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医院收集的器官大概率就是送到了那片地方,而要到那里, 云滇是必经之路。汪鸿济背后那群人,应该就藏在云滇。”
闫海峰也道:“公安部那边也已经下发了指令,要求云滇那边限制出入境。包括高速、火车等交通道路来往人员也要一一排查。”
“但这样毕竟不是办法,云滇人口密集,来往人员众多。现在时间还早,封锁片刻倒是没关系, 可等到上午,群众活跃起来, 我们如果还找不到对方藏身之处, 那就只能放开了。”
那么大一个城市, 哪怕只是封锁一时半会儿, 都有可能带来极大的影响。
他们现在占了个好时间,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 可等到中午, 就不一样了。
时间,时间。
最要紧的还是时间。
审讯室里汪鸿济依旧是半阖着眼,一副装聋作哑,完全不配合的样子。对面的都是国内知名的刑讯专家, 可在时间如此短暂、信息极度缺乏的情况下,再厉害的专家也无计可施。
沈青叶又看了一会儿监控室,忽然抬头问道:“汪鸿济的住处查出来了吗?”
闫海峰道:“查出来了,也派人过去搜了一遍,但同样,没什么线索。”
沈青叶道:“我想过去看看。”
闫海峰一顿,看了他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你素来敏锐。”
现在案子僵在这里,他们就是着急想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着手。与其白白在这儿等着浪费时间,倒不如让她去试试。
合作过几次,闫海峰也是知道这个姑娘的能耐的。
或许……真能查出些什么来呢?
“让岳凌川跟你一起。”
尽管圣心医院的人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但谁也不知道暗处还有没有人在活跃。
这种跨境犯罪集团……必须抱以百万分的警惕。
沈青叶点了点头,正合她意。
汪鸿济家离圣心医院不远,都在市郊,开车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别墅是典型的欧式风格,占地面积极大,院子中央甚至还有草地喷泉,极尽奢华。
他们到的时候,别墅四周都有警察在把守,沈青叶出示了下证件,跟岳凌川一起进去。
宽敞的大厅里,有明显的搜查过的痕迹。尤其是书房,更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但闫海峰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沈青叶并不意外,从圣心医院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交易对象是谁就可以看出来,汪鸿济平时有多谨慎。
一个在平时都不会漏一点口风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家里放那么明显的证据?
客厅、厨房、甚至卫生间,沈青叶一边走,一边小声地问有没有会说话的。岳凌川就在一旁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
饶是早就见过她跟小石头说话,可不管多少次看到这种情形,都会忍不住觉得神奇。
一楼,二楼,一直上了三楼,推开卧室里的一间小门,里面衣柜上挂满了西服,旁边还有很多抽屉,沈青叶拉开一看,各种名表、袖扣、领带夹。
她心下微微一动,莫名有种感觉,就在这里。
目光在那些东西上一一划过,沈青叶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一块抽屉最角落里的表上。
那块表表壳呈银白色,表盘则是灰色,看起来和谐优雅,不失格调。但许是时间久了的缘故,上面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些许细微的痕迹。
岳凌川察觉到她的目光,垂眸看了过去,道:“百达翡丽5056P,99年出来的,00年就停产了。到现在,差不多也有四年了吧。”
沈青叶心下了然。
“是你吧?”她带上手套,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儿表。
空气里一时没有动静,过了很久,才有一道不确定的声音:
【你在跟我说话?】
那道声音语调稳重,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矜贵,听起来年纪不大,像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人。
沈青叶神色不变:“是在跟你说话。”
那道声音好奇道:【为什么你能听到我说话?】
沈青叶:“不知道,就是有一天,忽然就听到了。”
那道声音一时没说话,似乎是反应了一会儿,才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你也是跟早上的那些人是一伙儿的?】
沈青叶了然,大概是指早上的那些警察。
她不由道:“一伙儿的不是什么好词。严格算来,他们也是我的同事。”
她问:“你不喜欢他们?”
