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近乎温柔地,征求意见。
“……”
徐写意有点懵,只觉得...被看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手不自觉地,抓着自己衣襟...
林笙从卫生间离开,在走廊上,下巴轻扬,慢慢笑出来——
这感觉…
似乎还可以。
晚自习最后十几分钟。
徐写意练习册写到一半,忽然笔芯写完了。她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书包,找新笔芯,然后翻到一条亮亮的链子。
“呀……手链还没还呢!”
这几天,她都忘了这回事了。
老师不在教室,她悄悄在桌下看了眼手机,快下课了。
昨晚林笙说接她的,到家再还给他吧。
保时捷路过春华路,在红绿灯路口停下。黑色的方向盘,衬得男人的衬衣和手背有些洁净的苍白感。
林笙随意瞥向窗外,有一家女士佩戴的轻奢饰品专柜。
他本能地冒出个带点礼物的念头,但随后很快否定了。然后继续往前开,到二中大门外一家饮品店外停下。
“欢迎光临,同学……”老板娘说到一半,呆了。
林笙站在货柜前,垂眸把里头的展品挨个儿看了一遍。很久没来过这种针对学生的小店,他有点陌生。
货柜的灯光从下映上来,把青年低垂的两排睫毛照得一根根、分外清晰。
老板娘看一眼门外,怀疑是不是遇到了拍电视剧的明星。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很直接的那种,第一眼就觉得惊艳的男人。
虽然平时长相好的男人不是没有,但大部分气质跟不上颜值,浪费了好皮相。眼前这一个,齐全了。
林笙抬起头:“一般的小女生..喜欢哪种?”
老板娘正观察林笙,闻言反应慢一拍:“啊?哦!这个不一定啊,得看小姑娘个人口味。”
林笙略微回忆了下,“爱吃甜。”
“吃甜的话……”老板娘目光在展品里巡了一圈,停在柠檬黄杯那,“那蜜柚合适!我们店的招牌,二中的小女娃呀最爱喝这个。”
林笙沉着眸看一眼:“好,来一份。”
老板娘打包的时候,打量林笙的西裤和衬衣,质感很好,很好奇。“小伙子给谁买啊,妹妹?”
林笙看她一眼,想起少女温顺可人的脸。
“不是。”
“那是?”老板娘够八卦。
林笙戴手表的那只手随意插。进西裤兜里,偏头冷淡地笑了下:“女朋友。”
走读生九点多下晚自习,徐写意接到林笙的电话时,正在给张晓励讲月考理综的大题,挂了电话之后不敢耽搁,赶紧收拾书包到学校停车场。
放学后停车场车来人往的,地上间或有水洼。
徐写意找了一会儿,雨雾蒙蒙的,没看见林笙的车,有点急。然后看见一辆车对她打了双闪,她一喜,忙朝那边跑。
林笙坐在昏暗里,看着少女手放在额头上遮住,朝他小跑来。干净的马尾发落在肩膀上,随着步子轻轻颠簸,视线对上的时候,她乌黑纯净的眼睛笑得弯弯:
“林哥哥!”
林笙淡笑回应她,脸朝副驾驶偏了偏,示意她上车。
少女点头嗯嗯,赶紧钻上去。
秋意袭来,今晚特别冷。
“今天好冷。啊,林哥哥,你穿那么少啊。”徐写意边把书包放腿上,边侧头跟林笙说。
林笙看了眼自己的衬衣,笑了下,“哥哥不怕冷。”
“是吗?”徐写意将信将疑。今天只要十多度,连最不怕冷的体育老师都穿了外套。
林笙看着前方开车,随手拿起储物箱里的蜜柚杯,递给旁边。
徐写意有些惊讶,捧过来,手心立刻一阵暖意——还是热的。
“谢谢林哥哥!”
“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嗯。”然后低头吸了一口。
林笙侧过目光,看见女孩含住吸管的小嘴巴,抿在一起。
他眼睛眯了眯,嘴角扬起几乎察觉不到的笑。
-这么乖……
他有点怀疑,自己一时冲动冒出的想法是不是有点过?他对这个女孩的理解、定位,是不是有点偏差?
