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严——戒严——”
报信的小?兵在?街巷里乱窜的同时,沈荔已经坐了起?来。
她看了眼墨色的天,冷静地叫醒芳姨等?人:“收拾一下后厨打包好的东西,我们要......”
话音未落,一声声炮响打断了她的话。
无数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百姓,立刻惊叫起?来:
“打仗了!又打仗了!”
“打到城门外了!”
第110章 想要
“将军, 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都准备好了,前头?的人盯着?呢,只要见了火光就放箭!”
周钊点点头?, 脸上并没有什么料敌在先的满意:“不要放松警惕,前哨来回过话了吗?”
“还有一炷香就能到。”
“要是回来了,立刻告诉我。”
“是?,将军!”
来回话的传信兵出了屋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周雨才开口问:“将军,您这是?要......”
只听安排, 将军恐怕是?要把?战场拖得远些。这也能解,毕竟眼下的驻扎地?离蕲州城还是?太近,不说别?的,只是?一二小兵流窜进去,恐怕也要伤了百姓性命。
未免出事,自然是?把?战场拉得越远越好, 为此, 难免就要主动?出击。
但蕲州守军能够动?用的人数是?不多的呀!周雨拧着?眉毛:“您该不是?......但您走了, 这儿城里?怎么办?”
周钊起身活动?片刻筋骨, 身上皮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会有?人看着?的。”
“您真是?......!”周雨看他动?作,意识到自己猜测大概要成真,脸色焦急起来,“这能是?一回事吗?再说,您这要是?带兵冲锋去了, 谁能跟得上您的动?作?粮草调动?、斥候接应, 样样都麻烦!”
周钊不反驳他的猜测, 只说:“那?你告诉我,怎么能叫蕲州城毫发无伤?”
周雨一噎:“当然是?速战速决......但是?......”
要速战速决, 便只能是?自己这头?主动?出击,把?握主动?权,抢先?解决对面大部分有?生力量。要做到这一点,且还是?以少?胜多,自然只能由周钊亲自带兵做前锋出击。
只是?这种办法用得少?,难道是?云开军自己不想用吗?当然是?因为没人跟得上周钊的节奏了!
“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周雨话没说完,外头?又有?人来禀:“将军,乔大人来了。”
周钊努努嘴:“这不是??你想要的后勤兵来了。”
他嘴上不客气,把?乔裴叫后勤兵,给?的权力却很大,当即带着?人在军营里?走了一圈,下令自己出兵后,见他如见大将军。
“钱、粮、兵器,军营里?最重要的三样都交给?你了。”周钊状似玩笑,眼神?却冷而锐利,“后勤不力,按军法可?是?要凌迟的,乔大人小心了。”
如此恐吓,乔裴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裴自然会全力以赴。”
话音虽淡,乔裴却知道自己并非全然敷衍。
即便周钊的性命他不在乎,蕲州城里?,却真真正正有?了他想要保护的人。
这一次,他确实是?“想要”,而非“必须”。
周钊带兵,一向讲究出其不意。比起那?些动?辄几个月一两年的持久战争,他的速度要快得多。
更不必说墨多国原也是?小国,后继乏力,并不能支撑与大庆的长久作战,周钊一路快马加鞭过去,遇上墨多国军队再到满载而归,也不过就是?四个时辰的事。
他对自己的能力心中有?数,早先?定下这个计划就是?想要速战速决,半点不担心战败。但叫周钊讶异的是?乔裴,这人常年坐镇京城,应当没有?多少?军队后勤的经验才对。
所以尽管嘴上说着?要他小心凌迟,但周钊并没有?什么指望,只觉得他能顾好营地?里?那?几千人,不叫他们闹出乱子,再能挡一挡遗漏过去的墨多国散兵,就已经是?最好不过了。
却没想到,乔裴连他行踪莫测的前锋军都能照顾上,辎重跟不上,就调了一支轻骑兵随身带着?干粮等等物资,提前预判等位。
有?这一份能力在,他都想从圣上手里?抢人了。
既是?回程,周钊便不再着?急赶路,也算给?身后兵士一段时间歇息。但行至半路扎营生火,忽然听见有?人小声议论:“也不知家里?婆娘怎么样了,是?不是?吓得不行......”
