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孝悌仁义汉太子也by木兰竹
木兰竹  发于:2025年0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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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社会粮食充足,饴糖十分便宜。但在缺衣少食的古代,粮食都不一定能吃到青黄不接的时候。
粮食金贵,舂米麻烦,出糖率低。家中没点资产,谁敢做麦芽糖?
刘盈念叨完后,抱怨阿母把饴糖罐子藏得太严实,自己在阿父阿母出门时,把家里翻遍了都没有寻到饴糖,还挨了顿打骂。
他仰起头,再次道谢:“谢谢伯伯!伯伯好慷慨!”
南阳亭长憨厚地笑着,又要从罐子里搅糖。
刘盈摇头拒绝:“阿父阿母教导我,不可多拿别人的东西,这不是乖孩子的行为。我想吃糖,以后要自己出人头地,买下很多很多的田地,专门用一亩田来种稻做饴糖!”
南阳亭长夸赞道:“好志气!来,为了你的志气,阿伯也要给你吃糖!”
他又要去拿木棍。
一旁的妻子眼睛狠狠抽动了一下,阻止了南阳亭长。
韩信本来因为刘盈的无心之言有点别扭,见亭长妻吝啬的表情,眼底又浮现鄙夷。
亭长妻骂丈夫:“孩童每日不可多吃饴糖,会牙疼。”
她把罐子抢过来,直接塞给刘盈:“拿着,以后吃。”
刘盈含着糖果小棍使劲推让,不肯要。
亭长妻板着脸:“你有志气,将来有出息了,还我一罐不就成了。难道你没有信心以后会有出息?让你拿着就拿着。”
亭长妻声音很尖锐,表情也很刻薄。
她见刘盈不肯要,就把罐子硬塞给了刘邦。
刘邦想付钱,被她拒绝。
亭长妻狠狠剜了韩信一眼,捏着嗓子道:“只要不每天来我家吃糖,一吃就吃几个月,委婉拒绝后还到处说我家刻薄吝啬,这点饴糖我还送得起。”
韩信满脸涨红。
刘盈把饴糖小棍拔出来,对亭长妻作揖:“我替阿兄赔不是了。这都是阿父的错,是阿父没有做好榜样。”
刘邦正在看戏,突然膝盖中了一箭。
他低头瞪着刘盈。
刘盈对他眨眨眼,用眼角余光示意旁边快爆发的韩信。
刘邦沉沉叹了口气,也对亭长妻作揖:“是我没做好榜样。韩信年纪还小,又没有长辈教导,请阿姊见谅。”
亭长妻神情软和:“罢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她取来一个布包塞给韩信,冷声道:“这里有一身新衣,一双新鞋,一百钱。你新到亲戚家,手头也要有点钱,给你阿叔家的人送点东西。”
说完,她转身回屋。
南阳亭长赔不是道:“我妻粗俗失礼,让公见笑了。”
刘邦失笑:“她与我妻性格相似,我不觉失礼。”
南阳亭长惊讶:“你妻也这样脾气?”
刘邦点头:“不是这样的脾气,管不住家啊。”
南阳亭长不由浮现自豪的神色:“确实。”
刘邦把糖罐放好,拉着南阳亭长闲聊。
刘盈把发愣的韩信拉到门外。
出门后,韩信低头看向怀里的布包,半晌不语。
刘盈坐在庭院里菜田的田埂上,继续舔小棍。
许久后,韩信才开口。他的声音过于低沉,有点嘶哑:“她不是厌恶我吗?”
刘盈舔了舔嘴角:“她能不厌恶你吗?你换位想一想,若你是她,好心收留了陌生人一顿饭,结果那人日日都来讨食,一讨好几月,你不厌恶?”
韩信道:“她可以直接拒绝,何必侮辱我?”
刘盈摇头:“她就是不想侮辱你,才暗示你离开。若南阳亭长夫妻二人是侮辱他人的性格,还能容你白吃白喝几月?我阿父还不是去陌生人家,而是去伯母家蹭吃蹭喝几月,伯母都受不住了。唔……换作是我,就直接把人打出去,这样算侮辱吗?”
韩信嘴角下撇:“算。”
刘盈道:“那阿兄会怎么做?”
