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烟担心道:“那你消灭妖王会?不会?……”
她可以把?花当工具,即使消耗也不会?难受,但今安在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他已经和江羡年?在一起了。
“会?沉睡三年?,”江羡年?对她笑了笑,“你不要有负担,这是今安在的?职责所在,他已经提前告诉过我了。”
知晓洛雪烟来江家的?意图当天,今安在就对江羡年?全盘托出了无根花的?职责和相应的?后果。闻人家没落后,他清楚自己的?使命没有完成,一直在等候着机缘。
洛雪烟欲言又止。江寒栖等了她一年?她都觉得?漫长,三年?,多少个日日夜夜啊。
江羡年?宽慰道?:“我还要为爹爹守两年?孝,三年?不算漫长。”
今安在不想气氛过于沉重?,笑呵呵道?:“我和阿年?约好等我醒了以后就成亲,到时洛姑娘和江兄来喝喜酒吧。”
“好,”洛雪烟离席,面朝两人行了鲛人一族里的?最高礼节,“作为鲛人族的?公主,我代?表我的?子民?在此谢过两位。”
“哎,洛姑娘——”
“因?因?……”
“作为朋友,我也要谢谢你们照顾江寒栖……你怎么还站起来了?”洛雪烟把?不明所以的?江寒栖摁了回去,看回到两人身上,“对了,我想把?江寒栖带到八重?海,要和江家交涉一下吗?”
江羡年?回道?:“不用,我说一声就行。”
吃完饭,几人定下三天后前往八重?海,又讨论了一会?儿带江寒栖上路的?事,各自回屋。
洛雪烟送江寒栖回去,被?他缠了许久,哈欠连天,好容易才脱身。她回到自己房间,临睡前还在思考送江寒栖什么生辰礼物好,她知道?得?太晚了,什么都来不及准备。揣着心事,头脑愈发清醒,她想到粘人精可怜兮兮的?眼神,又开始后悔回来得?太早。
突然,洛雪烟觉察到熟悉的?妖气,怔了下。江寒栖去八重?海必须要伪装成人类,她嘱咐他控制妖气,明明被?催眠时还没有漏出妖气来着……妖气离得?很?近,似乎就在门口。
洛雪烟套上衣服,推开门,看到江寒栖抱膝坐在门口,蜷在一起,只穿了单衣。她吓了一跳,把?江寒栖拉进?屋子,拍掉他身上的?雪,问道?:“怎么不敲门?”
江寒栖脸冻得?苍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感受着手拍在身上的?实感,不安道?:“你,不见。”
江寒栖思念成疾,梦里梦外都都她的?幻影。那些幻影一碰到就消失,他被?希望与?失望捉弄了无数次,心力交瘁,难以彻底相信她的?存在,只能时时刻刻靠感官确认,所以洛雪烟离开后没多久他就惊醒了。他走出门,外面在下雪,于是他更害怕了,恍惚地来到门前,直到感受到她的?气息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洛雪烟使劲捏了下他的?手,反问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江寒栖像吓掉魂了一样,一个劲地重?复道?:“不要,丢下我。”
洛雪烟看着江寒栖,分不清他的?颤抖是出于寒冷还是害怕。她今晚大概弄清了一件事,江寒栖的?心病是她。她叹了口气,不知该怎样让他相信自己不会?消失。她掀开被?窝,引诱江寒栖钻了进?去,放下手时发现袖子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洛雪烟不忍看到哀求的?眼神,躺了下去,被?江寒栖身上的?寒气激得?抖了下。
江寒栖撤回手,正要往里边缩,感到暖意缠了上来。
洛雪烟伸直手臂将他揽进?怀里,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说道?:“过来,嘶,过来点。”
江寒栖感觉洛雪烟软成了一匹布,暖洋洋的?,热乎乎的?布。他一动也不敢动,由着她捂住双手,感到了云朵一般轻柔的?触感,很?快,温热喷洒到肌肤上。他觉得?自己化掉了,忽然变得?很?柔软。
他说道?:“走,带我,一起。”
他想,如果她是幻影或者鬼魂的?话,那这次回来就把?他一起带走吧。他一个人在这里太寂寞了。
“好,我带你走。”
第272章 生辰 迷迷糊糊地,洛雪烟……
迷迷糊糊地,洛雪烟醒了。被窝的味道有点陌生,她闻了下,感?觉手有点不太自在,睁开眼,看到江寒栖拢着?她的一只手,还是入睡时的姿势,面朝她蜷缩在一起,呼吸缓慢而均匀。许是因为沾染上她的体温,那张脸有了血色,像骨瓷里晕了若有若无的浅红,透出一点明艳的光彩。
扣在脖子上的止戈形似项圈,他简直就像一只正在熟睡的大猫。
鼻梁上的小痣如同钩子,扯住了昏沉的目光。
洛雪烟头脑空空地盯着?那处,突然瞥见一线血红,挪了下眼,撞进银睫半掩的眼眸里。那双眸子湿漉漉的,氤氲着?水汽,她想自己见到了世间最小的湖,不由得笑弯了眼:“生辰快乐!”
