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嫌恶实在太过明显,员工们脸色难堪,愤怒地仰起头,身形略微一动,护卫队冰冷的枪口便对准他?们的眉心?,杀气腾腾。
泰探黑着脸挡在面前,望向市长的方向。
他?代表着辉民工厂的形象,即使只是普通员工,也不应该被如此侮辱。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
文市长抓住眼前绝妙的机会,趁着灾难还没酝酿开来,他?重?重?咳嗽,提醒诸位维持仪态。
“没有?辉民工厂员工们辛勤的付出,我们的城市如何能建起来?诸位,还记得我当初提出的口号吗?”他?朗声道,“辉民,是人民的光辉。我代表这座城市向你们道谢。”
文尼特向他?们鞠了一躬,不动声色地擦拭额头汗水。
气氛略微缓和些许。
文柏西也站起身,向贵族们介绍这群维修部?的员工们是多么优秀勤劳,企图打消他?们对底层平民的偏见。
已经默默回?来的露茜听着身旁的未婚夫为?一群平民据理力争,想到的是离席的自己,并未得到他?如此倾尽全力的保护。
她的未婚夫底色是极其善良的,但有?时善良到显得天真懦弱了。
心?里装满太多东西,到最后能护住的有?多少?
察觉到露茜难看的脸色,身为?好朋友的圆脸女?孩关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孩想到什么,灵机一动,刻意拔高的嗓门笑着说道:“说起来很有?趣,这群平民里还有?个名人。”
“哦?”
“是谁?”
提到名人,权贵们登时来了兴趣,不再围绕着文柏西无?谓的据理力争继续话题。他?们也是顺势下?坡,给市长面子,明眼人已经看出市长的脸色很难看了。
“是那?个寡妇呢!”
“上星域网头条,被匹配给死刑犯的寡妇!”
此话一出,宴会厅哗然。头回成为话题中心的圆脸女?孩因?为?紧张,脸颊变得通红。
“是跟那?位……”
“竟然是修飞船的工人,真不可思议……”
隐晦地提到那?人的名字,权贵们纷纷侧头偷瞄矜贵俊美的男人,探察这位来自罪恶城的大人物的态度。
他?似笑非笑地倾听他们的交谈,指尖玩弄着一块银色的复杂机械,文尼特一看登时吓坏了。
这分明是一颗微型炸弹!
文尼特冷汗涔涔,正待站起身阻止他?们无?知的言论,一只手搭在市长的肩膀,黑色皮质的手套紧紧包裹手指,指尖薄而修长。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用力,市长却觉得肩膀上压着千斤般的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炸弹坚硬的轮廓紧贴市长后背。
“让他?们说下?去好吗?文尼特。”
男人语气平静地唤出他?的名字。
“……”
南伯爵来了兴致,东张西望地问:“哪个是写?书的平民?叫……叫什么来着?让她留下?来吧。”
文尼特恨透了自己为?什么要请这种?蠢货过来。
他?脸色僵硬地阻止:“伯爵先生,你是不是喝多了,需要休息了。”
“叫她出来问两句又何妨呢?是市长先生给他?们工作的机会,他?们理应亲自跪着道谢才是。”有?人附和道。
原本躲在同事们身后的卜绘成为?众矢之的。
如此僵持的气氛下?,卜绘硬着头皮抬眼,久违地撞上那?双泛金的冰冷眼瞳。
他?懒散地倚在上座,姿态矜贵俊美,就像不认识她似的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她。
似乎也乐意加入这场围剿。
卜绘打心?底里不觉得辛弛会为?她辩驳。
他?就像一只喜怒无?常的怪物,任何事都随心?所欲,从不会在乎任何人的感?受。看到他?们当面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脸皮厚,或许也会给他?带来一点恶趣味的乐子吧。
卜绘平静地同他?们行礼。
“晚上好,各位先生女?士们。”
打量她的视线从踏出那?一步之后就没停止过,有?好奇有?恶意,低低私聊声不断。
南伯爵倨傲地率先发问:“你不觉得羞耻吗?一个平民抛头露面,不择手段地获取利益。”
他?的祖上从几百年起便是承袭的贵族,世世代代高贵血统出身,是血统基因?论的最坚实的拥护者。在他?眼里,本分便是平民最大的优点,任何哗众取宠的行为?都是他?难以忍受的。
卜绘回?答得很诚实。
“我想挣钱,想过更好的生活。”
“不不,大错特错。”南伯爵指着她那?双染着油污的手,“看到了吗,污黑的机油是如何也擦不掉的。你应该使用你的双手做本分的事情?,这才是你最应该拥有?的美好生活。”
她不卑不亢,语气平静地回?应。
“那?不是我的错,我洗了三遍手,市政府的洗手凝剂实在太难用了。”
这话一出,几名权贵忍俊不禁,捂着唇低低笑出了声。就连为?卜绘感?到愤怒的文柏西也不禁想笑了,层层克扣后公费购买的东西,能好用到哪里去?
