎么会吐血?
是系统的手笔?
这个想法才划过心头,阵痛便再次袭来。
碧丽看着缩在她怀里痛苦到抽搐的薇薇安,心痛到难以言喻,她伸手揪住努尔的衣领几乎是嘶吼道:“叫医生,叫啊!你愣着干什么?”
看到薇薇安突然吐血努尔也吓得不轻,但他反应飞快,叫完了医生立刻将碧丽怀里的薇薇安抬起来,观察她的后背。
绞刑台虽然建的高,但就算掉下了也不应该吐血。
但翻了两下他都没看出来任何伤口,甚至衣服都是完好无损的。
没有外伤,却在不断吐血,甚至还很痛苦,那会是……
努尔越想越惊,面色也逐渐变得苍白,忍不住又对着身边的守卫吼道:“叫医生啊!快点!”
说着又看向了木桩外的百姓。
绞刑台建立的仓促,底下并没有封死。薇薇安和他们掉下绞刑台后底下的百姓能清楚看到绞刑台下的一切,只是被军队挡住了不能往前。
但即便如此,也有往里扔东西不断叫嚣的百姓。
“所有人立刻退后三百米,不得喧嚣,违者格杀勿论!”
努尔面色冰冷,高扬的声音里带着愤怒,穿进士兵的耳朵里,原本只是用身体挡着百姓的士兵立刻整齐的抽出了长刀,将众多亢奋的百姓逼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现场立刻安静了很多,但努尔和碧丽却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因为薇薇安吐血的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像是要把身体里的血都吐干净一样。
碧丽不是涉世未深的人,她知道人吐了这么多血是活不了的,但她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绝望地抱着她,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嘴里呢喃道:“没事的,没事的,殿下别怕,医生马上就来了,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吗?
努尔皱着眉头紧紧握拳,只觉得天要塌了。
要是阿瑞斯知道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几乎是这个想法划过脑子的瞬间他就听到了一阵疾驰而来的声音,他心下一颤回头望去便见阿瑞斯骑着大黑马穿过人群朝这里奔来。
他骑得飞快,根本不等着身前的行人散开,便拉起缰绳生生从许多人头顶跃了过来。
甚至跑到绞刑台下时他都等不及大黑马停下,便自己先行一步跳了下来抽出腰间长刀便砍在了绞刑台下的木桩。
那些木桩都是半人粗,拿着秃头也得多砍两下才能劈开,但阿瑞斯只挥刀砍了一下木桩便拦腰斩断,有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地方。
阿瑞斯钻过栅栏,脚步急促地跑了过来。
努尔认识阿瑞斯这么久来,几乎没见过他的情绪失控,多数时候他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捉摸不透他的喜恶。
但今天他却皱着眉满脸不敢置信,甚至脚步都有些趔趄。
一股不安从心头涌上,心头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催促着他立刻从这里逃出去,否则他今天难逃一死。
但看着阿瑞斯暗沉到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努尔还是提不起逃跑的勇气,只能后退两步让出地方,重重低下了头。
阿瑞斯跑过来的速度很快,但看清了碧丽怀里的女孩后他却僵在了原地。
苍白的女孩小小一团缩在碧丽怀里,嘴巴鼻腔都在往外冒血,雪白的脖颈上早被鲜血淹没。
她吐了很多血,原本艳红的裙子变成了让人不安的深红。
她似乎痛苦到了极点,深深地蹙眉缩在碧丽怀中,小小的身体一下一下不断在抽搐。
嘴唇被咬烂了,即便隔着几步的距离他都能看得出嘴唇上外翻的血肉。
是薇薇安,可怎么会是薇薇安!
阿瑞斯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抬脚越过努尔从碧丽怀里将人抱了过来。
怀里的人通体冰凉,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原本好闻的玫瑰清香被血腥味覆盖,浓郁到让阿瑞斯窒息。
“薇薇安,那里受伤了?你告诉我哪里疼?”
