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年起身,感觉向上托举的力量消失了,惊奇道:“这下面?竟然和陆地上一样?。”
洛雪烟撑起身子,解释道:“因为你身上有印记,靠避水珠可没这种体验。”
江羡年回?身扶洛雪烟,发现她?变成了银发蓝眼,怔怔道:“因因你……”
洛雪烟得意地笑笑:“八重海限定真身。”
江寒栖注视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满脑子想的是红和蓝最为登对,偷偷扬起了嘴角,见梳的发髻歪了,上手扶了下。
“因因——!”
洛晏清姗姗来迟,看到长相妖艳的少年从妹妹头?发那里撤回?了手,不禁多扫了他几眼。他蹙眉。哪有陌生人随便碰女子头?发的?
“哥,”洛雪烟冲洛晏清招招手,将两条手臂对着今安在,“我把八重海的救星带回?来了!”
走在流光溢彩的宫殿里,洛雪烟不知怎的想到了谢无忧的驸马之问,瞄了眼和今安在交谈的洛晏清,又?看看和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的江寒栖。他没敢多言,打过?招呼就保持沉默,唯恐给洛晏清留下不好的印象。
洛雪烟暂时隐瞒了两个人的关系,想等消灭妖王尸身再挑明。届时江寒栖在洛晏清面?前大显身手,观感定比上来就坦白她爱上无生要好。可惜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洛晏清让他们落座,她?喊观南喊顺嘴了,一不留神叫了出来。
洛晏清的目光即刻落到了洛雪烟脸上。他盯了片刻,又?看向江寒栖,手指在王座上点了两下,意味深长道:“江公子真的只是江姑娘的兄长吗?”
江寒栖与他对望,攥紧手,飞快构思起措辞。
就在这时,洛雪烟亲昵地挽过?他的手臂,坦荡地对上试探的目光,承认道:“我摊牌了,这是我夫君!”
“?!”
半个时辰后,作战会议重新开始,入席的三人神?情?各异,洛雪烟轻松,江寒栖局促,洛晏清脸色铁青。江羡年递了个担心的眼神?,洛雪烟偷偷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光明正大地挨着江寒栖坐了下去。
洛晏清无奈地看着相邻的两人,感觉妹妹的胳膊肘就差拐人怀里了,叹了口粗气,恨铁不成钢地移开目光,正式说起妖王尸身的事?。
妖王尸身位于结界最深处,前方?有污染物拦路,强的聚集在外围,数量多如蚁虫,无时无刻不在攻击着针对妖王尸身的那道封印。为了保持封印稳固,他们会定期放出一批清理,不过一次也没试过突围。
今安在说道:“我用弓,清扫掉射程上的障碍即可,用不着去到最里面?。”
洛晏清反驳道:“还是要深入。污染物太密了,很难保证让你一击必中。”
江羡年问道:“不能一批一批地放出污染物再依次进?行清理吗?这样?至少可以减轻污染。”
洛雪烟某次回?溯里做过?类似的事?。她?回?道:“没用的,污染无穷无尽。你杀多少,污染补充多少,要进?去只能靠突围。”
江寒栖说道:“我来打头?阵。”
洛晏清刚把视线转过?去,就听?到妹妹骄傲地推荐道:“观南超能打的。”
洛晏清无语地看了洛雪烟一眼,对方?无辜地眨了下眼,佯装无事?发生。他压下心里的郁闷,说道:“先试下突围吧。”
良久,洛晏清一身银甲,将所有兵力调集到封印地前,宣告了今安在的真身,鸣鼓振作士气。他把将士分成两批。一小批驻守在外,防止污染物入侵;其余的护送今安在深入封印地。
洛晏清本不想让洛雪烟和江羡年涉险,结果一个仗着习得了八重海的所有法术执意跟随,另一个则要陪恋人到最后一刻。他饱受相思之苦,理解江羡年的心情?,故而没阻拦体弱的她?。至于妹妹,他想一个执念过?深的人很难置身事?外。她?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妖王的消亡。
他再三嘱咐道:“你们两个都不准逞强。”
“好。”
“知道了——”
核对完安排下去的事?项后,洛晏清结印解除封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到了里面?,封印随之闭合,驻守的鲛人和污染物缠斗在一起。
