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眼惺忪的小美人猝不及防双足离地,视线陡然拔高一截,小小“呀”了一声。
扶着他的肩稳住后,感受到隔着薄薄睡衣传来的热度,她清醒了不少,红着脸推了推他凑近来闻自己的脑袋,解释说:“不是我,沐浴露是牛奶味的。”
她捻了捻他湿漉漉的发梢:“不可以一直湿着头发,很容易生病。”
赫尔曼提防周边异动,也分出一半心神听她讲话:“抱着你呢,没手了,你替我擦干吧。”
她的体重轻,他抱她用一只手就足够了,但总得空只手出来使武器,应对可能出现的异常。
桑迟听信了,都不知还有个法子是叫他放下自己。
她就坐在他怀里,指挥他带自己去取干毛巾,然后支起身子,圈抱起他的脑袋,认认真真给他擦。
她白藕似的手臂从睡衣袖子里钻出来,动作间时不时会贴上赫尔曼的面颊。
像是悬在水面的钓钩,偶尔坠入水中激起小小的水花,却不等鱼咬钩就收起来了。
赫尔曼的视线被她完全挡住,鼻腔里也充斥她蹭来的绵绵香意,一时失神。
他想,她如果不是个笨蛋,那必然是个顶尖厉害的钓手,能诱得鱼从水里跳起来去咬她的钩。
总归看不到情况了,他干脆不管屋里是不是存在该防范的危险,随时准备抽出武器的手扶向她的腰侧,免得她一直挺直腰背会累坏了。
不过他实在不是个全然好心的人,仅仅安分扶她一会儿,就忍不住收拢手掌,想量量她一把纤腰到底有多细。
平日少动的小美人给他擦头发累得手臂发酸,腰突然被他捏得一阵痒,没觉出暧昧旖旎来,只当他在故意使坏捣乱,有点恼地拍了下他的脑袋。
她没使多大力气,这一拍连拍打都算不上,但赫尔曼从没受过教训意味的冒犯,肩背绷紧,流露出不少对敌时的凶戾。
“怎么了?”桑迟微微退后,迎上他一双湛蓝眼眸中的晦暗之色,误会了他不快的缘由,紧张地问,“我打疼你了?”
她不等他回答,便满脸抱歉地用柔软的手掌去揉她刚刚拍的位置,倒跟给猛兽顺毛差不多。
青年无声咀嚼被安抚的滋味,从舌尖上品出点儿甜,冰锥般尖锐的情绪融成一滩水。
“没有。”他歇了调笑她的心思,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不再同她对视,“只是不太习惯。”
不希望她继续深究,他飘远的视线注意到桌面上的汤碗,转移话题问:“迟迟还提前给自己准备夜宵吃吗?”
桑迟的手一顿,小声说:“不是我的夜宵……我以为你晚上会回来吃。”
“给我准备的?”赫尔曼理解了她的意思,很意外。
到底是第一天拥有老婆,没想到她给自己准备晚餐,他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嗯。”桑迟把毛巾晾到旁边的架子上,有些不好意思:“是你喜欢的西红柿鸡蛋面,但我不太会煮,冷掉了味道肯定更差了,你还是别尝了。”
赫尔曼没有这个喜好,
他加速的心跳恢复如常,想,她准备的应该是她之前丈夫喜欢的食物。
但那又怎么样呢,现在自己才是她的老公,回到这个家的是他。
她是她亡夫留下的遗产,作为继承遗产的条件,他不介意多一个食物上的喜好。
“迟迟的心意可不能辜负。”赫尔曼微笑着将她放下,走到餐桌旁准备端起面碗。
接触到面碗前,他的动作停了片刻,垂目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处。
刚刚他感觉到了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尖牙咬了一口。
可虎口处没有伤口,疼痛感也转瞬消失。
赫尔曼不认为自己的感受会是错觉,再度观察周围,还是一无所获后,他想通了,先哄着桑迟离开了潜伏危险的客厅。
注视着她卧室的门关上,他不再压抑胸腔鼓噪出低低笑声:“阻止我进屋,不许我动食物,你是那个死了的倒霉蛋回魂到家里了吧。”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非自然的存在。
只不过无论是各家邪信徒推崇的主,还是人死后化作的恶鬼,从来都不曾影响到他,所以没有刻意了解过它们的相关知识。
第一次接触到亡者的敌意,倒激得他颇为新奇。
