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帝动作很快,毕竟也不用他忙活,一声命令下去,下面人自然会行动起来。
首先是接长公主,驸马,以及驸马的子嗣们入宫。
驸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哭灵的朝臣中并不包括他。
而且他的消息并不怎么灵通。
接到圣旨宣他入宫,还让他带上全部子嗣,出于私心,他把自己和表妹的孩子也给带上了。
至于公主会不会介意,谁在乎,他不嫌弃公主就已经给足公主面子了,公主自然得识相一些。
接完长公主,还有宫中一众妃嫔。
这帮妃嫔们其实都被打入了冷宫,因为永丰帝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
所以,废后之后就是将后宫女子全部打入冷宫,要把偌大的后宫腾出来,只装华鸢一个。
废后的祖父,就是那位辱骂草原明珠从而被震怒的皇帝打入大牢,饱受折磨的大儒。
冷宫似乎是个非常熬人的地方,进去的女子,瞬间就从含苞待放的明艳花朵,变成即将枯败的残花。
废后也不例外,她与永丰帝是少年夫妻,先帝为自己的太子操尽了心,为他选了正直忠义命名满天下的大儒的孙女为妻。
同时还留下了一帮顾命大臣,确保太子年幼登基,朝政也有人撑到他长大亲政的时候。
只是这些布置,全让永丰帝自己给撅了。
本来明艳端庄的废后,一夕之间容颜枯败。
得知自己祖父被打入大牢,这份枯败又再加一筹。
到如今,废后看起来,形如枯梢毫无生气。
见到废后的模样,江野问了一下,得知这是原来的皇后,他当即一个大嘴巴子就扇到了永丰帝脸上。
永丰帝正满怀希望地等待老祖宗给他解决子嗣问题,结果猝不及防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从小到大,永丰帝从来没有受过任何苦,更别说挨打了。
这个大嘴巴子,让他难以置信。
“你打我?”
江野的戏瞬间就来了,他坐直了身体:“打你就打你,怎么,难道还要挑日子不成?”
永丰帝捂着脸,还是难以置信自己挨打了。
这一变故,让形如枯梢的冷宫后妃们稍微有了一点点生气。
但也只是一点点。
“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如此苛待,你还想要子嗣连绵?”
江野打了人家一个大嘴巴子还不够,上前一脚把人踹倒,拔出永丰帝身旁侍卫的剑,就要往永丰帝身上戳洞。
“老祖宗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毕竟是人间帝王,是您的后代子孙,不是旁人啊!”
先帝留下的老太监奋不顾身扑过来阻拦。
江野啧了一声,把剑扔到地上,不戳洞,那他用脚。
可怜永丰帝今天不但挨了个大嘴巴子,还被结结实实地踢了几大脚。
这几大脚,踢得他胸闷气短,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撅了过去。
等长公主和驸马抵达时,就看到衣衫不整神情恍惚的永丰帝坐在一旁,主位上坐着的,却是一名容颜惊世的紫衣帝王。
长公主是认得这位紫衣帝王的,正是因为认得,她面容惊骇,忧心自己是不是已经命丧黄泉,来到了地府。
驸马不认识,所以他急着表忠心,大喝:“大胆,你是何人,胆敢坐在龙椅上,是想连累九族被灭吗?”
江野看向驸马。
油头粉面,颇为伤眼。
他叹气,挥了挥手,鬼知道他短短一两天从哪儿扒拉出来的玄衣卫,总之,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色再次出没于人前。
玄衣卫上前,一声不吭,先卸了驸马的下巴,而后是四肢,随后才把人丢死狗一样丢在地上。
可怜驸马剧痛却无法发声,痛得面目扭曲。
“朕最恨有人用手指着朕,你很好,非常好,想来,你一定行得端,站得直,坐得正,人品无可指摘吧?”
