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卜绘沉默了一瞬,说道:“上司在叫我,我先过去看看有什么事,或许是谁的飞行器坏了。”
她的识相令几人相当受用,从窘迫里解脱,纷纷不动声色地露出轻松微笑。
“快去吧,下回再聊你的书。”
“等会再来哦!”
卜绘离开后,她们完美的笑容松懈了些许,低声抱怨露茜不应该提议把平民叫过来,害得她们差点出糗。
再好看的书,此刻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紧紧依偎的女孩脸上有点雀斑,面容画得很精致,满脸写着失望:“或许还是贵族小姐和落魄王子的故事更符合我的口味……此刻的我满脑子都是海盗粗犷狰狞的脸了……”
“别这么说。她,她也……”露茜呵斥了一句,却想不到反驳的理由。
社会底层平民廉价贫穷的爱情,一点也不符合她们的想象。
几人不禁有些沉默,欢愉的氛围登时消弭全无了。
她们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
“市长大人这次内部晋升已板上钉钉,今天前来恭贺的都是平日里见不到的权贵名流。露茜,你要提前做下一任市长夫人了。”圆脸女孩羡慕感叹。
“我家里挑选的对象都不尽人意,全是满身臭味的坏脾气军官!”
“我也是……”
要么条件差些,要么长相丑陋,像文柏西那样的未婚夫人选是她们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几人心情百味杂陈,趴在扶手上远眺花园。精致美丽得像一场特意制作的虚假美梦。
“咦。”
“那是——”
刚从飞艇下来的男人肩宽腰窄,修长的双腿步伐沉稳,黑色军靴一步一步踩在鹅卵石上,正朝宴会厅的方向走来。
绝佳的身材黑色制服紧紧包裹,露出极凶悍的身体线条,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凶猛野兽。
他抬眼,被梳起的黑发散落几缕,耷拉在深邃的眉眼上,泛金的眼瞳迎着日光闪烁着足以令人迷醉的碎光,傲慢又恣意,令人移不开视线。
还以为在看自己的女孩们脸红心跳,止不住地窃喜。
越来越多的权贵凑上前,他们议论纷纷,目光惊艳,打探着这位尊贵的宾客是谁。
他忽然眯起眼,视线上移,定格在宴会厅三楼某处。
正在右侧另一个阳台的卜绘使劲塞了两口小蛋糕发泄。
文柏西有些好笑,又递给她两个。
他方才路过,正巧撞上卜绘趴在阳台上放空发呆,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卜绘说是要工作有点烦,他善意地笑了笑,整日公务繁忙的他也很是感同身受。
“喝点酒水吗?我唤侍者过来伺候你。”
卜绘听到“伺候”的用词更郁闷了,她头也不抬敷衍地客套道:“谢谢你,不用了,我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文柏西笑笑:“今天是我负责招待,一定要尽情享受。”
正说着,卜绘的智脑忽然叮咚一声响。
【您的伴侣已出现在可视距离内,是否需要发送定位?】
卜绘:“……?”
她感受到一股如芒刺背的冰冷视线,目光下意识瞟向花园,和一双冷笑的眼睛对上。
卜绘大惊失色,惊起一头冷汗。
那疯子,为什么会来辉民市?
坏了,该不会是来杀她的吧!
第16章 那家伙
悠扬的音乐声缓缓演奏, 汇集在?阳台的权贵们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看起来身份显赫的男人是谁。
能?被市长邀请而?来的宾客身份非富即贵,这是一场绝佳的结交机会,谁也不?想错过。眼看着对方登上?电梯, 他们铆足了劲挤上?前守在?宴会厅门口, 争着做第一个攀谈的人。
卜绘围观这滑稽荒诞的一幕, 脸色麻木。
若是他们知晓面前男人可怕的真实面目, 一定会争做第一个逃跑尖叫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前仆后继地?涌上?前, 笑意冉冉地?假装随意地?搭讪。
姗姗来迟的陌生贵客一时间成为宴会话题的中心。
文柏西意外地?说:“似乎又来了新的客人。”
父亲的朋友他并非全都认识, 谨慎对待总没错。
他把剩下?的蛋糕一股脑全塞给卜绘, 让她自在?地?随意享用, 上?前招待客人去了。
卜绘无力地?张了张嘴:“……”
快用护卫队招待那家伙啊!把他就地?正?法当场擒住啊!
