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没有对视,卓然的气度互相压制,互不相让。
周今川似笑了下,“陈少爷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我们都以为你看上我们家音音。”
话音一转,“没想到是嘉嘉。”
“都是周家女儿,都是你妹妹,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没有,都一样。”
周今川附应时,没看见南嘉眼神突然躲闪。
陈祉慢条斯理拨弄腕间的丝带,很轻松地剥离了,“那周少怎么看待这桩婚事。”
“我能怎么看待,不管是哪个妹妹,她们愿意就行,不愿意我们不会逼迫的。”
“周家是你父亲多年心血,星媒又是你一手创建,你想看着它们毁在自己手中吗。”陈祉道出最后一句重点,“如果我们两家联姻,不仅互利共赢,周氏蒸蒸日上,你的白月光也会平安无恙。”
南嘉没想到,陈祉会扯到白思澜。
两句话将本来是否商业联姻的事情上升到,周今川到底选择什么。
选择南嘉不联姻,还是选择白思澜平安。
很明显地,周今川笑得不太自然,“嘉嘉是什么想法。”
他在问她,南嘉清透的眸抬起,“你呢。”
“这是你的事情。”
“你不是我哥吗,我听你的。”
说完就后悔了,她知道前路是陈祉设的一个陷阱,再往前走她会掉下去,可妄图周今川能拉她一把。
周今川看着他们两个的站位,随意地插着兜,扯唇淡笑,“你要是愿意,那最好不过,不愿意的话,以后我再为你另择良婿。”
南嘉眼眸晶莹却没有泪滴,也没有泛红,倔着一股气,“那现在呢,你希望我去联姻吗。”
这件事,白思澜无辜躺枪。
她抑郁症复发,声名受损,前途堪忧。
周今川为此心忧得不行。
如今,有一个最快挽救的办法摆在他的面前。
周今川沉默。
时间拖得越久,越说明他内心已经有一个答案。
只是不忍宣之于口。
在她一瞬不瞬的注视下,他轻点头。
希望她去联姻。
希望她拯救周家,拯救白思澜。
南嘉自欺欺人地撑起一个笑。
他明知道。
明知道她的意思。
明知道她和陈祉从前不对付。
南嘉:“你真的希望吗?”
“嗯。”
周今川向来温和的声音,此时似一根寒针,落了地,打断她的妄想,刺破空气里如杂草乱生的情愫。
这个答案,让南嘉呆愣了十几秒,身体僵直许久没有动。
尘埃落定,闭幕。
如果把选择权给他呢。
赋予他伤害她的权利,却心存侥幸盼望他手下留情。
“你哥同意了。”陈祉攥着发带晃过她跟前,低稳气音挑着轻哂,“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未婚妻?”
南嘉晃过神,看着周今川送她的礼物。
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她慢慢抬手接过来,却没有力气握住,任由发带飘落在地面。
她听到自己空灵的声音。
“明天。”
她也一样。
看到?陈祉微合的瞳孔一震,周今川突然意识,这一切不止是他难以预料,也超乎所有人的预想。
南嘉没想到?周今川会答应,周今川没想到?陈祉在玩。
而?陈祉没想到?南嘉一头热血。
答应和他成?婚,和七年前泼他一脸水一样,始料未及。
又从容应对。
制定游戏规则的人遇到?难以解决的bug时往往选择重开?,除非,这个?bug在设计之中。
习惯游戏人生的他,把旁人眼里的婚姻大事当一场赌注,结果不重要,要过程尽兴。
“明天就领证。”陈祉好整以暇眯了那么几秒钟,眼里的惊意很快消散,轻轻嗤了声,“嘉礼小姐这么想嫁给我吗。”
“是,夜不能寐,朝思暮想。”
“防止你夜长梦多,现在也不是不能考虑陪你去办领证手续。”
“工作?人员下班了。”
“可以叫过来。”
做这类为难人的事对他来说?习以为常。
南嘉不管代入登记处工作?人员的视角还是自己的,只?感觉天黑人晕,没有动力再?支撑她站在这里。
“我困了,明天再?说?。”
她低头要走。
转弯太猛,没注意周今川就在旁边,差点要撞上他,下意识往后避开?,趔趄两?下,摇摇晃晃得像是随时跌倒。
“嘉嘉。”
周今川手紧跟着伸出去,却在半空时被另一只?有劲的手腕给挡开?。
陈祉单条臂膀横在他的跟前,动作?敏捷迅速揽过前方女孩的肩,很自然地扶稳她的身形。
南嘉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甚至没有回头看是谁扶的她,背影虚虚地离开?。
明明可以两?个?人一起扶,或者本就站在后面的陈祉不用动,但他偏偏要来扶,偏偏扶之前要先拍走周今川的手。
往常,周今川不会计较。
今晚他明显更气燥,强行克制压抑着,无法释放,她一走,没了刚才的假意温和,冷冷出声:“我有话和你说?。”
那位太子爷鸟都不鸟,“不听。”
“你真的想娶她吗。”
还是不鸟。
“你喜欢她吗?”
