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习能力强,在?校时各类活动只要她想?都能有一席之地,一点能通,但纯看她想?不想?通。
“是这样拿的吗?”他说。
“我说了我只会?握酒杯。”
“这是酒杯吗。”他眉间一凛,“你要不要好好看看。”
南嘉没有看那团火,也不想?正视陈祉,白袍早开?了,昏暗中肌肉线条仍清晰深刻,八块腹肌标准到不需要刻意收就能显而易见,头一回如此近距离感知到男人的温度,极大?的体型差让人望却。
精壮的臂弯好像轻轻松捏死她的脖颈,身形也能完全覆盖住偏清瘦的她,但大?的不止是人。
红火焰旺盛,温度上升,再拿的话又烫又酸,试图逃脱这黑暗牢笼,手腕却被他连拿带握,腰段也被扣死,无法动弹。
“别……”南嘉气音微弱,“陈祉。”
那把嗓子?仿佛是从雨雾江南中穿生出来的,空灵清透,摇曳着婉转柔情。
是迄今为止最轻和的喊他名字一次。
因为她手腕实在酸得厉害,在?舞房跳了那么久的舞,他又叫她拿酒杯什么的,一拿那么久就罢了,主要是不太握得?住。
他垂眸,“酸了?”
还是气音,“嗯。”
“那换只。”
“不要。”她左右手都往后背过去。
半途而废,没灭的火势不减,吐着信子?似的叫嚣,陈祉沉眸,如果为这桩事?打分的话,目前?只到个位数,她什么都不会?,敷衍得?很,好人都能给她磨残废。
南嘉逃蹿意图显著:“坐的太冷了,我要回去。”
他睨她,“想?坐热的?”
“你家的盥洗台质量不好,我怕塌了。”
“你没那么重。”他一句是一句应着,指腹捏了捏她的下?巴,“刚刚让你挑地你不挑,现在?后悔了?”
让她挑不挑有什么区别,她总不能要死要活挑沙发或床铺吧,真挑了又被笑银当,上赶着要。
“我只知道你畜生。”南嘉转过去净了手,没找到烘干机,当着他的面甩了甩,“没想?到是个花里胡哨的畜生。”
他没动。
好像骂得?还不太够,不尽兴。
“几点了。”她随口问。
“我不是闹钟。”
“我去看看。”
他没动。
“让开?。”她抬脚踹了他一下?,不轻不重,跟打情骂俏似的欲拒还迎。
还是没动。
“陈祉!”她喊。
少爷勉勉强强掀着眼皮,“去看时间,还是看新闻资讯?”
刚才黑灯瞎火的点看手机,绝不可能是工作和娱乐,那就一个可能,关注她不该关注的人和事?。
周今川和白思澜庆祝喜事?,和她在?这里给他弄两件事?合在?一块对比,简直太讽刺。
当年高高在?上泼他,现在?得?顾及大?全哄他愉悦。
即使技术生,他毫无愉悦,但于胜利者而言,无疑是能解当年心头之恨的。
被点破后,南嘉漂亮没空浮现一丝难堪,却理直气壮,“和你没关系。”
说完,她更?用力踹他一脚,跃下?地面。
潇洒不过半秒,手还没碰到门,腰际一道蛮力将人拉过去,又猝不及防地被抵墙壁,本就暗的空间,前?方的阴影遮住所有能见视野。
没有反应的时间,她睁眼的时候,细白的天鹅颈被男人虎口掐住,从后托着她的后脑将人带过来,被迫仰首,唇瓣微动时,陈祉低头,慢条斯理地吞噬。
亲吻是爱人的权利,他没有亲他,像宣告主权——
看吧如今不管如何挣扎,能亲她的人只有他。
“你是狗吗。”南嘉倒吸一口凉气,红唇下?意识咬了回去,下?足了力,将他的唇际擦出血来。
小动物真被惹毛了,张牙舞爪的撕咬。
陈祉慢条斯理抬手擦了擦唇际的血,没有生气,怒极反笑,“你也不赖。”
她想?再怼两句,又没有时间去思考,因为这次他再抱她,是直接往被褥扔的。
鹅绒被很轻软,摔进去不痛不痒的。
当她掉进去时,人好像落入一个不见底的深冰潭。
见不到光。
哪哪都冷。
她一动不动,也不掉眼泪,像只猫似的蜷在?那里,并没有被剥干净,七零八落的,衣着无法代表尊严,她只是单纯地觉得?难过。
上次这么难过,还是在?西伯利亚零下?几十度的小镇。
她用一只没油的笔,写?寄不出去的明信片。
难过到忘了疼痛,也不知他为何不把她扶正,面无表情侧着进可又没进来,严丝合缝的蚌壳,撬不动。
这也怪不到她头上去,本来对他积怨沉重,不连捶带打算她有良心地配合,他又没耐心,不哄不安抚,再加上一个太小一个太大?。
南嘉以为他会?强开?机后嘲讽她,再和其他男人一样觉得?自己在?游戏中拿一血,许久过去始终没听到声音,窸窸窣窣间,她试着抬了下?头,看见的却是黑色碎发。
