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高门后死遁了by白月轻舟
白月轻舟  发于:2025年0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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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芍想着此事必不能善了,可这件事却在那晚像唱到了一支曲子的最高调,待到第二日回京之后,却并没有孟云芍想象中直接掀起巨浪,但又像投入湖中心的石子,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绵绵不绝。
转眼年节已经过了。
不久之后,江时洲的请帖已然送到她手上。贺知煜拿起看了那帖子良久,上面还列了要请孟云芍过去听何内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都是些经商相关的要紧事,他也没说什么,由着孟云芍自己去了。
可家里多事,孟云芍听了半下午,不由得开始有些走神。
江时洲用书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道:“专心。多少人请我我都不去,给你讲你倒是心猿意马,浑不在意。”
孟云芍回过神,摸了一下脑袋:“江公子该是注意些言行,你讲课便讲课,动我头做什么?不合规矩。”
江时洲有些无可奈何:“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还真是像个高门贵妇了,张口闭口就是规矩。若是再在永安侯府待下去,怕是要变成第二个岳氏了!”
孟云芍白了他一眼,假装抱怨道:“听了这么久,老师也不让休息下。我只是在想着家里的事情。”
江时洲放下了书,坐到她对面:“还是贺清娩的事情?”
孟云芍点点头:“上次那个曹霖做下了那么龌龊的事情,清娩姐便提了和离。可是那曹霖毕竟被伤到了,他还喊着要休妻,两家一起秘密聊了这么多次,瞧着也没有真的撕破脸,可也没有最后谈下来。我是没见到,但我听夫君说,清娩姐在侯爷书房里跪了三日,侯爷也没答允和离的事情,还生了大气,斥责她不孝不义,竟敢伤了自己丈夫。”
江时洲脸有些黑:“夫君?你叫贺知煜夫君?”
孟云芍蹙着眉上下扫了他两眼:“江公子这话问得奇怪!世子本就是我夫君,我喊一声夫君又有何稀奇?”
江时洲幽幽叹了口气,不欲与她争辩,忽然道:“和离或者休妻,都不会有的。”
孟云芍:“都闹成了这样,还能过下去吗?”
江时洲:“这是利益联结的婚姻,本就不是为着感情才在一处的。国公爷虽这两年没什么功勋,但根基深厚,永安侯不会允许她和离的。贺清娩性子再强,手里却没有筹码对抗父命。更何况,他们家的子女有哪个是真豁得出去的。”
江时洲说着又看了看孟云芍,面露忧色:“还好伤了曹霖的人不是你,但我仍是有些担心。”
孟云芍:“我倒是想伤他!当时他就要把那怪药倒进表妹的嘴里了!是清娩姐从我手中夺过了弩。”
江时洲:“我见过贺清娩几次,瞧着也是个有风骨的。她是觉得你身份有些尴尬,不愿你卷入这些争斗,给自己惹上麻烦,才会这么做。”
孟云芍点点头,又叹息道:“清娩姐这么好的一个人,样貌品行昭昭如明月,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丈夫。”
江时洲:“但我怕,这件事虽会过去,但还是要有人负责。曹家不愿得罪侯府,若想还和贺清娩继续这门亲事,也是不能闹得太僵。岳舒窈是岳家的嫡女,怕是也能逃得了干系。最后只怕会怪到你这个无权无势的人头上。”
孟云芍没想到会绕到自己身上,强调道:“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她自己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辩解有几分可笑,在侯府待了三年,她难道不知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分辨的那么明白?
江时洲想了想,对孟云芍低声说了句话。
孟云芍听了惊讶:“都过去好一阵子了,这也没再提的事情,还会有麻烦吗?”
江时洲点点头,肯定道:“会。”
孟云芍蹙眉看了他片刻,心里对江时洲的信任占了上风,终是回答了一句:“好。”
两人怀着心事,一时无话。过了许久,江时洲忽然笑了,正色道:“今日课程竟全是浪费,你还想不想赚钱!为师觉得该罚!”说着又用书敲了一下孟云芍的头。
孟云芍有些心虚,一双杏眼明亮:“我自然是想。”
江时洲又换上了和风吹雪的温和神情:“好了,我说的这些你没听也就罢了,不过是些常规条文罢了,回头总是能补上的。楼下我请的人要到了,是棠枝记的女掌柜,你可要好好听了。”
孟云芍眼神一亮:“可是那位白手起家,现在却是汴京最大的头面首饰棠枝记的女掌柜纪芷兰?”