陈祉置若罔闻。
“最后一个?问题。”周今川知道前两?个?不会换来回答,着重点放在第三个?,“结婚之后,你会如何待她。”
陈祉懒得理。
谁的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周今川现在看似关心南嘉,实际上刚才已经做出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心上人,给予最好最迅速的实际行动。
而?对于南嘉,不过是事后的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话语。
大概是现在的周今川怎么着,算自己的大舅子。
陈祉临走前,踢开?地上的发带,勉为其难搭理一句:“她是我妻子,是陈家未来女主人,她在我这里,只?会比周家更好。”
早在上一辈陈家的家族内斗就差不多结束了,花落谁家已定,陈祉是唯一继承人,他未来的妻子,只?要嫁进来就是女主人,不需要处心积虑的家产内斗,也不需要讨好长辈,陈太太才是别人最该讨好的对象。
哪怕陈祉什么都不给什么都不做,领证后一半资产就是她的,替大部普通人完成?“我不想要爱,想要很多很多钱”豪门梦。
周今川觉得她被苛待的担心纯属多余。
他只?想要她过得好,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汝之蜜糖她之砒霜。
反而?是南嘉这些年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
像犯了考试焦虑症,考之前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到?真正?拿笔的那刻莫名心静。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逆天改命违背常理。
清晨很早被陈家司机接走,没来得及通知周氏夫妇。
她给周今川发了条消息,靠在后座昏昏睡去,睡眠很死?,要把这些年失眠的时间一股脑补上来。
到?目的地,司机和陈祉交代情况。
“睡了多久?”他问。
“从上车后一直睡到?现在。”
从周家到?婚姻登记处路程不远,车堵了挺久,陈祉没催,司机开?的不快,就这样过去一个?多小时。
“时辰马上到?了。”随行的许管家提醒。
他们预约好准确时间,还有律师公?证人等?,因?为知道太子爷不喜欢做规划外的事,管家礼貌一问,“需要把周小姐叫醒吗。”
“不叫。”陈祉回到载她那辆车上,“我看她能睡多久。”
他上车的动静愣是没把人闹醒。
跟一晚上没睡觉似的。
看她眼圈又自然白净得很,既没红肿也没泛青,睡颜极其静谧温润,闭上眼皮,睫毛格外细密,长长的卷翘,挂在眼窝下勾着月牙状的阴影。
大抵往日里给人总是没好气,不正?眼看人的印象深刻,忽略她原本是清婉碧玉的样貌,不开?口说?话杏眸不瞪人的模样仿若古典画卷里恬静的美人图。
日头南走,临近正?午,南嘉苏醒,开?门下去,看见车两?旁有看守的保镖。
“怎么只?有你们,陈祉呢?”她问,“他还没过来吗?”