他急切地喊着,伸手小心翼翼地翻过她的身体想找出伤口,但后背没有任何伤口他便翻回她的身体摸到腹部,而这一摸,整个人便僵硬在了原地。
她的腹部异常柔软,没有任何支撑。
这是内脏碎裂,腹部出血的症状。
他不敢置信又把手压下去想再看看,却被薇薇安伸手拉住了手腕。
“别,别碰,我好疼。”

第127章 殉情
“好, 我不碰。”阿瑞斯轻声应了一声,像怕惊动她一般小心地反握住她的手,才回头看向了努尔:“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她在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原本硬朗坚毅的面容此刻满是不敢置信, 他苍白着嘴唇,眼睛微微泛红,颤抖的声音里甚至都没有杀意, 只有无望:“她的内脏碎裂了,腹部全是血水,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语气甚至算不上咄咄逼人, 只透着一股难言的哀伤
但偏偏如此,努尔才更觉得自责。
他将头磕在冰冷的地面,声音听起来无比的悔恨:“对不起阿瑞斯,从地牢把人提出来的时候殿下戴着面纱, 低着头不让我看, 我没有认出她,是我亲自把索里亚关进地牢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换成薇薇安, 我真的……我刚才明明抓住了她的绳子,她不该摔下来的,可有什么东西刺了我一下,所以我没抓住。”
“可绞刑台不过几人高, 怎么会摔倒内脏碎……”
努尔的话还没说完,薇薇安虚弱的声音便无力地传了出来。
“阿瑞斯,别…别为难他们,不是他们的错。”
素白的手像一片羽毛一样, 轻轻地抓住了阿瑞斯的手,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重量,轻飘飘的。
“你知道的,我身不由己……”
她的眼睛湛蓝如初,却蓄满了水光,像是哀伤到了极点。
阿瑞斯身体一僵,只觉得心头像是插了一把刀,在一点点搅动他的血肉,痛到他难以呼吸。
“……我以为,只要舍去你的身份,只要薇薇安这个名字消失,你就能自由……”阿瑞斯的声音艰涩,黑沉的眸子里透着难言的自责:“我以为我这次我可以帮你的,我以为你会有保全自己的办法……”
“我以为……”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的眼眶掉落,完完整整地掉落在她的唇上。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她残破的躯体太冰冷,那一滴泪落在她唇上时,炙热的让薇薇安心头发暖。
她抿了抿唇,感受着血腥味中那一点难得的,独属于眼泪的咸味,突然就觉得不那么痛了。
努力咽下胸口往外涌出的血液后,她抬手扶着他的脸仰头看他,委屈又不甘:“我,我坚持了很久,我以为可以摆脱,可…太难了。”薇薇安的眼睛投向虚空,湛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浓烈的不甘,但再次投向阿瑞斯时却涌出深深的爱意:“阿瑞斯……”
她想说什么,但腹部却突然又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五脏六腑都要被搅碎了。一团血液从喉间涌出几乎将她的口鼻遮住。
薇薇安知道这是系统在作乱,他怕她透露出什么消息,所以在下死手。
但她没被勒死那就是上天也站在她这一边,她无论如何都要拼出一条生路。
她抽搐一下,猛的一咳便涌出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液。
温热的血液喷涌在胸前,一下一下鲜红的刺眼。
阿瑞斯手足无措地伸手捧住她的脸,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血吐在掌心。
满满一捧。
他的手掌那么大,她却吐了满满一捧,然后又从指缝流下滴落在大地上。
薇薇安,薇薇安!”阿瑞斯看着掌心鲜红到刺目的血液,声音沙哑绝望,仓惶到难以言喻。
从前最是冷硬的眉眼中,涌出热泪,一滴滴,一颗颗从脸颊滑落砸在她的身上和血液融为一体。
薇薇安很少见阿瑞斯哭,他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眼泪,冷硬坚毅,情绪寡淡,从里到外没有任何软弱的地方。
可偏偏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冰天雪地,拥着她在他的臣民前哭的这样绝望。
薇薇安心下酸涩,想伸手擦拭他的眼泪,但手臂却像是灌入了水泥一般抬不动分毫,她只能弯起眉眼,素白的脸上扬起苍白的笑。她想说别难过,想说我爱你。
可感受着已经失去知觉的身体,最后张嘴吐出的却是─
“阿瑞斯,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害怕。”
“我好害怕。”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她一如往常选择了生命。
她放弃了向他诉说爱意,而是向他袒露了她的脆弱,卑劣的想让阿瑞斯对自己说“没有你,我绝不独活。”
但看着他哭到发红的眼睛,心疼到颤抖的手,准备了很久的那句“阿瑞斯,你陪我死好不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出这样的话,让阿瑞斯为她殉情,以他作为男主的身份来威胁系统,让系统为了保住男主的性命而妥协,最终真的给她择体重生的机会,是她从昏睡中苏醒后最后的自救方法。
阿瑞斯刚才说,他以为她会保全自己,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机关算尽,她费尽心力就是希望事情能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发展。
但到了最后一刻,她却心软了。
这样生离死别的时刻,他哀伤的眼眸里第一个出现的不是害怕失去她后他要怎么办,而是心疼,心疼她的害怕,心疼她遭受的痛苦。
他是尖刀刺进胸口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可此刻他真的在颤抖。
眉眼中的绝望犹如实质。
他的爱这样珍贵,珍贵到薇薇安觉得自己太卑劣。
阿瑞斯,如果我真的说出了那句话,是不是就配不上你的爱了?