驸马有个屁的人品。
他为权势和富贵娶了公主,而后又与表妹私相授受,认定表妹是真爱,公主是拆散他们的恶人。
娶回公主后,一看皇帝对公主毫不在意,立刻开始耀武扬威起来。
什么娶你回来是你的福气,你要知足。
以及,识相的就该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当鹌鹑,不要妄想求人给你做主巴拉巴拉。
最近表妹闹着要一个名分,他还动了杖毙公主的想法。
没错,他,驸马,打算杖毙公主。
反正皇帝根本不在乎这个妹妹,人死了,就说得了重病没的,他再表现得痴情悲痛的模样,指不定还能为自己赢来个情深义重的美名。
他长得不够美,想得却挺美的。
面对这一变故,长公主表情镇定,驸马的子嗣却害怕得哭起来。
他带上了自己和表妹的孩子,对方是个娇生惯养的,见状被吓得直接嚎啕大哭,哭闹着要娘。
江野还不至于魔鬼到对小孩子下毒手。
606:……
不知道对婴儿下毒的是谁。
当然,606也不敢正面怼,只敢背后小声蛐蛐。
背后小声蛐蛐江野又听不到。
他让人把哭嚎的小孩带走,这下场上就只剩了长公主和其身旁的小姑娘了。
小姑娘面上也有些害怕,但变故发生时,另一个孩子受到惊吓嚎啕大哭,而她却是迈出一步,挡在了自己母亲身前。
虽然很快她就被长公主反手拉到身边,护在了怀里。
看得出来,母女俩感情颇深。
江野盯着长公主看了会,露出个温和的笑:“莫怕,朕不杀人。”
暴君不杀人?
好可笑的笑话,但是,笑不出来。
宫人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触怒暴君,被暴君毫不留情地杀死。
而玄衣卫面无表情,沉稳守候在君主身旁,宛如君王手中的疯狗,只要主人一声令下,这只疯狗就会随时咆哮扑出,贯彻主人意志。
说好帮人家看子嗣不丰的问题的。
结果先把人给暴打一顿,打完又把驸马折磨得奄奄一息,完事就让人哪来回哪去了。
永丰帝敢怒不敢言。
大臣只敢拼死死谏,大胆一点的指着他鼻子怒骂他昏君,骂完还要搭上性命。
可老祖宗,是真会上手往死揍他。
等人走了,江野京剧变脸,又笑意盈盈地拉过永丰帝的手:“好孩子,你是皇帝,这会该上朝议事才对,你怎么还在这儿?”
好跳脱的话题。
永丰帝艰难跟上,机智地趁机脱身。
脱身失败,老祖宗表示,朕好久没上朝了,好怀念啊,走,祖宗和你一起去上朝。
永丰帝要脸,所以,他让人升起了一片幕帘,以此挡住自己的脸。
朝臣们人心惶惶。
现在这个皇帝就已经让他们震惊原来皇帝无能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能如此可怕,结果他们还去皇陵召唤了一个更猛的。
果然,人类在作死这方面,可真是无极限啊。
金銮殿上,从永丰帝决定御驾亲征,到朝臣开始哭天哭地哭皇陵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意义上的朝会。
朝堂上,百官看起来稀稀拉拉的,瞧着人有点少。
这是因为有很大一批,还在牢里头关着呢。
目前能拿主意的是卢国公。
卢国公也是个老头子了,而且年近八十,是当年大逃杀模式的幸存者。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紫衣暴君的杀伤力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凡他意志所达之处,谁反对谁死。
然而,群臣却硬生生把这一位从地下召唤回了人间。
卢国国公当时两眼一黑,醒来后,满心满眼只剩了两个字,摆烂。
毁灭吧,累了!
心是打算摆烂了,身体却可怕得很,还是得来上朝,还是得处理国家大事。
没办法,有名望,有能力的,都在牢里呢。
更正直一点的,坟头草都快长出来了。
剩下这批,没人带头的情况下,指望他们成事还不如指望暴君能把草原当孙子打。
朝臣想不到皇帝会突然决定上朝,但知道皇帝要来上朝后,朝臣额头冷汗哗啦啦往下流。
是了,今天是皇帝决定御驾亲征的日子,皇帝这是初心不改,说今天走,就一定要今天走?
所以,大军的调令有人发了吗?
行军粮草有人筹备了吗?
似乎,没有,大臣们,不是在牢里哭,就是在皇陵哭。
那他们拿头跟着皇帝御驾亲征?