他刚才没耐心,现在?有了,只不过换个地。
她咬牙切齿的嗓音透着无尽颤抖,“陈祉——”
堪比恐怖片。
她快要疯,“你干嘛。”
“口渴了。”陈祉仿若俯首称臣,俊美面容却透着王的轻蔑,“老子?不能喝水吗。”
她无法用言语形容。
死人都能被气活。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气得?发颤,恨不得?手撕了他,可力气全没了,再多?的理智也不得?不服从本能,好像被送上天,化飘悠不定的浮云,想?踹死他又腾不出脚,分得?开?,力又悬殊。
陈祉尝完后好像觉得?还不解渴,起身去长几倒了一杯薄荷冰水,一饮一半。
南嘉目不转睛看着他拿杯子?过来,煞有介事?递来,“要吗。”
“……滚。”
“也是,这水太冰了。”陈祉说,“比不上嘉礼小姐的甜。”
一个枕头咣地砸来。
又一个扔来,这次中了,她人却也被他拉住,陈祉状似宠溺地拨开?她唇际的碎发后摁下?去。
礼尚往来,该她还了。
说来奇怪,这些年南嘉常常噩梦不断。
真当她以为堕落地狱,反倒不去做那些梦。
也可能是乏的,乏得?她第二早醒来,是有史?以来最晚的时辰。
身旁空荡荡。
印象里完了后陈祉没看她就走了,任务完成后一个敷衍的眼神都吝啬,她当然不稀罕,只是这种?提裤走的行为很没素质,搞得?她是上赶着的。
最好没下?次。
不然她应该会?抢占先机先把他踹走。
晚点要回周家一趟,拿点零碎的行李,目前?姑且用着这边佣人准备的换洗衣物和梳洗品。
推门出去,南嘉顿住脚步。
左右眼倒映着一排佣人和看守的门童。
“太太,您起来了。”一个着装异于其他人的佣人上前?一步。
这宅子?有菲佣,也有从内陆经过专业培训的保姆阿姨,和公司一样,为了维持正常的运转,她们?也有领事?。
除了许管家,眼前?这位管事?权利最大?。
看不出年纪,三?四十岁的样子?,看着精明能干,不等南嘉反应,利落地摆出“有请”的手势,“早餐已经备好,您请。”
既礼貌又不容分说。
南嘉看了眼她的铭牌,不是传统的姓氏后面加个妈字,有个工整的名字,Vera(薇拉),其他人亦如此。
宅园的人越重视,越提醒她婚姻不是儿?戏,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踏入这个门,就是陈家女主人翁。
南嘉走在?前?面,Vera带一众女佣有条不紊跟随。
“太太,您待会?用完早餐,可以让我带您参观宅园,方便您日?常起居。”
“您如果有特殊的习惯,或者钟意的服装,首饰品牌可以提前?和我们?告知,都会?为您一一办齐。”
“这里还配备世界各地的主厨团队,您如果有想?吃的菜肴或者要求,可以直接吩咐下?去。”
南嘉继续走,“现在?有一个。”
Vera:“什么。”
“别说话。”
Vera和众人面面相觑,安静了。
南嘉不是给她们?立威,她没兴致做陈家的女主人,不屑耀武扬威,不过是因为陈祉生的不爽,部分转移到无辜的人身上,但她对她们?说话的语气,包括对许管家,已经非常客气。
不知女主人口味,厨房按正常规格的来做,先上一杯红枣参茶,开?胃菜是甜脆藕和海胆石榴包和鲍鱼脆塔。
主食和配菜眼花缭乱,南嘉不认识,也没有开?动的想?法。
介绍菜肴本是主厨工作,Vera感知到女主人不耐烦,便叫退旁人,自己来招呼。
好在?南嘉没在?饮食上挑剔。
“这是松茸菜胆炖花胶,滋阴润燥,美容补血。”Vera布菜,介绍,“少爷有吩咐过让我们?做些适合女人的补品。”
南嘉不为所动,“他原话怎么说的。”
Vera冷汗直流,这俩不愧是夫妻,心连心到对彼此如此了解,她硬着头皮,“原话的意思是,太太您太瘦了。”
“原话。”
“就是说您太瘦了,让我们?做点滋补的。”
“我想?听原话。”
“……”Vera犹豫片刻,只好坦诚,“说您瘦得?,跟,跟鬼一样,让我们?做点营养品。”
这才是正常的原话。
不见南嘉生气,甚至毫无表情,Vera愈发搞不懂了。
这两天搞不懂的事?太多?,不缺一件两件的,陈家太子?爷闪婚这事?就够女佣团讨论一整天。
南嘉目光落去哪儿?,Vera下?一秒就给她介绍。