封印地内的海水呈现霉绿色,像油一样?黏腻,处处散发着腐臭的气息。污染物会互相厮杀,奇形怪状的尸块随处可见,仿佛一锅乱炖的地狱光景。
时隔一年,江寒栖又?用起了千咒。洛晏清忌惮他是无生,他想自己至少可以在素不相识的鲛人面?前装装好人。好几个转身的瞬间,他都看到洛雪烟施法的身影,感觉那样?的她?既陌生又?美丽。她?放出的法术也是数一数二的漂亮,水的灵动和杀气结合在一起,宛如神?圣的净化。
“啧。”
江寒栖心虚地看回?前方?,本想直用千咒直接砸烂污染物,感觉有些粗鲁,换成了温和的绞杀。
洛晏清看着四散的尸块,眉皱的更紧了。
水箭开路,剑气相随,今安在和江羡年相视一笑,同时回?身,一前一后,三支水箭没入,霜华剑斩杀,一如当年一般默契。
行进?良久,一行人抵达封印最深处。了无生气的妖王被水色锁链吊在半空,身体被一层黑色的膜覆盖着,墨绿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空掉的心口渗出。随同的鲛人竭力牵绊污染物,五人靠近尸身,给今安在制造射箭的机会。
似是察觉到危险,污染物前仆后继地挡在尸身面?前,一窝蜂地冲散了五人。
洛晏清杀出一条血路,看到令他心惊的一幕:污染物向落单的妹妹发起了偷袭。他紧张道:“因——”
一道玄色闪过?,江寒栖承下了那一击,用无生的妖力消灭了那个污染物。血眸转了过?来,慌乱地变成正常的黑色,很快又?落到了着急的爱人身上。
洛晏清继续对付发狂的污染物,默默加回?了先前扣掉的印象分。
几人浴血奋战,总算挣扎出了转瞬即逝的良机。
若水弓的弓弦绷到极致,手指骤然松开。
今安在的身形抽象成纯水,连同若水弓一起,化为破除邪祟的利箭,直直射向一切的始作俑者。
终结的一箭。
新生的一箭。
八重海起浪了。
江羡年隐约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承诺:“阿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好,我等你。她?在心底默默回?道。
洛雪烟注视着尸身消散。噩梦一般的回?溯一去不复返,她?的人生终于回?归成一条单行线,那条线上有族人,有朋友,有哥哥,还有……
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只听?一个声音温柔道:“都过?去了。”
洛雪烟轻轻靠到江寒栖身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鲛人现世,牵扯出妖王的结局,人妖两界为之轰动。第?三年,踏浪城邀请鲛人参加祈丰祭,恢复了双方?的往来。鲛人一族的小公主?又?被推举为大祭司,要在静水娘娘诞辰那天献上祭祀之舞。
此时堪堪过?冬,离祈丰祭还早,小公主?并不着急准备,带着准驸马偷偷跑到了人界赴约。
洛晏清发现两人跑路时,他们已经赶了一半的路。
洛雪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看到枕边的娃娃,突然动了坏心眼,朝它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这娃娃与江寒栖共感,是洛晏清对他们同床做出的妥协。她?和江寒栖没成亲,同床不合礼数,但他见不到她?就发慌,会陷入病理性恐慌。
尽管两人再三保证不会动手动脚,洛晏清还是无情?地拆散了他们。但江寒栖的情?况着实太严重了。他后来做出了让步,给江寒栖弄了个共感娃娃,允许洛雪烟抱着睡觉。
每天被洛雪烟陪着,江寒栖的心病好了许多,已经能离开她?单独行动了。比如今天早上,洛雪烟想吃豆沙包,他早早就上街买了。
洛雪烟想象着江寒栖好端端地被亲了一口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离开残留着青木香的被窝,套上衣服,洗漱完把头?发梳顺,等着江寒栖回?来编头?发。
没一会儿,门开了。
洛雪烟故意垂着头?,听?到脚步声停在身后。
“怎么?只亲了一口?”
洛雪烟回?道:“你猜。”
江寒栖俯下身,把脸凑到她?旁边,说道:“我猜第?二口要当面?亲。”
洛雪烟轻轻啄了一口,闻到浓郁的花香,看到他捧着一束花,花枝剪得短而整齐。她?惊喜道:“怎么?还买花了?”