阿瑞斯,你从前说我从不会放弃你,但其实我放弃过你很多次,但如果这一次我能为自己争来一线生机,我一定不会再放弃你……
她极尽温柔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绝望,看着他的哀求,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下!”碧丽哀戚的声音响彻整个绞刑场。
阿瑞斯看着怀里没了声息的女孩,原本哀伤无措到犹如一头困兽的神色突然就怔住了。
他偏了偏头,似乎不相信早晨还在他怀里睡的香甜,呼吸炙热的女孩会这样突然失去生命。
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一直以来脆弱却坚定跳动的脉搏,在他的指尖最后无力的抽动了一下,随后归于沉寂。
阿瑞斯瞳孔一缩,他的世界也随着那一下抽动陷入了一片死寂。
阿瑞斯的前二十年颠沛流离。
被母亲生在沟渠中,被母狼养到两岁,再到二十年的毫无人性的奴隶生涯,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人,所以也不觉得苦。
可他遇见了他。
她从心底将他当成一个人,许诺给他一个家,弯着眉眼和他说她叫平安。
在每一个寂静的夜,在他从不在乎的伤口上落下温暖的吻。
他以为他会幸福,他真的以为……他可以幸福……
没有哀泣也没有嘶吼,阿瑞斯温柔的用衣袖擦拭她的脸颊,而后弓起后背像个受伤的野兽一般低头,轻轻地蹭着她的脸颊,低喃道:“平安,别怕,我陪着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阿瑞斯就从长靴边上抽出了一把窄短的小刀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他甚至不带任何停顿,动作流畅的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一直紧紧注视着阿瑞斯的努尔心头一震,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刀刃。
他像抓住一根棍子一样死死的抓住了刀,但阿瑞斯下手又快又重,努尔明明抓住了刀刃,但刀还是划着努尔的掌心刺进了阿瑞斯的胸口。
艳红的血液顺着努尔的掌心滴落,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刀刃穿过他的掌心时划破的血,还是戳进阿瑞斯胸口的血。
但好在这把刀的刀刃只有十寸,而努尔的手掌宽度有八寸,所以拿把短刀只插进阿瑞斯的胸口两寸,并不足以致命。
这个认知让努尔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便见阿瑞斯面无表情的抽出那把刀,又重新刺了下去。
这次努尔也管不了阿瑞斯怀里的薇薇安了,直接一个猛扑就压住了阿瑞斯:“阿瑞斯,你冷静一点,我们尸山血海里走了那么远才永远如今的一切,你的子民都看着你呢,你还有你弟弟呢,你要抛下我们所有人吗?”
努尔用自己庞大的身体压着阿瑞斯,满脸焦急的喊着,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悲痛也带着哀求。
碧丽不看他们,只低头抱起薇薇安,翻手掰开了食指上的戒指。戒指里藏着粉末,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抬手就要把剧毒的粉末送进嘴里:“殿下,别怕,我马上就来照顾你。”
但才抬到嘴边身后就有一人猛的拉扯着她的手臂,将戒指扯开扔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别添乱哭了!”焦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碧丽咬牙,愤恨地向后看去,却被人重重的一掌砍在脖颈上,闷哼一声便没了意识。
匆匆赶来,便看到哥哥和碧丽要殉情的巴特已经顾不上去扶助碧丽的刀身体了,他抬脚一跃跨国碧丽和薇薇安的身体也扑上去死死的压住了阿瑞斯的身体。
努尔体型庞大,力气惊人,平日里若只考蛮力就算是阿瑞斯也要避开锋芒,但今日就算努尔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压得住阿瑞斯几秒,巴特赶到的时候便看到阿瑞斯要将那把窄刀捅进脖子。
他快速上前,手脚并用狼狈的抓住了阿瑞斯的左手,然后抬头对着远处的正赶来的大将军焦急的吼道:“快来,我怕压不住了!”