她焦急如焚, 话憋在?嘴边,憋屈地?目送对方远去。
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入场, 想必他有自己的办法。
她怎么敢贸然暴露辛弛的真实身份?
无论辛弛的目的如何, 此刻的她都绝不?应该再待在?宴会大厅了。她的怀里揣着美味的小蛋糕,动作极快,呲溜地?蹿回到维修部员工的休息室。
一进门, 维修部部长泰探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她, 目光落在?她揣着的蛋糕上?, 眼神更复杂了。
卜绘:“我不?是, 我没有!”
她心力憔悴地?解释方才?的经过,这才?打消了泰探的疑虑。
“我就说你不?是那种人。”泰探摸摸寸头尬笑, “再说了,你还有……”
他忽然记起卜绘死刑犯的未婚夫,和政府至今都还没给她解决办事的冗长效率。若不?是因为这场意外, 卜绘早就进入了维修部,不?至于被他如此刁难。
泰探悔不?当初。
卜绘心里装着事,压根没察觉到他复杂的心理变化。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门外的动静,问?道:“我有些不?舒服,可以申请早些回家吗?”
泰探以为她被自己戳到了自尊心,后悔窘迫溢于心间,爽快答应道。
”我这就向上?级请示……“
这时,休息室的门忽然被咚咚敲响,打断他们的交谈。
护卫队的士兵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门口,一板一眼地?说道:“南伯爵大人的飞行器出?了点问?题,方才?紧急迫降在?草坪上?,这边需要你们的技术支持。”
维修部部长泰探环顾众人,只得咽下?方才?的话,低声对卜绘说道:“等修完我就申请送你出?去。”
也只能?如此了。
卜绘按捺住焦急,忍不?住偷瞄向宴会厅。
那股如芒刺背的冷嗖嗖的视线早就消失不?见,不?知去哪里了。
辛弛这个疯子?,他究竟要干什么!
深怕小命难保的卜绘逃又逃不?掉,只能?在?内心祈求对方的目标不?是他。
一行人在?士兵的带领下?穿过后门,抵达市政厅后花园。一艘灰蓝色飞行器歪歪斜斜地?降落在?草坪上?,两名侍者面露焦急地?守在?飞行器机翼处。泰探一眼便看出?他的飞行器发动机出?了毛病,若是飞行距离过长,恐怕会机毁人亡。
“快看看是什么问?题?伯爵大人都要吓坏了!”
“幸好是虚惊一场。”
两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谨慎地?跟在?泰探身后探头探脑看他们工作。泰探没好气地?瞥他们一眼,对这帮贵族狗腿子?同样脆弱的神经无言以对。
隔着修缮的飞行器的不?远处,在?后花园的正?中央,一道庞然大物被银色的布遮盖着,看不?出?形状。
有员工好奇地?多看了一眼,便被护卫队冷冷呵斥。
“小心做事,少东张西望!”
“……”
肃杀冰冷的倨傲氛围,俨然将他们当做下?等人对待。
维修部的员工们面色隐忍,纷纷憋着一口气,只能?把浑身的劲发泄在?工作上?,快点完成狗屁的飞行器修理,早些从这里离开。
卜绘度日若年。
只是跟他们烦恼的并非同一件事。
花园里辉民工厂的员工们忙碌于工作,从宴会厅的视角向下?俯瞰,依稀能?看到几个明黄的点,宛若蚂蚁般来回移动。
几名贵族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露出?满意的笑容。
“辉民市上?下?如此井井有条,多亏了市长大人的英明政策。”
“是啊,这几年暴乱问题明显减少了许多,晚上?都能?睡个好觉了!”
“这位先生您说呢?”
他们簇拥着面前矜贵俊美的年轻男人,语气和善热络,心里盘算着不?知是哪家权贵出?来社?交,一看便知非富即贵,能?结交最好了。
贵族小姐们也纷纷面颊通红地?围在?一旁,目光欲语含羞地?打量着他。
男人的唇翘起冷峭的弧度,笑得漫不?经心,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智脑。
【伴侣心跳174每分?。】红色的大字提示。
辛弛满意地?看着这红彤彤的数字。
想到这,他冰冷的视线落在?身旁的年轻人身上?,文柏西同样正?好奇地?打量着他,思索着如何开启话题。
回忆起那一幕,两人在?阳台上?有说有笑,关系看起来还不?错,不?只是什么时候混迹在?一起。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市长的儿子?。
辛弛微眯起眼。
扯唇道:“不?如,向我介绍一下?这里。”
“市长大人来了!”