江寒栖把脸贴到她的手上,也笑了起来,慢吞吞道:“快,乐。”
天亮了,她还在,不是幽魂。
洛雪烟揉了揉他的脸,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我先前不知道你?生辰,没时间准备礼物?。”
三天前的她还惋惜过江家长公子连生辰没过就战死了,压根没想到他们不久后会?见面,还是以如此特殊的身份。
江寒栖回道:“有。”
洛雪烟疑惑道:“有什么?”
江寒栖又道:“礼物?,你?,有。”
过了会?儿,洛雪烟站在江寒栖的衣柜前,看着?他找出一个小匣子,递了过来。他着?急带她过来,不愿意?穿衣服,她无奈之下只能?让他披着?被子出来。她掂了下匣子的重量,询问道:“是让我打开吗?”
江寒栖兴冲冲地点头。
洛雪烟打开匣子,里面装着?一把长命锁。长命锁不是一般给小孩子带的吗?她拿起长命锁,端详串着?长命锁的绳结,感?觉编绳的人手艺不太好,绳结打得歪歪扭扭的。她攥着?长命锁,取出下面的信封。
观南亲启。
怎么那么像她的字迹?
洛雪烟看看江寒栖,他伸手接过匣子,似乎想让她读信。她扯出了信纸,还没展开,就看到了那一大块血迹,颜色暗沉,像风干的花瓣糊在上面一样,镌刻着?某段凄惨的光阴。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发脆的信纸,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留给恋人的信。
绳结竟然是她编的?怪不得……
嗯?她给观南改过命?
等一下,来到这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把穿越的事告诉观南?
目光扫过最下面的落款,尽管最后一个字被糊住了,洛雪烟还是补全?了那个对?这个世界来说相当违和的称呼——女朋友。她目瞪口呆,想要探究遗失在记忆中的那次回溯的冲动达到了顶峰。
她和洛晏清是胎穿,虽保留着?现代人的思想,但言行举止早就被这个世界同化?了,无异于原住民。除了彼此,他们从没对?其他人提过穿越的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礼物?,”视野中突然冒出来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点了下长命锁,“你?送。”
洛雪烟回神,看到江寒栖指了下自己,朝她微微弯下腰。银发被肩膀拱起柔和的弧度,漂亮的人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像一只讨人欢心的猫咪。她收起信纸,把信封放到一边,郑重其事地把长命锁套到他的脖子上。
长命锁脱手,绳结绷紧,迟到的礼物?从诅咒里脱胎而出,蜕变为最纯洁无瑕的祝福。
洛雪烟在那个瞬间共情了买下长命锁的自己。她情不自禁地吻了下他的眉心,冰凉传递到唇瓣上,犹如吻了一片雪花。她注视着?有些惊讶地血眸,温柔地笑了,说道:“观南,生辰快乐。”
这一日?的早饭是洛雪烟亲手做的长寿面。
江寒栖大快朵颐,吃了一大碗还想要,却被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幽怨地望着?着?洛雪烟给其他人续碗,想把麻花辫拆了宣泄不满,但转念想到头发是洛雪烟编的,又舍不得,只好捧起碗喝所剩无几的面汤。
洛雪烟安抚道:“乖啦,等胃养好了再给你?做。”
今安在忍俊不禁:“江兄好像小孩子。”
江羡年看了眼明晃晃的长命锁,欣慰道:“毕竟因因在嘛。”
天难得放晴,江羡年和今安在回本家申请带走?江寒栖的事。
洛雪烟有点在意?那封信的内容,跑到江寒栖的卧房翻看自己的遗物?,在抽屉里翻出了一堆话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她坐在床边,江寒栖时不时从背后探个头出来,贴贴她的脸,在肩膀上靠一会?儿,又去?玩她的头发,编个发髻,拆开再贴一会?儿,然后换新的编发。
不知不觉间,洛雪烟换了十几个发髻。她沉浸在一女多男的狗血剧情里,偶尔抬手拍拍冒出来的脑袋,一目十行地往下读。
这个剧情,怎么有点眼熟?