众人哄笑声中,南伯爵恼羞成怒,指着他?们嚷嚷道。
“我认为?,就不应该给这些平民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停留在他?们原本的阶层,大家相安无?事岂不是更好?”
辛弛赞许地笑着点头,嗓音低沉温柔得可怕。
“接着说。”
“破例给他?们投入匹配机制,简直是对基因?库最大的污染。”南伯爵说得更兴高采烈了。
“接着说。”
“应该给他?们的双手戴上电子枷锁,检测他?们是否在工作!”
南伯爵越说越止不住。
“哦?”男人点头,似是认同他?的说法,“如此说来,那?像你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手能留下?来做什么呢?”
南伯爵忽然愣住。
跟着取笑的权贵们纷纷面露愕然,不懂方才还跟着点头赞同的男人怎么换了一副脸。被当众侮辱的南伯爵更是怒中火烧,哪管面前这人是什么来历,厉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没想到的是,市长没有?劝阻怒气冲冲的南伯爵,反而以卑微的态度面对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噙着笑的年轻男人。
文尼特无?力地低声哀求:“他?是将军唯一的侄子……”
“是么。”
恶魔露出和善的微笑。
“市长大人说说要怎么办?”
他?的指尖一直在拨弄炸弹开关,一下?一下?,犹如打火机叮当的清脆响声,每响一次都是催命符。
在喧哗的宴会厅中,那?位向来温文尔雅、雍容英俊、脸都不会红的辉民市市长文尼特表情?变幻莫测,忽然下?定决心?站起身,朝着南伯爵走去。
众人皆是静了静。
——这是要干什么?
南伯爵还以为?他?是来求情?,倨傲地昂起头,然后,正好迎面接上一只硕大的拳头。
那?拳头坚定有?力,恶狠狠地扑向他?白?胖的脸。
他?的鼻子被打烂,鲜血横流。
“啊啊啊!”年轻的少男少女?发出惊恐的呼声。
文柏西也惊呆了。
市长的拳头还没停,又是几拳打中南伯爵的脸。
他?压抑的情?绪发泄到南伯爵身上,拳拳到肉,打得他?脸上青紫,涕泪横流。从一开始嚣张的叫嚷,到最后哀哀求饶,趴在地上哭着求市长别打了。
眼前这出是为?何,卜绘一头雾水,这不妨碍她幸灾乐祸,差点笑出声的卜绘急忙假装惊恐地捂住脸。
她抬眼,撞上辛弛看穿一切的眼神。
卜绘:“……”
文尼特打得满身大汗,精疲力尽,羞耻与恐惧涌上心?头。他?心?知自己一手建立的形象已然毁灭,却不得不屈服于面前这个笑吟吟望向他?的魔鬼。
他?为?什么还不喊停?
