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兄入怀by江空晚
江空晚  发于:2025年0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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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送给谢望的那一碟,群玉想着他或许看不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吃食,所以将自己做的,不大好看的哪些,全都放进了食盒,也算是没有那么浪费。
谢望掀开食盒的时候,倒是没说自己看不上,只是面上不大好看,嘴皮子动了动,欲言又止。
好半晌,还是捻着奇怪的试探,来了句,“你先吃一块。”
什么意思?他难道以为,自己会在枣糕里面下药不成?
他像是听出了自己的腹诽之言,复又补充道,“毕竟你算是犯有前科。”
群玉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低着头去绞帕子,实在是有些心虚。
如果说她先前两回,递给他喝的茶水、亲手做的馎饦,还能同他分说一二。
后面她要离开玉佛寺的头一晚,亲手做的菱角糕,里面加了足量的蒙汗药,那便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当初群玉同德叔约好,等风头过了,城门盘查不严了,她便换回女装,和他一起扮作父女出城。
只是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净看她的眼神太有压迫感,几乎是透着恨。
群玉心中诸多委屈,却不知从何说起,便只能屈辱的由他折辱。
她到底是害怕,了净知道她要走,会不肯放手,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错事。
结果因为妙觉贪嘴,一口气吃了三块,顾不上喝口水,居然倒头就昏睡过去了。
在此之前,群玉从未见过他发怒是何模样。
可那天夜里,他连声音中都带着止不住的怒意,“都说蠢人有蠢计,可我也是头一回见得你这样蠢的。”
他似乎是怒极反笑,不顾趴在桌案上昏睡的妙觉,就压着她拥吻,被他抱到床上去。
佛帐低垂,薄衾翻飞,她不敢哭出声,死死咬着唇,却被人欺负地更加肆无忌惮,最后实在是支撑不住昏了过去,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想起往事后,群玉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便拈了块酸枣糕,咬了一口,“你看,没骗你吧?”
谢望眼也懒得抬,倏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就着她的手,吃下那半块糕,“那可说不准。”
如此突兀的举动,群玉怔了片刻,耳尖也一点点变红,咬着唇小声道:“谢表哥,这是我吃过的。”
谢望抚过她的腰,狠狠捏了两下,“我知道啊。”
群玉实在是没见过他这样理直气壮的,“那你还吃……”
“我如何知道,面上这块是不是单独做的,其余的枣糕都加了东西。”
顾不上腰间一紧,群玉气得捶他,连忙推开他,“既然你不要,那我带回去就是了。”
眼见着要将人惹生气了,谢望这才语气和缓了些,转头提起另外一件事,“过几日崔家端午家宴,会邀请孟家,你不要去。”
这是什么话,能不能去也不是她一个表姑娘能做主的。
群玉疑惑问道,“既是家宴,怎么会邀请孟家。”
“孟崔两家自从结为姻亲后,两家之间的走动一直都很频繁。”谢望耐心地同她解释了一句,多的没有再说。
至于为何不肯让她去,除了不想群玉和孟澜成双成对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外,更重要的是端午那天人多又杂,他有正事要办,没空顾得上她。
群玉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即便是崔家相邀,与她一个来孟府做客的表姑娘又有何干系。
这几日她难得清闲些,便忙着将先前落下来的好些功课赶上来。
像被夫子留堂补作业的学生似的,一连画了好几幅,让春禾拿着去二郎院里。
原本她以为这次照旧会吃个闭门羹,谁知二表哥居然跟着春禾一道过来了。
群玉看见他时,难掩眸中惊讶,却见孟澜又露出一幅笑模样,“看就我来,表妹很惊讶?”
听出他话里的打趣,群玉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嘟囔了一句,“这不是担心二表哥贵人事忙,没空搭理我嘛。”
她是个惯会说俏皮话的,既能让人心中熨帖,也不会觉得被人献媚讨好。
孟澜只觉得压在心中那块巨石落了地,在春禾拿着画找他之前,这几日他就在心里想了许久,还是觉得不想放手。
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因为他孟澜这个人,所以特意给他的。
就连他的名字,也是为了与长兄“潮”之一字相称,就连妹妹五娘,也是不被父母寄予期望的孩子,而是为了以至亲之人的紫河车①入药,只是大哥病入膏肓,早就回天乏术。
母亲悲痛欲绝,当即生了迁怒之心,于是年纪还小的孟澜,抱着妹妹五娘,在老夫人膝下才能健康长大。
是以,在得知这些年的祖孙情谊,依旧是借着长兄维系时,孟澜觉得自己短暂的前半生,活得有些可笑。
长兄自幼聪慧好学,能诗善文,尤好琴瑟之音,每每与他比较,孟澜都觉得相形见绌,难以望其项背。
幼时孟澜与长兄关系还算好,直到长兄的身子每况愈下,母亲原本就不喜欢他,后面就更加变本加厉,各种恶毒的话充斥在他耳边,她满脸怒色,悲痛欲绝,“为什么生病的不能是你?”