江寒栖把花递给她?,说道:“这边有入春往头?上簪花的习俗,我觉得你会喜欢,买了些。你挑下中意的,我给你编头?发。”
洛雪烟挑了几朵。
江寒栖从怀里掏出豆沙包,放到她?手上,编起了头?发。过?了会儿,他咽下洛雪烟投喂的豆沙包,盘起了复杂的发髻。
春天的花绽放在爱人的发间。
他心想,春日忽至。
于是笑意与爱意便一同溢出眼眸。
【正文完】
定亲,成?婚,蜜月。
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盯着江寒栖穿衣服时,洛雪烟才对身份上的转化有了些许实感?。她看到醒目的抓痕,动了下身子,感?觉浑身跟散架了一样?,懒洋洋地合上了眼。方?才清洗时她就想睡了,半梦半醒地配合江寒栖穿好衣服,又被他抱回到床上。
半梦半醒间,周身被半冷不热的凉意裹住,就像被一只大猫圈在怀里一样?。
大猫亲了亲眼睛,又捏了捏手指,低声问道:“这次有没?有比上次好一点?”
既是问句,也是讨要表扬的开场白。
洛雪烟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嗯了声,在厚实的腱子肉上蹭了蹭,感?觉耳朵被亲了下。她一巴掌拍了过去,手指蹭过睫毛,抵在眼尾的凹陷处。她有气无力道:“痒。”
眼尾绷紧又放松,洛雪烟想像出?一双含笑的眼眸,挪了下手,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江寒栖。她枕在他身上,呼吸一起一伏,她跟着起起落落,感?觉自己躺在了一朵飘忽不定的云上。云朵有青木香,还有点凉。
江寒栖轻轻亲了下嘴角,看着一只睡眼从闭上到撑开一条缝,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滩水,柔柔地托着一条昏昏欲睡的小?鱼。他越看她越觉得可爱,情不自禁地在额头上落下一吻,感?觉后颈被捏了下。他想,因因又把他当成?猫了。
洛雪烟还记得松口的契机,提醒道:“女装……”
若非贪图美色,她才不会?答应他尝试新姿势,累死了。
江寒栖答应道:“不会?忘的。”
洛雪烟合上眼,嘟囔道:“腰酸。”
环在腰际的手自觉地按揉起相应的穴位,随后是例行的真情告白:“晚安,我爱你……”
喃喃低语像是在蜜罐子里泡过一般,黏糊糊的,每个字沾满了糖浆。不知何时起,这句话变成?了临睡前的固定仪式,洛雪烟听?了上百个夜晚,但一点也不腻。她想,或许是因为他每次都在很认真地说。抱着对女装的期待,她在臂弯里沉入梦乡。
冷不丁的,疑似门扇闭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什么声音?
洛雪烟一晃神,看到了电梯指示灯,数字显示在屏幕上,电梯还在往上升。她瞥见浅黄色的旅行箱,掐了下手背。有点疼,但没?醒。她又用了些力气。疼,还是没?醒,电梯仍在上升。她看看掐痕,不信邪地下了狠手。
数字从十一跳到十二。
“叮!”
梦境继续。
电梯门缓缓打?开。
洛雪烟疼得呲牙咧嘴,一边揉手背,一边疑惑地抬头。
一双方?头黑皮靴,低跟,鞋面泛着光泽。
黑大衣垂坠到腿肚。
高领白毛衣打?底。
长发及腰。
再?熟悉不过的妖艳脸庞。
两脸茫然。
“观——等等等,怎么关门了!”
洛雪烟急忙摁下开门的按钮。
门还未彻底打?开,江寒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抵住门,一把拽出?了洛雪烟。
洛雪烟揪了下江寒栖的脸,感?觉这梦真实到不可思议。有触觉就算了,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青木香。
江寒栖突然问道:“因因,这是你的梦吗?”
洛雪烟面露诧异。
“我是真的,”江寒栖原以为这是他的梦,但梦中的一切超乎了他的认知,而眼前的洛雪烟身上有他的心头血,她也并非梦中的幻影,“这是你曾经去过的那个世界?”
“嗯,”洛雪烟不由得想起四年前潜入江寒栖识海的奇妙经历,“难道我们共梦了?”
江寒栖垂眸沉思,瞄到裸露在外的双腿,又看了看毛茸茸的上半身,提醒道:“裤子没?梦上。”
洛雪烟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一条腿,揪起光腿神器,说道:“梦了。这叫光腿神器,穿了看起来跟没?穿一样?,可厚实了,不信你摸。”
江寒栖想就着她的手拉扯,没?捏住,光腿神器绷了回去。
洛雪烟又道:“你可以使点劲,这裤子不怕扯。”
江寒栖小?心翼翼地捏起光腿神器,确认没?掐到皮肉才慢慢往外扯去,满脸惊奇。
“叮。”
就在这时,电梯又停到十二楼,有人上来了。
洛雪烟扭头。
电梯打?开,另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哥?”