文尼特的手止不住发抖,又在辛弛耐心?注视下?狠狠给了一拳,南伯爵连呜咽也没了,不只是昏厥还是死?去,软塌塌地倒在椅子下?面不动弹。
拨弄炸弹的脆响声终于停了。
宴会厅寂静无?声。
沉闷的鼓掌声隔着皮质手套,缓缓响起。
“市长会保卫每一位平民的尊严。”
魔鬼满意地扯起唇。
“有?你这样的市长,是辉民市的骄傲。”
市长强撑的脊背终于塌下?。
方才还高谈阔论的贵族们,此刻都如鹌鹑般畏畏缩缩,面色苍白?地注视着性情?大变的市长。
他?们生怕下?一个挨揍的轮到自己,不用嘱咐,忙不迭站起身,示意这群维修部?员工就座。
场面如此荒诞。
第18章 亲吻
满头?大汗的市长, 惊疑不定的贵族,僵硬不自在的平民……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共享这场精彩的晚宴。
南伯爵昏迷的身体?被默默拖到一边,权当看不见。
侍者抖抖索索送上一轮新鲜的餐点和美酒, 又抖抖索索地躲在角落。
卜绘想?挨着同事落座, 却听到市长强撑热情的呼唤声, 唤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她还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
宽厚的丝绒椅子被拉开, 卜绘小心翼翼地坐下。她的右边是市长文尼特, 左侧是某位存在感极强的海盗头?子, 如?此?惹人注目的位置安排, 在场却没几个?贵族敢抬头?看, 更别?说质疑了。
她侧过脸, 刻意不去看身旁的男人。视线余光处依稀能?看到红绸布下交叠的双腿, 黑色的皮质军靴,和她挨的很近。
食不下咽, 如?鲠在喉, 如?芒刺背。
她的食欲全无?。
侍者将餐盘轻巧地放在她的餐桌面前。洁白光润的餐盘上叠放着一大块热气腾腾的肉排,侍者提起小壶浇了一大勺酱汁,配以几朵蔬菜点缀。
肉汁横溢, 香气扑鼻。
“……”
卜绘宣布她短暂的厌食症此?刻成功治愈。
她拿起银质刀叉, 不熟练地切肉排, 刀叉划过餐盘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卜绘愣了一下。
在场的贵族们不敢面露鄙夷, 只是不堪忍受地皱起眉。
市长正待唤侍者给她切开肉排,卜绘全然不顾他们的反应, 面色如?常地嘎吱嘎吱继续切割,然后大口地把肉塞到嘴里。
她欢快地咀嚼,似乎从来不懂什么是害羞。
身侧的男人慢悠悠地喝了口酒, 见状不着痕迹地勾起一丝弧度。
其他员工们拘谨的姿态也?因为?她缓和放松,他们有?模有?样地学着卜绘的手势,也?大刀阔斧地切开肉排。一时间刀叉划过的噪音此?起彼伏,观察着身旁权贵忍耐的表情,他们面面相觑,不禁畅快地哈哈大笑。
刀叉声,倒酒声,咀嚼声。
平民们吃得津津有?味,出身上流社会的贵族们嗅着难闻的机油味,敢怒不敢言。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居然跟这些肮脏的工人挤在一起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极好。
市长全程面容和煦,细致地安排他们的饮食,还叮嘱侍者给他们打?包甜品。此?刻的他看起来像一位真正意义?上平易近人的市长,对平民的关怀体?贴简直令人感动。
卜绘以为?辛弛会说什么。
没想?到他全程无?动于衷,自顾自地把玩手里的刀叉。
银质的刀叉划过冰冷的弧度,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闪烁,每闪一次,市长垮塌的肩膀就要不自觉地抖动。
直至平民们宣布吃饱了,市长悄悄地松口气,客客气气地安排他们回程的飞行器。
如?此?煎熬的晚宴。
想?必会成为?文尼特一生的噩梦。
他强撑着送大家到大门口,那位魔鬼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转身上了飞行器。
他们一离开,文尼特便脚步踉跄地差点摔倒。
“父亲!”
文柏西?紧紧搀扶住他,担忧地问道:“我现在就叫医生来给您看看吧,您的脸色太差了!”
“没事……去给我找只雪茄。”文尼特虚弱地摆手。
他刚支开文柏西?,护卫队队长快步跑到跟前,低声说道:“秘书长被打?晕丢在二楼卧室。护卫队被挟制,无?一人幸免,整座大楼的安保系统通通被破坏掉了。”
文尼特嗓音沙哑,阴沉地问:“办公室有?被撬开的痕迹吗?”