“我家的小女儿,本来就胆子小,猫一样的,好容易才养活,真怕她吓出个好歹!”
“还有?我的老娘,不过老娘睡得死,恐怕轻易醒不了呢!”
士兵们是?苦中作乐,周钊却也想起这回事。他忙着?出城,也忘记嘱咐乔裴,以那?厮的性格,恐怕是?半点想不到要安抚蕲州城里?的百姓!
未知最容易生乱,城里?百姓哪里?会知道周钊的布局,又哪里?知道他们其实相当安全?
想到这里?,他待不住了,叫来周雨布置后续行军的事,扭头?便往城里?赶。
云开军和墨多国的战场在距城较远的野外,往城里?走,先?是?乔裴等人所在的驻扎营地?,然后是?护城河,最后才是?蕲州城。故而他一路快马过来,把?乔裴也惊动?了,几人一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城中。
想来里?头?应当是?一副乱象......蕲州再怎么说,也是?边境最繁华的一座城市,里?头?人口并不比其他地?方?少?到哪里?去,若闹起来,引发骚乱,恐怕......
如此心神?不定,好不容易能看见蕲州城的城门,这时距离周钊整军出发已经过去将近一天。一天,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既能充分让事情发酵,又不足以叫城中情况平息。
周钊咬牙,只能寄希望于李知州不要太过废物,至少?做些什么,让里?头?的情形好那?么一分半分,都算他积德了!
城门一开,周钊便下马小跑进去,一路直奔将军府,预备找自己留在城里?的幕僚询问情况。
但越往里?走,情形似乎越不对劲。
“看上去......”有?副将小声开口了,“倒也不像是?需要咱们快马加鞭回来的样子......”
周钊一时摸不着?头?脑,脚步放慢些,逐渐往蕲州城中心走去。乔裴跟在后面,神?情淡淡,心里?却想起一个人的名字。
虽然她也才来蕲州城不久,但能做这件事,又愿做这件事的,除了她,乔裴想不到第二个人。
果然,一到魏氏商行和沈记所在的街,便看见几条长队。等着?到前头?领粥的人一扭头?看见他,也很激动?,高声叫着?:“周将军回来了!周将军回来了!”
虽然本就没什么人乱起来,但能见到周钊,意味着?仗确实是?打完了,这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这么快就完啦?”
“你懂什么,这是?咱们周将军年少?有?为!神?机妙算!”
“果然啊,沈掌柜的话是?没错的!”
沈掌柜的话?
周钊目光灼灼,看向粥棚底下不着?脂粉的沈荔。
是?她。
这其中关窍,他略微一想便能解。想来是?沈荔察觉到城中异样,知道了他领着?云开军出城征战,立时便收拢了魏氏商行的人和沈记的伙计,一道稳住了城中的局势。
施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一来蕲州城再如何繁华,也只是?在边境繁华,吃不饱穿不暖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施粥必然能吸引他们的注意;二来沈记如今也是?出了名的富户,既然敢开仓施粥,说明上层的人物还不打算跑,其他人的心自然也就定了。
至于楼满凤在其中可?有?可?无的作用,自然是?被周钊无视了。
他正要上前两步,身旁却掠过一个青色身影。
刚刚还不紧不慢跟在后头?的乔裴,不知何时早就走了上来,直接略过他走到沈荔身边,开始熟稔地?帮忙施粥。
“你也去了?”沈荔抬头?看他。这人怎么看都和军营两个字不沾边啊。
乔裴言简意赅:“只是?做些后勤。”
又将她往后拢了拢:“粥桶滚烫,小心不要受伤才是?。”
沈荔也懒得说他来之前一直是?自己在做,干脆把?东西让给?他。忙吧忙吧,忙起来才有?点活人气。
周钊远远看着?,不知怎么,心中忽然一紧,立刻也跟了上去,站在另一边帮起忙来。
但刚刚那?一瞬的心悸依然萦绕心头?。
就好像......