韩信不知道。
他很想说会一直助人,但他知道不可能做到,不想在幼弟面前说谎。
再者,盈儿被恩人教导得很聪明、很懂礼,他睁眼说瞎话骗不过盈儿。
所以韩信只能以沉默对待。
刘盈不逼问,继续舔饴糖。
经验值到账就成了,阿兄回不回答不重要。
韩信见刘盈不继续问,松了口气。
他抱着布包,与刘盈并肩坐在田埂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信有点昏昏欲睡,刘邦才出来。
南阳亭长一直执着刘邦的手,让刘邦在家里住几日,神情不舍极了。
刘盈叼着已经舔得没味道的小棍撇嘴。
幸亏南阳亭长资助的是韩信,不是阿父。阿父在伯母那里吃了亏后,白蹭的本事与日俱增,炉火纯青。
“回家了。”刘邦摸了摸刘盈的脑袋,又拍了拍韩信的手臂,用眼神示意韩信。
韩信犹豫了一下,神情僵硬道:“亭长,谢你的赠饭之恩。”
他没说他日发达一定重谢。韩信仍旧对南阳亭长膈应,不想重谢。
南阳亭长叹息:“你父亲是很有才华的士人,我很仰慕他。我本想一直资助你,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南阳亭长向韩信道歉,一直怨恨南阳亭长的韩信心中却没有痛快。
刘邦与韩信、刘盈与南阳亭长告别,驾车离开淮阴。
他们终于要回沛县了。
马车速度快一点,到下一个驿站时天还未黑。
路上,刘邦和刘盈一直在聊天。
刘邦去官府以亲戚投靠的理由转移韩信的户籍,县吏十分惊讶。
走就走呗,居然还来转移户籍,县吏许久未见如此一板一眼遵守秦律之人。
刘邦自嘲:“我居然在这里变成了别人口中的迂腐之人了。”
刘盈摇头晃脑:“现在六国士人满天下乱窜,但阿父是秦吏,不是六国士人。阿兄又要在沛县长久生活,我们当然要遵守规则。总不能让阿兄一直藏着吧?”
刘邦笑道:“是这个理。”
刘盈凑到刘邦耳旁:“阿父,你现在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刘邦笑容一滞,板着脸道:“没有!”
刘盈笑得差点从车上滚下去。
“啊啊啊啊阿父你怎么驾的车!我差点掉下去!”
“你自己差点掉下去,怪我作甚?”
“都是你的错!我差点掉下去!虎毒不食子!阿父你居然是这样恶毒的父亲!”
“啊?!”
韩信本来心头没来由的郁郁,听到义父义弟又因为不知所谓的事争吵,嘴角弯起。
他抱紧布包,不再回忆过去。
韩信开始畅想自己在沛县生活的未来。
那一定是一个让自己在年老后做梦,也会露出微笑的未来。
刘邦刚驾车行驶到沛县地界,夏侯婴已经等候着了。
夏侯婴不知道刘邦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每日驾车往沛县交界处的驿站转一圈才回去干正事。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夏侯婴哭道。
刘邦嫌弃地把夏侯婴的熊抱推开:“你哭什么哭?我家中出事了?”
夏侯婴抹着眼泪摇头:“没有没有,嫂嫂好得很。我只是想你,担心你。”
刘邦无奈道:“我去送个信,有什么好担心?”
他等夏侯婴擦掉哭出来的鼻涕后,给了夏侯婴一个拥抱:“我回来了。”
夏侯婴抽噎:“安全回来就好。我们赶紧回去!叫上樊哙、萧何他们,今日为老大接风洗尘!”
“明日吧,我先休息一日。”刘邦把韩信拉过来,“这是我新认的义子,叫韩信。明日我再给你们介绍。”
夏侯婴虽疑惑刘邦为何要收义子,但还是立刻展露热情的笑容欢迎道:“一看就是个英武才俊!来,叔父给你的见面礼。”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钱塞给韩信。
韩信尴尬得不知道手脚往哪放。
刘邦道:“他很腼腆,别太热情,会吓到他。你先送韩信和盈儿回沛县,我有事先回趟丰邑。”
夏侯婴笑着把刘盈抱在怀里,又从怀里摸出一包肉干递给刘盈磨牙:“好。”
刘邦驾车回丰邑,先探望了刘太公,询问父亲的身体是否安康,又把带回来的礼物送给二哥二婶,和回丰邑照顾父亲的刘交。
最后,他敲响了大嫂的门。
大嫂开门,神情警惕,仿佛刘邦要来向她借粮似的。
刘邦满脸不耐烦地把从咸阳买的布匹递给大嫂,正要转身离去,大嫂喝道:“等等!”
刘邦停下脚步,但仍旧背对着大嫂家的门。
大嫂小跑回屋抱了个布包出来,塞刘邦怀里:“盈儿再费鞋,你也不能老给他穿草鞋。现在都快仲秋了!你和吕娥姁究竟会不会做父母?!”
骂完后,大嫂把门狠狠合上。
刘邦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
本来他没买大嫂的礼物,但刘盈啰嗦,只能买个耳根清净。
“儿子比我强。”刘邦先神情郁郁,然后忽地展颜笑道,“儿子比父亲强,那是大好事啊!哈哈!”

他双手捧着肉干, 肉干另一头还含在嘴里,双眼已经闭上了。
打瞌睡的时候,他还不忘用小乳牙磨肉干。
夏侯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童,表情比刘太公还慈祥:“盈儿可招人疼, 对吧?”