“这道是大?西洋的蓝龙虾,旁边是调味的甜杏仁酱。”
“你可以走了。”南嘉言简意赅。
Vera没动,隐隐约约,颔首请示,“太太,您没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
“您不想?问问少爷去哪里了吗?”
“不想?。”
女主人冷淡到Vera觉得?那位太子?爷的性格都算平稳了。
出于交代,Vera还是用不大?的声音表示,少爷去备定亲礼了,改日?登门周家。
南嘉没听到,或者说,不在?意。
用完餐后给自己不太好的面色补了点妆,见锁骨的位置有两个草莓印,咣当倒了一泵粉底液,涂抹上去掩盖。
昨晚陈祉没亲她,但哪哪都给他咬了,且留不浅的痕。
日?常出行有司机和专业配车,南嘉是外行,却也一眼看出是防弹级别的,应该是陈家特有的。
回到舞团,南嘉第一次感觉力不从心。
从前?跳舞不管任何动作都处之坦然,经历一遭后,确切地说她还没有真的经历,她和陈祉第一次并不顺利,但彼此试探后她无法再做到心平气和。
大?概是不愉快后留下?的心理阴影。
动作放展不开?,团队训练时,异样目光纷纷投来。
水平不过如此。
上次在?剧院的精彩表演不过瞎猫碰上死耗子?。
张老师凝视南嘉的一举一动,“膝盖伸直一点,动作弧度不用过度,你的手能不能对齐?”
到底是太久没跳白天鹅了,以往就算练习也不过跳个变奏,真要和团队配合起来,她和初出茅庐的新手差别并不大?,甚至表演力更?差。
关了乐声,张老师感慨,“是因为太久没跳了吗,你最擅长的角色居然跳得?这么糟糕。”
“抱歉。”南嘉承认,“我今天状态不好。”
“配合度不够,你再和大?家磨合磨合吧。”
张老师话很委婉,说是配合度不够,如果实在?不行,大?概率要换人的,毕竟她本来就不属于白天鹅角色。
也许黑天鹅更?合适。
旁边响起嬉笑议论。
“刚才那些动作,十岁小孩都比她跳得?好。”
“不知老师怎么想?的,非要选她做白天鹅,也不怕她分不清哪个是黑天鹅哪个是白天鹅。”
“实话实说,她比思澜姐差远了。”
跳的不好,和她们?不熟,被议论也正常。
还有一个女孩特意路过南嘉跟前?撂话,“有些女的真的是可怜,喜欢我们?思澜姐不要的男人,跳捡思澜姐不要的角色,估计这辈子?只能跟在?别人后面吃剩饭。”
南嘉抬起眼皮,漠然一眼。
很熟悉的女孩,又想?不起来是谁,没给人细看的机会?就甩甩头走了。
南嘉脚步挪前?,胳膊被身后的小乔拉住。
小乔摇头,示意她不要动。
舞团里的女孩们?身份背景都不普通,如此嘻嘻笑笑嘲讽他人不是没有家教,反而某些上流社会?由于过高背景的家教下?,知道这样做无伤大?雅才肆无忌惮。
“她爸以前?混九龙城,挺那个的。”小乔嘘声说,“咱们?最好不要招惹白思澜那一党人。”
舞团内部分割几个大?小团,没钱没背景的她们?想?要明哲保身,不要出太大?的风头。
“我只是看她有点眼熟。”南嘉说。
“她叫何鸢,以前?是贵族高中的。”
很熟悉的名字,没记错的话,是白思澜的好姐妹。
“她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小乔露出鼓励的微笑,“每个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你一定是最近练舞强度过高,累着了而已。”
累是累着,但不是因为练舞。
南嘉为昨晚的口无遮拦付出不小的代价。
以往怼两句就作罢了,但涉及一些方面他就设身处地证明她的认知有多?离谱。
南嘉手腕酸得?厉害,唇角也磨破了,大?大?小小的青紫躲不过,还好是没进来,否则她可能连站在?这里跳舞的机会?都没有,必然休假几天。
她认知匮乏,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是这个尺寸,总之陈祉她不太能接受,因为两人之间的恩怨,暂且分不清她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他那个才无法接受。
小乔离得?近,借顶上明耀的白筒灯,一下?瞥见南嘉锁骨不匀称的肤感,“嘉嘉你的脖子?怎么啦?”