那块表道:【任谁早上睡得好好的被吵醒了,都不会高兴的吧?】
【而且他们根本就不懂欣赏,笨手笨脚的,好在没把我弄坏。】
沈青叶道:“他们在办案,可能着急了些,但没有恶意。”
表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又问:【那你来这儿又是干什么的?也是办案?】
沈青叶道:“没错。汪鸿济犯罪事实确凿,他也已经承认,我们来这儿,就是想调查更多的线索。”
表问:【他犯了什么事?】
沈青叶道:“买卖器官。”
表哦了一声:【那你们可真够慢的,这么多年才查过来。】
沈青叶眉心一动:“你知道他在做的事?”
表的声音忽然骄傲:【当然,我可是被他戴了两年的!他什么事儿我不知道?】
沈青叶问:“那你能跟我说说吗?”
表话音一转:【当然……不行。】
他骄傲:【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青叶沉吟了片刻,道:“按照汪鸿济干过的那些事,法院审判过后,即便不死也得在一直在牢里待着,有生之年能不能出来,还是未知数。”
“他的财产都来自违法所得,等他归案之后,这些财产大部分都会被没收。而你身为他的财产,大概率也逃不了被公开拍卖。”
表有些生气:【你是在威胁我?】
沈青叶笑了:“不是。”
“我只是想说,你的表带有些旧了,想不想换个新表带?”
表迟疑:【你能把我带走吗?】
沈青叶诚实道:“现在还不行。但等之后,走到公开拍卖的流程后,我会把你拍回来,到时候,给你清洁修理,换个新表带。”
表又哼哼了两声,这一次声音却是弱了一些。片刻后,它说:【那、那我想换个金的表带!】
沈青叶淡定道:“可以。”
表顿时开心道:【好,你可要说话算数!】
“放心。”沈青叶道:“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表说:“当然,你想知道什么?”
沈青叶想了想,道:“你知道他收到的那些器官,都送到了哪个地方了吗?”
表想了想:“应该是云滇。有好几次我听他打电话,都说货送到云滇、老地方之类的。”
“老地方?”沈青叶道:“具体是什么地方?”
表说:“不知道,他没带我去过,也没有明确说过。”
沈青叶沉吟了片刻,又问:“那跟他交易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表的声音有些弱:“也不知道……他戴着我的那两年,回回见的人都很正常,谈的事也没有涉及到这方面的。”
沈青叶张了张嘴,表见状似乎生怕她后悔,忙道:“不过有个人应该知道!”
沈青叶眼前一亮:“谁?”
岳凌川见她激动,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也不免有些紧张。
【郭天琪!】表大声喊出了一个名字。
“郭天琪?”沈青叶跟岳凌川对视了一眼,得到了对方茫然的目光:
“这是谁?”她问。
表说:【汪鸿济的外甥!】
沈青叶眉头紧皱,问岳凌川:“会安这边调查的汪鸿济社会关系网里面,有郭天琪这个外甥吗?”
岳凌川想了想,摇头:“没有。”
表说:【你们不知道是正常的,别人都不知道!因为那不是他家里那几个姐姐的孩子,而是他小时候被送给别人家养的姐姐生的孩子!】
【这事儿医院和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沈青叶心下了然,又问:“那你为什么说他会知道那些事?”
【因为他现在就在给汪鸿济办事!】表说:【他现在就在医院采购处,经常借着出差的名义,实际上就是出去替汪鸿济办事去了。】
【他来过别墅这边好几次,我都见过他!】
沈青叶心中一喜,快速地把情况跟一旁的岳凌川交代了一遍,对方眉心一动:“采购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谢谢你。”沈青叶郑重开口:“委屈你在这儿再待一段时间,等时机到了,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表语带期待:“那、那你一定要来啊……”
“一定会的。”
两人讨论过后,并没有直接去找郭天琪,而是折回了医院,在采购处那边要了一份采购员的名单,再根据上面的地址,“十分合理”地找到了郭天琪的住处。
新开发的小区,七楼。
门“砰砰砰”被敲响了许久,屋里才传来一阵拖鞋趿拉的声音,里面的人十分不耐烦地开口:“谁啊?”