江时洲笑道:“正是。”
孟云芍起身下楼:“那我现在就下去了。”
江时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面上渐渐没了笑容,自言自语道:“阿笙,你可不要喜欢上贺知煜,那我就有些难办了。”

第30章 心上 他那箭射得可真好
孟云芍同江时洲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棠枝记的女掌柜纪芷兰便来了。
孟云芍之前便听闻,她年过四十, 一直未婚,实属罕见。
她想着纪芷兰和自己婆母年纪差不多,该是个端庄秀雅的夫人,谁知纪芷兰看着十分年轻,左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丝毫没有四十多岁妇人的影子,穿着当前汴京最时兴的衣裳, 用的头面首饰更是不必说。
纪芷兰虽不是天生的骨相美人,却神采卓然,气质蓬勃, 让人见之难忘。孟云芍一时被惊艳住, 都忘了打招呼。
江时洲介绍道:“这便是棠枝记的掌柜纪姑姑,”又指着孟云芍介绍道:“这位是……”
纪芷兰打断了他, 笑意盈盈对着孟云芍道:“时洲, 你让她自己说。”
孟云芍张了张口, 却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同旁人说过自己是谁了,竟一时有些语塞:“我……我是永安侯府世子的夫人孟氏。”
纪芷兰笑着看着她:“不对, 你重说一次。”
孟云芍愣了愣,看着纪芷兰笑意盈盈的眼睛, 明白了她的用意:“我是孟云芍。”说着她自己也笑了:“可我不像姑姑, 给自己挣得了声名, 连一个可以形容的词也没有。这世上却是无人知道孟云芍是哪个。”
纪芷兰微笑道:“孟云芍就是孟云芍。记得自己是谁,便不会错了方向。”
孟云芍看着她的眼睛,盛满明亮和坚定,道:“云芍记下了。”
纪芷兰笑了:“样子是个乖巧聪慧的, 没嫌我拿乔托大。那咱们今日便从做生意最基本的东西讲起。”
孟云芍听她要讲最基本的东西,以为是些开铺子的流程、文书一类,道:“云芍在家中掌管中馈,对些经商的基本事宜是了解的。”
纪芷兰笑道:“我听时洲说了,你是个聪慧之人,能将本来表现平平的铺子做得有起色。那我就来问问,你近日可有发现什么可做的生意?””
孟云芍想了想,老老实实道:“我近日去了温泉镇,看见些当地的风物,有当地的干物,也有手工品。拿回来试着放在铺子上卖了卖,初时也小赚了一笔,但不久便无人问津了。”
纪芷兰:“孟姑娘的思路确是精巧,但仍是失些道行了。我喜欢时洲这孩子,所以也愿意对你说几句实话,姑娘勿要怪罪。”
孟云芍听闻却来了兴趣:“云芍愿闻其详,姑姑不必在意。云芍摸索经商已有两三年,困顿已久,起早贪黑,却只能堪堪赚个辛苦钱。仰望云端的诸位,实在是不得法。”
纪芷兰神秘一笑:“经商最基本的东西,却不是些文书流程,店面管理之类,而是‘择道’。”
孟云芍:“择道……便是选择卖什么东西吗?”
纪芷兰微笑:“是。那孟姑娘来同我说说,你会如何选择卖什么东西?”
孟云芍认真想了一会儿,考虑了自己做铺面的原则:“我会选最好的东西。若是卖物,就是质量上乘,结实耐用。若是吃食,就是定要好吃,用料扎实。人们觉得好,自然就会来买。”
纪芷兰笑道:“孟姑娘是个仁义的人。听你说到吃食,我却也饿了。咱们在这里也是没趣,不如寻几个地方,边玩耍边学,也出去透透气。”
孟云芍心里有些犹豫,想到今日自己出来已是有些违背家中规矩,又四处闲逛怕被人看到。
江时洲见她面上为难,猜出她心中所想,故意激她道:“走么?小小岳氏?”
孟云芍瞪了他一眼:“走!”
三人到了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纪芷兰带着两人去了几家糖水铺子,没一会儿孟云芍就吃了不少东西,山楂酸酪、焦糖奶皮、水晶芙蓉糕、桂花红豆陈皮汤、酒酿圆子等等,整个过程纪芷兰都没提经商之事。几个铺子却都是稀稀落落,只零散有些客人。
吃了一圈下来,孟云芍实在有些忍不住,问:“纪姑姑,刚去的铺子,各个都是好的,却不知道姑姑有何用意?”