盖了厚重两层粉底,南嘉没想?到还能被看出来,下?意识抬手掩住,“怎么了?”
“好像受伤了。”小乔眼尖得?很,“像被什么咬了。”
“哦。”她漫不经心,“被狗咬了。”
“好不小心啊,什么品种?的狗这么喜欢咬人。”
“不知道,野狗吧。”
经了那么一遭,南嘉状态不好没有加班练习,离开?得?比较早,避开?陈家保镖司机的接送,打的士去周家。
路上接到女佣Vera的电话,问她何时回来用晚餐。
“今天不回去,不用替我准备。”
“那太太您是要去哪里?”
“有点事?。”
“方便问一下?什么事?吗?”
南嘉没耐心,“打狂犬疫苗算不算事?。”
“什么?”
“昨晚被狗咬了。”
Vera诧异,“那您注意安全,需要保镖随同吗?”
“不用。”
Vera还想?说话,听得?那边忙音传来。
怪不得?许管家宁愿去陈家住宅做两天事?务也不肯回这俩小夫妻身边忙活,这俩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很快,太子?爷的夺命电话打来。
Vera交代:“少爷,我刚刚问过太太了,她今晚有点事?,可能不回来了。”
“去哪里了?”
“可能是去医院了。”
“生病了吗。”
“是的,太太说昨晚被狗咬了,要去打狂犬疫苗。”Vera担忧,“不知道要不要紧,少爷您要去看一下?吗。”
陈祉静默片刻,挂了电话。
南嘉一天?没回周家,仿若隔世。
老样子,雕花栅栏围绕着法式古典白房子,昏黄窗帘透光,像沉重炭烧威士忌,压抑着热烈。
周家规模比陈家小很多,没有那么多负责各个规格的?佣人和保镖,南嘉刷脸进?来后?没人通报,她沿着鹅卵小径,路过散发杜鹃香的?花园,人站在门外,耳廓里收着一阵阵争吵声。
在周家待那么久,从来没见过周夫人和周先生翻过脸,日常生活里颇有不满,嘟囔几句完事,他们有教?养,爱面子,不说登不得台面的?话。
今日是个例外,也许在她来之前就?开吵了,周夫人的?嗓音嘶哑。
“我们宝贝女儿这么好的?婚事给你一个人毁了,你还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周先生有在辩解,比起妻子的?歇斯底里,小巫见大巫,底气不足,“这怎么就?是好的?婚事了,我倒是觉得谁嫁过去委屈了谁,你只看表面,谁知那陈家太子爷是不是良婿。”
陈家的?聚会之后?,南嘉和他们没有交换意见,唯一知道她会答应嫁过去的?人是周今川,和他们交流的?也是周今川。
他对父母的?说辞比较客观,不会有意偏袒,只说南嘉愿意嫁过去联姻,不说她和陈祉过去那些琐事,正因如此,周夫人觉得南嘉这个养女抢占先机,得了便宜,而周先生则觉得南嘉只是为周家着想,花样年华,谁会想嫁给一个不熟稔的?人。
“好,姓周的?,我今天?不和你掰扯这些,我就?问你。”周夫人猛地砸了个花瓶,歇斯底里,“你当初收养她,把?她当亲女儿看待,是因为她爹救了你,还是因为她已经过世的?妈?”