这念头一冒出来,洛雪烟顿时感觉书里的角色变成了熟悉的学?长学?姐。她又仔细研读了描写女主的段落,越看越觉得她像学宫时期的洛晏清。他那时男扮女装,走?的也是万人迷路线,被全?学?宫上下奉为“学宫之花”。
而让洛晏清穿女装的始作俑者正是她……
洛雪烟年少?时曾生过重病,凶多吉少?。巫者说她和洛晏清的命格绑在一起,虽非双生,但日?辰互生影响。洛晏清命格强势,抢占了她的气运,只有压制命格才能保她一命。就这样,他穿上了女装,还以女子的身份进了学宫念书。
洛雪烟感?到一阵恶寒,合上书看了下作者笔名。
火炎焱?
洛雪烟想起那个雷厉风行火凤一族的王女。洛晏清曾和她有过婚约,后来因为各种理由退婚了,闹得沸沸扬扬,还当众给了自己一剑。那之后,两人依然有交集,隐隐有复合的苗头。要是没有那场祸乱就好了……
洛雪烟叹了口气,揉了揉江寒栖的脑袋,说道:“我去?放下话本。”
江寒栖退了回去?,她走?到桌边,把话本放到最上面,感?觉垫在最下面的话本有些奇怪,抽出来翻了下,发现是学?宫之花的同人文,直觉告诉她,那笔字是江寒栖的。她转过身,扬起手里的话本,确认道:“这是你?写的吗?”
江寒栖用力点了下头,自豪道:“你?,喜欢。”
更像神气十足的猫咪了。
洛雪烟感?觉心都化?了,撂下话本,快步走?到床边,倾身给了个熊抱,拥着?他晃了下,感?叹道:“天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江寒栖很喜欢这种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他们好像变成了一个人,永远不会?分开。他仰着?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发出满足的喟叹,笑眯眯道:“你?也,可?爱。”
傍晚,江羡年和今安在满载而归,不仅带了江寒栖的衣服,还带回了一堆染料。他无法自如改变外观,血眸好藏,那一头银发却是个大问题。他们思来想去?决定动手把他头发染成黑的。
两人经过江寒栖最喜欢的角落,只看到雪人孤零零地站着?,去?房间敲门也没有应答,在宅子里找了一圈,发现他们在灶房包饺子。江寒栖挽着?袖子,蹲在地上生火,洛雪烟正在下饺子。画面过于接地气了,两人皆有些愣怔。
洛雪烟招呼道:“辛苦了。我刚包了几个准备试馅,你?们要不要也来两个?”
江羡年看看案板上的一大团面,又看看两种馅料,想起洛雪烟昨晚问过他们这边过冬至的习俗,还旁敲侧击地问了下他们的馅料偏好。她钦佩道:“这些是因因一个人弄的?”
洛雪烟笑笑:“大部分是观南弄的,我就和了下面。”
洛雪烟没想到江寒栖会?包饺子。她洗菜的时候觉得水刺骨,刚嘶了一声,江寒栖立即顶了上去?,随后包揽了洗菜,择菜,剁馅一系列的活。若非她觉得和面有意?思,他甚至还打算把面揉了。
她意?外道:“我没想到他会?包饺子。”
今安在记起京城的满汉全?席,感?觉那时候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记忆,怀念道:“不止饺子,江兄什么菜都会?做。”
洛雪烟端详如同琉璃一般精致的人,诧异道:“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厨。”
江寒栖一听?到她的夸奖,立即骄傲地仰起头。
夜最长的一天结束在热气腾腾的饺子宴里,洛雪烟吃撑了,拉着?江寒栖到雪地里消食。晚上开了坛黄酒,她喝得有点多,醉了,一会?儿站在雪人旁边问江寒栖她和雪人哪个白,一会?儿绕着?他蹦一圈说他逃不出自己的天罗地网。
洛雪烟跳累了,往江寒栖怀里一蹦,搂住他的腰,安安静静地抱了会?儿,问道:“今天开心吗?”