“市长大人……”
从台阶疾步而?下?的文市长身着昂贵得体的蔚蓝色西装制服,雍容英俊,只是略微散乱的发型暴露了他此刻情绪并不?宁静。
身后亦步亦趋的秘书从未见过他如此急切的模样。
文市长下?台阶时差点左腿绊右脚摔了下?去,幸而?秘书眼疾手快捞住他的胳膊,才?免于一场灾难性?的意外。
市长只是匆匆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宽慰,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一张似笑非笑的俊美脸庞映入眼帘,饶有兴致地?跟文尼特对视,他的身旁伫立着自己的傻儿子?,正?爽朗地?向他介绍市政府花园景观,身后是一群热络的贵族们。
“……”
市长文尼特顿时心底一沉。
虽然方才?收到消息紧急赶来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坏事发生,但没想到最坏的揣测居然是真的。
他怎么。
他怎么敢——
辛弛这家伙,竟然嚣张到如此程度,敢孤身一人来到他的主场作祟!
文尼特市长气得牙根紧咬,多年的良好伪装才?得以维持表面上?的冷静。如此措手不?及的举动,令他倍感恐惧愤怒,仿佛脆弱的咽喉毫不?设防暴露与野兽的狩猎范围内。
更糟糕的是,他压根猜不?到辛弛的目的是什么!
一瞬间,脑海里光荣的仕途、美好的前景,统统一闪而?过,即将被这个该死的强盗搅得烟消云散了。
文尼特努力维持冷静闭目,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抓捕指令。
辛弛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敢招惹。
两人遥遥对视。
辛弛勾起唇,一双泛金的眼瞳闪烁着冰冷的色泽,嗓音低沉缓慢:“听?闻好消息,前来贺喜。带了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听?到“小礼物”几个字的时候,文尼特后背直冒冷汗,僵硬地?笑了笑。
“大人愿意赏光,真是感激不?尽。礼物就不?用了。”
他意外地?扬眉,语气咄咄逼人。
“怎么,不?喜欢?”
“……当然没有。”
被逼到如此境地?骑虎难下?,市长只能?心惊胆战地?接过辛弛递过来的巴掌大的黑盒,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使唤秘书帮他保管。
下?一秒,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挡在?黑盒上?,阻止他的行为。
市长的视线缓缓从手套上?移到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似是戏谑,似是杀意。
几乎瞬间就意会辛弛的意思。
……他是要自己现在?就打开。
难道是炸弹?还是他的把柄?
文尼特的大脑飞快转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是好。嘶哑的求救堵在?喉咙里,脸部的肌肉克制不?住颤抖,手心冷汗涔涔。
黑盒忽然从掌心滑落,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啊!”围观的宾客们发出?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文尼特下?意识惊恐地?扑通趴下?。
落在?地?上?的礼盒盖子?翻开,被包裹在?黑丝绒布里的礼物掉落在?地?毯上?,转了个圈落在?文尼特脚边。
颤颤巍巍地?仔细瞧去,居然是一枚做工精美的绿宝石胸针。
是真的礼物。
贵族之间妥帖的、体面的贺礼。
如此荒唐。
文尼特立即意识到,辛弛在?戏弄他。
“……”
他狼狈地?匍匐在?地?毯上?,宛如朝圣者般卑微地?趴在?辛弛面前,顿时丧失抬头的勇气。在?外人看来,他如此夸张的行径只是为捡起一枚普通的宝石胸针。
这一辈子?都休想在?辛弛面前抬起头了。他的心在?滴血。
市长趴在?地?上?的行为惹得贵族们脸色精彩纷呈。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位从容不?迫的政治家如此狼狈如此卑微?只为了捡起一枚掉落在?地?上?的礼物?
这说明了什么?
“市长大人!”
秘书急忙将他扶起,向大家解释今天的文尼特身体抱恙,从楼梯下?来的时候便有些昏沉,差点摔了一跤。
这话一出?,不?论别?人是否相信,表面上?都会给市长面子?。
那枚掉落在?地?上?的胸针和礼盒也被两位眼疾手快的贵族抢先捡起,完好地?递给了秘书。
文柏西担忧地?搀扶着父亲。他也不?知道今天的父亲怎么了,或许是最近公务繁忙太过劳累,向来爱面子?的他丢了这么大的人,心情一定很差。
“父亲,去休息一会儿吧?”