纪芙兰问:“孟姑娘喜欢这几家糖水铺子么?觉着他们的东西好么?”
孟云芍:“喜欢!比家中师傅做得还要好吃。可是……”她自己说着便犯了难,这街上左不过就这么些人,想吃糖水的更不是主流,铺子却有如此多,且每个都是开了数年的老店,真不知这些铺子能赚到几何,道:“可我瞧着,他们也赚不了多少,难道是要多宣传,给自己涨涨人气?”
纪芙兰笑道:“那却是更后面的事情了。那孟姑娘想想,如果最重要的不是东西好,那又是什么呢?”
孟云芍:“那便是新!我刚瞧着有个铺子,陈皮汤里放了桂花,就同旁人不一样,很是有些雅趣。”
纪芙兰笑而不语。
孟云芍却自己开始否认:“虽有些趣味,又能引得我吃上几回?且这同我在温泉镇找些新鲜物什,本质上是一样的。人们新鲜那么一时半会儿,也就过去了。”
看她面色愁苦,江时洲笑了笑:“走,带你去我家新开的茶楼看看。”
孟云芍满脸疑惑,跟着他去了。
到了那里,孟云芍发现桌桌满人,座无虚席,和刚吃糖水的地方形成鲜明对比。江时洲找了个雅间,给她两叠点心,她尝了尝,虽也不错,但也并不比刚才糖水铺子里的更好,味道也没有更胜一筹。
孟云芍看着每桌的人,都是些书生模样,在探讨些什么。
江时洲笑道:“今年来京参加科举之人是往年的数倍,这些人大部分来自外地。我也来考过,是故知道这些考生最缺的,就是消息。茶楼是文雅之地,是科举之人常来交换信息的所在。”
他点了点桌子:“点心人人都吃过,但消息,却只有这里才有。”
孟云芍疑惑:“可你怎知今年科考人数会增加至此?难道你能掐会算不成?”
纪芷兰笑道:“时洲,也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江时洲面上仍是和煦笑容:“很简单。今年皇上颁布了广纳贤士的《招贤令》,采取了数种方法为考生大开方便大门。因有此令在先,必有此景在后。秘密,就藏在皇上年年的政令里。”
纪芷兰这次说得正经:“这便是‘势’。拿住了势,经商才能有大的成就。若是总在纠结些东西好不好,新不新,折腾再久也不过在皮毛上做文章罢了。有些路,若是一开始错了,便终究都是错的。”
孟云芍醍醐灌顶。
原来是自己没明白这一点,才迟迟没有大的起色。
孟云芍想了许久,忽然对江时洲幽幽道:“所以,你转售我那茶铺,是真的不欲再做小铺面的生意?是你觉得此势已去?”
江时洲没想到她这么快便想起了自己的事情,兀自笑了起来:“白纸黑字,我说得清楚,也不是诓骗你。如今茶铺的行当在小铺面上已没有空间,竞争尤为激烈。但高级的茶楼茶社却成了文人墨客谈诗论词的风雅之地,且一单收入可抵茶铺散卖几十单。我打算卖了些小
铺面去投些茶社茶楼,恰是有些巧了,才让素月上了钩。”
孟云芍有些愤恨:“那我岂不是……岂不是再如何折腾,也不过混个平平收成!便是从我选了这铺子的一开始,都已经注定了的!你这人为何不同我说!”
江时洲笑了一会儿,道:“如此当真!但我却也不能还你。这做生意,非得走过弯路,吃了大亏,才能摸到些门道。再者说,大家拼的便是眼力,我有我以为的势,你有你以为的,不过赌一个谁看得更准罢了。我却也不是神仙,不能次次都看得准的。”
孟云芍认赌服输:“谁要你还了,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我认。”但她仍是有些不满,恨得有些牙痒,从茶桌上拿起本书就要拍江时洲。
江时洲“腾”的一下跑出了好远,躲了出去,笑道:“便是在雅间里,又怎还打人?规矩!规矩!”