就好像晚了一步,就步步都落在后头?一样。
叫他心中空落落的。
几日后,京城。
不说蕲州与京城距离不远,只说蕲州城防本就是?重中之重,故而那?样大的事,很快就有?消息送到京中。
听闻周钊乔裴二人联手,不仅在互市中占据上风,更把?不怀好意之徒打得落花流水,皇帝自然龙颜大悦。
“你看看,我说这周钊是?个可?用之才吧!”他叫来李执,笑容里?有?几分慧眼识珠的得意,“且他年纪还小,有?的是?你用他的时候。”
李执看着?大捷奏折,不免也露出笑容:“周将军确实少?年英才。”
心中却想起在蕲州的其他几个人。
楼满凤他是?不担心的,这人是?楼侯爷唯一的宝贝世子,不管是?哪里?,只要有?军队,便会保他平安无忧。
唯一就是?沈荔,她在那?里?到底人生地?不熟,虽说也已经是?个大富商,但有?的东西跟钱并没关系。好在乔相应该已经赶过去了,他会......
李执一怔,为自己下意识的想法。
有?人能始终在她身边护住她,叫她开心,也就足够。
他轻轻一笑。
其他的,都只是?奢望而已。
第111章 释然
虽说这个年没怎么顾得上过, 但春天依然如约而至。万物复苏,人?的胃口也变大?了许多。
沈荔每天依旧早起?,不过眼见的帮厨、跑堂们精神状态, 是?要比冬天好上不少。
“掌柜的早!”
“掌柜的,今天送了不少嫩嫩的小羊羔来,咱们要不烫个锅子吃?”
“这肉鲜嫩,做烧烤也是一等一的美味啊——”
总之, 沈记众人?每日对吃,是?有很大?热情、很多期盼的。
沈荔早已习惯, 无可无不可地挥挥手:“你们看着来吧,留几只羊腿给我就是?。”
环顾店里一圈,来挤早市的多是?些急着做工的汉子,还有预备一天不吃不喝,忙着卖东西?的小贩。
若是?进城来买东西?的周遭村人?,在这一天还没过完、手中不知?能不能有余钱的前提下, 是?不会往店里坐的。
沈记在蕲州的招牌, 自然是?当地肥美而?毫无膻味的羊肉、劲道独特?又丰富多样的面食。
在材料上合了本地人?的胃口, 又在调味上, 选用了京城、江南等多地的特?色。
譬如本季的早市,便有一道玉笋鸡汤面。
放在南边,这面必然是?用银丝面,细细软软团成一窝,仿佛将白月绞碎在碗里。一口吞下去, 并不产生半点阻碍, 而?是?软乎绵柔。
但蕲州面却截然不同, 劲道爽滑不说,便是?拉得如同银丝面那般细, 仍是?嚼劲十足。
这样的面往往便不易入味,沈荔特?地在揉面时加了细腻绵软的鸡茸、笋泥,使?面条微黄,色泽鲜明,又自带鲜味。
再配上早春最最新?鲜的嫩笋鸡汤,清了三?回油脂,制出金黄清澄、宛如一道金泉般的汤底。
一口汤、一口面,便像是?将春天含进口中一般,香气扑鼻。
这样一碗汤面,若是?不要笋不要鸡,便只要五文;若是?要加菜,也不过八文。
再加个香喷喷的煎蛋,又是?肉又是?菜又是?蛋,也才十文钱而?已,吃着难道不美?
“......早市一贯是?这样的定价,我看大?家也颇爱吃呢。”芳姨笑道,“也得亏不贵,否则早市恐怕是?开不下去的。”
沈荔手上揉着今早最后一个面团,闻言点头:“亏也亏不了几文钱,就当是?招点人?气了。”
片刻,又问:“乔裴来了吗?”
芳姨一愣,往前面确认一番,才回来道:“并没有呢,我看着,乔大?人?像是?这几日事忙,所以没顾上来用饭吧?”
她这样说着,心?里也有些嘀咕。
按说人?家堂堂宰相,日日来才奇怪,不来反而?是?正。但在沈记,这话仿佛又不成立似的。
无他,无论京城还是?蕲州,只要是?沈掌柜坐镇后厨的店,总能长久地在大?堂角落见到那位乔大?人?的身影。
说起?来,蕲州沈记的大?堂,似乎布置得格外用心?......
芳姨心?念电转,立时看向沈荔。
她家掌柜的手上倒是?一丝不乱,但面容之间?,多少有些浮躁意味。芳姨说不好这是?不是?她带了偏见,却也不免想,难道二小姐当真......