这一刻,冷汗浸透了衣衫。
榜上无名的大臣心中庆幸,榜上有名的,万念俱灰,想着回家先把遗书写好。
什么从地下回到人间的老祖宗这种神异事件,根本没法在大臣们脑子里占据太多位置。
除了卢国公看到永丰帝和紫衣帝王一起上朝,于是安静如鸡,仿佛一个木头一样外,其余朝臣还是老生常谈。
陛下,御驾亲征这种事,三思啊。
不三思也行,但咱们把时间往后拉拉,太宗御驾亲征,人家前前后后准备了三五年。
银钱,粮草,大军,各方面都到位,朝廷这边也有太子监国,统筹后方,这才出发的。
而且人家也没有把文武百官揣上一起走。
知道的知道是您是御驾亲征,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率领文武百官,给蛮人送功绩去了呢。
事关自身安危,朝臣叽叽喳喳,比菜市场还吵。
永丰帝都快忘了自己被老祖宗打的不愉快,因为眼下让他不快的,是这帮哭丧着否决他,不认可他能力的朝臣们。
他文成武德还要强过高祖太宗,他御驾亲征,必胜,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永丰帝阴沉着脸,脸上的巴掌印都在他的黑脸下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永丰帝很不愉快,江野却很愉快,瓜子一颗一颗地嗑个不停。
永丰帝怒骂朝臣,江野咔嚓咔嚓。
永丰帝下令让人把梗着脖子表示,要不陛下您把我和丞相一起关了,咱们路上做个伴吧的老臣拖出来打板子,江野咔嚓咔嚓。
永丰帝被气得跳脚,说他就要今天出发,少废话,收拾整齐跟他走,江野咔嚓咔嚓。
终于,他咔嚓咔嚓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大概是病急乱投医,竟然有人求到了他这里。
“先帝在天之灵如何老臣不得所知,可老祖宗却就在眼前,陛下,你莫非要当着老祖宗的面,亲手葬送祖宗基业吗?”
哦,提到老祖宗了。
江野坐直身体,手里的瓜子却没停。
暴怒的永丰帝哪管什么祖宗不祖宗,他恨不得冲下去揍得和他唱反调的大臣满头包。
“朕才是天子,就算高祖复活,如今大顺的天子,也是朕,不是高祖!”
当面不把他当回事的,江野见得多了。
但见得多,不代表他就会格外宽容。
所以,放下狠话,一副唯我独尊气势的永丰帝就被人从龙椅上一脚踹了下去。
永丰帝差点摔个狗啃泥,得亏内侍眼疾手快,飞扑过去护驾,给他当了人肉垫子。
“大胆,朕要诛你九族!”
永丰帝咆哮。
江野哦了一声,又给了他一脚。
给完之后看到满朝目瞪口呆的大臣,一生体面的江野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皱褶的衣冠,决定下次不上脚了。
下次,拿玉玺砸。
朝堂上的大臣们目瞪口呆,大脑告诉他们,他们应该护驾,永丰帝到底才是人间的天子,而紫衣帝王,他早已作古。
然而忠君思想之下,却是极致的舒坦。
他们真是大不敬啊大不敬,竟然敢看陛下的热闹,可是,真的让人感觉全身舒坦,从脚指头舒坦到了头发丝。
这种感觉,真是叫人沉迷。
龙椅上换了一个帝王,朝臣的大脑和身体还在拉锯,江野却开口了。
“御驾亲征这么好玩的事,朕也要去。”
朝臣:……
朝臣眼中的希望啪嗒一下灭了。
卢国公很不想说话,可他不说话不行,下方全是卢国公您老站出来说句话啊的眼神。
想着反正他也活够了,卢国公还是站了出来。
“陛下,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是真龙天子,岂能置身于危险之中,陛下只需等待凯旋之音即可,实在不必亲自御驾亲征,区区蛮王,何德何能,能劳陛下亲征?”
有道理。
江野看向被自己踹下去的永丰帝,他虽然也自称朕,但还是很有分寸的,你看,他就没有越过人间皇帝。
人间皇帝:……
那您还真是超有分寸呢。
让江野这么一打岔,永丰帝那股子朕偏就要今天出发的劲没了。
他瞥一眼江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但,身为皇帝,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难道他要自己收回来吗?
他要脸,永丰帝梗着脖子:“朕定要御驾亲征!”
“陛下三思啊!”
下面又跪了一地。
接下来就是你来我往的反复拉扯,永丰帝再次气得跳脚。
江野逐渐失去兴趣。
他起身:“罢了,就让老祖宗我来为你们做决断,你,御驾亲征,你们,跟随,放心,有老祖宗我在,你们此次必败!”