孟云芍也笑了起来,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孟云芍回了侯府,便急急开始盘算自己手上的铺子,忽然觉得心思澄明,敞亮一片,如开了灵窍一般。
忙着理了几日,她速度盘了手里的钱,选了几个她认为的“势”,把银子全投了进去,心下一阵舒爽。
天已渐渐缓和了起来,贺清娩的事情几经周折,声响却越来越小,最后两家还是选择齐齐捂下了此事,当作无事发声。
贺知煜没再提起此事,倒是江时洲告诉她,永安侯和国公爷在朝堂上一派祥和,毫无隔阂。
只是从那以后,孟云芍也没再见过贺清娩。不知怎的,她总是时常想起大年夜贺清娩漠然心死的脸。
一日,孟云芍得了闲,盘了最近自己投出去的钱,短短不多时日,竟已有了惊人起色。
她忙唤素月过来一起算,两个人对着乐了半天。
素月却忽然想起件事,试探问道:“主子……已开春了,瞧着你那寒症也好了不少。近日你总是对世子过来推三阻四的,理由也都用尽了。世子虽没说什么,但那样子瞧着有些伤心,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咱们那……那药,还继续喝吗?”
孟云芍脱口而出:“喝!”她说着的时候,脑中却浮现出了除夕夜同贺知煜一起在连理树上挂红条时,他脸上的虔诚。“喝……还喝吗?”孟云芍转了语气,犹豫不决,问素月,也问自己。
素月也不知道。
前些日子,冬日红泥火炉旁,暖暖洋洋,主仆两个醅些薄酒,她听孟云芍给她讲了除夕的事情。
她倒没有细提两人在连理树上系红条的事情,只是眼神灼灼,说了些没说过的话。
她有些惊叹:“世子在外边原是如此样子”“他那箭射得可真好”“外头传闻不虚”。
也有些遗憾:“很想看看当年他破城而出的模样”“我若是男子也要从军”。
素月感觉的出她的变化。
素月叹了口气:“主子,有世子护着你,以后的日子怕也能越来越好的。那药咱们要不就不喝了吧。”
孟云芍蹙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我再想想。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喝的。”她说着语气有些低落:“只是觉得他箭射得好罢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的。”
素月见她惆怅,对她说:“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主子的。”
孟云芍一把揽过她,笑道:“那若是素月以后也有了心上人,还要一直陪着我吗?”
素月嗔怪:“主子怎么又乱说。”心中却暗叹,她竟用了“也”字,自己却毫无察觉,还说只是觉得对方射箭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香陌来送了些糕点。
自从香陌上次被公孙燕利用,虽孟云芍最后也没罚她,但她自觉惭愧,一直对孟云芍怯怯的。
香陌放下了点心,却没有要走的样子,有些踟蹰。
孟云芍看出她脸上犹豫,问:“香陌,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香陌却扑通一声跪下了,哭道:“上次香陌对不起主子,被旁人利用,已觉得自己罪该万死,这次再不敢隐瞒了。”
孟云芍奇道:“怎么了?”
香陌却道:“奴婢前两日出去采办,却碰上了一位江公子。奴婢虽形容不出有多好,但那人一看便是个人物,奴婢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谁知他竟笑着把奴婢请到了一边,说是您的朋友,叫江时洲。您身边若有何异动,就让我传信于他,还塞给了我一个地址。”
孟云芍蹙着眉自言自语:“江宛又在折腾些什么。”
她又转头温和安慰香陌:“香陌,人都会犯错,你不必对自己之前的事太挂怀,我亦没有怪你。你这次做得就很好。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忧,江公子是我少年时的朋友,也是个真真的好人,我也曾做了错事,极对不住他,但他却不会害我。”
香陌听她如此说,安下了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道:“那……”
三人正说着,忽然外面会客厅堂的门被猛然推开了。
推门的人必是用了十足的力,那门“哐”的一声打开,又吱吱呀呀摇晃个不停。
孟云芍心道青天白日,这是谁如此无理?要炸屋子一般。若是客人,怎么也不听有人过来通报一声?