等会还得主持晚宴,这样的状态根本没法继续下?去。
文尼特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示意文柏西把他搀扶到椅子?上?坐着。
今晚有许多身份贵重的宾客,任何人出?了纰漏他都难辞其咎。哪敢让辛弛离开自己的视线。
悠扬的音乐接着继续演奏,日光的余晖洒落在?窗沿,大厅内灯光辉煌瑰丽,宾客们纷纷落座,假装忘记方才?的意外。只是一个个的都想挨着这位身份显赫的年轻男人,完全忘记今天是市长的主场。
更有甚者已经打起主意,言辞间不?断提起自己那貌美娇贵的女儿,有意向他示好。
被提到的贵族小姐正?是那位圆脸红发的户籍部部长的独生女,羞怯的眼神扑朔躲避,脸红得快要熟透了。
男人懒得应声。
他的视线望向智脑里的伴侣系统,显示伴侣的心跳已经平复了。
……啧。
来自海盗头子?恶趣味的不?悦。
南伯爵笑呵呵地?道:“市长大人,还没请教这位贵客是?”
话题中心的辛弛双腿交叠坐在?宽大的黑色长椅上?,闻言终于缓缓抬头,姿态疏离矜贵,显得很是惫懒傲慢的样子?。
他侧过脸,眼神噙着几分?冰冷的笑意,耐心等待文尼特的回答。
像是死亡倒计时。
文尼特捏紧扶手,表面上?平静如往常一般。
他语气干涩地?给了个含糊的背景:“这位大人,来自第五星。”
若是被知晓辛弛已经越狱,他晋升的道路一定会狠狠摔碎。无论如何,只要辛弛不?主动戳破,他都会咬死这件事,直至自己升到更高的职位上?去。
第五星。罪恶城。
在?座的权贵们都对盘踞在?各个地?方的势力心知肚明。第五星拥有联邦以外最繁杂的混乱势力,能?坐到如此高的椅子?上?,恐怕来路非凡,大概率是军火商或是掌管雇佣兵的地?下?老?大。
那里的势力繁复交错,都与某位还在?牢里的威名赫赫的罪犯有牵连,根本惹不?起。
也就是说——
他们的脸色顷刻间变得十分?复杂,掺杂了几分?讨好的畏惧。
他们哪能?料到,真正?恐惧的源头,凶名在?外的海盗头子?,正?衣冠楚楚地?坐在?面前,一手支颐下?颚听?他们谈笑风生。
文市长晋升的喜悦早就被惊恐冲刷得一干二?净,此刻只想快些结束聚会。
他举起酒杯。
“诸位繁忙之余能?来参加晚宴,我深感荣幸。今晚只是一个小聚会,希望大家都能?尽兴而?归,我先干了这杯。”
琥珀色的酒水仰头被喝得一干二?净,玻璃高脚杯上?倒映出?秘书悄悄远去的背影。
晚宴开始了。
流水般的精致餐食,轻快悠扬的伴奏,灯光下?一张张精致高贵的脸庞带着客套的笑意,互相吹捧着。
市长心不?在?焉地?观察着辛弛的行径,他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倚在?扶手椅上?,像是真的来参加一场宴会般,饶有兴致地?倾听?旁边两位贵族跟他极力攀谈,想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宴会进行到下?一轮。
按照原本的计划,文尼特要宣布文柏西婚期将至的喜讯,此刻的他如坐针毡,频繁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望向出?口的小门。
秘书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还没行动?