当真,又如何呢?
是?啊,便是?二小姐当真对乔大?人?有些难言之情,又如何呢?
换做旁的人?,芳姨恐怕要担心?两人?家世不匹配、身份上也大?有差异,但沈荔却很难让她有这样的感觉。
说不上来,大?概因?为沈荔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且她不是?故作不知?,也不是?‘我以上人?人?平等,我以下等级分明’,只是?,她发自内心?地不觉得这些老一套有什么重要。
又或者,因?为沈荔自己在厨之一道,也已经登峰造极,算是?这里头的‘宰相’?
芳姨不免一笑,按下想说的话,只说:“这几日乔大?人?都不见踪影,也许是?公务繁忙?可能因?为春日,染了小病也未可知?啊。”
沈荔没听出她话里为乔裴开脱的意思,慢慢道:“公务......染病?”
说来,她还从未见过乔裴生病。
不是?都说,有的人?平日是?不生病的,但一生病就如抽丝般难好吗?
然就在这时,楼满凤到了。
他一身潇洒红衣,精神抖擞进来,黑发也用红绸束起?,显得眉眼清爽伶俐。
“沈姐姐可忙完了?下午若是?有空,不如和我一道去城外转一转?”他说,“昨日我去外头看了一圈,这蕲州城倒还算繁盛,外头连着城郊一块,该铺的路是?铺了的......”
他赶上饭点,店里有笋香、鸡汤香,还有此起?彼伏嗦面的声?音。楼满凤咽咽口水:“这是?什么面......我也要一份!好香啊!”
沈荔擦了擦手——面团的量已然足够,剩下的工序其余厨子也能完成——她走出来,也凑趣要了碗面,跟楼满凤两人?在大?堂里坐下。
“——踏青?”沈荔挑眉,“又去?”
“是?啊!”楼满凤腮帮子鼓鼓,嚼了半晌,等全咽下去才说,“春色复苏,光景正好不是??”
“且我看蕲州城里的人?,也颇爱往外头跑。昨天我还见了乔裴,你说他这个人?,这会子不去府衙坐镇,天天游山玩水......”
很难说这是?不是?楼满凤习惯性在沈荔跟前诋毁乔裴,但这是?头一次,他见沈荔露出一两分惊讶之色。
“他昨日出城去了?”
“是?呀!我今天来时路过府衙,也看见他那随从赶着马车往外走,看方向,确然又是?要出城呢。”
沈荔眨眨眼,忽然笑道:“是?吗?我知?道了。”
原来不是?病了,是?怕了呀。
“这几个月的菜倒是?更多了?”
“你这是?日子过糊涂了?都春天哩!菜能不多吗?”
“这倒是?......”
打一场仗,对人?的时间?感知?影响是?很大?的。仿佛还留在战争的余波里,春天却已经悄然到来。
蕲州的春天虽然不似江南娇艳、不似京城繁华,却也生机勃勃。
“只可惜没机会再去踏一次青了!”楼满凤抱怨,“沈姐姐,不若我们找个时间?,回京看一看?”
沈荔听了,心?里也不免考量起?这件事。
京中还有蓉姐姐、还有刚考完殿试的穹小弟,还有薛依依、郑梦娇等等......
回去吗?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向系统的界面。
这系统没什么太?多功能,除了那些聊胜于无的包装、小楷,和锦上添花的装修之外,也就是?好感度和进度条两项了。
而?这时,左上角的一千万两进度条,竟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填得满满当当,露出100%的金光特?效来。大?概是?北境战争告一段落,进入相对和平稳定的时期后,贸易往来也多了。
她完成目标的速度,也比想象中快许多。
以往达成一百万、五百万,系统都会有所提示,这一次却没有。
沈荔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并没有开口问系统,而?是?当作没看见。
“蕲州城外也有山水美景。”乔裴说,“若是?想去,可以挑一处人?少的去处,如去年那般。”
“哼,去年......”楼满凤撇嘴,“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去年踏青本可以更加圆满......”