擅长吵架的?人通常有一个共同点,喜欢东拉西扯,扯到有利于自己的?一面。
周先生果?真哑然,说不出话来。
“姓周的?,你说的?比做的?好听,你要是真对救命恩人愧疚,给他闺女一笔钱就?行,非要把?人接进?家里来养,对外既保全了名声,还能给她妈一个交代。”
“你对她这么好,不就?是把?她幻想成你和那个小贱人的?女儿。”
越说下去越激动。
南嘉手?心覆在门框上,血莫名地冷下来。
记忆间隔久远,她都快忘记母亲走的?样子,曾经她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家庭条件普通但父母疼爱,拿她为掌上明珠。
后?因外婆生病,家里耗尽积蓄,南父为了给妻女更好的?生活,成为周先生的?下属,那时候的?港岛比现在混乱,帮派明争暗斗,每天?都有伤亡。
母亲担心父亲安危,曾去港岛看过他一次,再回来就?变了样子,总是皱着眉头,可能是愁南嘉外婆的?病情,而南嘉外婆生病后?脾气不好,经常吵吵嚷嚷。
平静的?生活变得喧闹,之后?又?变得平静。
因为母亲遇害了。
家里来个小偷,盗窃过程中失手?将南母从窗口推下去,年幼的?南嘉放学回到家,只看见一层白布。
单亲的?她被父亲接去港岛上学。
可没多久,父亲也走了,短短几年,她颠沛流离,失去双亲。
起初以为不幸的?源头是命,如今想来,真相远比想象中复杂,周先生和她母亲是什么关系?他对她出奇的?好,周夫人对她莫名的?敌意,是不是都源于她的?母亲。
南嘉冰冷的?指尖触及门手?,猛地推进?去。
满屋子的?狼狈,倒影在眼前。
周家兄妹俩都在。
一个靠着沙发玩自拍,一个担忧地朝她看了眼,撑了个不太自然的?笑:“嘉嘉来了。”
周今川这句,提醒那对夫妇回过神。
不知她听去多少,南嘉没有表现异常,他们夫妇配合默契,佯装若无其事。
周先生一如既往温文尔雅,“回来得刚好,我正想着让你有空回家一趟呢,食饭了吗。”
周夫人环手?抱,冷哼一声。
“还没有。”南嘉换鞋时,发现自己原先的?鞋子没了,找一圈没找到,挑了双干净的?客拖换上。
“那过来吃个团圆饭吧。”周先生招呼。
长桌,座位一如既往,周音讨厌南嘉,不和她坐一起,只有周今川让她过来一起坐。
前段日子忙碌,鲜少一家子整整齐齐吃个饭。
仿佛客厅的?狼狈不复存在,仿佛刚才没有任何争吵环节,周先生谈笑风生问起南嘉,去陈家的?感觉如何。
他不说嫁过去,言外之意像给她重新找了个家。
“还好。”南嘉低头吃菜,“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哎,本来是不打算让你们这些孩子操心的?。”周先生强颜欢笑,忍不住低声叹息,“一切都挺好的?,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从前,过几天还有新项目要谈。”
不用他交代,稍微了解一点时事的就能知道周氏产业这几年不止是停滞,还有很多被瓜分,很多本该十拿九稳的项目甚至争不过其他新起步的?小公?司。
“那就好。”南嘉点头,总算陈祉这人不会赖账。
“以后?咱们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周先生说,“和陈家合作的?海油工程,咱们得亲自跟进?,今川,这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周今川注意力不在菜,不在吵架的?父母,他向来漫不经心的?,今日里格外明显,很长地“嗯”了声。
“你的?星媒公?司可以放一放。”周先生又?说,“为一个追不到的?女人,实在不值得。”
“我会安排时间。”周今川只说。
周夫人没缘由冒出一句,“婚事订下了,见过陈家的?家长了吗。”
是问南嘉的?,但眼神不屑瞥她。
“没有。”南嘉说。
除了陈主?母,其他长辈她并?没见过。
这说明事情不一定?尘埃落定?,还有反转的?机会,没准陈家的?长辈不待见南嘉,那周音就?有机会。
这么好的?事给养女,而自己宝贝女儿什么都落不到,周夫人这两?天?心情闷得很。
“你真的?想嫁给陈祉吗。”周音同样不把?人放在眼里,哼哧,“我听朋友说陈家这个少爷脾气差得很,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嫁给这种人以后?肯定?要吃苦头。”
“嗯,他脾气不好。”南嘉低头抿了口汤,“而且人也不怎么样。”
“……”
周音一脸无语,她都做好和南嘉1v1单挑的?准备,结果?对手?和她一块儿拆塔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软弱无力。
这顿饭吃的?挺没意思,母女俩没能讽刺到南嘉,周先生也无法向南嘉表达愧疚,而周今川出乎意外地安静,饭罢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低头玩手?机。
一家子给人忙又?不知忙什么的?感觉。
听到后?面动静,没回头,只从纤细的?人影便辨认出了人,周今川笑:“陈家明天?说来送定?亲礼。”
给周家的?好处已经太多太多了,给周父事业,给周今川挽救白月光的?机会,周夫人母女没能直接得到利益,但周家的?经济越好,她们的?吃穿用度就?会更上一层楼。
好像没这个必要。南嘉想。定?亲礼一般是求婚订婚用的?,而他们已经领完证。
周今川的?笑慢慢敛走,“嘉嘉,你后?悔吗?”