朝臣欣喜,毕竟是从地上爬起来的老祖宗,昏君不昏君的咱另说,但这位,可是能号令鬼神,身后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万阴兵的存在啊。
就是吧,他们好像听错了,怎么听到老祖宗说,有他在,他们此次必败这种可笑的话呢。
等等,不是听错了。
大臣们不可置信地看向江野。
江野根本不和他们对视,他道:“不孝子孙既然没有后代,那……有了,那便让寰音监国。”
这谁啊?
旁边没有存在感的宗室亲王瞪大眼睛,终是发声:“陛……额,老祖宗,长公主监国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那你说,应该让谁监国?”
亲王支支吾吾半天,啥也没支吾出来。
朝臣们顿时明悟,啊,让长公主监国?
这从来没有过先例……好吧,死去的皇帝从皇陵爬出来,真老祖宗显灵,历朝历代也没有先例呢。
大臣们想反对,又觉得眼前已经足够乱糟糟的了。
忠勇正直之人,全在大牢里,剩下的人,劝不动就选择接受。
还有人决定附和皇帝,成为皇帝的新宠。
九千岁可以,难道老夫就不可以吗?
长公主寰音是永丰帝唯一的妹妹,但他永丰帝压根不知道自己妹妹叫什么。
还是听到长公主三个字,才意识到寰音是谁的。
老实说,永丰帝对于让谁代替自己统筹后方这件事,也是颇觉得伤脑筋。
选宗室弟子,他怕对方有异心,更怕朝臣不满他,直接拥立新王。
可如果是寰音,永丰帝顿时就放心了。
对啊,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寰音是他妹妹,虽然他根本对这个妹妹没有任何印象。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寰音是女子,朝臣不可能拥立她当皇帝,她对他,毫无威胁。
偏偏寰音又是他的亲妹,同是先帝的子嗣,血脉纯正。
简直是一举两得,不愧是老祖宗,一下子就把困扰他的问题给解决了。
问题解决了,皆大欢喜。
江野踢了永丰帝一脚:“还不退朝?”
永丰帝恍然大悟,下令退朝,在朝臣的恭送中,和江野一同离开。
回宫,这里还有一堆烂摊子没解决,比如说,四肢瘫软的驸马,还在候命的长公主和冷宫一众嫔妃。
永丰帝生怕江野会让他把废后重新扶正。
谁知道江野压根没这个想法。
嫔妃们哪来回哪去,只是回去后,发现待遇好了不止一筹。
长公主颇为忐忑,不知道对她毫无印象的皇兄,以及诡异复活的老祖宗唤她来是为什么,又会怎么处置她。
忐忑中,她猛地抬头:“臣妹,代替皇兄监国?”
“你我乃是嫡亲的兄妹,你也是先帝的子嗣,血脉纯正,朕自是信任你的。”
长公主有些恍惚。
恍惚中,她看向那位臭名昭著的紫衣帝王。
紫衣帝王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投来一抹视线。
视线中带着漫不经心,就像是,他无所谓天下是否大乱,不在意所谓的牝鸡司晨,阴阳颠倒,更无所谓她的女子身份,他只是单纯,想要看戏。
想要看到不一样的大戏。
第19章 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不孝子孙篇5
就像是被潜藏内心的野望被人一眼识破,识破她这份野望的人,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姿态,为她推开了紧闭的厚重天门。
那么,是进一步,抓住这千年难遇的机会,即便前方是万丈悬崖,进一步就会粉身碎骨也无惧。
还是退一步,仿佛自己从来都是那个唯唯诺诺,被驸马鄙夷嫌弃,被父皇忽视,被皇兄视如无物,名为长公主,却毫无存在的透明人?
她以为她会筹措不前,会惧怕,会恐惧,会觉得自己担不起天下人的谩骂,会退缩。
但事实是,她在和臭名昭著的紫衣帝王对视,明悟了前方从她生而为女,便永久地对她关上了的厚重天门轰然洞开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向前迈进了一步。
“臣妹,必不负皇兄重望!”