至于父亲,因为他的冷漠,害得母亲变本加厉地在他身上发泄。
又因为他的多情,几房小妾和母亲斗得乌烟瘴气,你死我活,最终的报应却是落在无辜的长兄身上。
目睹了自家父母这对怨侣,在很早之前孟澜就想,他只会娶自己心爱之人为妻,直到祖母替他做主,安排了他日后娶梧州来的表姑娘。
起初孟澜并不喜欢她,但碍于祖母的吩咐,依旧给足了脸面,直到与她相处久了,孟澜觉得表妹是一个很好的小娘子,好到他甚至害怕自己会辜负她。
她会真正关切他喜欢什么,会了解他爱好什么,会与他有很多话讲。
一想到能和这样好的表妹成亲,绵延子嗣,到老了头发都白了,还能赌书泼茶,闲敲棋子,孟澜又觉得上天待他不薄。
所以思来想去,他又舍不得和表妹分开了。
他想着未必就没有跳出火坑的法子,即便不靠孟家,他和表妹也能在一起。
孟澜想通之后,迫不及待地就来了玉婵院为她讲画。
群玉站在书案前执笔作画,他与她隔着半臂的距离,站在她身后。
起先,孟澜还是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只是看着她落笔不太对,便伸手握住她的手亲自教她勾线。
两道颀长的身影落在窗棂上,远远望着,倒像是一对有情人,情意绵绵的亲密相拥。
隔壁弄玉堂书房。
谢望踩着梯子,在书架前找书,一本本地翻过去,终于找到了那本书册。
正要转过头下去时,冷不丁瞧见了隔壁书房那扇阖得严严实实的窗。
他看见有两道人影在晃动,还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在她房中,那么定然是她才是,只是这人身形瞧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在谢望疑心是自己想多了,却看见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渐渐分开。
他认出那道修长身影,是一位男子。
在孟府还会有谁,这样堂而皇之地出入她的玉婵院。
除了孟澜,谢望想不到旁人。
瞧着俩人的影子十足依偎的样子,谢望的视线追着那俩道身影,差点没顾及脚下的路并非平地。
等他站在窗前,按住汹涌的心悸,盯着对面幽幽地看,面色彻底凝重下来。
片时,玉婵院那扇窗被推开,群玉撑着头,唇间漾着一丝笑意。
只是在抬头瞧见,好整以暇望着自己的谢望时,她连忙向后退,险些摔在地上。
怕孟澜瞧见他,群玉连忙将窗牖关上,满脸都是做贼心虚的表情。
孟澜眼疾手快地去扶她,温声问道:“看到什么被吓着了?”
顾不上回答他的话,群玉脑子里乱哄哄的,绞尽脑汁地回想着,自己方才和二表哥做了什么。
甚至又惊又惧地猜测他到底看到了多少,若是同他解释,是否能和他说得通?

第9章 她的真心最是算不得数的。……
玉婵院的正房里,群玉和孟澜两相枯坐,气氛太过诡异,便是香茹都不敢同二郎说话,只顾着低头一心侍茶。
方才表妹着急地把他往外推,说是有些口渴了不如去喝茶。
孟澜虽不解,但也由着她动作,只是路过外间时,瞧见有个婢女在补衣裳,瓦青的颜色,不大像是女儿家爱用的。
仔细回想后,孟澜记起来那天表妹被谢望送回玉婵院的时候,身上似乎披着件外袍,是谢望的衣裳。
这都几日过去了,也不知她是忘了还,还是怎的。
他总怀疑谢望心思不纯,可若是说他对表妹好,也不见得。
可当表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又比谁都积极。
孟澜眼含重惑,心头揣着沉甸甸的疑问,不由地试探开口,“上次借给表妹的那身衣裳,不知你打算何时还?”