洛晏清一手提着超市购物袋,一手抓着她的旅行箱,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俯身揪着光腿神器的江寒栖,嘴张开了一个字也没?吐,眉倒是皱得愈发紧了,两道剑眉几乎要连到一起。
被拽起来的光腿神器弹回到大腿上,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短促声响。
江寒栖顿感?心虚,把腰挺得笔直,背过惹祸的手,随即又想到他和洛雪烟已经喜结连理了,默默把那只手垂回到身侧。
门扇合成一条缝又打开。
洛晏清推着旅行箱走出?来,停在洛雪烟面前,定定地看着她,问道:“怎么偷摸跑回来了?不是说十七号才考完试吗?”
洛雪烟懵了,扫了眼淡黄色的旅行箱。这箱子是洛晏清在她上大学时送给她的。她大二暑假出?的车祸,此时是冬天,那梦里的时间线应该是在大一的寒假?
她对上洛晏清的目光,意识到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讪笑道:“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吗?”
洛晏清反问道:“所以才把旅行箱落在电梯里?”
洛雪烟接过拉杆,难为情地咳了声,说道:“意外意外。”
洛晏清眼睛一转,目光落到一直在打?量他的江寒栖身上。他自上而下端详了一番,问道:“这位也是惊喜?”
洛雪烟脑子转得飞快:“同学,江寒栖。他想来我们这儿玩几天。”
洛晏清看着方?头皮靴,眉头微蹙:“男生?”
洛雪烟脱口而出?:“女孩子!”
洛雪烟发觉梦并不以自己的意识发展,要想把江寒栖留在身边只能贴合梦境的走向?。他们家?没?有多余的卧室。如果坦白,江寒栖今晚很有可能要独自住宾馆。
江寒栖向?洛雪烟投去诧异的目光,见妻子拼命眨眼,沉默不语。因因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洛晏清扫了眼陌生人的头顶,目测自己还没?一个女孩子高,随口道:“长这么高。”
洛雪烟信口胡诌:“他是北方?人,超级喜欢喝牛奶,把牛奶当水喝。”
洛晏清和江寒栖对视。
洛雪烟捏了把汗,感?到了第一次把江寒栖介绍给洛晏清的那种刺激感?。江寒栖虽长着一张艳丽的脸,但体型在那儿,比洛晏清要高大一些,乍一看还是更像男生。
片刻后,洛晏清收起了戒心,微笑道:“欢迎做客。”
借着放行李的理由,洛雪烟把江寒栖拐到了自己卧室,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江寒栖确认道:“这个洛晏清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吧?”
洛晏清买了板AD钙,听?到洛雪烟说渴,问她要不要喝,顺便给了“爱喝奶”的江寒栖一瓶。他拿在手里也不知道插上吸管,洛雪烟插上后递了过去,回道:“不是,他们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一妖一人虽同样?叫洛晏清,同样?与她有血缘关系,长得也分毫不差,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
鲛人洛晏清不会?做饭,人类洛晏清厨艺和江寒栖有的一拼;鲛人洛晏清很少玩电子游戏,人类洛晏清是个不折不扣的游戏迷,游戏卡带一堆,因此有些近视,看书时会?戴眼镜;鲛人洛晏清外向?开朗,人类洛晏清内敛慢热……
两人的差异不胜枚举,最有说服力的当属整整三厘米的身高差。
人类洛晏清对一米七九的身高耿耿于?怀。
江寒栖喝了口AD钙,眼睛一下亮起来了,夸奖道:“好喝。”
洛雪烟和他碰了下杯,笑眯眯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好喝好吃的,晚点带你品鉴。”
这场梦宛如一个天赐的良机,五感?皆入梦,堪比真实。她能带观南体验遥不可及的现代?社会?了。
江寒栖担忧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妖力,如果是陷阱就麻烦了。
“嗯,”洛雪烟环顾卧室。布局乍一看相似,细看却能发现很多违和的地方?。如果他们真的穿回到大一那年的寒假,房间不应该出?现变动。她宽慰道,“我在现世已经死透了,不做梦的话怎么可能回来?”
江寒栖头疼道:“那我必须要装作女孩子吗?”