文尼特心焦如焚。
他不?动声色地?望向对面,却跟对面狭长的泛金的眼瞳撞了个正?着。他就那么要笑不?笑地?看着自己,举了举手上?的酒杯,仿佛早已洞察一切。
“……”
文尼特不?知道的是,他暗地?里递眼色,示意出?去找援兵包围的秘书,此刻早被打晕,随意地?丢在?某间客房里,不?省人事了。
他还在?等待救援。
文市长等得难熬,文柏西频频不?解地?望向他,眼看拖得所有人都不?耐了,只好起身宣布今晚的下?一主题。
借着文柏西即将结婚的喜讯,权贵们纷纷携带自家未婚的儿女出?席,好在?这场宴会里相看。若是能?定下?婚约对象,只需要付出?一笔高昂的费用,未成年的少男少女们便可不?用走匹配到流程,直接结婚了。
他们等得焦急,终于在?宣布舞会开场后脸色松懈,松了口气。
悠扬的音乐转换为诙谐轻快的小调。
市长的儿子?文柏西斯文英俊,一头蓬松的金发被妥帖地?打理好,露出?温和的墨绿色眼眸。此时这双眼睛正?噙着笑望向自己的未婚妻,一只手伸出?,向她绅士地?鞠躬。
“可以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露茜心跳如鼓点般沸腾,套着精致蕾丝手套的纤细小手轻轻搭在?他的手掌上?,伴随音乐鹅黄色的裙摆起伏波动。
一切美得像幅画。
只是她的内心还是不?由地?浮起一丝阴霾——原本应该是今天宴会中心的她和文柏西,此刻共舞时却无多少人在?意。少男少女们纷纷四处张望寻找跳舞邀约的另一半,尤其是那位俊美高贵的大人,犹如闪耀的宝石,牢牢占据今天所有话题中心,他们的目光都向他靠拢,早就忘记文柏西尊贵的身份了。
心思微动,舞步便有些心不?在?焉,错过一拍不?小心踩到文柏西的鞋子?。
“啊。”
她慌乱地?轻呼一声,又踩到两次,余光间仿佛看到其他贵女正?捂唇低笑。
窘迫难堪从心底间漫延开,几乎是眼含泪水地?推开文柏西跑了出?去。
“茜茜!”
文柏西不?解地?呼唤她的背影,被父亲拦住。文尼特脸色阴鸷,清瘦的脸颊瘪了进去,这让他显得很是锋利。
“如此不?稳重,像话吗?”
“父亲……”
“主持宴会是最要紧的事,别?被人看了笑话。”文尼特拍拍他的肩膀,“会有人跟着她的。女孩子?脸皮薄,一会儿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有那个男人在?,他唯一的儿子?一刻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其他人的死活,文尼特并不?在?乎。
文柏西蹙眉,试图辩解的眼神落在?父亲脸上?。他似乎那一瞬间苍老?许多,布满皱纹的脸颊清瘦,一双忧虑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
他沉默地?咽下?未说出?口的话。
楼上?的宴会厅繁华热闹。
苦哈哈的维修部员工们终于解决了飞行器修缮问?题,又累又饿,疲惫万分?。他们抬头望向那灯光辉煌的阳台,一时间心中涌起万般滋味。
部长泰探似是早就习惯被这样对待,神色如常地?同一旁监督的护卫队士兵说道:“既然解决了,我们可以提前离开了吗?”
“不?可以。”
举起的枪和士兵的脸色一样冰冷:“你们回到休息室,需要向市长汇报得到同意才?能?离开。”
“……”泰探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忍耐又忍耐后,这才?呼唤身后的员工跟上?。
“那就回去吃点东西再走。”
一行人灰头土脸地?跟上?,独属于A组员工的骄傲早被消磨殆尽。
在?这片地?盘上?,他们是最低等的存在?,甚至不?如一只看门的猎犬。如此落差打击到这群正?值轻狂骄傲的年轻人们。
卜绘把揣在?兜里的蛋糕分?给两旁的女孩子?。
“垫垫肚子?吧。”
迎着她们或是不?解或是感激的表情,卜绘笑了笑,丝毫没有被颓靡的氛围影响。
他们大多是平民出?身,只有她是队里唯一一个低等文明,所接触的世界也是截然不?同的。对于这种冷眼的傲慢,她早就习以为常。
接过蛋糕的队员小声道谢,狼吞虎咽地?塞入口中吃掉。
泰探察觉到这一幕,漆黑的脸色微缓。
宴会厅里正?喧哗热闹。
护卫队队长推门,上?前向市长汇报。
“……飞船已经修缮好,要让他们离开吗?”