护卫队队长摇头?:“已经检查过,一切如?常。那里布下天罗地网,还有?将军的人手把持,任何?强行拆开的方式都会启动自动□□。任由他们再厉害也?冲不进去。”
“嗯,那就好。”
提到将军,文尼特面容苦涩,他还得亲自前往交代把南伯爵打?得半死的事。那位大人的脾气可不是好商量的。
坏事简直一桩接着一桩。
文柏西?的雪茄也?找来了。
他不解地问:“父亲,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文尼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颤颤巍巍点燃雪茄,深深吸了口。缭绕的烟雾吐出,脑子暂时放空,他又恢复了平日?里冷静平和的市长模样。
“没什么。”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只需要筹备婚礼,等着接下来的好消息吧。”
今日的辉民市依旧寒冷寂静。
深夜里,无?数纵横的巡逻车在高空缓缓行驶,来来往往的街道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低头?快步走远。冬日?里的辉民市略显寒冷凄清,这让卜绘不禁捂紧衣领,加快了脚步抵达家门口。
显示屏人脸识别的刹那忽然发出警告声。
卜绘悚然一惊,还未来得及看清显示屏上多出的一道人影是谁,便被对方捉住双手,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将她的胳膊箍起,压制在门上。
面前的视野天旋地转,后背紧贴冰冷的大门,硌得肩胛骨生疼。
“唔……”她吃痛闷哼。
卜绘像只兔子似的慌乱地蹬着腿。
她的蹬腿太单薄无?力了,反倒被对方强硬地挤压靠近,紧紧桎梏住她乱动的双腿。
身体?紧贴,显得两人姿势暧昧至极。
一团阴影笼罩在卜绘的头?顶,她的下颌被对方钳制扶起。
皮质手套的触感清晰,落在她的颈部,像是玩弄般,动作缓慢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她柔白的脖颈软肉。
少女浓密纤长的睫毛急剧颤抖,呼吸急促,像是被紧扼致命处的猎物。
她在刹那间便认出对方是谁。
男人过分亲昵的举动显得轻挑,不像是对爱人的轻抚,反倒像对玩物。
她原以为?今天的海盗头?子只是冲着市长而?来,看来不是。
他先是捉了卜绘,再放掉,再捉住,享受每一次捕猎的恶趣味。而?此?时正是捕猎的时候。
“你要干什么?”卜绘警惕地问。
头?顶传来掺杂愉悦的询问,是滚着沙砾般的沙哑低沉:“你认为?呢。”
她沉默片刻。
“如?果是来杀我的话,可不可以带我到别?处。我不想?弄脏门口的地毯。”
摩挲颈部软肉的手指闻言顿了顿。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生硬冰冷了几分,摩挲的手指也?不动了。
“你倒是安排好了后路。”
“那你会放过我吗?”卜绘顿了顿,“像之前一样?”
她以为?是辛弛厌烦了被系统绑定的桎梏,想?把源头?解决,脑子里转动着理由好拖延时间。
卜绘极力摆出诚恳的解决态度,尽量和善地放轻嗓音:“他们答应过我会很快解决的。如?果可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段时间……”
她仰起头?,如?小羊羔般洁白柔软的脖颈展露无?疑,向强者展示自己的坦诚和柔弱。
……可那双眼睛却还在不规矩地乱转,寻找脱身的办法。
这个?小骗子,又在撒谎。
他冷笑一声,阴冷的血液在胸口鼓动,撺掇着让他惩罚这个?满嘴胡话的家伙。
他做了个?从未有?过的举动。
侵略的气息突然扑面而?来,令卜绘错愕万分。
一刹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狼狈扭头?躲开,唇擦过他冰凉的面颊。
男人顿住。
黑暗中,只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
辛弛没挪开的意思,维持着方才?的动作,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酥酥麻麻的异样感如?电流般穿过耳垂。
卜绘双腿瘫软地下坠。
男人面无?表情地撤开了手,任由卜绘倚着门滑落在地毯上。
他的面容未曾沾染情欲的气息,这让他看起来很是冷漠。
“你躲开了。”他的语气很平淡。
卜绘狼狈地一手撑地。
“可是,我们快要取消匹配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是冰冷的嘲弄:“你还没弄懂今天的情况。我在市长面前替你站台,无?论是取消与否,从今往后,你都已经跟我绑定了。”
“你目前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在我表示出有?点兴趣的时候主动讨好我。”
他的语气很残酷,残酷到显得有?些残忍了。
剖开虚假的面具,展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身为?一位上位者的俯视便是如?此?。