赫尔曼毫无愧疚心地把保鲜膜揭开,倒了些热水进面碗,恶劣地说:“但这个家是我的了,美丽的小妻子也是我的。你既然无能地死掉了,还是早点去天堂或者地狱比较好。”
他把不算美味的面吃完,连汤都没有剩下一口。
保持愉快的心情洗了碗,仍然没等到鬼魂发起行之有效的攻击,赫尔曼性质缺缺地耸耸肩,行使丈夫的权利进入到属于恩爱夫妻俩的卧室,躺到已经睡熟的小美人身边。
双人床很大,裹着被子蜷缩起身体的桑迟只占很小一部分。
赫尔曼看了她恬静的睡颜好一会儿,轻轻道了声“晚安”,没有其他动作,合眼休憩养神。
匕首被他握在手中,保持卧室内出现任何异常,他都能立刻做出反应的状态。
然而在黑暗的阴影中,混沌而痴愚的巨蟒并没有跟随进入卧室。
祂并没有听懂赫尔曼嘲讽的话,却意识到有一种新诞生的情绪膨胀在祂的身体里,盖过了祂对桑迟的贪欲、对食物的执着。
如同孤高的君主般,祂在其他异形黑影或嘶哑或尖锐的激烈谏言中静默,听他们将新情绪定义为恨意,终于望着卧室合闭的门得出结论——祂需要抹除掉赫尔曼的存在以消弭困扰自己的情绪。
第5章 陌生的爱人5
意识到桑迟的家宅里大约入住了不该回来的旧日住客,赫尔曼次日和她用过早餐后,就要带她离开。
他不稀罕这间存在很多夫妻俩过去生活痕迹的家宅,承载他们回忆的物什更不准备带走。
等把桑迟安置到他名下的屋子,无论需要什么都可以直接添新的——鲜活的小妻子跟他去开启新生活,死物就留给她亡夫的鬼魂当纪念好了。
赫尔曼饶有兴味地思忖这算不算自己的难得好心,转脸就看到桑迟从卧室出来。
因为要同他出门,她把金色长发用大蝴蝶结缎带装饰束成了方便活动的高马尾,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活泼,一身浅蓝色卫衣配牛仔裤的装扮更是满溢青春气息,就这么踏入高中去上课也没有半点违和感。
赫尔曼一直按照家族安排,在家接受私人教师的教导,对公立学校一个班级会有数十人的拥挤敬谢不敏。
可想到调查资料上说桑迟和丈夫是从小学同班到大学的青梅竹马,竟然对死人生出嫉妒心。
如果同学里有桑迟,他肯定要求成为最亲近的同桌,能近距离看到她穿校服乖巧端坐听课的模样。
桑迟不知道他的思绪飘到多远的地方去了。
她把手机、钱包、钥匙和纸巾都收拾进不算大的羊羔毛双肩包里,检查了一遍确认妥当了,高高兴兴地背起包,向赫尔曼点头:“我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因为向她解释为什么忽然搬家的缘由比较麻烦,赫尔曼索性没说,只说要带她出门。
眼看她像筹备好春游的孩子一样,脸上盈起期待的红晕,他没忍住用指腹抵在她的肌肤上揉了揉,低声道:“不是涂的腮红啊——出门一趟真能有这么高兴?”
记起桑迟古怪的病症,从前多半只有在丈夫闲暇陪伴她时才能外出,赫尔曼自行找到了解释。
那就不急带她回他的地盘了。
多在外面逛一逛,满足她的欢喜期待。
赫尔曼考虑了一下她可能的喜好,决定了目的地。
惊险刺激的一天,从两人踏出大楼的门外开始。
最初是听到诡异的一声“咔”。
判断出这是金属断裂的声响之前,赫尔曼就一把捞起身侧的桑迟,快速地向前跑了几步。
桑迟茫然地攥紧他外衣的布料,刚想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便被近处的“哐啷”巨响吓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连忙鹌鹑似的埋脸到他怀里。
“没事,别怕。”赫尔曼一边轻拍她的背安慰她,一边皱起眉走去查看情况。
她安心了些,攀住他的肩,也偷偷看了看。
原来是路边四米多高的老路灯上半部分断裂,砸在了他们刚刚站的地方,罩着灯泡的玻璃碎了一地。
如果他没及时带她远离,肯定都会受不轻的伤,砸到脑袋甚至有可能因此毙命。
赫尔曼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属断裂处不太规则的横截面,边缘似乎还有几缕纤细的白色丝絮。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金属老化导致的断裂——所以单纯是他们倒霉遇到意外事件了?