收回目光,林笙看向前头人车密集的道路,就听旁边徐写意礼貌恭敬地说,“喜欢!很好喝,林哥哥。谢谢。”
“不客气。”
林笙其实暗暗笑了下。
如果让楚越飞他们知道,他想追个十几岁的女孩,还送了一杯9块的路边摊奶茶。
他大概真是会被笑疯……
一路上,林笙和徐写意没怎么说话, 主要也没有太多话题聊。
山上的夜晚, 雨后公路上有团雾。
林笙把车速放得很慢。
偶尔经过一盏路灯, 映进来的光让车里稍微明亮。徐写意转头,看了林笙一会儿。
他好沉默。
记得刚开始,她一直认为林笙是个温柔热情的大哥哥来着, 可接触下来才发现。林笙是个特别外热内冷的人。
高冷, 深沉, 还不好靠近。生活习惯还有些挑剔, 不, 不是有些。是很挑。
去他公寓这一趟,她真是把他精致讲究的生活习惯体会了一遍。
林笙人再不舒服, 床被都整整齐齐,人也干干净净, 用的东西, 小到一块洗手皂都是进口的。
公寓里的东西, 几乎看不见大众品牌。
讲究,太讲究了。
想到这儿, 徐写意不自觉坐端正了些, 免得让人家觉得不舒服。
二十几分钟后就到家了。小黑在院子里高兴地叫, 徐写意跟它玩了一会儿,林笙就在旁边看着。
“小黑宝宝,姐姐回来啦。”
“乖乖的,让我亲亲你毛茸茸的耳朵。”
“呵呵, 乖,这边耳朵也来一口。”
林笙身体往后,背脊靠着点路灯,懒懒地看那边的徐写意。
少女抚摸狼狗的手,细瘦伶仃,后脑勺的低马尾经过一整天有点松了,白净的脖根垂落些发丝。蓝白色的校服,也是干干净净。
很舒服的女孩,就是十七岁该有的样子。
她很喜欢花草动物,细心体贴。被她照顾着,植物也好,金鱼也好,甚至是……他。都感觉很舒适。
徐写意逗了一会儿小黑,躲避狗狗亲热的时候,无意侧脸,看见林笙靠在路灯下,手里夹着香烟,呵着气喷出一口。
黑色的长裤,单薄的白衬衣,眼皮半垂着,不和人打交道时候的林笙显得高傲冷漠,又有些颓废。
脸颊有点苍白,似乎很疲倦。
狼狗的舌头很软,热情地舔得她手心发痒,徐写意随手摸摸它的头让它安静点,眼睛始终没有从林笙身上转开,打量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她看见林笙就会想起学校里那些叛逆、脾气差的男孩子们。
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孤独感…
来了林家这段日子,加上林笙这次生病,徐写意也感觉到了,这里冷冷清清,杜鹃和林笙的关系也很生疏。中秋节也不见她那位干爹出现。
林笙烟抽到一半,忽觉指间一空,他诧异地低头。
徐写意抽走男人手里的半截烟后,仰脸就对上青年俯视下来的,深沉而敏锐的目光。
她忽然有些紧张,轻柔的嗓音含了丝怯:
“林哥哥,还是少抽点吧。始终,对身体不好的~你感冒好不容易才好一些。”
林笙看着她的脸,目光缓缓沉入平静。
她背后流淌来的风带来她身上淡淡心想,林笙的脑海,蓦地晃过一段从别人那听到的话——
我在等一个女孩,拿掉我手里的烟,我就不抽了。
我在等一个喜欢的姑娘,躺到我怀里,我就不熬夜了。
等我喝到清晨的粥,就再也不喝到深夜的酒……
清晨的粥。林笙咂摸着字眼,俯视着女孩,缓缓勾了下唇。
“好,听你的。”
洗完澡,林笙在房间的书桌上前整理从韩国带回来的手术资料。
厚厚一沓,全是著名医学专家分享的手术案例。
门口传来敲门声。他坐在书桌前抬起头,徐写意规矩地站在门口,来还手链。
“林哥哥,你在忙吗?”