别的还好说,但捏着嗓子说话就……
洛雪烟说道:“如果你想独守空房,也不是不可以恢复男身。”
江寒栖欲言又止。
洛雪烟眼睛定在不自在的脸上,动了坏心思,笑道:“好妹妹,叫声姐姐听?听?。”
洛雪烟站着,江寒栖坐在小?沙发上,两条长腿局促地并在一起,仰着头,抬眸看她,莫名显得娇羞。她用脚轻轻碰了下他的脚尖,催促道:“快快快,让我看看你装的像不像,记得要娇羞一点。”
江寒栖根据对自己娇羞的理解,艰难地捏着嗓子发出?了音节:“姐姐。”
洛雪烟哈哈大笑。
江寒栖无辜道:“不像吗?你昨晚就是这么……”
洛雪烟瞬间止笑,红着脸捂没?有遮拦的嘴,急忙道:“打?住!”
江寒栖眨眨眼。
扬起的唇将笑意拓在敏感?的掌心上,洛雪烟从人畜无害的眼睛里看出?了一肚子坏水,感?觉江寒栖像一只坏事做尽的猫,抬爪把杯子推到地上,端坐在那儿,得意地摇着尾巴。她恼羞成?怒道:“还笑!”
“不笑了,”江寒栖轻轻拿开她的手,凤眸还浸在笑意里,“方?才那句可还合公主殿下的心意?”
洛雪烟小?声坦白道:“我逗你玩的。”
她早就想好了遮掩的措辞,就是想满足下自己的恶趣味,没?想到被反将一军,丢人呐。
江寒栖盯着涨红的脸,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揉了揉她的手腕,回到了正题:“那我正常说话不要紧吗?”
洛雪烟回道:“不要紧。”
她设想了一下江寒栖夹着嗓子说话的情形,感?觉自己会?当众笑死。
洛雪烟又道:“把大衣脱了吧,我给你找其他衣服穿。”
江寒栖起身解开扣子,洛雪烟探进袖口里摸了下毛衣的厚度,发现他的内搭只有一件毛衣。她刚想打?趣“要风度不要温度”,转念想起这是她构建出?来的梦境,默默闭上了嘴。敢情那双靴子也是她的个人审美。
江寒栖把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转过身,明快的色彩一股脑涌入眼底,闹哄哄的温暖。他看看洛雪烟身上的明黄色毛衣,想起他以前对小?公主最大的误解是以为她钟爱白色。她其实更喜欢艳色,寝宫的衣柜里全是明亮的色彩,仿佛藏了一个暖春。
江寒栖套上卫衣,接过线织开衫,一转眼又看到洛雪烟拿了个形制独特?的东西过来。他一边穿开衫一边好奇道:“这又是什么?”
“抓发夹,手残党的福音,”洛雪烟捏开抓发夹,向?他展示了一下用法,递了过去,“你用用看,我刚到那个世界的时候可想它了。”
江寒栖盘起头发,用抓发夹夹了起来,试着晃了下头,头发散开了。他接住夹子,疑惑道:“不是这么夹的吗?”
洛雪烟上手给他夹了下,发现是发量的问题。她在现代?没?留太长的头发,堪堪及肩,但江寒栖头发到腰。她说道:“你头发太多了。拿着,我搜一下发量多的用法。”
洛雪烟此时才想起来宠幸手机,江寒栖在一旁好奇地盯着她打?开锁屏。屏幕亮起,洛雪烟的映像变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愣怔道:“今安在?”
曾经的她可是今安在的妈粉。
洛雪烟如临大敌:“这个……”
解释的话还没?组织好,锁屏键感?应到指纹,主屏出?现,满屏都是今安在。
洛雪烟视线游移:“那个……”
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大一那年今安在的生贺图尤其好看,她挑了两张喜欢的设成?壁纸,过年时才换了新壁纸。
江寒栖声讨道:“我是哪个?”
洛雪烟应道:“揣心里的那个。”
江寒栖不依不饶道:“那今安在……”
一个封口吻顺好了炸毛醋猫的一半的毛,另一半毛在洛雪烟将锁屏和主屏的壁纸都换成?了两人的自拍后才顺了回去。洛雪烟给江寒栖夹头发,江寒栖抱着手机播放教程,暂停后就用自己的指纹来回解了好几遍锁,看了又看,她感?觉他背后的那条无形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终于?,抓发夹稳稳当当地缚住了顺滑的长发。
门被敲响了。
“因因,”外面是洛晏清,“你同学有忌口的吗?我要备菜了。”
洛雪烟打?开门。
洛晏清额前的头发被打?湿了一部分,像刚洗过脸一样?。他扫了眼穿着洛雪烟衣服的江寒栖,对方?本来在望着洛雪烟的背影,察觉到目光,看了回去。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他听?到妹妹回道:“观、嘻嘻不吃辣。”
洛晏清收回目光,问道:“虾吃椒盐的还是蒜香黄油?”