他不肯相信“意外”这个结论,可除此之外,暂时别无其他合理的解释。
没在路边耽误太久时间,赫尔曼放下怀里的小美人,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海洋馆的方向走。
没走出多远,又经历了差点被车撞到的意外。
轿车司机把熄火了的车停在倾斜度不大的坡上,去花店拿预定好的花束。
离开的一会儿工夫,轿车由于没拉好手刹,或是其他情况,顺坡滑下。
处在它滑下轨迹的赫尔曼带着桑迟有惊无险地躲开了。
失控的轿车最终撞进坡下的另一家店里。
轰然撞击声之后,大火燃了起来,滚滚黑烟里传来人的求救声。
附近的路人陆续围到莫名遭灾的店铺边,有理智的人拨通了火警和急救电话,哪怕这座城市的警备和救援人员总是来得不及时,也能救一点是救一点。
赫尔曼静望着渐渐严重的火势,眼底似乎也幽幽点着一把火。
面色惨白的司机从他身边跑过时,他在迁怒的作用下,诞生拔出匕首把人拦下发泄一通的冲动。
然而在他旁边的桑迟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微小的阻力导致他没能成功动武。
“好可怕……”她被吓得不轻,泪眼朦胧地向唯一信赖的对象寻求安全感,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托付给了他,像是一旦失去他这个依靠就必然摔倒地上,摔出一身伤。
“我们回去吧。”赫尔曼合了合眼,强行按捺下心中蓬然杀意,尽可能平静地说,“迟迟腿软了吗,回去的路都由我背你走吧。”
他直觉这两起意外是她归来的亡夫鬼魂来向自己寻仇,但针对他归针对他,能不能挑个桑迟不在的好时候,如果给她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
他热衷于杀人,也不惧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调转,只是需要先保证桑迟的安全。
既然这些意外都是出门后发生的,就说明他们夫妻二人过去居住的家宅很可能对于鬼魂有特殊意义,是不会发生危险的安全屋。
搬家的事,等他解决掉该好好沉眠坟土的鬼魂再说。
桑迟点头同意,伏上他的背,还带着潮意的柔软面颊贴到他的颈侧,沮丧地嘟囔:“外面经常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吗,这样的话我以后都不要出门了。”
“不是的,平时不这样。也是我没提前做好安排,下次准备周全再带你出门。”
赫尔曼不动声色地说谎。
洛华达是治安极混乱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帮派每天都会因纷争死伤数不清的人,也只有桑陌居住的这片良民社区勉强能论论安全与否。
况且,他本人才是这座城市行走的最大危险。
昨天亲手在废弃工厂里制造了一滩连帮派老手见到都要呕吐的血肉现场,今天却因她在的缘故,连两次至少看上去是意外的事故都接受不了。
不过顾虑有她在,他的火气始终压抑在心里没有发泄。
直到第三起意外发生,愤懑情绪终于如同撑到极限的气球,嘭的炸开。
这回袭来的是一颗子弹。
发现街边超市正在发生持枪抢劫,赫尔曼便怀疑在有鬼魂作祟的情况下他们有可能受到波及。
然而行动还是有些迟了。
他把背着的小美人反手抱进怀里,护得毫发无损,但自己没能完全避开,左肩被子弹擦出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布料。
青年瞟了眼伤,唇角牵动上提,眼神却完全冷了下来。
他在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盒甜牛奶给桑迟,让心神不宁的小美人到旁边的石凳坐下,哄她道:“迟迟在这儿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桑迟正惶恐着,听他拿定主意,咬了咬下唇忍住眼眶涩意,没有强留他,也没问他具体要去做什么,点头道:“我会照顾自己。你都受伤流血了,不要太勉强。”
赫尔曼得她关心,面上的笑容真切了些,用不受影响的右手轻拍拍她的发顶:“好,我会注意。”
注意解决麻烦的效率。
他走进超市,在对方向自己叫嚣威胁时,平静地抬手,保持不会被溅血的距离割喉了离得最近的强盗。
然后他放弃以往的习惯,没有为感受鲜血的温度用冷兵器解决剩下的敌人,而是拾起对方先前走火伤到自己的枪支,接连爆头了两个慌张向他开枪的强盗。
剩下的最后一个意识到双方实力差距,试图用劫持的人质警告他不许再接近。
赫尔曼无动于衷。
老虎扑杀豺狗时,难道会在乎豺狗爪下按着一只灰兔吗?