房门打开,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着他们,语气有些冲:“你们谁啊?”
沈青叶问:“郭天琪是吗?”
男人昂了一声:“是我,什么事?”
岳凌川掏出证件:“警察,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郭天琪神色一顿:“警、察?”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什么案子?”
岳凌川道:“你舅舅汪鸿济,非法贩卖器官的案子。”
郭天琪愣愣抬眼望着他,片刻之后,他忽然一把推开沈青叶,拔腿就往外面跑。
“站住!”岳凌川眸色一厉,大步追了上去。
郭天琪沿着楼梯匆忙逃窜,神色惊慌。岳凌川扶着楼梯把手往下一翻,直接落在他面前。
郭天琪胸口飞速起伏,转而又往回跑去,却间沈青叶站在了楼层上,手里的枪直直地对准了他。
郭天琪脸色难看。
“咔哒”一声,手铐上锁。
沈青叶走了下来,岳凌川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没伤着吧?”
沈青叶笑:“只是推了一下而已,没磕到,放心。”
她目光落在垂头丧气的郭天琪身上,眸色渐深。
闫海峰刚才监控室里出来,就看到沈青叶跟岳凌川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他眉头一挑,期待开口:“这是……”
岳凌川笑:“郭天琪,此案的关键人物,汪鸿济的外甥。”
闫海峰心下一动,知道他们既然把人带回来了,那就说明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忙说:“我去叫戴厅跟邬队他们!”
监控室里,一群人围在一起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汪鸿济六十多快七十了,人生过了大半,什么事没见过?面对警察的审讯,自然也能沉得住气,一声不吭。可郭天琪不一样,他才不到三十,到底没经过什么事,被几位专家连番审问之下,没过多久就招了。
“你都帮他办些什么事?”
郭天琪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开口:“平时组织里要是有什么事或者开什么会之类的,他不好去,都是让我去的。或者有时候碰到什么大客户,有必要的情况下,我也会代替他出面。”
“你们组织里一共有多少人?”
“几十上百号?我不知道,我回回见到的差不多都是那些人。老舅也跟我说了,我只是去帮他办事儿的,让我不要说多问,我也不敢吭声……”
“汪鸿济在组织里是什么地位?”
“我也不太清楚……他已经很久没回过那边了,回回都是我去。但看那些人对我的态度……应该不低吧?”
“除了他,组织里还有管事的人吗?”
“有,上面还有两个老大。”
“他们叫什么名字?”
“我不太清楚,只不过其中一个他们都叫他飞哥,平时一般都是他在管事,见他的次数也多一些;另一个不知道叫什么,他们都称呼他大哥。他好像也很少出现,我都没见过他……”
审讯桌后,邬正法面容严峻,眉心的川字纹深刻而凌厉,一双浓眉下压着的双目更显慑人。
这位从业四十多年的老刑警,语气严厉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平时跟他们都是在哪儿见面的?还有,他们有没有枪?”
云滇省, 中缅边境处,一栋傍山别墅里。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神情烦躁:“他奶奶的, 也不知道哪里漏了馅儿, 被条子盯上了。这回要不是提前在警察那边埋了个钉子, 说不定还真就被抓住了。”
他看着沙发对面的男人, 笑道:“果然还是大哥深谋远虑, 早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男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头上已经有了几根白发。此时正神情平稳和缓喝着茶, 语调从容:“未雨绸缪罢了。”
“这个钉子好是好用,却只能用这一次。警察那边这回没等到车,估计已经有了怀疑,后面要再想得到他们的消息,估计就没那么简单了。”
飞哥闻言,神色越发烦躁, 忍不住踹了脚面前的桌子:“汪鸿济那小子平时不是很谨慎吗?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一面,回回都是派他那个大外甥出面。怎么这回就栽了呢?”