她跑出屋子一看,惊住了。
那会客厅堂里站着,身姿挺健如松,眼里寒光如刀的,是永安侯。

孟云芍看到永安侯气势汹汹, 心道不好。
永安侯找她能有什么事?是哪里又做错了?可他素来也不怎么管后宅的事情,两人几乎都没打过照面。
别是……还是曹家的事情吧。
一瞬间, 她想起了江时洲的提醒,心中暗暗后悔自己眼盲心瞎,该是早些把素月送走,怎么看到贺家和曹家客客气气有来有往,心里就存了侥幸,以为自己也能稳稳当当的逃过。
瞧着永安侯这样子,怕是等着秋后算账呢。贺家和曹家的事情暗暗闹了这么久, 虽算和解了,却也要拿出个替罪羊来,给曹家个说法。
另一层, 她心里总隐隐觉得便是有什么事情, 也会有贺知煜护着自己,才过得有些迷糊。
夫君英姿卓然, 临危不惧, 叫人安心, 总该能在这点子事情上护住她。况且,她也并没有真做错什么。
可此刻, 孟云芍看着永安侯真实冷酷的表情就在面前,那活在梦里的心猛然醒了几分。
但她心里仍是有几分期盼, 只要别是为来找素月的麻烦, 若是旁的事情, 罚她她也认了。
她悄悄给也走过来的素月递了个眼色,叫她退下。
可永安侯却没看她一眼,一句话便打碎了她的幻想,冷冷道:“谁是素月?”
一众仆妇见到永安侯来了, 都停了手里的活计,规规矩矩地站在院里,大气都不敢出。
四周静可落针,看他面色冷峻,谁都不敢言语。
永安侯手背在身后,仍是面对着虚空:“我再问一遍,谁是素月?”
孟云芍开口道:“侯爷……今日素月……”她想咬牙撒个谎说素月不在这里,先想办法搪塞过去,再看如何办。却也知道永安侯目光如炬,实非良策。
“回侯爷,我是素月。”谁知素月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却平稳如山,无波无澜。
她没看侯爷,却抬头对着孟云芍,蹙着眉微微摇了一下头,示意她不要为自己求情。
“拿下。”永安侯无甚语气道。
两个仆役低着头上前,拿着绳子便要捆住素月。
孟云芍心急如焚,两步上前护在了素月前边,争辩道:“侯爷这是要做什么?我的丫头可有做错什么事情?”
“你也跪下!”永安侯道。
孟云芍不敢忤逆,跪下了。然而她仍是抬起头问:“侯爷,我的丫头了做错了什么事情?”
永安侯走了几步,在厅堂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没有回答孟云芍。
他扫了一眼孟云芍摆在厅堂里
的几瓶春条,上面有些含苞的桃花:“世子一个好好的扶摇阁,弄得乌烟瘴气。‘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当年我给他住的地方取名做‘扶摇阁’,是想让他青云直上,位极人臣。却不想未纳良妇,整成这乌糟模样。”
他又对着虚空道:“去喊世子来。把各院的主子嫡母都喊来,今日该是有些规矩了。”明明这话不是对谁说的,但仆役们却有序动作了起来,纷纷朝各院去了。
贺知煜这日却出去办了些事,无人知他去了哪里,一时也没找到。
贺知煜回来时路过了新开的干果铺,说是西域来的货,是极甜的。
他瞧着尝鲜的人不少,还排了会儿想带给孟云芍尝尝。
他本只买了一小袋,可走出几步,却又想起母亲知道了定又要说嘴,于是又返回去买了几大袋子,想着众人都有,他的小美妻合该能分上一袋。
他提着几大袋子的果干迈进贺家的时候,看见的却是竹安惊慌失措焦急如热锅上蚂蚁的脸。
贺知煜还没见过竹安如此慌乱,听他语无伦次:“绑了”“不好了”“少夫人跪着”。
贺知煜云里雾里,听到的话也是魔幻,让他喘口气再说。
竹安跑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贺知煜,确是有些气喘吁吁。
他定了定,终于说出了囫囵话:“不好了!侯爷去了扶摇阁,要罚少夫人!素月也被绑了!世子快去!”
贺知煜心跳突然增快。
他未及自己大脑反应,已然扔了手上的果干,朝扶摇阁冲了过去。
贺知煜冲进厅堂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永安侯端坐在中间,周围站了些家人,见到他进来,每双眼睛都惶惶然齐齐看着他。
但每个人都像被缝住了嘴,发不出声音,安静得恐怖。
而他的小美妻,和素月一起,跪在地上。在见到他进来的瞬间,倔强的小脸上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贺知煜开了口,语气忧虑:“父亲,所为何事啊?”
贺逍冷冷道:“你竟问我是何事?”
贺知煜问:“还是为着曹家的事情吗?”