他冷酷地扣动扳机,一枪毙命。
被强盗在太阳穴抵出印痕的收银员半身染血,软倒在地,面色青白,张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睁睁看着他走近,对尸体清空弹夹后丢了不属于自己的枪,接着将纸币拍在满是血液和污秽的柜台上,说:“来盒香烟。”
几近失去思考能力的收银员勉强爬起身,手臂颤抖地捧起一盒香烟递送给他。
点燃了的香烟在指间明灭,赫尔曼打通哥哥约书亚的电话:“聊聊。”
“我正在处理家族事务。”
背景音里,还有人被鞭刑拷打的哀嚎求饶声。
“能让你抽空接我电话的事务,不会多重要。”
约书亚沉默片刻,在一声枪响了结背景音后,说:“好吧,处理完了,你要聊什么。”
“我先确认一下,不是你在找我麻烦吧?”
“不是。”约书亚顿了顿,“确切说,我还安排人收拾掉了你昨天制造的麻烦。”
“哦。”赫尔曼吐出一口烟,“那就真是我撞鬼了。”
约书亚:“……?”
“你把误入我们狩猎场死掉的那个男人详尽资料发给我,再从家族里挑一个可信任的女人现在出发到洛华达来。”赫尔曼不理他的疑惑,径直提要求,“要会照顾人的,得是异性恋。”
要说的都说完了,赫尔曼不等回答,挂断电话,发了个短信给有除鬼经验的专业人士问对付恶鬼的办法,然后摁灭还剩大半的烟,理了理衣襟,离开超市。
桑迟仍然乖乖坐在石凳上等。
她撕下了甜牛奶的吸管,却没有心思喝,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吸管没拆封的塑料包装,听细碎的滋滋声缓解紧张情绪。
数声枪响搅得她脑内一团乱,望见他平安走来,终于舒出一口气,主动迎上前。
“好了,回家吧。”赫尔曼仍然保持对周围的警戒,微笑牵起她,说,“我可能又得出门,几天都难回来,安排了另一个人来照顾迟迟,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向她提。”
桑迟应了好,食指指尖在他掌心轻挠了一下:“早些回来哦。”
她的主线任务是存活十天安全脱出。
其中危险不论,成功完成任务意味着在这个小世界要待足十天,也只能待十天。
今天是第二天了,赫尔曼几天都不回来的话,他们剩下能相处的时间不多。
赫尔曼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手指穿插入她指缝间扣住:“我尽快。”
等除掉她亡夫的鬼魂,就能让她彻底属于自己了。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被他一通电话勾起了好奇心,不准备按照他的要求指派照顾桑迟的女人,而是想出了另外的主意。
约书亚若有所思地咀嚼他的话和提出的要求,品出了点不对劲,喃喃道:“这么语焉不详,是找到了什么不想跟我分享的乐趣啊。”
杀人时尚且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瞳一点点亮起来,仿佛预感到自己可以得到一份惊喜。
他吩咐副手:“给我订一趟去洛华达的最近航班,二少去洛华达之前看过的所有资料也统合给我。”
副手愣了下,劝道:“家主接下来半个月的计划都排满了,忽然去洛华达……”
“把事情安排给其他人。”约书亚保持弧度完美的微笑,像丢弃一枝玫瑰般抛下手/枪,“我不在就什么都干不成的废物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就当这次是给你们的考验好了。”
副手低头不敢继续多言,匆匆去完成他的命令。
他抱着对未知乐趣的期待,淌过血泊,愉快地离开幽暗的刑房。
第6章 陌生的爱人6
如赫尔曼猜测的那样,家宅对于桑迟亡夫的鬼魂来说果然应当具备某种特殊,在他们到家后,没有再发生意外。
昨夜如芒在背的感觉也消失了,看来威胁已经不在家里了。
简单处理过伤口,陪桑迟用过外送来的午餐和晚餐,用一整天的陪伴成功消弭她心中留存的恐慌,赫尔曼等在玄关向她讨要一个离别吻,准备披夜色出门。
桑迟顾虑他左肩的伤,攀住他的右臂,花瓣般娇嫩的红唇轻啄在他的脸颊,问:“一定要这么晚出门吗?”