先前她还苦恼那件外袍找不人,这会子二表哥就自来认领了。
春禾听到这话后,将那件外袍拿过来,“奴婢瞧着袖口破了,这才缝了几针。”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衣服破了便不会再穿,是不必补的。
孟澜在心中自去为她开脱一番,想着定是这件外袍破了,洗净后又需缝补,这才没能及时还给谢望。
接过这件外袍后,孟澜正欲离开,却听得桂枝引着宋嬷嬷进门,他便只好抱着衣服,好整以暇地等着宋嬷嬷过来。
“二郎也在啊,那正好,省得我还要过去递话了。”
早在外面还没进门时,就听说二郎过来了,宋嬷嬷心中喜不自胜,想着老夫人知晓了定然高兴,面上却是不显。
群玉起身迎她,“嬷嬷来可是有什么事。”
宋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瞧着气色好多了,想来是病好了。
“大夫人的娘家崔家送来帖子,邀咱们家的郎君娘子端午那天在曲江池赴宴。”
群玉眉头轻蹙,觑了眼旁边端坐着的孟澜,小声同宋嬷嬷说了声,“大夫人娘家设宴,我去合适吗?”
若不是碍于孟澜在,她还会将话说得更明白些的。
大夫人不喜欢她,又哪里乐意她跟着一道去参加崔氏家宴。
“崔家新进门的大夫人递来的帖子,可是特意提到了要表姑娘也去呢。”
倒是让谢望说中,崔家端午家宴果真邀请了她。
宋嬷嬷难得这般耐心,同她解释原因,群玉点点头,却又想起谢望的话,他好像是说不许她去的。
只是宋嬷嬷亲自来,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表姑娘莫要担心,二郎那天也在的,你不熟悉这京中风貌,届时让二郎带你好好逛逛曲江池。”见她并未接话,宋嬷嬷连忙向二郎递了个眼色。
就听得孟澜笑了笑,“你来盛京这么久,我还未带你出游过,端午那天在金水河有赛龙舟。”
赛龙舟?群玉眼眸一亮,生出几分兴致来。
上回看赛龙舟,还是和几个堂弟堂妹一起端午出游,在金水河边给霍家包的那条龙舟加油呐喊。
每年端午,无论是高门世家还是普通百姓,都热衷于参与到赛龙舟这场盛事中,不同的是前者多是包一条龙舟,后者则是街坊邻居一起选支队伍参赛,若干支队伍开赛后锣鼓喧天,声势浩大,一艘艘龙舟如箭般划过,鼓声阵阵,如龙出海。每支队伍全力以赴,不光是为了得到主家的赏钱,更是因为圣上与民同乐,每年赛龙舟胜利的那支队伍,都会特赐玉牌,由着内侍省小黄门将众人信息记名,若是运气好些,还能选入禁军当差。
除去百舸争流摇旗呐喊,这赛龙舟最刺激的莫过于龙舟即将行至终点,划舟者翻身径入水中,抢夺彩标。
群玉先前看时觉得让人群情激昂,热血高涨,倒也很是让人怀念。
她点头答应下来,却又担心会叫谢望知道,惹了他不痛快,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就这么忧心忡忡地将宋嬷嬷送走后,群玉站在门口与孟澜又打听了几句,“既是崔家设宴,还会来哪些人呢?我怕人多出错……”
哪里就需要这般如临大敌,孟澜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别紧张,“如今也说不准,只是想必不会太多。”
见群玉总算是松口气,孟澜又离她近些,伸手去刮她的鼻子,“崔氏之所以将这场家宴设在曲江,不仅是为了看端午龙舟赛,而是为了给足那位新进门的大夫人脸面。”
孟澜说得这么清楚,群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既是新夫人头次操持宴会,想来不会出什么纰漏才是。
群玉倒也没有躲着他的动作,只是殷殷笑着,嗔怪似得睇他一眼,这还是在玉婵院门口呢,若是叫人瞧见了,岂不是要臊得慌。
谢望自是在书房窗前,瞧了个清楚明白,却并未打算现身,而是准备迟些时候,新仇旧恨再与群玉一起算。
余光瞥见孟澜抱着的那件外袍,谢望定睛细看,这不是自己那件?怎会在他手上。
只是谢望也顾不上当面问他,孟澜说完话意犹未尽的离开,她站在门口远远目送。
能做戏到这个地步的,谢望只服群玉一个。
无论是不好相与的孟四,还是风光霁月的孟二,她游走于二人之间,绝非出于真心钦慕。
她的真心最是算不得数的,谢望深谙这点,故而只是作壁上观,乐得看笑话。
端午这天,群玉稍作打扮,梳妆得落落大方,她与五娘、七娘同乘一车。
孟五娘瞧她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不由地惊奇出声,“好灵巧的心思,这是你自己做的?”