这么问,说明他知道她那天?说第二天?领证是气话。
也知道她不愿意嫁给陈祉。
“那你后?悔吗。”南嘉在另一侧的?台阶上坐下,和他九十度角,指尖微微托腮。
“我希望你过得更好一点。”
那怎么样才是更好一点。
如果?时间倒流,她希望她从未遇见周今川,希望父亲永远不要迈入周家的?门,她希望一家子平平安安,哪怕穷到吃糠咽菜,总好过长离永别。
她看着一侧的?白色墙面:“我记得以前这里是用来做涂鸦墙的?。”
周今川跟着看去,“嗯,我也记得,刚开始只是一面普通的?白墙,被你不小心弄脏了,所?以就?改成涂鸦墙。”
“你怕我挨骂,说是你自己弄的?。”南嘉瞳孔放小,半眯着浅浅的?弧,“还有刚来周家的?时候,你牵着我的?手?,说是你妹妹,谁要是再欺负的?话就?是和你周今川过不去。”
多中二的?话。
他那时说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帅呆了。
“有一年我不会游泳,被人推下水,是你把?我救上来,再教?我学游泳。”
“还有一次我生病住院,不想吃东西,你亲手?煲汤给我,结果?喝吐了。”
“你给我弹的?第一首曲子是天?鹅湖的?第三变奏那不勒斯舞曲,我以为长大后?我们可以同台表演。”
“曾经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的?,为我着想,哄我开心,周音摔坏瓷瓶想赖给我,你义无反顾选择相信我。”
直到白思澜的?出现。
他不对她好了。
为什么。
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
为什么觉得她会推白思澜,为什么把?她送走。
南嘉是笑着说的?,周今川却做不到笑着听下去。
这些事他都记得,在白思澜出现之前,他对她确实很好。
不是妹妹胜过妹妹。
他对周音是宠溺,对南嘉是宠爱。
但对白思澜,是无条件的?偏爱。
以前的?周今川其实不是个情种,他烂好人一个,身边经常出现漂亮妹妹,他也会哄女孩子开心,只要展开追求,百分之九十九能成功。
白思澜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也许不信邪,周今川这辈子非要啃她这块硬骨头了。
喜欢白思澜无可厚非,全校很多男生都迷恋她,她是他们心中的?温柔的?化身,是女神。
良久,周今川说:“过去的?事就?算了。”
“你会和白思澜结婚吗。”南嘉问,“就?像,我和陈祉这样。”
结婚,领证。
可能还会有孩子。
这辈子就?到头了。
原来这辈子这么简单。
周今川猛地抬起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很久,忽然看见她锁骨下的?一块浅淡的?痕迹。
有被粉底液掩盖过,时间久了氧化掉,反而落下的?那一片格外明显,上面的?草莓印,是个男人都能看得懂。
周今川的?喉咙仿佛怄了一滩血似的?,吞吐不出,话卡在舌尖下。
整理了许久的?情绪,他缓缓地笑:“不会。”
白思澜不喜欢他。
此时充斥在周今川脑海里关于难过和低落情绪的?,却和白思澜无关,他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条红线,一直牵着他引领他前行,但现在突然断开一般,人在黑暗中步履紊乱,变成无头苍蝇乱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