江寒栖抚上她的后背,笑道:“嗯。”
洛雪烟一本正经道:“以后也要开心,好吗?快说好。”
江寒栖感?觉她在戳自己的肩胛骨,有点痒,笑出了声,乖巧道:“好。”
他刻意?拖长了音调,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
洛雪烟故作神秘道:“头低一下,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寒栖垂下头,感?到一触即离的柔软。
洛雪烟得意?道:“哼哼,上当——唔。”
被骗的人展开反击,索要了一个真正的吻。
呼吸乱七八糟地交融在一起,空气凝固了,变得黏糊糊的。
分开时,洛雪烟晕乎乎地望着?江寒栖,脑子彻底不转了,只听?到一声带着?笑的抱怨:“骗,子。”
洛雪烟感?觉他的声音裹了一层糖浆,就像冰糖葫芦,有些粘。她呆呆地回击道:“粘人精。”
半干的长发搭在架子上,如同?藻荇。
江寒栖坐在椅子上,病态的瘦削被棉衣所填充,反倒凸显出了骨架的高大,看起来像一座沉稳的山。不过沉稳只是表象,他和洛雪烟共用一只手?抄,暗戳戳地勾她?的手?指玩。
洛雪烟在旁边翻看自己写的糕点测评,偶尔会猛烈的回?应一下,比如故意?捏住一根手?指僵持片刻,或者等他把手?盖在手?背上再反过去使劲挠手?心。
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连表情都是淡淡的,只有时不时变形的手?抄知?道他们到底亲密到何种程度。
“因因。”
轻轻的敲门声,门口的人?影是本该回?屋睡下的江羡年?。
洛雪烟把小册子撂到桌子上,用食指顶开缠上来的手?,抽出手?,一边起身一边回?道:“在呢——门没锁。”
江羡年?进门,洛雪烟迎了上去,奇怪道:“不是累了要……嗯?谁在说话?”
江羡年?把自己的通讯符递给她?,通讯符中间的晶石在发光,显然是接通的状态。她?小声解释道:“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那位苗疆圣子吗?他给哥哥寻恢复人?身的法子,才听到我的留言。”
洛雪烟不确认道:“……谢无忧?”
通讯符里冷不丁传来激动的声音,最开始一句是听不懂的方言,伴随着倒吸气,大概是感叹词之类的,再然后才是洛雪烟熟知?的语言:“洛雪烟你真死而复生了?!”
谢无忧此时人?在深山老林,闭关研究了一个多月的莲心针,试图改良用到江寒栖身上。
江寒栖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大仇未报,难得有了心爱的人?还?亲眼看着她?死在面前,疯了之后还?被囚禁在曾经最想逃离的地方。他实?在看不过去,打算寻到控制妖性的法子后把江寒栖弄到苗疆。
江羡年?保得了江寒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闻人?家东窗事发,朝廷明令禁止豢养妖物。江家和闻人?家地位相当,若被查到私养无生后果不堪设想。江家巴不得丢掉这?个烫手?山芋,一直在给江羡年?施压,直到她?领了鞭刑才消停下去。
几个人?秋后就开始合计把江寒栖送出江家的事,谢无忧怎么也没想到连尸身都没留下的人?会魂兮归来。据说有种妖物能捕捉执念,以执念的模样接近人?,食肉啖血。他担心洛雪烟是妖化?的执念,绞尽脑汁找她?的破绽。
洛雪烟为江寒栖有这?样一个好友感动之余也有些无奈,追忆往昔真是太强失忆人?所难了。她?敲敲额头,头疼道:“你信不过我,总该信观南的判断吧。”
她?把通讯符对?着江寒栖,问道:“我是不是真的?哎哟,这?时候就不要点头了,吱一声。”
江寒栖乖巧道:“吱。”
谢无忧默默拿远了通讯符,感到一阵恶寒:“……”
洛雪烟看着他笑了声,拿过通讯符,问道:“这?下能相信了吗?”
谢无忧说道:“所以你真是鲛人?一族的公主?”
洛雪烟回?道:“如假包换。”
谢无忧沉默了会儿?,语出惊人?:“那你会把江寒栖招为驸马吗?”
“嗯?!”