保镖恭恭敬敬回复:“少爷马上过来。”
“领证第一天就迟到?了吗。”她不意外,“真有他的。”
保镖讷笑,“太太,您在车上睡了两?个?多小时,少爷临时有事所以出去一趟。”
南嘉没看时间,只?觉日光烈得厉害,原来过了这么久。
“那是我的错吗。”她走过去,“他不应该叫醒我吗。”
保镖冷汗直流,这世上能这样质问太子爷的怕是只?有陈太太,没理硬搬理,有理不得上天。
登记处前等?候多时的许管家看到?南嘉过来,不免松了口气,“陈太太,您可算醒了。”
他真怕她耍诡计想半路出逃,那麻烦就大了。
“我有名字。”南嘉说?,“我不习惯别人叫我陈太太。”
“好的,但是以后还会有人叫您太太的。”许管家始终保持微笑,现在对她的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从前是礼貌,现在是卑微,倒不是对她卑微,一看就是被那二世祖给消磨的。
南嘉没管称呼,人都过来了还在乎被叫做什么,笼中鸟嫌马路吵,管得太宽。
陈祉就在附近处理一点事务,很快回来,证件办理得很顺利,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公?证律师都在,填个?资料宣个?誓即可。
夫妻俩脸色差不多,纯来办事的,面无表情,看得外人以为这俩是要离婚。
南嘉坐下签字时,律师给她递了一份婚后协议。
不厚,只?有几张,内容不多。
豪门联姻少不得这些,以防女方图家产。
南嘉视线落下去,上面的内容却不是关于财产分割,而?是陈家对周家公?司的优待。
港岛没有彩礼这一说?,但上流讲究排场,繁文缛节免了,重金少不了,何况她是内陆的,父母双亡家中独女,没人主持婚嫁,男方家更不能操办得太潦草。
并非直接转账撒钱,周家不太需要,所以给的好处是项目合作?名额。
其中关于海油贸易这块大蛋糕的一部分拨给周家负责,这条在协议中的含金量,不亚于送了几十个?亿的彩礼。
联姻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于南嘉并没有用处,顶多周先生的笑更实诚一些。
协议里没有提及夫妻财产,意味着领证的那一刻起,她就能拥有他增值资产的一半。
一枚重达九克拉的艳彩蓝钻石婚戒被陈祉放在透明的长几上,慢慢推到?她的跟前。
南嘉只?是看着,像看一粒不值钱的沙子。
“婚戒。”他说?,“无名指的。”
“不想戴,太麻烦了。”
“敷衍,换个?理由。”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这个?理由还行。
没能让他嘲讽她是不是想戴其他男人送的戒指。
南嘉低头在协议后方签上自己的名字,“你和周家交流了那么多,我也想提一个?。”
不等?他应,她说?:“你应该和我一样不想太多人宣传我们的婚事,没必要请宾客办婚礼,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方便你以后腻了后再?娶。”
简言之,隐婚。
不是她把婚姻当儿戏,是她觉得他把婚姻当儿戏,所以陪着他一起玩,直到?腻为止。
“好。”陈祉说?,“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的婚姻是实打?实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什么?”
“夫妻义务,我会履行。”
联姻,不可能单单一张纸困住她,他会最大程度让她难堪和痛苦。
南嘉指尖不安动了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随便吧,反正?够糟糕了。
签完字走完程序,工作?人员给颁发了结婚证书,港岛的证件只?有一个?,上面构图设计很漂亮,和A4纸差不多大小,像一张橙红的相封。
两?个?当事人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搞完流程后步伐一致往外面走,一刻钟不想多待,许管家只?好拿起那份结婚证书,跟在后头询问。
“少爷,这个?结婚证没有塑封,需要保管处理一下吗。”
“不用。”陈祉没回头,“扔了。”
许管家:“?”
许管家满脸堆笑,看向?南嘉,“太太您说?呢。”
南嘉:“扔远点。”
“……”
他们两?个?小年轻无所谓,许管家一把老?骨头可不敢真这样做,他还想多活几年,真按他们俩说?的做了,届时主母夫人问起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下午练舞,南嘉心不在焉的,一个?没注意,足尖磨出血口,她吃了颗药后连续练了两?个?小时,到?满头大汗,人还是不清醒。
南嘉站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吹着凉风,试图让自己清醒。
一天的时间,她的身份从无知少女变成?已婚。
结婚证上另一边的名字,还是和她最不对付的人。
为了周家,她就这样把自己嫁了。
“嘉嘉。”小乔忽然拿一杯冰美式晃悠到?眼前。
知道她跳舞累了,小乔掐着时间买好冷饮,笑眯眯搭讪:“你怎么老?是对着窗口发呆啊。”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好消息,你想听哪个?。”
“坏消息是我们接下来两?周要进行严酷的训练,好消息是,恭喜你被舞团选为白天鹅演员。”
南嘉情绪太平,小乔掀不起氛围,自顾自地一股脑说?完。
南嘉:“白天鹅不是有人选吗。”
“上次的首席她是白思澜的替补,状态不好做不了了,白思澜呢,这阵子忙着进组演戏呢。”
“演戏?”