她听到自己充满决心的声音,看到从来视她如无物的皇兄朝她露出满意的欣慰笑容,也看到紫衣帝王勾唇,俊美如天人般的面上,盛着满满的兴味。
永丰帝眼里确实看到了自己的皇妹,但看到了也等于没看到,他看到的,是能完美解决自己御驾亲征后患的工具人。
江野则是看到了看似沉寂木讷的女子心内燃烧的野心。
也是,同为先帝子嗣。
一个生来尊贵,自小便是一国储君,是太子,出行间花团锦簇。
一个生来无名,起初先帝颇为在意,那毕竟是自己的长女。
但在发现自己或许只得一个继承人后,先帝的全部心神便都放在了继承人身上。
如果对方如世间千万女子一样,逆来顺受也就罢了,可她偏不是。
她无视夫子教诲女子应做之事,她天生聪慧,她之反问令夫子无言以对,只能拂袖以女子无才便是德来回复,而后,朝皇帝参她一本。
先帝看着她,轻叹,可惜,她是个公主。
之后,年少时聪颖过人,才思敏捷的公主就此消逝,只有变得安静,木讷,毫无出挑之处的木偶美人仍旧存活。
帝还是要御驾亲征,日子就在明天,御驾亲征之前,江野热情邀请解决了后顾之忧的永丰帝前去狩猎。
还带上了永丰帝最心爱的大伴,九千岁万义万公公。
虽然老祖宗他一言不合就揍人,但老祖宗他一定对朕十分满意,毕竟,朕可是真龙天子。
永丰帝很自信,同时,他还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
被揍的时候恨死老祖宗了,被揍完,又忘记了自己挨揍的事。
某种意义上来说,永丰帝的心态也是相当之强大呢。
江野想去狩猎,主要还是想把今日份昏君体验卡使用掉。
皇家狩猎哎,万一这次狩猎,他一箭射中一个女子,这个女子身上还有他的信物,原来,这是他遗落在民间的公主,狩猎狩出个民间公主,那不是很好玩吗?
江野思想如他名字一样野。
但他也不想想,他都死了快百年的老祖宗了,他遗留在民间的公主,那得是多大年纪了?
而永丰帝就更不可能了。
人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簇拥者,遇到真爱之前,对女色兴致寥寥,还要大臣催他广纳后宫,早日开枝散叶。
遇到真爱之后,江山如此多轿,但怎敌美人回眸一笑。
况且,永丰帝还年轻,他的民间遗珠,才多大?
一场狩猎下来,江野拿了波大满贯,身后全是帮他拿着猎物一身玄衣的黑骑。
比起江野的大满贯收获,永丰帝就很凄惨。
他连根毛都没猎到。
不单单如此,他还不怎么会骑马。
骑的是一匹温顺的小马,人凭空矮了一大截。
见江野这么厉害,永丰帝赞叹,不愧是老祖宗,赞叹完,他又有些羡慕,怎么他就没遗传到老祖宗的武德呢?
虽然但是,你的老祖宗,是当年走大运的小皇子,和江野又有什么关系?
江野也纳闷:“朕料想你敢亲自御驾亲征,想来是身手不错,太宗当年三征草原,顺手把高祖离世后有撕毁盟约迹象的蛮人也揍了一顿,还把草原汗王抓回京城给自己跳舞。”
同样是御驾亲征,看看太宗,再看看连骑马都不会的永丰帝。
江野啧了一声,拉起手中长弓,箭头瞄准了永丰帝。
永丰帝毫无危机意识,倒是他心爱的大伴,九千岁万义万公公,猛地扑倒了皇帝:“护驾!”
江野瞄准松手,箭支嗖地一下就飞了出去,擦着万义的耳朵,射中了他身后的一条看起来和枯枝差不多的毒蛇。
永丰帝人是懵的,一众黑骑令行禁止,铁血肃穆,忠诚地护卫在紫衣帝王身后,对万义的护驾二字毫无反应。
该有反应的御林军后知后觉。
江野哈哈大笑,毒蛇死得毫无痛苦。
万义惊吓得面色惨白,永丰帝也被吓得够呛。
皇帝和九千岁在地上滚了一地草叶,看着狼狈不堪,紫衣帝王驱马进前,高头大马嘶鸣着奔来,猛地发力,越过狼狈的主仆俩。
身后黑骑涌动,分开两侧,越过永丰帝和九千岁,追随帝王而去。
永丰帝面色白了青,青了白,最后成了猪肝色。
“朕才是人间帝王。”
如果他的语气不那么飘忽的话,这话还是很有身为皇帝的威严的。
万义想说什么,但他也吓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此时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直到御林军上前请罪,主仆俩才展现了身为最尊贵之人的怒火。
而此时,江野已经带着收获满满的猎物,挨家挨户,去大臣家中串门去了。
卢国公很忧愁,管事的大臣都在牢里,他就成了管事的。
这一摊子乱麻,他一边理,一边骂骂咧咧。
一边骂,一边还要加班加点地把事情干好。
别的不说,最起码,得稍微像点样子吧?