永安侯如鹰的眼睛看着贺知煜:“上次我便提醒你,管好你的妻妾。你是如何做的?纵着她胡闹去什么温泉过年也就罢了,还要让你大姐一家一起去,又纵了手下的贱婢去勾引曹家!安的什么心,祸害了你的姻缘还不够,还要去祸害你大姐家吗?”
孟云芍哑口无言。
听了永安侯的话,她都不知该如何辩解了。也是知道,无论如何解释都是无用的。
贺知煜语气切切:“父亲,我已解释几次了,此事与孟氏无关。是曹霖无礼在先,且我妻只是在场而已,她什么都没有做。”
孟云芍听到此话才知道,原来侯爷早就同贺知煜说过,想必也是贺知煜背后回护过她几次,永安侯才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必是这两日背后曹家又起波澜,永安侯终是没有忍住,还是要找个替罪羊出来。
贺逍却丝毫不认:“什么都没有做?身为主母,引得此事,合该负责!若不是她的女使行状无端,做出此等勾引高门嫡子的事情,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一步?国公爷就这么一个嫡子,你知道为父为了平息他的怒气,说了多少好话!”
贺知煜争辩道:“这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么?大姐和姐夫,不是已经……已经重修旧好了么?”
孟云芍此刻处境危急,然而听到“重修旧好”几个字,仍是觉得讽刺。
贺逍冷笑一声:“哼,既是‘重修旧好’,贺氏就该拿出个态度来。岳家表妹虽也伤了曹家在先,但自己也受了伤,岳氏也已罚了她禁闭思过。我们贺家,自然更该给曹家个说法。今日,便对孟氏鞭责五十,以儆效尤!”
孟云芍听到鞭责五十,心里甚至松了口气。
上次不过柳姨娘一句话,便要罚她二十鞭,这次五十鞭,若是永安侯能就此放过素月,她也认了。
只是二十鞭和五十鞭,只怕对人的伤害也不只是翻倍那么简单了。但她宁可自己躺上几个月,只要能换得素月平安。只盼永安侯罚了她,就别再怪罪她的丫头。
贺知煜急了:“父亲,这事情与孟氏无关!”
贺逍目光如冰刀,缓缓道:“知煜,你该知道,你姐姐还是要在曹家待上一生的。”
贺知煜停顿了半晌,没有说话,忽然道:“父亲既然定要找个人负责,那便罚我吧。是我管束妻子不力,管束扶摇阁的下人不力,是我的错。孟氏不过一弱女,您罚她又怎能让曹氏解气几分?您罚了我,合该更是能给曹家交待的。”
贺逍眼神阴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知煜,我没听错吧?”
贺知煜在厅堂中跪下,挡在孟云芍身前:“请父亲成全。”
贺逍冷笑了一声:“你竟为了……为了一个女子如此?你真是把贺家的脸都丢尽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窝囊儿子?你可是永安侯府的嫡子!将来贺家军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将来会袭爵!”
贺知煜没有为自己解释,漠然说道:“儿子对不住贺家,父亲罚我便是。”
贺逍看着厅中众人,也不想同贺知煜继续争辩吵闹,道:“贺知煜,你从小都听为父的话,从未有过忤逆言行,今日还真是让我刮目了。”
他话锋一转:“可既是你要代罚,怎能按照女子的惩罚来?家法却是不够了,拿我的折虎鞭来!”
孟云芍听闻,心下一寒,仿佛血液从四肢中抽离,周身只剩冰冷。
贺逍擅长使鞭,那折虎鞭是他定制的战场御敌之物,孟云芍听闻每击都有雷霆之势,狠辣无比,一鞭便可制敌,和普通软鞭不可同日而语。
若是用上贺知煜身上,还要打上五十鞭,那身上还能有个好地儿吗?便是贺知煜久经沙场,可人身都是肉长的,怎么能受得过?
贺知煜不是他的嫡子吗?怎么能如此?
孟云芍慌了神,企图同他讲些道理:“侯爷断不可如此罚世子!若是折虎鞭的五十鞭下去,怎么还能有命?”
永安侯居高临下看着她,那眼神轻蔑,仿佛看着一只蝼蚁,没有说话。就像孟云芍不配同他对话一般。
侯夫人也被吓到了,赶忙劝解:“侯爷,万不可啊!”
贺知齐为人老实,念着兄弟情,也结结巴巴道:“父亲……父亲……原谅三弟这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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