“是啊。”小乔点头,“你没看新闻吗,知名导演陆导的下部电影选定的她,以后人家可忙着拍戏呢。”
这事早就有了,白思澜被负面新闻压着沉寂一阵子后,现在重现天日。
“哎,她的命真好,背后有人脉替她撑腰,能压住负面新闻不说?,还能出资演电影。”小乔撇嘴。
南嘉没关注时事,低头咬着吸管,酸苦的冰美式充斥着味蕾,莫名地镇定,她迅速浏览新闻页面,连翻几条找不到?白思澜的负面事迹,清一色的都是夸赞的通稿。
港星社掌控舆论不需要一天,不需要一晚上,也许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将舆论翻天。
这不是港星社老?板江朝岸牛逼,是他背后的人权势滔天。
划着划着,南嘉划到?白思澜的微博账号。
发了张自拍,说?晚上要参加庆功宴。
庆祝她脱离困境,绝处逢生,凤凰涅槃。
配文@了星媒的老?板周今川。
周今川没有微博账号,所以艾特的是官方号。
底下粉丝懂得都懂,单凭白思澜一个?人不可能脱困,必然有贵人相助,在大家眼中这个?贵人就是周今川。
疯狂的粉丝早就磕起他们的cp。
女明星和幕后老?板的恋情最好磕。
小乔观察南嘉:“你要出演白天鹅,你不开?心吗?”
“开?心。”她说?。
晚九点,南嘉身心俱乏,换便鞋时看见足尖的伤口裂得更大了,练舞的时候毫无感觉,出血的外伤痛感远不及内伤。
出去后看见一辆不该出现在停车位上的库里南。
两?个?西?装革履模样的保镖下来,恭恭敬敬对她鞠躬,“太太,我们是负责来接您回家的。”
她没有动。
一个?保镖拨通许管家的号码,来和她通话,以确保他们不是坏人。
南嘉还是没动,他们不理解她的意思,她并不想跟他们回去。
总不能回周家。
无家可归了。
陈祉在港岛住处太多,这次来接她的车去的目的地是私密性极强的半岛别墅区,周遭没有不相干的邻居,从外表看这处宅子很新,古欧式建筑风格配备现代化系统,绿化极高?,前后花园望不到?边,静得能听见鸟声。
里面配套的佣人光出来会面的就有十几个?,还没算上负责厨房,花房管理的。
南嘉被女佣带到?主卧,很大,有几个?隔间,她没带换洗衣物,但她们都有备好,包括女生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这处宅子完全是按照婚宅的标配去做的,更有适合女主人超大衣帽间和圆形泡澡缸。
陈祉不在,佣人婉言表示他工作?繁忙,晚上可能不会回来。
佣人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女主人不开?心,哪想南嘉神情瞬时放松,身心愉悦舒展,冲了个?凉后往柔软的鹅绒被上一瘫,昏昏睡去。
这辈子想不到?,一直借助药物助眠的她,和陈祉结婚这天能睡个?昏天黑地。
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光亮并不刺眼,壁灯散着柔光,她迷糊糊睁眼,看见影影绰绰的男人身形,一条浴巾松垮系在劲腰间,宽肩窄臀的比例一览无遗,锁骨窝极深,骨感幽邃精致,自然垂落的手臂清晰可见明晰而?不夸张的肌理线条。
陈祉刚刚浴后,提着条毛巾简单擦拭黑色碎发上淅淅沥沥的水珠,些许漏网之滴顺着薄削的下颚线落下,壁灯光线偏暖,他肌肤并不显古铜色,更偏于冷白,常年健身的缘故,再?白也让人的气质偏向?于硬朗。
本来背对着她,不经意地转过来,倒映着碎光的眸底不疾不徐乜来,耐人寻味又不为所动。
南嘉没有窥看的意思,所以目光坦坦荡荡对视。
“你今天睡了十几个?小时。”他走过来,“你是猪吗。”
她坐起来一些,“和你一个?品种。”
他本来拣出一支烟想抽来着,闻言兴致又落她这儿,靠着一侧,单条长腿慢条斯理地坐一边。
被褥洁白崭新,衬得她气质柔和,语态仍旧犀利:“你回来做什么。”
害她空欢喜。
“陪一陪心爱的新婚太太。”
“你说?这种话是怎么忍住不笑的。”她面无表情,“教教我。”