不然明日皇帝御驾亲征,就带一群宫女太监就出门了?
额,等等,皇帝不会真的带上宫女太监吧?
卢国公心肝颤了一下,继续埋头苦干。
“该死的户部老匹夫,陛下的命令他是一点不听,他想干什么?他想造反吗?整整五日过去了,粮草筹备竟然还没开始?”
卢国公中气十足,一点不像是八十多了的老人。
下方的户部侍郎默不作声地埋头干活中,往来的官员几乎忙成了陀螺。
能一边哭灵一边干活的人,因为对皇帝的命令反对太过,全在牢里。
剩下的就想着,咱都去哭灵了,不能还让咱干活吧?
所以,活是一点没干。
现在,全都堆到了卢国公头上。
卢国公怒骂的老匹夫,也在牢里吃土,就一个户部侍郎顶大梁。
四部中,唯有兵部和户部残存了个侍郎,另外两部就惨了,全军覆没,全在牢里呢。
兵部侍郎能幸存,还是因为对方才从地方调令回来的。
说起兵部侍郎,其人是先帝时期的状元郎,先帝对他极为赞赏,然后把人给贬官了。
先帝想着,如此大才,我得给我儿留着,我把他给贬了,我儿登基后,再把人叫回来给予重任。
这一套下来,他还不得对我儿死心塌地?
先帝想得挺美,但他的好大儿不听他的,愣是把这么号人给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对方从被贬,到逐渐升官,每到一处,都把当地治理得风调雨顺,一路下来,功绩终于是够了,被惜才的丞相擢升,调回京城。
回京述职第一日,因为没给九千岁送礼,见到九千岁后,没有恭敬地称呼一声九千岁殿下,只把九千岁当普通宦官,得罪了九千岁,直接被下狱。
丞相大惊失色,连忙捞人,人捞出来了,但是又被贬了。
然后对方又开始在地方刷功绩,刷着刷着,功绩又满了。
如今又被召回,这回他没下狱,因为丞相被下狱了。
他也没机会继续得罪九千岁,因为百官去皇陵哭灵,把暴君给哭活了。
不同于户部侍郎,户部侍郎能幸存是因为,他没有节操。
他直接喊九千岁父亲,说要给九千岁养老。
所以,他是九千岁的人。
当然,他能力也是有的,首先,他好看,是上一次恩科的探花郎。
其次,他有文采,有实干能力。
最后,他不要脸。
别人给九千岁送金银珠宝,讨好九千岁,他不但送金银珠宝,他还认九千岁当爹。
原本,户部侍郎的官运应该青云直上的,奈何,事情变化得实在是太快了。
百官去哭皇陵的时候,也没想过,竟然会真的给大顺哭出了个活祖宗啊。
这个活祖宗,是真祖宗,他能号令鬼神,他有十万阴兵,他还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自他之后就被废弃的玄衣卫,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活人心腹。
真的,这些玄衣卫都是哪儿冒出来的?
百官不解。
就像是永丰帝,他真就心甘情愿挨揍,真就是个孝子贤孙吗?
那他为什么不反抗,是不想吗?
毕竟,自称朕的生物,有一个就够了。
就像是此刻,户部侍郎都能喊九千岁爹了,却在这儿兢兢业业如同陀螺一样在为帝王御驾亲征的事忙碌。
是因为他是忠臣吗?
不,是因为九千岁最近好像有点失势了。
第20章 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不孝子孙篇6
其实也能理解,永丰帝信任他,他才是九千岁,可永丰帝现在头上压着个活祖宗。
这活祖宗还是个暴躁的,当着百官的面,说踢就踢,一点没给永丰帝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