绞刑台上一直不明所以的行刑人见状也顾不上理清思绪了,也学着努尔他们直接跃下绞刑台,跌跌撞撞跑过去压住了阿瑞斯的双腿。
等将军赶来的时候阿瑞斯已经被努尔和巴特一左一右的压着,连双腿都被行刑人死死压着,但他面色痛苦,挣扎的极狠,身上炫黑的衣裳已经被撕裂了好几块。
大将军面露不忍,但才迟疑了一秒便见巴特被重重摔开,他也顾不得君臣礼仪只能跪坐在地死死的压住了阿瑞斯的手臂。
巴特被甩出去时头碰到石头,裂开好大一个口子,但他根部顾不上,只红着眼睛跪爬过去,死死的抱住了阿瑞斯的头。
“哥哥,求你了,坚强一点,殿下一定不想让你这样。”巴特的声音带着哭腔,俊美的脸上全是心疼:“我求你了哥哥,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你走了我怎么办?”
努尔死死地压着阿瑞斯的另外一边身体不说话,但宽大的肩膀也在微微抽动。
大将军也皱着眉劝他:“阿瑞斯,我们谋划这么长时间才得到现在的局面,你真的放弃吗?”
每一个人都在劝,但没有任何用处,阿瑞斯挣扎的力度丝毫没有减弱。
但将军来时带了护卫队,此刻阿瑞斯左右足有八个人压着,他根本动弹不得。
好半晌他静了下来,像是不再挣扎了,用尽全力死死压着他的士兵们松了一口气,以为他冷静了。
却见他缓慢的偏头看向巴特,红着眼哑声求道:“巴特,杀了我,哥哥求你了。”
一滴泪顺着阿瑞斯的脸颊滑进了耳边,他痛苦地喘了一口气,继续哀求道“快点,别让我跟不上她。”

第128章 系统的恐慌
灰蒙蒙的天空中雪下得越来越大, 肆虐的寒风将一粒粒的雪花吹进了绞刑台下。
阿瑞斯仰头望着巴特,黝黑眸子里甚至没有情绪,只有泛红的血丝和泪水。
那样的空洞, 无望。
可那张原本坚毅硬朗的脸上却带着巴特从未见过的哀求。
那样的狼狈, 脆弱。
又可怜。
阿瑞斯收养巴特时年纪还小,个头只有车轮高,奴隶营里随便一个角斗奴都可以把他抡起来打, 最严重那次,他几乎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可巴特没见过他哭,他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一下一下用石板磨尖一块顽石,然后在能下床的那天夜里偷袭那个斗奴,用磨成小刀的石刀将那人捅了足足四十几刀。
巴特从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同情阿瑞斯,可当哥哥真的哭着哀求他时巴特发现他没有办法拒绝哥哥。
巴特紧握着阿瑞斯的手一颤, 缓缓垂下了眸子。
努尔感觉到了巴特的妥协, 他急得要命,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 他着急地抬眸扫了一眼周围, 目光迟疑着落在了薇薇安身上,拧着眉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
但他还没伸手却听到身后响起一声略显稚嫩的嗓音:“至少,至少先为殿下举办一场体面的丧礼,殿下她最爱干净, 绝不想让自己躺在这冷冰冰的地上!”
卡尔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让嘈杂的绞刑场安静了一瞬。
“铛。”
阿瑞斯手上紧握的那把刀沉沉地掉在了地上,他脱力似的坠下手臂,仰头望着密密麻麻的雪,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洁白的雪转着漩涡落在他的浓黑的眼睫上,被滚烫的泪融化,一起滑进了耳旁。
努尔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刀,终于起身松开了阿瑞斯。
阿瑞斯抬起头,撑起手臂爬到薇薇安身边,颤抖着拥住了她冰冷的,小小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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