“怎么办事儿的他?!”
老大说:“摊子大了, 遇到的事儿难免就多了。”
飞哥抓了抓脑袋:“大哥, 我看你一点也不着急, 怎么, 你这是心里有谱了?”
“着急有什么用?”老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听到消息吗?云滇已经被封了,警方严格把守。急能怎么办?硬闯出去?”
飞哥张了张嘴, 不吭声了。
“那咱们就在这儿干坐着?”
老大慢慢道:“他要封, 也不可能一直封。老汪口风严实,撑个一两天不成问题。这个时间,完全可以找到机会出去。”
飞哥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那咱们在这一片经营了这么多年, 就这么都舍了?”
“不然呢?”老大抿了口茶,淡淡道:“你还想跟警察抢?”
飞哥气闷地坐在沙发上,眉目阴鸷。
“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泄了消息……”
他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匆忙的脚步声,语气惊慌:“大哥,不好了!”
老大跟飞哥抬眸望去,就见来报信的小弟脸色难看:
“刚平哥那边来电话,说是……条子找了过去,把人都抓了起来!”
飞哥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根据郭天琪给出的信息,云滇公安部门快速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目标所在那栋别墅。
“当时别墅里一共有十来个人,正在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似乎以为躲过一劫,完全没有防备,被警方抓了个正着。”
戴传义问:“起冲突了吗?”
闫海峰道:“那边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拿着枪跟警方打了起来。不过好在郭天琪事先说了他们那边有枪支武器,过去的警察也都武装到位了。除了一个胳膊受伤的,没有其余伤患。”
“那一伙十几个人全部被制服带走,但……真正管事儿的人却不在那儿。”
他们抓到的,只是一些小喽啰罢了。
他看向沈青叶两人:“云滇那边已经开始审讯,咱们跟邬队他们也要尽快赶过去,好商讨下一步部署。”
现在这种情况,就是跟时间赛跑。
沈青叶神色严肃,点头应是。
警用专机上,一些年纪大的老警官熬了一宿受不了了,在那闭目养神。
闫海峰明明也困了,却还是兴致勃勃地拉着沈青叶问:“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是怎么知道那个郭天琪有问题的?明明会安那边的警察也去汪鸿济的住处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沈青叶闻言,跟岳凌川对视笑了一下,随后道:“我们去汪鸿济家里,最开始也是什么都没发现。不过也是机缘巧合,在查到汪鸿济主卧衣帽间的柜子时,偶然发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捡起来一看,是一枚耳钉。”
“耳钉?”
“对。那耳钉看上去不像女式的,反而更像是男款,还是那种比较潮的男款。这就很奇怪了,汪鸿济这个年纪,不太可能会戴那种耳钉,并且他也根本没有耳洞。”
“我们就怀疑,这枚耳钉的主人应该是个年轻人,还是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年轻人,才能进入他卧室这种比较私密的地方。”
“有了这个线索,我们就继续往下推——汪鸿济每次出行都有记录,回回去的也都是一些寻常的地方,如医学论坛之类的,根本没去过什么可疑的地方,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可他在这个位置上,难道真的一次都不用去见背后的人吗?”
“我跟岳队就猜测,或许不是不见,而是不亲自见。”
“再结合刚才的推测,我们就想,那枚耳钉的主人……会不会就是帮汪鸿济办事的人。”
“但是医院的人又没有提到过他身边有这么个人,也就是说,这个人的存在,只有汪鸿济自己知道。”
沈青叶一番话下来,连在一旁闭目养神的专家都看了过来,神色间都不自觉带上了些许赞赏。
“只有他知道的人,而且应该离他比较近,还有可能随时离开——”
“我们把目标放在了医院里,而里面符合条件的人物,就只有采购员。”
沈青叶笑了笑:“其实最开始还是不确定的,但当我们拿着采购员的名单上门的时候,就注意到郭天琪耳朵上有个耳洞;等我们说完情况,要他配合办案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外跑——这个行为,不是很可疑吗?”