乔裴今天是?被请来的,沈荔的帖子送上门,再不赴约那就不是?什么躲避,而?是?无礼了。
只是?来了以后,若非必要,也不和沈荔对视,唯恐被她抓住一般。
沈荔也不介意,因?她靠在窗边,状似听这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盘算春游一事,实则在心?中问系统:“既然进度条已经满了,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家?”
眼前光芒一闪,系统界面出现?:【请宿主点击进度条。】
沈荔手指微动,不着痕迹地碰了碰视野里左上角的位置。
【进度条储存了宿主在大?庆净收入一千万两白银,其过程为相关百姓、平民带来的连锁反应。】系统的声?音不再像一开始的客服语调,也不再是?气泡音,而?是?冰冷的机械音,【每一点正向影响,储存为1%进度,达到100%进度,即可消除负面影响,回到本来的世界。】
“消除负面影响?”沈荔挑眉,“我不记得我在这儿大?闹天宫过啊?”
【并非宿主造成的负面影响,而?是?在多次重启世界的过程中,有角色意外觉醒人?格,保留了记忆。】
系统不紧不慢:【按照原定路径发展,此人?将无法承受无数次重启累积的记忆,在世界线中异化。】
沈荔敏锐地捕捉到它称谓的变化。也就是?说,一开始确实只是?角色,后来......变成了人??
至于是?谁,简直连想都不用想。
除了乔裴,还能有谁?
沈荔自己本没有猜测到这么深的层次,她只以为是?最基础的穿越论——某种文学作品或者游戏里的世界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因?此与她这个罪魁祸首产生共鸣。
却没想到,是?全部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最初觉醒意识,拥有记忆的时候,乔裴在想什么呢?
当他发现?这世界除了他,都只是?既定的程序,无论他怎么做,都不会对原定的轨迹产生任何影响时......
他会感到痛苦吗?会绝望吗?会自暴自弃吗?
可是?沈荔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有时想想,他便像一枚燃烧的冰。
看着虽然平静又冰冷,但却在熊熊燃烧。
面前乔裴和楼满凤还在说着话,沈荔目光落在窗外,春光可以称得上明媚,只是?树上仍不见几抹绿而?已。
“若我走了,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宿主留下的影响并不会消失。沈记会继续存在、继续运转,只是?创始人?会变得神秘。】
系统回答:【就像许多百年老店,只是?存在在哪里,但没有人?会记得它的创始人?是?谁。系统会模糊掉这一点,充分保障宿主的隐私和本世界的安稳运作。】
她心?中犹豫,却还是?问:“那......乔裴呢?”
【他会留在这里。】系统说,【但不是?作为乔裴,而?是?作为角色[乔裴]。】
“......你们会清洗他的记忆?”
【不。】
沈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系统继续说道:【记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格。如有必要,我们会抹杀他的人?格,保证不会再发生觉醒的异变。】
沈荔胸口一紧,想说的话闷在心?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不能将这里的人?带走吗?”
【论上是?不行的。】系统一板一眼道,【带走的这个人?必须要对本世界的正常运转没有任何影响,此外,需要他发自内心?地同意跟宿主一起?离开。】
难度很高很大?,因?为无论怎么评估,作为男主之一的乔裴是?不可能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的。
他身居高位,又是?实权。即使?退一万步讲,难道他能放下如此尊贵的权柄,去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吗?
系统顿了顿,语气里又泄露一点沈荔熟悉的阴阳怪气:【况且,人?家都那样躲着你了?】
躲是?躲了,但究竟是?为什么而?躲,躲避的又是?什么,这恐怕还要再议。
沈荔抿抿唇,不跟系统争执,反而?看向乔裴那来回跳动的好感度。
不是?[99],就是?[95],总之,不会低于[90],也从未到过[100]。
虽然只是?数字,但这些数字在系统的定义下,却都有着别样的意义。
高于[90],意味着至浓至深情谊;未到[100],又意味着至强至烈执念。
若非有系统在,沈荔甚至很难从乔裴平静的外表下,看清他如此执着的心?。
倒不是?说有他对比着,其他人?就要矮他一截,仿佛不是?那样不怕火炼的真心?;只是?沈荔自己清楚,楼、周、李的释然与放手,多少也与她自己有关。
是?她自己从未给过他们再进一步的希望,双方各退一步,自然两厢安好。
但乔裴......