徐写意没来过林笙的房间,不敢贸然进来。
林笙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随和地笑了下,把手里资料放在一边:“进来吧。”
徐写意走进来,目光稍微扫了一眼。
张阿姨说,林笙的房间不让人随便进,她也不能进去打扫,但没想到这么干净整洁,空气里还有种……清淡的香味。
“怎么了?”林笙坐在凳子上转身,一条手臂随意放在桌上。
徐写意有些局促地站他面前,双手捧着手链递过去,“林哥哥,很谢谢你送我礼物。但是这个太贵重,我不能收。”她摇头。
林笙缓缓眨了下眼睛,徐写意耳尖地听见他的呼吸似乎长了一下,心里紧张起来,然后看见林笙身体一偏,手肘着书桌支着太阳穴,看她。
直看得她,手心开始冒冷汗——林笙的眼神,总能让人紧张。
深沉,美丽,又那么亮。
林笙有点累,支着头看了徐写意好几秒,低沉地说:“送你,你就收下。”
徐写意:“……”
怎么办,对方好像很难缠。
“林哥哥,如果是其它的小礼品我都收了,但这个手链太贵重,我不能收。而且我只是个学生,不适合戴这么贵重的东西。”
徐写意很坚持,父母从小在这方面的教育很严格。她见林笙不说话,又细声补充,“而且如果我爸爸妈妈知道,也会骂我不懂事……”
林笙本来就没打算为难她,听到这儿,忍不住笑出来。连...爸爸妈妈都抬出来了。
他也忽然对自己也有点无语。
唉,确确实实,她真只是个小女孩而已。再早熟,也只是个孩子。
在她关心自己的时候,他那点微妙的心情,或许只是他的错觉么...
林笙不是迟钝的男人,不管对别人的感情、还是对自己的,向来掌握得清清楚楚,从不拖泥带水。可这次,却有点不确定起来。
大概是因为,徐写意偶尔的表现,有点超越年龄吧。
“好,我收回。”林笙淡淡。
徐写意心里长长松了口,把手心摊开了些,像拾金不昧、交公似的。
看她这稚嫩的样子,林笙似笑非笑,忽然对自己的心思有点一言难尽。
他可能,是有点不正常。
徐写意不知道青年摇头自嘲什么,只是林笙一直不接,弄得她有点不知所措:“林哥哥?”
林笙看她一眼,下巴点点旁边,“放桌上。”
徐写意点头哦哦了声,双手把手链轻轻放在桌上,“那我去洗漱睡觉,不打扰你忙了,林哥哥。”
林笙肘着书桌拿起手链,在眼前看,徐写意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住了她:“等等。”
在少女回头后,他勾了下唇,嗓音冷淡:“哥哥被你拒绝了有点不高兴啊,你说...怎么办?”
徐写意一脸茫然。
“啊?”
黑暗的房间。
徐写意躺在床上,还在想半个小时前,林笙跟她说的那句话。
她翻了个身,手曲起来枕在脸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皱眉呢喃:
“我能怎么办呀……”
她只是个学生。
又没钱。
作者有话要说: 写意:我只是个宝宝。T.T
躁动的音乐舞池, 到处是眉飞色舞的男女。
沙发区这边, 楚越飞跟陈侠几个闹腾了一顿,回身坐回自己位置。旁边,林笙正肘着桌台手里拿这条女人手链在打量。
他凑过去:“送给宝钗大小姐的?”
林笙只淡扫他一眼, 继续欣赏手指夹住的手链。几颗星星吊饰, 摇曳时折射着细碎的光。
“不是?”楚越飞眯眯眼, 看向手链, “那是给谁的?”
林笙不说话, 楚越飞也不刨根究底。
因为林家老爷子经常下发任务给楚越飞,让他多劝劝林笙稳定下来, 服从安排,所以这方面他们聊得比较多。
“笙哥, 你家老司令那边你预备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那儿人都给你定好了, ‘关大人’的女儿, 你未来的老婆。”
林笙很戏谑地笑了下,显然并不放心上。
“所以你到底……点头没?”
林笙漫不经心地斜看他一眼, “他们定, 是他们的事。”
“其实关月皎也挺好的, 外貌、家境、学历跟你都很配,贤惠上进,旺夫相。你要不试着接受试试?”
“既然她那么好,你为什么不追?”林笙看他一眼。
“……”楚越飞讪讪, 摸摸脸,“人家看我不上不是?”