“嗯。”赫尔曼凝视她澄澈如雨后初晴天空的浅蓝色眼眸,指尖拨动她长翘的睫羽。
一不小心就会伤及她脆弱眼珠的动作泄露隐匿在他身上的危险感,他解释道:“夜晚的机会更多。”
入夜后的洛华达比白天更加混乱,穷凶极恶的帮派成员不止在暗巷活跃。
她那位阴魂不散的亡夫能借机给他制造更多致命的危险,他也正好能从危局中发掘对付鬼魂的破绽。
如果可以抓住机会,彻底消灭掉她亡夫的存在,就更好了。
留不下他的桑迟皱了皱鼻子,只好嘟嘟囔囔地叮嘱他注意安全,受伤了别随便逞强。
说了一长段,发现赫尔曼一直静听没有回应,她紧张地止住关心,后知后觉地不安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话多太啰嗦了。”
说话的同时,她发现自己原来还紧紧搂着他的右臂,连忙松手要退开。
才拉开一点距离,回过神的赫尔曼便握住她的腰,轻松把全然不反抗的小美人圈抱回怀里:“不会。”
手掌覆盖住一截纤细的腰肢,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她比他稍低的体温慢慢被捂成同他一样的热度,像是借由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可以将她转化成他的同类。
他的小妻子。
赫尔曼修改措辞,此刻充斥在心脏的涨溢感,不同于他能从杀戮中获得的烈火般快意,而像是百十只蝴蝶一齐于胸腔振翅,席卷起呼啸风暴,荡起出的回声连绵不绝。
用快乐不足以形容这种陌生的情绪,一时间难以找到合适的词汇。
他放弃纠结它的定义,把下颌枕压在她柔软的发旋上,纵容自己的贪婪,喟叹着要求更多:“我喜欢听你说这些,等我回来以后得全都详细说给我听。”
桑迟愣了愣。
他不嫌自己啰嗦很好,可这种简单的关心难道还有什么可详细展开说的吗?
送赫尔曼离开,关上门,桑迟窝进沙发里思索到底应该怎么完成他的要求,便听到久未能与她联系的系统声音沉沉唤她:[迟迟……]
他的视角全程目睹诡异蛇影的举动,比赫尔曼更确信那是前情设定里那位很爱她的丈夫,却无法向她诉说。
不仅因为相关她确定爱人的主线任务,受限无法开口,还有他主观原因。
虽然从她丈夫在便利贴留言上的各处细节,可以窥见对妻子的爱意,但那已经成为过去式,在遭遇很可能是死亡的意外后,祂已经成为必须防备的敌对怪物。
由本能驱使的非人怪物所给予的爱,绝不是令人欣喜的馈赠。
存在于自然界的雌性毒蛛可能在交缠的下一秒吞噬配偶,自诩兼备理性与感性的人类都不乏在强烈情绪作用下侮辱、伤害爱人的,非人怪物只会更甚,脆弱的小美人根本无法负担祂沉重的情感。
毕竟作为天性诡谲残酷的怪物,如果祂希望的祂所认定的爱能开花结果,在生根发芽的阶段或许就需要祂钟爱之人的全部作为养分。
健□□命、身体、灵魂——太多都可能成为祂培育爱所需的营养。
换算到桑迟身上,意味着她将遭到囚困,甚至就此折殒在这个小世界。
幸而篡夺她丈夫身份的赫尔曼虽然几度对她生出杀意,看起来是随时可能噬主的凶恶巨犬,但在戴着项圈的情况下总归不可能眼看着主人成为其他野兽的食粮
且由他们去斗,鹬蚌相争互相削弱,才好让桑迟从他们的斗争中觅得存活十天的空间,顺利完成任务,脱离这个小世界。
[迟迟,]他最后只是提醒道,[不要投入太多感情,完成任务你需要离开这里。]
赫尔曼未必能对付得了非人怪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幸死了,他不希望真情实感待赫尔曼的桑迟伤心。
“我知道的。”桑迟却误会了,因听到他声音而扬起的唇角滑落,失落地说,“是因为这是新手世界,才会给我安排爱我的、会保护我的老公吧。”
她拿起赫尔曼送给自己的钢笔,手指摩挲笔身的花纹,叹息般承诺道:“我不会贪恋不放,赖在这里不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响起的是“笃笃笃”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桑迟尝试与系统对话,没能得到回应。
她已经适应了他时不时断联,也做好了只依靠自己的心理准备,可上次等在门外的怀特太太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望向门扉方向,眼中还是流露出紧张。
是怀特太太又找来了吗?她要邀请自己去的聚会不是该后天举办吗?