送走江羡年?时,洛雪烟脸上的热度还?没散掉,捧着脸走进房间,见江寒栖看着她?,总觉得他在打量两颊的红晕,对?炭火心虚地抱怨了一通,坐到椅子上。
她?拿起小册子,瞥见抄手?伸了过来,把手?送了进去。很快,冰凉溜进了指缝,另一只手?的关节很大,每根手?指之间都被撑满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在握着一颗心。她?羞涩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一触即离,两颊又烫起来了。她?反握住渴求温暖的手?,轻声道:“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吧。”
那只手?骤然收紧。
长睫颤了两下,江寒栖看向她?。冬至过后,那双血眸重新获得了感知?色彩的能力,不过看脸时会被一层薄薄的血雾蒙着。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看到了一只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刹那间,一把心火烧了起来,他感觉脸热热的,害羞道:“好。”
两天?后,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江家。江羡年?和今安在各骑一匹马,洛雪烟和江寒栖一起骑小枣。
江寒栖蒙着眼,看不见东西,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身前的人?。风在向后去,带走了难闻的红翡草味,引来了好闻的暖香。他知?道她?穿了一件红斗篷,像火似的。他那时换完衣服找到她?,看到一束光正?正?落在斗篷上,明艳的红令人?目眩。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像个英雄,他一个人?的英雄。
江羡年和今安在一别就是三年?,洛雪烟想让他们多相处一段时间,到稍大的城镇会逗留一到两天?。
这?日到了南浔,江寒栖不想出门,洛雪烟陪他留在客栈。江羡年和今安在漫无目的地逛着,忽然看到一条河,河畔立着一排杨柳,柳条枯瘦,像倒垂的针,凝固在寒气中。
江羡年指着那边道:“哦,那里是开灯会的地方吧。”
今安在看过去,想起灯会上种种愣头青的表现,讪讪咳了下。那可不是值得回忆的美好过往。
江羡年?触景生情,哼了声,甩开今安在的手?,翻起了旧账:“你当年?差点气死我,一会儿?说喜欢我,一会儿?又说自己没情根。”
今安在弱弱道:“没情根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江羡年?不依不饶道:“还?有相思绳。我看中了一对?,抛了那么多次媚眼给你,你一次都没接到。”
今安在小心翼翼地牵住江羡年?的手?,讨好一般地揉了下指腹,低声下气道:“哎哟,当年?不是眼瞎吗?”
今安在凑到江羡年?面前,她?偏开头,他跟着把头歪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江姑娘现在抛,我肯定接得到。”
江羡年?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抿了抿嘴,捶了下他的肩膀,说道:“油嘴滑舌。”
今安在承诺道:“我以后一定给你补一对?相思绳,不,买两对?。”
江羡年?不解道:“怎么多出来一对??”
今安在解释道:“一对?赔罪,一对?定情。”
“还?有海棠花灯,”江羡年?看看河流,河面荡漾着波纹,那是风来过的痕迹,不是海棠花灯落水的波纹,“我还?挺喜欢那个花灯的,可惜掉进河里了……”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冒出来一朵水做的海棠花,晶莹剔透。
江羡年?伸出手?,海棠花缓缓落到她?的手?心里,出乎意?料的温暖,就像握着她?的那只手?一样。
今安在说道:“先用这?个代?替吧。”
江羡年?突然想到他们要分开三年?,感到一阵难过。她?把水海棠轻轻抛到半空,看着它散成细密的水珠,抓紧今安在的手?,低落道:“我什么也不要,只想要你。”
今安在安慰道:“等做完这?件事,我以后只会属于你一个人?。”
江羡年?不言语,他勾起她?的尾指,自顾自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三年?后的今安在只属于江羡年?一个人?,骗你我就是小狗。”
江羡年?喜笑颜开,说道:“事先声明,我不会跟小狗成亲的。”
今安在笑呵呵道:“事先声明,我也不会变成小狗的。”
“江姑娘?”
两人?回?过头,看到穿着千机阁制服的男子,有些面熟。
“哎,今公子也在,”男子见两人?皱眉思索,“我是姚守良,南浔千机阁的天?佑卫,两位不记得我了?”
今安在恍然大悟,连声道:“记得记得。”
姚守良看两人?一身素衣,气质也截然不同?,联想到江寒栖战死的事,惋惜不已。他问道:“两位来南浔是为了除妖?”
江羡年?回?道:“只是出来散散心。”
姚守良问道:“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今安在回?道:“没有,我们就随便走走。”
姚守良又问:“吃过午饭了吗?”
两人?摇头。
姚守良热情道:“那正?好,我和贺昭要去酒楼吃饭,一起。我请你们!”
江羡年?的留言发来时,洛雪烟还?在等江寒栖沐浴结束。他嫌弃红翡草的味道,觉得自己臭掉了,非要洗澡,过了很久都没出来。她?中途问了几次,他次次有回?应,她?便以为他洗澡本来就很慢,不再出声询问。
不过洗这?么久水不会凉吗?