林笙无动于衷,楚越飞不想放弃:“其实人家女孩子也挺可怜的。暗恋你这么多年,你好歹给人家个机会呗,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结果他等了半天,林笙就随口说了个:“提不起兴趣。”
林笙的想法,其实楚越飞能理解。
林家家规特别严格。
老爷子就是天,他的话就是命令。可问题来了,儿子、孙子一个个都不是听话的主。
林叔叔偏偏不从军,非要读文,读文就读文吧,还娶了个娱乐圈的女艺人,娶就娶了,最后还是离了婚。离婚了还经商去了,换老爷子的话,钻进铜臭堆里了。
一项项,全戳在林老爷子肺管子上。自此,老爷子所有期盼就落在了孙子身上,从小严格培养。
楚越飞看一眼在刷手机微信的林笙。
可惜啊,这个孙子似乎也不是省心的主。
看似斯文谦逊,对老爷子尊敬听从,可是,心里却有主见得很呐……
高压教育捶打出来的灵魂,要么是怂蛋,要么是魔王。
林笙,显然是后者。
现在成年了还稍微好一点,楚越飞回想起少年时代,那个话不多的美少年可是狠角色,虽说按成绩来看是优等生,但性子真是硬得很。安静,又反叛。
楚越飞暗暗叹气。
——林家这场拉锯多年较量,也不知道谁胜谁败,怎么个收场。
林笙翻看着跟徐写意的微信,偶尔幼稚的表情符号,还有夹杂在恭敬话语里的一些,让他少喝酒抽烟或者按时吃药的体贴、关心。
【林哥哥,忘了跟你说,中秋节快乐!~\\\\(≧▽≦)/~】
【那……要少喝哦林哥哥,你今天已经喝好多啦】
林笙随意看了两条,忍不住笑了下。
——仔细斟酌过的字句,小大人似的,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放下手机,林笙拿起酒杯,对着灯光晃了晃,背后有蠢蠢欲动的男女在嬉闹,耳朵里乐声喧嚣。
他嗓音清澈:“越飞,我问你个问题。”
“嗯哼。兄弟尽管提,小弟知无不言。”
林笙的目光离开手机的瞬间,徐写意的微信界面应着手机屏幕一起黑下去。
“十七岁的女生……你觉得当情人合适吗?”
平时浪惯了,楚浪子也没觉出这问题有何不妥:“那得看怎么当啊。”
林笙抬手做了个愿闻其详的动作。
两人顺势又碰了个杯。
楚越飞:“如果是韩少他们那几个北方富二代那样,只是上个床……除了畜牲一点倒是问题不大,但假如是谈恋爱……”他顿了顿,“呵,还是上床吧。”
“怎么。”
“你想啊阿笙,十几岁的小女生多麻烦?单纯,无知,还极其黏人,心智不成熟,感情善变。还特别爱不切实际的幻想。”
楚越飞歇了一口气,继续:“再说,十七岁的女生,等她二十岁能结婚了,咱们都三十了,她才是起飞闯荡的年纪,我们却应该定下来。你爱她,不忍心拴住她,不爱她……不爱她你还跟她在一起干嘛?你看,这全是矛盾。”
林笙看他一眼,低下眸,看杯中酒。
楚越飞:“谁想不开跟小毛孩儿谈恋爱啊。见地不同,思想层次也差太多,没共同语言。”
林笙低头笑笑。
“怎么了阿笙。”楚越飞对他忽然的笑不明所以。
林笙抬起头,“没什么。”
他似乎疲倦,支着头,彩色的灯光从上打下,将青年的两扇浓睫投下阴影,神色慵懒:“就是觉得,你他妈偶尔说话还挺有道理。”
大概是灯光氛围的原因,同为男人的楚越飞,竟然有些被惊艳到。一愣之后,旋即皱着眉在心里骂了个“操”。
“笙哥,麻烦你下次说脏话的时候,语气和神态跟上OK?每次说得这么温和,很变态。”
能把脏话说出股内涵范儿的,估计只有林笙。
朋友们都去嗨了,林笙独坐了一会儿。
成年人的世界,事业,金钱,交际……令人应接不暇的压力和诱惑。早过了,为爱情脑热疯狂的年纪。
其实就算一点喜欢,也不是多不得了的事。可以割舍,也可以随意处置,或者放在心里,偶尔想起。也无关痛痒。
服务员小哥又给上了一杯,旁边有已经看了他很久的女郎,寻找着机会跟他搭讪。
林笙摁灭了手机屏幕,收进裤兜,仰头把杯中酒喝了干净。觉察到目光,淡淡瞥了眼那个想搭讪又不太敢的漂亮女郎。
长相英俊的男人对这种目光习以为常,也懒得理会。
林笙垂下眸,手指拨弄空杯子,继续自己的思绪。
其实楚越飞说的没有错。
确实……差太多了。
这个女孩..就先放放再说吧。
那么小。
那天林笙说不高兴之后,徐写意有好几天没见到他。
他最近似乎挺忙的。
听杜鹃说,林笙好像是筹备医院去了,到明年初,可能要辞掉在Milan的工作,专心做自己的事业。
今天周五,夜里起了薄雾。天空一轮毛月亮。
徐写意在窗前做了会儿英语周报,就听见门外楼梯那里有细微的人语。一个是杜鹃,还有一个好像……
“林哥哥?”