权利中心多得是貌美识趣还想?往上爬的女人,在这个?时代,权力是至高无?上的,性资源是最廉价便可以获得的。
卜绘的呼吸一滞。
自始至终,他都把自己当做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而?她,毫无?拒绝的可能?。
“……”
她的嗓音嘶哑,语气平静地发问:“所以你也?和那些贵族们一样,认为?我这样的平民只配用巴结得到权利是么。”
“你也?把我当条狗。
辛弛。”
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嘲讽意味十足。
卜绘心知这句话的重量,闭眼等待男人盛怒之下的报复。
辛弛的表情顿住。
他眯起眼,那双狭长的眸子涌起阴鸷的狂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卜绘,只要轻轻一捏,她脆弱的脖颈便会断掉。
那张嘴就再也?说不出如?此?冒犯的话了。
他这样想?。
卜绘克制着平静,身体?却止不住地在颤抖。几乎控制不了抖抖索索,濒死的危险感让她浑身的血液沸腾叫嚣着快逃。
她的身体?抖得很厉害,只能?紧紧掐住门把手。
看到她这幅拼命假装不害怕的可怜到有?些滑稽的模样,辛弛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表情晦暗阴沉。
卜绘等了很久,等到她的手指被冻得僵硬,终于忍不住睁开眼。
面前已然没了人影。
茫然,侥幸,从心头?涌起。
卜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恢复精神后一手撑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踉跄地进屋。
飞行器上,白三察觉到辛弛比以往更冰冷肃杀的表情,心想?又是谁惹到老大了?这样想?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体?挪到更远的位置。
辛弛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已经踩过点了,就等着一声令下。”
海盗头?子半晌没回应。
他一手撑着窗户俯瞰,辉民市繁华的夜景在冬日?里略显萧条,城市正在缓缓的变小,离他们越来越远。仿佛权力的掌控,也?即将脱手而?出。
脑海里回荡着卜绘强忍厌恶恐惧的愤愤之词。
辛弛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礼盒,盒子掀开,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粉色宝石,打?磨成小人鱼的形状,精美绝伦,适合放手中把玩的大小。
他忽然冷笑一声。
平时的他,很宽容,以至于让她在受到庇护后依然毫无?感恩之心。
但?若是认为?他是个?独裁者。
他站直了身体?,把礼盒丢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指示道:“换目标。先把匹配库炸了。”
既然打?算让辉民市更热闹,不如?加上一笔,让他们度过一个?精彩的难眠之夜。
白三习惯性地说好。
反应过来。
等等,炸匹配库?!
黑沉的夜色向外蔓延, 直至日光细微处。
后半夜,辉民?市的人民?们?还在?安详的睡眠中酣睡,一艘飞行器趁着?夜色匆匆赶往某处隐蔽的机密地点。
这里把守着?层层近卫兵,手持巨型激光枪械, 脸戴半透明的氧气罩, 几?乎将基地围得水泄不通。
飞船下来一位戴着?面具的男人, 近卫兵们?像往常一样神?色肃穆地审查后才放行。
虹膜识别后, 门被缓缓打开。
他快步走到宽阔的实木书桌面前?, 摘掉面具, 露出一张英俊雍容的脸。
——是市长文尼特。
“半夜造访, 打扰阁下实在?是愧疚万分。”
短短一夜时间, 文尼特的面容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笑容微微苦涩。
“我是来认错的。”
坐在?书桌面前?,正手持钢笔低头写批语的上位者发出冷笑, 对此不置一词。他的头发掺着?几?道雪白的银丝, 身?姿遒劲有力,漫长的煎熬后,他终于在?市长期望的目光中停下。
抬起的那张脸, 定睛一看, 竟然是将军肖坞。
“那孩子, 此刻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他语气阴冷。
“……”
文尼特当然清楚南伯爵的分量了。
肖将军的弟弟在?一场战役后去世, 妻子难产,只留下刚出生哇哇大哭的孩子。是他大包大揽, 把自己多年的疼爱都给了侄子,只要南伯爵不作死,便可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从出生到现?在?都娇身?惯养骄纵蛮横的南伯爵, 今日还是头回被打成这样,简直要了将军半条命。
他气得一晚上睡不着?,在?办公?室等着?文尼特上门谢罪。
文尼特的脑袋又矮了一截。
他语气干涩地解释:“是辛弛,是他威胁……”
“所以呢?”