文柏西和善说道:“是维修部的员工吗?给他们送点热的吃食,休息休息再走吧。”
文尼特正?心不?在?焉地?偷偷联系秘书,发了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闻言慢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回应。
一旁的南伯爵不?待文市长应声,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面色不?耐地?道:“这种下?等人的去留怎么还要请示市长大人?打发点钱赶走就好了。”
说着,他讨好地?望向文尼特,丝毫不?顾及嘴里厌恶至极的“下?等人”刚修缮好他的飞行器。
此话一出?引得其他权贵们纷纷附和。
“又脏又臭,污染了这么好的空气。”
“简直粗鲁无礼,还敢使唤人催促市长?应该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护卫队的厉害!”
文尼特脸色发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某位微笑的魔鬼脸上?。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笑容更盛。
——下?等人。
联邦匹配给海盗头子?的配偶,从血缘从基因都宣布契合的配偶,就是他们嘴里的下?等人,此刻正?混迹在?员工人群里饥肠辘辘地?在?楼下?等着,活像乞丐般的待遇。
辱骂他们,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把辛弛也骂进去了。
以那家伙的睚眦必报,凶狠的性?情——
魔鬼不?负众望,笑得如沐春风,俊美好看极了。
“哦?我倒还没见过下?等人的模样,不?如叫上?来瞧瞧。”
“……”
文市长阖眼。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掠过许多必做选项。
比如掐死耽误事的秘书,比如掐死这只多嘴的蠢猪,比如掐死无能?为力的自己。
颤抖着睁开眼时,他脸色灰败。
“叫上?来吧。”
第17章 痛快
卜绘的双手肮脏黏腻, 被染上洗不掉的黑色机油,正苦恼地在洗漱间使劲搓手。这明显是供底层人员使用的休息室,冰凉的水,低廉的洗手凝剂, 她搓得双手通红都没洗干净。
门外, 是护卫队冰冷的通知声。
以为?即将能离开这里的卜绘大喜过望, 手也顾不得洗, 随意擦拭后乐颠颠地回?到休息室。
面对她的是众人犹疑不定的反应。
卜绘:“……怎么了?”
维修部?部?长泰探黝黑的面容神色沉沉。
“市长大人邀请我们去晚宴用餐。”
“……”
她不死?心?地问道:“部?长还记得我想请假这件事吧。”
泰探无?奈摊手:“很明显, 目前不是我可以做决定的。”
若是文尼特市长此刻在现场, 一定会痛批他?亲手教导出的护卫队死?板不近人情?, 居然不把关键人员赶紧放走!
他?在宴会厅期盼着事情?能够发生转机, 焦灼地思考着如何能让双方, 哦不是, 三方都满意。
在这场晚宴之前,他?还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市长。
这群蠢货毁了这一切。
通讯设施被切断, 亲信联系不上, 原本打算趁机围剿辛弛的计划显得很是可笑,根本无?力实现。市长心?急如焚,只求晚宴能早些结束, 快点让这嚣张跋扈的海盗头子赶紧走人。
他?心?底清楚的意识到。
恐怕今晚在场所有?人, 都暴露在辛弛势力监视范围下?了。
想捏死?他?们, 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这群蠢货们, 还在义愤填膺的围剿,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触到了海盗头子最大的雷区。
市长很绝望。
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行身着明黄色辉民工厂工作制服的员工们跟着护卫队两名卫兵进了门。
文尼特抢先站起身主持大局:“这些是来自辉民工厂的员工,辉民市能够如今取得如此成就,多亏大家都共同努力, 诸位说是不是?”
文柏西带头鼓掌,收获了稀稀拉拉的尴尬掌声。
辛弛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卜绘狗狗祟祟地东张西望。
她看起来满不在乎,被如此言语轻慢对待没有?丝毫不悦,大脑放空不知在想什么。下?一秒,像是困倦的小兽突然惊醒,卜绘隔着遥遥距离望向他?,眼瞳急剧收缩,平静的脸色终于染上几分惊恐的波澜。
系统提示伴侣心?跳超过170每分钟。
海盗头子满意了。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俊美的侧脸惹得贵女?们脸红心?跳。
这些上流社会的贵族们,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本不应该出现在宴会厅的肮脏工人,神色难掩反感?。
刚经历过一场飞行器的紧急大修,他?们的工作服上多多少少沾染油污,刺鼻的味道很快飘向席间。
“什么味道。”
“好臭……”
“是那?群低贱的修理工……”
贵族们有?的皱眉,有?的面露难色,隐晦掩住口鼻向侍者索要干净的香水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