这样形态逼真,色彩自然的通草花,孟五娘从前只见持盈公主戴过。
一惊一乍的,就她特别些,孟七娘不再闭目养神,抬眼瞧着群玉鬓间发饰,狠狠瞪了她一眼。
莫名其妙被她一瞪,群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当是她瞧上了自己这朵通草花。
“是我那婢女学着做的,我……我哪有这么巧的手。”群玉说的并非虚话,她连捏针都能扎到自己的人,制作通草花这样繁杂的工序步骤,哪里能做得成。
春禾却是不一样,她向来就爱捣鼓这些,群玉也很支持她去做。
每回她有什么新的想法,群玉都是兴致勃勃地要拿纸笔来帮她画图样。
“湘兰沅芷年年绿,想见吟魂自往来。表姐单名一个‘湘’,我便投机取巧,以兰花相赠。”群玉将兰花簪替她斜插入鬓,帮她把吹散的发撩一撩。
被冷落在一旁的孟七娘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又抹不开脸同她求和,索性就装作看不见也听不见,靠在车壁上无视二人。
谁知群玉也从匣子里取出一支簪子,“表妹,这支梨花簪是我给你戴还是表姐帮你。”
孟七娘似乎是难以置信,喃喃问了句,“我也有?”
见她目光微怔,一脸的受宠若惊,孟五娘揶揄道:“怎么,表妹给你准备了,这么难以让你接受吗?”
孟七娘一贯骄傲,往常谁敢怼她,让她下不了台,定是要针锋相对的说回去的。
这会却是一反常态的只是白她一眼,故意没好气的问道:“送五娘的兰花都有做解释,怎么到我这里就敷衍了呢。”
群玉听出她的并无恶意,也笑着同她回,“表妹院子里那么大一棵梨树,我便是才来孟府不久,也是知道的。”
经过这么一出,三人之间的气氛反倒是平和起来。
群玉之所以想着要在去赴宴的路上,将这两支簪子送给她们,也是以防万一。
倘若今日当真出了什么事,她二人也不会说是见死不救。
并非是群玉杞人忧天,而是她听闻孟四郎从书院里回来了,这次也是跟着她们一起去崔家。
对付孟四郎这种为达目的不肯罢休,睚眦必报的男子,群玉不得不多加提防。
何况今日是和崔家人待在一起,也可以趁机瞧瞧,大夫人属意的那位崔娘子,是何等的好模样。
孟五娘也以为群玉因着这一出,是想同她打听表姐崔四娘的事情。
直到三人各怀心思的到了曲江池畔,没人注意到了群玉的不安。
今日端午,崔家在曲江池畔的望江楼上设宴,邀请各路亲朋,看龙舟竞渡。
这场宴会由崔家新进门的杨夫人一手操持,只是有先夫人韦氏母族发话,今日来曲江池畔赴宴者少之又少。
看不上杨夫人破落户出身的世家大族,纷纷借故不来。是以崔家这场曲江宴,来的人着实不算多。
故而谢望穿着黑色胡服骑装,高领窄袖,腰间佩刀,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格外显眼。
猝不及防的与他对视一眼,群玉从未见过这般冷漠肃杀的眼神,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孟澜注意到她的动作后,还以为她是穿少了,伸手就要去解身上的披风。
想着她身子骨弱,却又贪凉爱俏,让她加衣怕是行不通的,所以孟澜干脆就自己系上了,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虽不是盛暑,可群玉向来怕热,她不满地拒绝道:“二表哥,我不冷。”
孟澜可不想再拿她的身子骨开玩笑,“听话。”
抗争无效,群玉瘪了瘪嘴,到底是乖顺地披上了,又悄悄和他说,“二表哥,你自去玩啊,老和我一个女儿家待在一起,是要惹人招笑的。”
今日来的宾客男女分席,女眷们早就围着崔四娘说话去了,怎就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位崔四娘,应当就是大夫人有意让孟澜娶的正儿八经的表姐妹。
可群玉方才偷偷观察过了,不仅孟澜见到她反应平淡,就连崔四娘和他打招呼时,也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这二人应当是嫡亲的表亲才是,怎会生疏成这般模样。
就在群玉百思不得其所之际,她漠然抬头,发觉崔四娘的目光频频落在谢望身上。
难不成这位崔四娘属意谢望?那真是天助我也!