她每句话,每个?音节,都像往一片平静的湖水里面扔石头,时不时掀起阵阵惊涛骇浪,其实陈祉今晚的兴致不在她,不然他可以从舞团接她回来,用不着快凌晨才回,又是闭着灯地擦发,几乎没闹出一点动静,她这时醒来,纯粹是她白天睡多了。
于是他的注意力慢慢转移过去,落在那张从不饶人的美丽面孔上,在她凝神时刻,忽然抬手,拽过那双随意叠放的足踝,轻轻往跟前一拉,她整个?人带被子地被他轻松摁在下面。
“想学吗。”
他不疾不徐地反问。
没有靠在她身边,甚至人没有靠近,手臂虚虚撑着,只?把人困在怀里,让她无法动弹。
南嘉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出声骂人的力都无了。
他这才看见,自己攥的细白足踝泛着红,练舞的缘故,她膝盖以下常年见伤,光线昏暗依然可见上面遍着的些许疤痕,足尖的位置泛着血痂,大概是个?新伤。
他力道是松了,方位没变,腾出一只?手,捏住她尖巧的下颚,“想学就教教你。”
“不学。”她没有挣扎,“混蛋教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骂早了。”他说?,“我还没到?混蛋的时候。”
下一秒。
她胸口一冷,系两?道的蝴蝶结被扯住翅膀,轻松解开?了,肌肤赛雪似的净白得几乎没有杂质。
形状也如水滴完美无缺,自然地松软,雪梅立于灯影,一抹浅粉。
扯蝴蝶结的力不小,以为人会死?命挣扎,至少不会像现在如同标本一样一动不动任由摆弄,臆想万般可能,惟独不曾预料到?会是这般。
七年前纨绔子弟的冷嘲热讽和秋后寒雨没有击垮她傲然的脊梁骨,七年时光却莫名把她棱角磨平,说?她过得不好吧,斯诺克,赛车,皇家舞团这类原本不属于她阶层的东西?她都能游刃有余,说?她过得好,那双仿佛浸着青山秀水的眼睛无缘无故失了神。
她杳无音讯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陈祉慢慢停了手,坐过去,随意理了理原本就不凌乱的领口。
被撂下的南嘉懵然看他。
“啊?你不行?”
“……”
她没有对他很排斥,或者说?,是谁无所谓。
“你太无聊了,爷没兴致。”
“不行还有这么多借口。”
“周嘉礼,你不是一般地欠c。”陈祉丢下一句起身去浴室。
人走,一下子清静,南嘉屈膝蜷坐。
这个?时候。
周今川和白思澜在做什么。
在他们的庆功宴上庆祝喝酒,欢声笑语吗。
他不会想起她在做什么,不会想起她和陈祉如何,不会关心她的感受,哪怕一分一毫,就像七年前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这些年痛苦的来源在于她不肯和他划清分界线,如今他让她和陈祉联姻,这条线她想赖也赖不掉了。
南嘉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拨开?帘幕吹风,清醒一些,打?开?手机看资讯。
环形窗视野开?阔明朗,半岛夜景静谧得隔绝闹市。
听到?浴室门响,她余光瞥到?了,一眼是比刚才还要没有死?角的光景,那条浴巾作?用微乎其微,深陷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她出声制止他的前来,“陈祉,你为什么不穿件衣服。”
他淡淡反问,“你怎么这么关心我。”
“你刚刚洗澡的时候怎么把脸洗没了。”
他长腿迈开?没两?步就来到?她跟前,仍是衣衫不整不规不矩的闲散少爷模样,随意抬起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这么好看的嘴,用来说?话真是可惜了。”
前方的压迫气场凛冽,她不自觉往后退,后背抵到?冰凉的玻璃窗面,“你想干嘛。”
“你在想什么。”
“你有病。”
他浅浅地“嗯”了声后,臂膀一抬,很轻松揽过她的腰际举了起来,往宽厚的肩膀上一靠,扛麻袋似的将人折在肩上,南嘉的脑袋靠在他的后腰,长发自然垂落,眩晕感让她失去大半的力气,蜷起的拳头如同棉花似的拍着他,“放我下来,混蛋。”