“所以我们才把人抓了起来,送到局里。”
闫海峰点了点头,赞道:“你办案直觉一向敏锐。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咱们这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突破口呢。”
刑讯讲究的就是一个磨,只要时间足够,那么多刑讯专家,不怕撬不开汪鸿济的嘴。但现在的情况,他们最消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一旁的戴传义也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很好,很好。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我们这些老家伙就算退了,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众人说说笑笑,机舱内的气氛难得的和缓。
时间慢慢过去,趁着还得一会儿,章立国本想养精蓄锐为后面的战役做准备,但收回目光一看,就看旁边的老伙计一直看着那小姑娘,若有所思。
“怎么了?”他好奇开口:“见猎心喜,想收徒弟了?”
邬正法摇了摇头,慢慢收回目光:“不是,就是觉得这丫头……有点眼熟。”
“像一个人。”
章立国好奇道:“像谁啊?”
邬正法沉思:“想不起来了。”
像谁呢……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到了目的地。
因涉案地点在新茂市,为了避免来回路途耽误时间,嫌烦被就近带到了新茂市公安局,飞机就直接停在了市公安局楼顶上。
前来接待的人员边走边跟他们介绍着目前的情况:“这次行动一共抓捕十九人,回来后就立刻安排了审讯。他们或许也知道我们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再负隅顽抗也没什么意义,大部分都配合地交代了,我们也从中得到了不少信息。只是……组织里最上面那两名头目的下落,仍是不清楚。”
戴传义脚步一顿:“他们不肯说?”
“不,”新茂刑侦支队队长祁连摇摇头:“他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章立国不解:“那些人都算是他们的亲信了吧?一个都不知道?”
祁连道:“那些人在组织里的地位的确不低,但他们平时更多的是跟那个叫飞哥的头目打交道,另一个头目他们很少见到。而且对方平时也不跟他们一起活动,甚至就连住的地方,也只有那个飞哥才知道。”
“对方很是谨慎,不说露面很少,就连他叫什么,都没人知道。”
闫海峰不死心:“就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祁连苦笑:“倒是有几个见过他的人描述了他的相貌,我们这边都记下来了,想着等会儿去找一个画像师,看能不能把它划出来。到时候我们排查也好排查一些。”
邬正法心下一动:“那些口供呢?我们先看看。”
祁连道:“这边。”
监控室里,新茂市公安局局长正在亲自盯着,听到动静,连忙迎了上来。
简略地寒暄过后,一旁的警员把已经整理好的那些口供递了过来,邬正法等人翻开一看,目光落到对“老大”的面容描述上。
微圆的脸型,没有经过打理、很寻常的短发,头发半白,面容和蔼,从来说话都是慢悠悠的,基本上没见过他发脾气。鼻翼挺宽的,嘴唇比较薄,耳垂也挺大的……还有左边鼻子下面,靠近嘴巴里有一颗黑色的痣。
“这个相貌特征……”邬正法眉头紧拧,神色严肃。
祁连不由问道:“你知道这个人?”
邬正法抬头:“有电脑吗?”
祁连点头:“有。”
邬正法正色道:“去,登录在逃人员信息系统,找一个代号叫‘老鹰’的人,拿去给嫌犯认认,是不是他。”
祁连眼神一个示意,身边的警员立刻跑了出去,五分钟后,他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图像跑了回来:
“是了是了,他们认出来了,就是这个人!”
众人凑上去一看,只见图像上的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圆脸,宽鼻翼,大耳垂,左侧鼻子下方一颗黑色的痣。
祁连道:“这是……86年的通缉令?他那时候犯了什么事?”