洛雪烟听到肚子咕噜了一声,掰了半金乳酥放进嘴里,听到室内有了动静。江寒栖走到她?面前,青木香清新而浓郁,她?想,那的确比红翡草好闻。他伸出手?,说道:“手?,给我。”
洛雪烟看看那半块金乳酥,顺手?递了过去。
江寒栖怔了下,微微弯下腰,用嘴接住。
洛雪烟问道:“还?要吗?”
江寒栖摇头,咽下金乳酥,勾了下手?指,又道:“不是酥,手?,我要手?。”
洛雪烟一头雾水地把左手?搭到手?心上,江寒栖托着她?的手?腕,伸出背在后面的那只手?,把一串崭新的桃花手?链套到手?腕上,用念力调整成合适的长度,手?链上不多不少串了九个桃花结。
洛雪烟怔怔道:“这?是?”
江寒栖回?道:“心,我的,还?给你。”
当时洛雪烟身死,他伤心欲绝,心头血融化?,桃花手?链也散在了雪地里。现在她?回?来了,他的心再度有了归属。
第274章 化猫 江寒栖身子没养好,……
江寒栖身子没养好?,取了点心?头血头晕。他撑到午饭后,缠着洛雪烟睡午觉。江寒栖患有严重的?分离焦虑,清醒时尚且能用眼睛确认洛雪烟的?存在,但睡着后只能依赖触觉,必须要抓着她的?一只手才能睡着。两人离开江家后一直同?床共枕。
洛雪烟没困意,坐到床头,拍拍自?己的?大腿,唤道:“小猫过来。”
江寒栖脱了鞋,爬到床上,躺到她的?腿上,很快放松下来,融化成一只柔软的?猫。
洛雪烟扯过被子披到江寒栖身上,摸了摸他的?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长而?浓密的?睫毛动了下,她想起某次捂他眼睛的?时候被睫毛扫过的?感觉,手心?有点痒,轻轻拨弄起柔软的?发?丝。渐渐地,睡颜露了出来,像剥掉花萼猛然绽开的?花朵一般艳丽。
洛雪烟停了手,痴痴地欣赏了会儿,感叹怎么有人能好?看成这?样,转念又想到这?样好?看的?人是属于?她的?,不禁心?中窃喜。
入夜酷寒,街上人迹罕至,倒是方便了无生出行?。
四人聚在一起吃过饭,洛雪烟向?白日外出的?两人打听了好?玩的?去?处,想江寒栖出去?遛弯。她在游记里?看到自?己曾和江寒栖翻过窗,有门不走,兴致勃勃地拽着他爬窗。
江寒栖利索地翻了出去?,洛雪烟踩上搬到窗边的?椅子,江羡年站在一边,随时准备搭把手。
江寒栖没蒙布条,戴着大兜帽,回身时看到洛雪烟半跪在窗边,朝她张开了双臂。准备滑溜下去?的?洛雪烟见状缩回了迈出去?的?脚,毫不犹豫地跳到毛茸茸的?怀抱里?。贴近了,才闻到被红翡草掩盖的?青木香,她想自?己曾经肯定不止一次地这?么投入他的?怀抱,不然不可能这?么熟练。
洛雪烟站稳后对在窗边张望的?两人招了下手,小声?道:“我们走啦。”
江羡年小声?回道:“玩得?开心?。”
两人没有打灯笼,今安在目送他们走远,擦掉椅子上的?脚印,忽然疑心?两人那时翻窗也许并未为?了掩人耳目。
江羡年带上窗,越想越觉得?两人像偷偷摸摸的?贼人,窃笑道:“真搞不懂他们。”
今安在搬起椅子,随口道:“也许是情?趣吧。”
江羡年随他往屋里?走,新奇道:“真想不到有一天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
今安在蹙眉反驳道:“怎么搞的?我好?像个不开窍的?老古板一样?”
江羡年眉头一挑,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今安在放下椅子,扭头看她,突然倾身在红彤彤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江羡年不知?所措地惊叫了一声?,瞠目结舌,那股神气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澄澈的?大眼睛注视着她,逐渐染上了狡黠的?笑意:“才不是。”
两人贴着街边的?阴影漫步。
绵密的?雪映着冷光,呼啸的?寒风里?,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腕上的?相思绳泛着浅浅的?金光,踩雪声?出奇的?一致。
洛雪烟描述八重海的?光景,江寒栖静静听着,有种?别样的?感觉。那里?既是她的?故乡,又即将成为?他的?故乡。他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