两种做法都是古代?吃不到的,洛雪烟抉择不下,笑呵呵地商量道:“能不能都要?”
她举起一只手,请缨道:“我可以帮忙剥虾。”
洛晏清回道:“算你运气好,我昨天刚剥了一盆虾仁。”
洛雪烟一合掌,喜出?望外:“巧了吗这不是!”
洛晏清又问:“排骨吃吗?”
“吃!”
“炸丸子?”
“吃!”
“鲈鱼?”
“吃!”
“牛腩?”
“吃!”
洛晏清双手抱胸,问道:“姑奶奶不吃什么?”
洛雪烟回道:“垃圾。”
洛晏清笑了:“行。”
洛雪烟听?洛晏清的语气像是来真的,难以置信道:“真全做啊?”
洛晏清喜欢做饭不假,但他嫌备菜麻烦,以往做三道以上的硬菜就得让人软磨硬泡。
“看在你离家?半年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犒劳一下吧,”洛晏清看了看江寒栖,又道,“而且你还带了同学回来,肯定要让客人吃好。”
洛雪烟雀跃道:“我来帮忙。”
片刻后,三人在厨房扎堆。洛晏清给肉类焯水,另两个人聚在一块择菜。碍于?大舅哥的威压,江寒栖没?怎么开口,默不作声地听?着兄妹俩聊天,对妻子有两个哥哥这件事有了更深的感?受。
洛雪烟将菜筐子放到案板边上,洛晏清伸手拿刀,她看到他尾指根部绑了段红线,上面有类似缝合线一样?的纹路,问道:“哥,你小?拇指怎么绑了条红线?”
“什么红线,”洛晏清拿过刀,屈起小?指,“这是纹身贴。”
洛雪烟心想,这梦果然是她做的,连不爱赶时髦的哥哥都崩人设搞上纹身贴了。
洛晏清见她还在寻思,放下刀,把手伸到她面前,强调道:“你看,真是纹身贴。”
洛雪烟回道:“看到了。”
洛晏清瞄到她腕上的桃花手链,重新拿起刀,随口问道:“手链新买的?”
编手链的某人眉头一跳,眼睛转了过去。
“嘻嘻给我编的,”洛雪烟把滑下去的袖子撸到胳膊肘,伸到洛晏清眼前全方?位展示,“好看吧?”
洛晏清说道:“好看,看起来废了不少心血。”
洛雪烟在心底附和道,这还真是用心血编出?来的。
洛晏清漫不经心道:“那你给人家?回了什么?”
洛雪烟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心,说道:“这个。”
她也没?撒谎,的确是把心给出?去了。
洛晏清明知故问:“钱?”
洛雪烟无语道:“这是心!心——!我比了多标准的一颗心啊。”
江寒栖忍俊不禁,观察她的手势,偷偷跟着做。
尽管身在梦中,又是以同学身份做客,江寒栖还是希望给因因的家?人留个好印象。据说她的父母晚上会?回来。为此,他主动从洛晏清那边讨了三道硬菜。洛雪烟乐于?让伴侣在家?人面前露一手,给两个人打?下手,悄无声息地顺点炸丸子塞进嘴里。
炸丸子是洛晏清做的,她自己吃两个又送几个到江寒栖嘴里。
傍晚时分,洛晏清估摸父母快回来了,起锅热油烧不需要炖煮的菜。他和江寒栖一人一边,灶台不窄,但两个人都肩宽腿长,从后面看有些拥挤。
洛雪烟手托布丁,听?着噼里啪啦的炒菜声,感?觉成?婚时许下的心愿以某种微妙的方?式实现了。鲛人那边是她的家?人,人类这边也是她的家?人。她和江寒栖拜天地时就在想要是这边的家?人也能参加就好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亲口向?他们介绍观南,告诉他们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幸福。
最后一口布丁化在嘴里,洛雪烟洗净玻璃罐,擦干水,找到妈妈收集的布丁罐,放到了最外面。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洛雪烟心头一颤,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开门,开门先见一捧花,花之后是一张温婉可人的脸。她飞扑上去,碰掉了肩上的挎包。她闻着记忆中的清香,只喊了声“妈”,嗓子已经哽住了。她现代?的父母和死去的双亲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和洛晏清不同,只存在于?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