“给你机会,挑个?地做。”
“你不是没兴致。”
“你骂完后有了。”
“……”
他是真的有病但她不想骂怕真把他骂爽了。
南嘉没有挑地方,陈祉随意把人放在浴室的盥洗台上,后背镜子明亮宽阔,空间加强的纵深感无限放大感官。
南嘉有挣扎,只?是作?用不大,盥洗台是大理石台面,凉得很,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发抖:“陈祉……”
“不舒服可以哭。”他好像在哄人,又没什么耐心,“不过我不停。”
位高权重的上位者吝啬着仁慈。
给她描述痛苦的机会?,没有改变的权利,不舒服就忍,忍不了和他无关。
可这些年南嘉何曾在?别人面前?掉落眼泪。
父亲母亲的葬礼上,亲朋好友为分得?一点钱哭得?震天撼地,反过来指责她这个做女儿?的怎么无情无义,连滴眼泪都不掉。
那时的南嘉太稚嫩,哪怕察觉到双亲接连去世事?有蹊跷,也无法查明真相。
而患有老年痴呆的外婆一窍不通。
一个完整的家只剩她一个人。
面对虚情假意的人,她倔强地冷眼旁观,一声哭不出来。
到晚上,被窝和枕头全是泪珠。
旁人越想?看她哭,反倒越发冷情,清透的瞳眸一瞬不瞬和对方对视上,无所畏惧。
前?方人身形颀长,高出她小几十厘米,单条臂膀虚虚揽着,指腹抵着大?理石面,将她困成一个圈,哪怕她并没有逃离的意向,也没给腾出多?余的位置。
没灯,唯一的光源是主卧枝叶状壁灯折进来的些许亮度,和被乌云遮盖的月光,不暗淡,只觉沉重,带着未散尽的水汽,仿佛身临迷雾森林。
南嘉没经历过猪肉,猪跑总是见过的。
文豪和影视作品的熏陶影响,对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不陌生。
想?起巩俐出演的某部电影中,因丈夫缺陷而惨遭肆虐,稍稍把自己代入一下?,不自觉顿悟。
蛮认真地眨了下?眼睛,“不行不要勉强。”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他性情为何如此古怪阴冷。
从前?身边跟了不少莺莺燕燕献殷勤,却千篇一律,视而不见。
现在?年纪不小,没见有什么女伴,没把兄弟掰弯,男女皆不吃,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发现太子?爷的惊天大?秘密,南嘉语气轻缓了些,怕被杀人灭口,“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对他没有同情,对自己反倒颇为加赞,果真是她慈爱,他做了那么多?混账事?,她抓住他的把柄却不当做威胁,实在?是天底下?顶顶善良的人。
陈祉冷笑,“需要我说谢谢吗。”
“客气。”
她本就不是和他同流合污的人,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虽说南嘉对和他做是做好心理准备的,这年代哪有什么贞女,利益至上,能从这场婚姻里拿到好处,能让周家获利就行了,等过个几年,陈祉腻味,也能干干净净走人。
如果他不行这事?成立,那她什么都不用做。
这买卖血赚不亏。
待她一介小平民快要露出资本家窃喜的神情时,手腕被陈祉握住下?拉,他没有看,也没有带她下?看,彼此对视,他波澜不惊,而她面色由白变红。
再煞白一片,与之对比鲜明的,是手中拿着的这团炙热红火焰,烫烧她手心每一寸神经末梢。
要么是刚才得?意,以至于变脸速度快到成了一个笑话,陈祉拿着她的腕靠前?一点,“弄完我再和你说声谢谢。”
他显然不可能是电影里无能的染坊主,而她和女主一样退却,声音低颤:“我不会?。”
“握酒杯不会?吗?”他说,“上次接周今川递来的酒杯握姿不是挺标准。”
白酒杯自然会?拿的,她比撞车那次的演技还要精湛,三?指一扣,“我只会?这样握酒杯。”
“那就学。”他嗤,“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