群玉心下一合计,觉得或许她可以从中做些什么。
依群玉看,谢望如今对她的所作所为,一是为了报复,二是为了泄恨。
佛祖释迦摩尼有言:恨不止恨,唯爱能止。
她当初害他破戒失身,又一声不吭地离开,按照话本子来讲,她这等行径,便是天打雷劈、被人翻来覆去地玩弄百八十回也是不为过的。
群玉摇了摇头,忽略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目光紧紧追随着崔四娘,心中很是震惊。
怎么有人从头到脚都那么与谢望相配!
崔四娘满头珠翠,锦衣罗裳的坐在杨夫人身侧,一张脸艳光逼人,面上却是挂着冷淡疏离的笑,任谁都瞧得出她的不耐。
无意间与她对视一眼,那股子熟悉的寒意在周身萦绕,群玉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再偷觑她。
心里却是愈发觉得,这位崔四娘定是谢望的良配!
从外貌到性情,与他活生生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群玉一门心思都放在崔四娘身上,都不曾注意到有道视线来回在她和孟澜身上巡视着。
方才瞧见孟二郎同她说话,还将自己的披风给她系上,崔六娘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嫉妒地有些失控,但其实她是一早就知道群玉的存在的。
自打这位表姑娘一进孟家,崔六娘便整日悬着一颗心,生怕孟二郎看上了她。
好在从孟家那边打听得来的消息却说,表姑娘屡屡受挫,很是不得二郎喜欢。
收到这个消息,崔六娘便心安了许多,和刚刚上任的继母杨氏打擂台,又看不惯她带进门的小拖油瓶盛樱宁。
谁知再听说孟府的情况时,孟家居然大张旗鼓地为她接风洗尘,满京上下,经此一宴后谁不知道老夫人的心思。
这些还是崔六娘相熟的小娘子告诉她的,至于她为何没去,原因无他,崔四娘一直与她不对付,那天她被以照顾姨娘的名义,被崔四娘安排留在崔府侍疾。
想着崔四娘往日的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崔六娘便有些恨的牙根疼。
群玉不曾发觉这位崔六娘的不对劲,反倒是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主动开口,“这位娘子,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嘛?”
崔六娘不动声色地敛了神色,“对不住,我瞧着你发间的簪花,一时间出了神。”
因着这支通草花发簪,群玉又与女眷们拉近了距离,即便是冷淡如崔四娘,也同她打开了话匣子。
虽然一开口,说的话不大好听就是了。
“你头上这支簪子,多少钱肯卖。”
崔四娘倏然开口,群玉微微诧异,“我这支是不卖的,若是娘子想要,我可以让人教你。”
听到这话,崔四娘皱了皱眉,“赵娘子可否忍痛割爱,这个人我要定了……”
群玉抿了抿唇,婉声拒绝,却见崔四娘骤然冷了脸,“如果我非要呢。”
气氛霎时间变得有些尴尬,群玉也不想去瞧众人或是讥讽或是看戏的脸色,径直起身,走到栏杆前看龙舟下水前的仪式。
还好那位崔四娘没有硬来,群玉暗暗松了口气,鬼使神差地突然想到,自己先前非要用银子和谢望一笔勾销了过往,他会不会也是这种愤怒的心情?