徐写意肘着周报,笔头在脸蛋上齐了齐。
她仔细听,但寒暄的人语很快静下去了。
林家,又恢复冷冷清清的安静。
卫生间的镜前灯亮着。
林笙个子高,洗脸的时候腰比一般人要弯得狠一些。他打开水龙头,捧起白色水流冲了下脸,直起身时,镜子里倒影出他短发湿润、一脸水珠的样子。
“林哥哥,你回来啦?”
林笙闻言,要拿毛巾的手一顿,从镜子里看见,站在门口的少女。
她还是那套小浣熊睡衣,披着的头发乌黑柔亮,有橡皮筋扎过的弯曲,没烫过的发型那么精心雕琢,却有种,清新而自然的纯。
对上他的眼神,徐写意恭恭敬敬地笑了下。
引得林笙心里略微无言。
——她怕他。
“嗯,回来了。”他淡淡回应。
“这几天很忙吗?好多天没见你回来。”
徐写意脸上的微笑透露出她的愉悦,在门口一边靠着,看着林笙拿毛巾擦去脸上的水珠。他应是刚洗过脸,空气里那股清淡的奶香味很浓。
“嗯,最近有点忙。”
她手无意识地轻轻拍拍裤缝, “我猜就是。”
林笙的余光瞥见她孩子气的小动作,无声地笑了下,垂眸,把毛巾叠好。
回忆他们之间的对话,经常是这样,没什么营养、没什么深度的寒暄。
他问她学习好不好,她问他工作忙不忙,然后就有点进行不下去。
林笙把毛巾放回架子上。
站了也有一会儿了,徐写意观察着他动作,但林笙并不看她,没有以前那么温和。
她笑容渐渐淡去,心里有事,就站那儿看林笙刷牙。
林笙的唇形很精致,嘴角微微下垂,有点冷淡,可饱满的唇珠又显得略微幼态无辜。如果这样的唇给个矮个子的男人,一定觉得娘,但林笙一米八好几的大个子,魄力很强,就不觉得了,反而有一点……跟别的男人很不一样的漂亮。
此时这唇上,占满白色的牙膏泡沫。白色,与淡红。
徐写意眉头皱着点心事,抿了抿唇,过了几秒才说:“林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林笙眼皮一抬,从镜子里看见徐写意,他眉头皱了下吐掉漱口水,直起身,随手把杯子和牙刷放在水槽里,转过来。
“你说说,我怎么生你气了?”
“……”
林哥哥说话,总是很多陷阱,徐写意想着,咬下了嘴巴说,“因为那天我把手链强行还给了你,然后我给你发微信,你也不回我……”
林笙鼻子笑了下,靠着水槽站姿慵懒,俯视了徐写意一会儿,招手:“过来。”
“嗯?”
“我说,你过来。”
“哦……”
徐写意也不知道林笙要干嘛。他有时忽冷忽热,像亲切又像高冷,她也搞不懂。就依言走过去。
然后林笙忽然俯下身,手撑在她脸侧的墙。
徐写意吓一跳,林笙的脸近在咫尺:“那假如我生气了,你预备怎样?”
他似笑非笑,嗓音又低又哑,话语真假难辨。
太近,徐写意浑身汗毛都立起来。看着林笙的眼睛,看清了那些纹理,却看不透他。
看少女被他盯得那么紧张的样子,林笙忍住好笑,见好就收。
直起身、收手时,顺手拿起她旁边架子上的干浴巾,搭在因为刚洗过澡、湿漉漉的短发上。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拿浴巾而已。
“我没有不高兴,那天逗你玩儿呢,傻丫头。”
林笙轻轻松松地说,手里擦着头发,腾出一只刮了下徐写意的鼻尖。
笑容和刚才邪气迷离的样子,又不一样了。
——温和、端正,像徐写意最初记忆里林笙的样子。
“乖,快去睡。哥哥也回房间休息了。明早我送你上学。”
“哦……好的。”徐写意一头雾水。“谢谢林哥哥。”
然后林笙擦着头发,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
留下徐写意,还在反应刚才的状况。
“林哥哥。”浴室门口晃出徐写意的脑袋。
听到呼喊,林笙从走廊回头,短发略微凌乱:“怎么了?”