邬正法脸色冷沉:“人口贩卖。”
86年,人口贩卖?
沈青叶猛地抬眸。
第226章 抓捕
沈青叶看着邬正法, 忍不住上前两步,几乎是颤声开口:“是不是、是不是楚成江那个案子?”
章立国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奇怪:“这案子一直在系统内部封存着,按理说你这个年纪不该知道啊……”
一旁的邬正法却是心下微动, 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试探开口道:“你……你姓什么?”
沈青叶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嘴唇哆嗦着, 哑声开口道:“楚。”
“我原本姓楚。”
原本姓楚,那现在为什么换了?
邬正法无需多问, 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他垂在身旁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缓缓地眨了眨眼:“是你,原来是你……我就说,我就说怎么看你有些眼熟,我就说——”
他看了她良久,目光中又是怀念又是复杂, 最后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你们父女俩,真的是……”
时隔十几年, 两代人, 偏偏碰上了同一伙罪犯。
怎么不让人唏嘘?
沈青叶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保持冷静:“所以, 这个‘老鹰’就是当年我父亲追查的那个案子的幕后之人。”
“我父亲……就是死在他手上,是吗?”
她急切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记得那时候他明明回来过一次, 还说一切都很顺利, 让我安心,很快就能回来陪我了。为什么、为什么——”
邬正法沉默了许久,才道:“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案子最开始, 也就跟你现在差不多,成江机缘巧合下发现了一起人口拐卖案,而后顺藤摸瓜,发现这个案子涉及范围大得惊人。他揪着线索抽丝剥茧,最后成功查到了那伙人贩子的幕后之人——现在这张通缉画像,就是你父亲当年传回来的;连带着他的代号,也是你父亲带人查出来的。”
“当初我们得到消息,很是激动,以为就快能收网了。但谁都没想到,‘老鹰’远比我们认为的还要狡猾,还要狠辣。”
“他以自己的大本营为诱饵,在设法把成江他们引过来之后,不惜带着多年的经营与手下那么多人的命,直接引爆了炸弹……”
邬正法闭上了眼:“剩下的,就是你知道的了。他把成江的一只手连带着他的配枪,一起送了警局。此后,再无消息。”
“这么多年,公安部也一直在搜查他的下落,可找到的也都是他遗留下来的一部分势力,他本人据说是逃到了国外,咱们国家也一直在跟东南亚那边交涉,希望他们能配合调查,但都没有结果……”
谁成想,他竟然跨越上千公里,到了云滇这边,跟国外的人干起了人体器官的买卖,还在不知不觉间干得如此之大,丝毫不逊于当年的规模。
沈青叶眼眶泛红,一手不自觉地摸着腰间的配枪,久久无语。
邬正法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心疼:“不过好在,现在有了他的踪迹,那这次就必不可能让他再逃了。”
他劝她:“小枫,冷静一点。”
沈青叶狠狠地闭了闭眼,平复着过快的心跳,转而对他笑了笑:“我很冷静。”
从未有过的冷静。
她道:“我等了十几年,就想等到一个答案。如今杀父凶手近在眼前,我很清楚该怎么做,您放心。”
邬正法拍了拍她的肩,目光又是欣慰又是怀念:“好,很好!跟你父亲当年一模一样啊!”
沈青叶抿唇轻笑,看着他道:“邬队,有件事我想求您。”
邬正法当即正色道:“什么求不求的?你说,只要不违法乱纪,我尽量帮你。”
沈青叶道:“按照‘老鹰’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等他归案之后,等待他的,是不是死刑?”
邬正法道:“他手上积攒了数不清的人命,甚至还有许多我们公安、武警的同志们。等他归案,一个死刑肯定会少不了。”
沈青叶认真地看着他:“那到时候,我可不可以申请执行死刑?”
邬正法一愣,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好姑娘,有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