她说不上来,究竟是?希望他达到[100],令她的回家之途能再得一重保障......
还是?希望他永远不要释然,永远不要放手。
第112章 患得患失
墨多国被打得元气大伤, 周家两?个小孩也没有被接回?去?,据周钊说,是阿苏卡没有脸面来见他们二人。
沈记倒是从中?获益, 原本商定好的订单价格被往上抬了抬,沈荔想了想,还是将?这部分收益单独划出?来,作为一种“成长基金”式的保障, 留给周家兄弟。
由此,便不得不把钱放进魏氏钱行里, 毕竟知根知底又值得信任,家大业大的魏氏是最好的选择。
“......沈姐姐是,要将?这二人留在蕲州,自己回?京城?”楼满凤问。
沈荔打着算盘,没有抬头?:“怎么说?”
“只是觉得,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楼满凤笑笑:“合作当然另当别论, 但?这种要紧的东西, 你?总是自己捏着, 很?少托人帮忙的。”
沈荔这才?抬头?, 看他一眼,笑而不语。
如果她不打算在不久的将?来离开这里,或许确实是这样。除了必要的合作,真正要紧的事情沈荔是不愿意交给别人的,不是缺乏信任, 而是比起别人, 只有自己掌握一切才?能?带给她相当的安全感?。
但?, 也只是如果。
楼满凤抿抿唇,看了会儿自己手里的账簿, 又看了会儿沈荔给他写的存银单子?。看了半天,什么都没记住,抬头?问她:“沈姐姐,以?后也会过得很?快活吗?”
他不问沈荔要去?哪里、未来作何打算,也不问沈荔能?不能?带上他、为什么不带他,只是想知道,未来的沈荔是不是也能?像现在这样,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他只希望沈荔能?......永远过得快活,就?很?好。
年?轻的食肆掌柜托着下巴凝视他片刻,轻轻笑了:“当然。”
楼满凤也对她一笑,旋即收回?视线。
“......那就?好。”
另一头?,乔裴暂住的客栈。
他这人不像其他高官显贵,既没有房产遍地,每个大城市都能?找到自己的房子?;也不跟当地豪族过多来往,住人家的宅院,便只能?找个客栈住一住。
“......沈掌柜今天也在店里。这个,虽然已经入春许久,但?蕲州城内的客人依然很?热情。”照墨一板一眼地汇报,“也许有蔬果供应跟上的原因在......”
当然有。乔裴坐在窗前躺椅上闭目养神,尽管是躺椅,他依然姿态端庄,仿佛不是在休息,而是在思考什么极为重要的国家大事一般。
沈记原本拿手的就?是各色菜肴,而不是单纯的烤羊和美酒。如今周钊在蕲州的话语权越发重了,也没有人敢为难她,蔬菜瓜果一应供应恢复正常后,菜单自然也多样化起来。
以?她的库存,每天给这蕲州带来新?花样都是简单,实在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的照墨还在说着:“不过临近傍晚,沈掌柜放下手里的事,去?了一趟魏氏商行,和楼世子?二人密谈许久才?出?来。”
立刻,便见自家大人手里的茶盏一停。
乔裴默了片刻,慢腾腾问:“聊了什么?”
照墨面无?表情:“大人,您说过不许私下探听沈掌柜的起居。”
也就?是说,只准人在外头?远远看着,知道她今天在店里还是出?去?、安全还是危险就?行了,凑近听她在做什么、说什么,是绝对不允许的。
手里的茶汤也不知是有多诱人,乔裴盯着那微波泛泛的茶水看了半晌,忽然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 。
照墨自觉地从一旁架子?上取下外氅:“大人?”
他怎么知道......算了。
乔裴不再多问,出?门往沈记的方向走去?。
连着十几日没有去?,竟然都有些恍惚了。乔裴站在那偌大的招牌下,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是他曾经重回?扶幼院都未曾有过的。
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时的他尚且还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吧。
“大人?”照墨轻声发出?疑问?
您这来都来了,又不肯进去?,是做什么呢?
乔裴制止他继续出?声的打算,站在沈记门口廊檐下,静静往里看。
里头?比平日更加热闹,缘由也很?明确——沈蓉带着薛依依几人,一路赶来了蕲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