徐写意小跑步过来,双手递给他,文静地微笑:“你也太粗心了,手表忘在洗手台也不知道。”
——少女青春白嫩的一双手,掌心捧着块男士腕表。
初二那年的暑假, 闷热的夜晚。
她的爷爷躺在医院, 苍老到皱皮的手握着她的小手说:“爷爷要走了, 往后再也管不了你了乖孙女。这几十年,爷爷就悟出一个道理:这人呐,一辈子什么阶段干什么阶段的事, 就对啦……你要记住啊写意。”
就这样, 她一直记了很多年。
也越长大, 越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高中干高中的事, 大学干大学的事, 毕业后工作,工作后结婚, 结婚后生儿育女……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来。
她一直不是天生机灵过人的孩子,但一直谨记长辈留给她的最后一句箴言。
稳稳当当地成长、过生活。
所以, 第一次月考过去, 徐写意迅速投入第二次月考的准备和学习。
高三的学业压力, 让她暂时忘了发育的苦恼,连班上老背后讨论她的调皮男生们都开始收敛心思学习了。
晚自习很安静, 五班的学生都埋头在老师的题海战术里奋斗。
徐写意刚给张晓励讲完一道函数题。
张晓励从卷子上抬头: “徐徐, 你成绩怎么进步这么快?直接从中游飞到上游!”
杨冰冰丢开写作业的笔, 趴过来小声说:“私下报补习班了吧你?”
徐写意低下眼睛,看见笔记本上有一排苍劲整齐的字迹。风格,明显是男生的。
她抿嘴笑了下:“没有。”
张晓励:“那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杨冰冰:“就是啊。像任督二脉突然打通了似的。”
她们俩爱八卦,徐写意不想说。
大概是她脾气比较好, 班上一些比较受排挤的、特立独行的女孩子都比较喜欢接近她。
比如杨冰冰。
同学评价她是KY、八卦婆。她也确实有一点,不过人不坏。
跟杨冰冰变成好朋友的契机,是因为一次体育课跑步,女生先跑,男生在一边等。
她跑着,结果有几个男生一直在旁边嘻哈围观,甚至还有吹口哨的!
班上也有女生替她怨愤,但谁都没出声,除了杨冰冰。
她叉腰指着那几个调皮男生的大骂:“吹吹吹,吹你妈。下流渣滓!”
所以,此后别人怎么评价杨冰冰KY,徐写意都无所谓。
对于朋友,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不能听别人怎么说。
因为晚自习老师不定时查岗,三个女孩儿不敢多说话。
张晓励转过去之后,杨冰冰小声凑过来,眉飞色舞的:“唉徐徐。你跟我就别装了,我都发现了!”
“什么?”
杨冰冰把她手拿起来,下巴朝她笔记本一点,手指头指着那排字:“还没人辅导,那这字谁写的?明显是男生的字。”
看徐写意讳莫如深的样子,杨冰冰笑得有点恶劣,凑过去,“哪个班的学霸啊,字这么漂亮……你追求者?”
徐写意被她的胡猜吓出一头冷汗!想起林笙写这排字时,台灯下认真的侧脸……这误会简直让她心慌。
她手心翻过来,捂住林笙的字,思索了一秒后板着脸说:“我爸爸。”
杨冰冰愣:“哈?”
徐写意看着她,淡定地重复:“我爸爸写的。”
十一月,停车场旁边的一排法国梧桐开始凋零。
落叶满地。
林笙靠在车门边抽烟,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低头看看腕表,九点多,到走读生下晚自习的时间了。
果然,他目光刚离开表盘下课铃就打响。
没几分钟,停车场陆陆续续来了学生,人车骚动。
“林哥哥!”
林笙转头,那边,穿着校服的少女混在人群里,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冲他笑起来,朝着他跑。她不时被学生人群阻挡,向他投来一个又着急、又高兴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