桑迟犹豫片刻,还是深吸一口气,慢慢凑到猫眼前,准备瞧一眼是谁再决定要不要开门。
如果是怀特太太的话,她就假装没人在家好了。
“咦?”桑迟松开皱起的长眉,绷紧的唇线重新盈起弧度,眼睛亮晶晶地打开门,“你忘记带钥匙了吗?”
她亲昵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对方愣过一瞬后,极认真地凝视着她,仿佛发现了不可思议的珍宝,再不肯错开视线。
在她觉出古怪前,微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战栗感,宽大的手掌稍稍使力捧住她的脸,某种柔软的东西压在她的唇上重重碾过。
不同于赫尔曼那些总是蕴含戏谑意味的小动作,而是一个交换双方气息的深吻,像是饥渴过久的兽跋涉过一无所有的荒漠终于发现甘泉水源,难以按捺,却也压抑住本能,没有冒犯更深。
桑迟瞳孔放大,呆在原地,呼吸窒住,心跳漏了好几拍:“……等、你……”
碎乱的气息尽数被他吞去,她半晌才因缺氧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慌张地抵住他的肩尝试推开他,眼尾潮红地轻喘着问:“老公,你怎么怪怪的?”
对方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任她一边平缓呼吸一边打量自己。
他的样貌与赫尔曼一模一样,同样铂金色的头发和灰蓝色的眼瞳。
不过要仔细找不同,也的确有不少。
之前或披散或随意束成高马尾的长发,现在一丝不苟地编成蝎尾辫垂落背后,衣服配饰也不是离家时那一套。
虽然出门办事换更合适的打扮不是说不过去,但桑迟直觉不太对,有些慌乱地摇头后退:“你、你不是……”
“我是约书亚,我才是你真正的丈夫。”
他用不会捏疼她的力道捉住她的手腕,观察到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没有立刻出声反驳,故意叹息着问:“我没法如期回来,嘱托了双胞胎弟弟赫尔曼照顾你——迟迟,是不是他趁你失忆的时候,骗你说他是你的丈夫?”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桑迟听懵了。
谁是自己的丈夫一时间肯定想不明白,先试着揪住毛线球里比较好揪的线头问:“我失忆了吗?”
病历上不是写她患的是脸盲症吗?
系统还帮她解读了脸盲症的意思是认不清人,怎么落到约书亚口中就是失去记忆了。
“对,笨蛋迟迟会相信赫尔曼,难道不是根本不记得自己的丈夫有什么特征吗?虽然我和他外表难以区分,但性格南辕北辙,如果你还记得,这些天相处应该能发现他不是你的丈夫。”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原本捧在她脸颊的手却拢至颈侧。
感受到温软肌肤下象征生命力的脉搏跳动正由自己掌控,如笼络住一只仓惶的幼鸟。
约书亚没有逼得更紧,止声等待她给自己的答复。
当然,他需要的答复只能是桑迟失忆了。
赫尔曼为家族处理叛徒来到洛华达,拿资料袋里的钥匙是准备看看那个倒霉死在狩猎场里的男人临死仍惦念的妻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在乎节外生枝,想的是如果麻烦就顺手斩草除根,事先自然没仔细看过她亡夫的资料,也没认真了解脸盲症,不知道脸盲症是依靠特征来分辨人,没做任何伪装。
那么赫尔曼是铂金发色和灰蓝瞳色,她的丈夫是浅棕发色和深绿瞳色,赫尔曼凭什么被桑迟认作丈夫呢?
约书亚考虑过是桑迟感受到生命威胁后故意做戏蒙骗的可能性,但更多还是偏向原因是她当真遗忘丈夫的特征,错认了赫尔曼是丈夫。
毕竟他的弟弟不是个愚蠢好骗的人。
脸盲症的记忆力不如常人,或许她是因为丈夫离家太久,所以把相关丈夫的信息都遗忘了,只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当赫尔曼来到后就把赫尔曼的信息填进了这段空白里。
约书亚原本把解开她错认丈夫的谜团当作获取趣味的手段之一,觉得拆穿她,看她惊慌失措地解释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