群玉想得出神,丝毫没有察觉随着龙舟下水,先前还坐着的小娘子们,全都涌向栏杆这边。
有股很猛的力道将她狠狠一推,使她半截身子都栽了下去,噗通一声就落入了金水河。

第10章 他刚刚是不是偷偷亲自己……
群玉醒来的时候,瞧见是在玉婵院粉黛的床帐里,一时恍惚,怔了片刻。
守在她塌边好几日的春禾见娘子醒了,连忙吩咐人去请大夫,又让人向二郎和老夫人那里知会一声。
这种失足落水的把戏,无非是为了攀扯世家子弟,被人湿身相救后,即便是出于名声考虑,便是无论如何都得将小娘子娶进门的。
可她掉落的却是水流湍急的金水河,若是撞上了礁石暗流,被水草缠身,只怕是命都保不住。
那位救她的小娘子名唤盛樱宁,二人被河水冲到汀州上,这汀洲四面环水,泥沙沉积,几乎可以说是隔绝人烟。
盛樱宁将她搀扶起身,摘下她头上的水草,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话是这样说,可眼下没有船,又如何离开?
正焦急的时候,有位划桨老叟撑着一艘小船过来。
“两位小娘子快快上船,否则耽搁久了,不安全。”
这话倒是没错,可两位湿着衣裳的小娘子,忽然接受到这样的好意,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提防。
只是二人也没僵持太久,还是上了这艘小船。
老叟卖力划着桨,眼里藏着激动,这两位小娘子一看便知出身不低,若是按照上头那位郎君的交代,把人一救下带过去,岂不是能换更多的赢钱。
很快,老叟将二人送至岸边,说是若是不嫌弃,可去他家中喝杯茶,换身他女儿穿的干净衣裳。
两人纷纷拒绝,谁知彻底激怒了那位老叟,一掌拍下去,很快就让群玉瘫软在地。
“她人呢?”没看见那位盛娘子,群玉心中无端地生出一丝后怕来,那位小娘子为了救自己,可是主动跳入水中,若是出了什么事……
春禾替她倒好润喉的清水,递到床头的小食几上,又给群玉擦了满头的汗,温柔安抚道:“娘子别怕,盛娘子好着呢。”
话虽这么说,可不曾见到人影,群玉到底是放心不下。
少顷,妙春堂的齐大夫替她把过脉后,说是心气虚痛,经络受寒,这才昏睡到今日。
群玉依旧精神不济,正想问问春禾是谁送她回来的,就见孟澜来了。
他望着憔悴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担心她的缘故。
见她醒过来,压在孟澜心头那块石头总算是消失,他对她愧疚万分,“表妹,是我对不住你。”
孟澜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谢望已经查出来,害她落水之人是崔六娘崔含章。
但偏偏当时人头攒动、情况危急,即使是谢望知道是那位崔六娘动的手,却碍于没有证据,也不能与她对簿公堂。
更不消说她被人救下后,谁知又差点遭了奸人的算计。
偏偏那位撑船的老叟见来了官兵,立马弃船而逃,跳入水中,再想找到人犹如大海捞针。
群玉听他三言两语说完,不曾提到那位救命恩人,又抓着他的手慌忙问道:“那跳入水中救我的小娘子呢?她有没有事?”
“你是说舅父那位继女?她无事的,听说她自小就在江南水乡长大,水性极佳,你不必担心她……”
“那二表哥既然已经看过了,且回吧,我有些累了。”群玉突然打断他,听他轻描淡写的说起那位小娘子,她没由来的感到烦躁。
这还是孟澜第一次瞧见表妹脸上露出的不耐烦,虽然只是转瞬即逝。
群玉也意识到自己不应当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很快又换上温和的语气,解释道:“二表哥我不是怪你,实在是精神不济,有些想休息了。”
孟澜点头应下,又拍了拍她的手,“那你这几日好好养伤,我得闲了就来看你。”
好不容易将他送走,没一会老夫人那边的宋嬷嬷也来过问一番,等应付完这些人后,群玉歪着身子彻底昏睡过去。
谢望来的时候,就是看见她面有倦色,即便是睡着了也不大安稳。
他并未打搅她,而是替她掖好被角,在她床头坐了许久,静静地等着群玉醒过来。
春禾原本也不想让他进来,可偏偏她又知晓娘子和这位谢郎君之间不太对付,却又不敢真的得罪人,索性瞧着其余几位婢女这会子都没瞧见,她就让人进了娘子的卧房。
三日前,谢望将她从那位意欲图谋不轨的撑船老叟手下救出来,可惜那人水性极佳,跟滑手的泥鳅没什么两样,扎了个猛子跳入水中,武德司的人再想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想着身旁还有位被吓坏的小娘子,谢望也就没有让人继续找下去,而是让人给那位好心救人的盛娘子系上披风,又将她送回了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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