将军扶着?书桌站直了身?体,不愉快地打断他的解释。
“这一晚上,你受到什么损失了吗?在?场的人有谁受到人身?伤害?……都没有!”
“只有我那可怜的侄子,他娇身?惯养,我连重话都不会多说一句的侄子,被你打得鼻青脸肿。医生说他的鼻梁骨断裂,眉骨破损,需要进行移植修复手术!”
“而?你这老?东西,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将军的语气高亢激昂,气得连连顿足,恨不得把市长也?打一顿。
文尼特哑然。
确实如将军所说。
辛弛这一晚没有表现?出任何阴谋动作,甚至真的放宾客们?回去了。他的想法如何,文尼特不得而?知。
全程担忧性?命不保、担忧仕途掉地的市长,如丧考妣地煎熬度过?这场晚宴,满心只希望平息辛弛的怒气。哪管得上南伯爵的死活。
他的嘴蠕动着?,最终放弃了解释。
将军余火未消,压低嗓门恶狠狠说道:“医生还说他摔倒的时候磕到了下半身?,会影响到生育功能!你明知道我自己是没有孩子的!你怎么敢?……若是真的不行了,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文尼特立即察觉到不对劲。
当时的南伯爵是软塌塌倒下去的,怎么可能磕到下面?
他刹那间意识到,肯定是有人恶意动了手脚,加剧将军的怒气。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文尼特有苦难言。现?场唯有他暴打南伯爵,南伯爵的身?体也?是他的亲信扛着?带回去的,现?在?有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将军不会信,南伯爵醒了也?只会指认他。
心口堆积的血气上涌,文尼特闭了闭眼,勉强咽下。
“我会负责南伯爵之后的所有问题。请您放心,我会寻找最好的医疗团体。”
将军愤愤坐下,平息怒火。
木已成舟,再怎么跟文尼特计较都无用?,反倒伤了和气。
“辛弛那家?伙,真是该死。”
对方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的地盘上离开,竟然没有任何办法。如此无力感,将军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
最近连连在?辛弛手下吃瘪令他日夜难寐,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
灯光的照耀下,肖将军头痛地揉了揉眼睛。因为最近休息不好眼压过?高,他的人工眼珠压迫眼眶,每动一下都疼痛难忍。
他需要解恨。
无论是心头恨,还是身?体上的痛楚,都需要追根溯源解决。
“我要杀了辛弛。”
他的面色阴鸷狠毒:“杀尽他所有利爪,所有联系,看着?他独自一人孤独绝望的死去。”
将军一手捂着疼痛不堪的眼睛,气喘吁吁地望向市长。
“我听邦达那家?伙说,在?场的,有跟辛弛匹配成功那个低贱的平民?。”
文尼特毫不意外。
邦达向来喜欢拱火。若是平常的将军不一定上套,但此刻的他一心想报仇,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将军需要发泄口,而?他也需要别人替他出手。
文尼特欣然接受,面露微笑:“是的。”
就算辛弛不在?乎跟他匹配成功的配偶,杀死了对方,也?会让他感到冒犯的吧。
文尼特不敢出手,是清楚辛弛若想杀他恐怕是个极其轻易的事情。但将军不同,他手中潜藏的兵力,那是连元帅大人都不清楚的恐怖力量。
若是将军失手,届时忙顾不暇,很难分心追责他打伤南伯爵的意外。
两人很快恢复平静,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等文尼特晋升,他们?手里拥有的权力又多了几?分,到时候图谋的东西便可更轻易地到手。
这样想着?,市长被拉伤的胳膊也?没那么痛了。
桌上警铃忽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凛然。
这是一级警报!
将军示意他准备离开,起身?接通警报。通讯那端的心腹声音尽量放缓,冷静地宣布刚刚发生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匹配库被炸,现?在?损失范围还在?预估中,我已经叫我们?的人撤退了!“
“消息已经传到元帅那里,说是要问责。”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将军大惊失色,顾不得体面,高声吼道:“匹配库为什么会被炸?!”
市长文尼特的脸色也?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