正在打量沿路风景的韩信:“啊?嗯。”
夏侯婴打开了话匣子, 对韩信介绍起刘邦和刘盈的丰功伟绩。
非阴阳怪气。在夏侯婴口中, 刘邦和刘盈就是这么优秀。
连刘邦连累他坐牢, 都变成了刘邦仗义把被诬陷下狱的他救出来。
虽然刘邦确实在救夏侯婴的时候出了力, 但前因夏侯婴就忽略了。
刘盈打瞌睡也竖着耳朵听夏侯婴胡吹。
他把磨下的肉干沫咽下, 有点同情韩信。
阿兄简直像是误入了某乡村宗教窝点, 耳边都是洗脑的话。
颠簸了一阵子, 夏侯婴说得口干舌燥了,他们终于到了刘邦家门口。
吕娥姁担忧初次出远门的儿子, 每日一闲下来就会坐门口,一边缝衣纳鞋, 一边张望远方。
夏侯婴的车驾很显眼, 吕娥姁远远就望见了。
她把针线放进身旁的竹篮,双手在衣摆上紧张地擦了擦, 伸长着脖子眺望。
夏侯婴也远远看见了嫂子。仗着自己驾车技艺高超, 他把缰绳压在腿下,双手将捧着肉干打瞌睡的刘盈举起来。
刘盈半睡半醒, 知道自己被举起来了也不张开眼睛,双手继续捧着肉干磨牙。
吕娥姁朝着马车跑了几步, 被曹氏拉住。
“阿姊, 小心,别撞上了。”曹氏道,“盈儿马上就到了, 别着急。”
“嗯,嗯!”吕娥姁抹了抹眼泪,继续仰头看着马车。
曹氏回头喊道:“肥儿!肥儿!你阿弟回来了!”
在庭院里晒粟的刘肥赶紧跑了出来,大老远地喊道:“阿弟!阿弟!!”
被夏侯婴举着的刘盈把肉干从嘴里扯下来,闭着眼怒吼:“吵什么!我睡觉呢!”
刘肥傻呵呵道:“阿母,阿姨,盈儿真精神!路上没吃苦!”
曹氏笑着点头。
吕娥姁又抹了抹眼泪,才笑道:“他还是那副讨人嫌的脾气!”
夏侯婴停下车,把刘盈递给老早就张开手臂的吕娥姁。
吕娥姁接儿子时哽咽“瘦了”,一接到儿子就手臂一沉,差点没抱住。
刘盈在母亲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着眼啃肉干。
吕娥姁嫌弃道:“做梦都不忘吃,你怎么可能瘦!”
刘盈不仅能做梦吃肉干,还能做梦怼阿母:“阿母不慈,居然想让我瘦!”
吕娥姁真想松手,让刘盈摔地上。
刘盈这皮孩子,没见面时想得慌,见面几秒就嫌弃得慌!
虽然嫌弃,自家的崽,吕娥姁还是坚持抱着,不让曹氏和刘肥搭手。
吕娥姁护好了怀里的孩子后,才将视线投向夏侯婴身旁神情紧张的青年:“这位是?”
夏侯婴笑道:“老大的义子!”
吕娥姁睁大眼睛:“什么?”
“扑哧。”刘盈睁开眼,笑清醒了,“阿母,阿父骗了个义子回来,厉害吧?”
吕娥姁:“骗?”
韩信:“骗?!”
刘盈一下子收到两次经验值。
他正得意,刘肥给他连跳三次经验值。
“阿弟?你嫌弃我太笨,不要我这个兄长了?!”刘肥发出自他出生以来分贝最高的尖叫声。
刘盈扭头。哇,刘肥这个心神俱碎潸然欲泣的表情真的太厉害了,这是人能做出的表情吗?
刘盈挣扎,从吕娥姁怀里跳下来:“刘肥,你放什么屁?他也是你阿兄。快叫阿兄。”
刘肥啪嗒啪嗒掉眼泪:“你不是不要我这个阿兄了?”
刘盈狠狠翻了个白眼:“我是不要你这个大兄了,以后你排行老二。”
刘肥高兴起来:“你不是不要我就好。阿兄阿兄,以后我们一起照顾阿弟!”
刘肥不断对韩信作揖,喜笑颜开,眼角还带着泪。
韩信被刘肥这一出哭嚎给弄得有点懵,都忘记之前自己的狐疑了。
吕娥姁还记得。
她横眉:“刘盈!什么叫你阿父骗来个义子?!”
刘盈把肉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好吧,是我骗来的。”
吕娥姁从横眉变成皱眉:“你?”
刘盈啃着肉干点头:“是啊,我让阿父去寻的阿兄。我们跑了好远,到淮阴才把阿兄寻到。”
韩信看见吕娥姁不悦的神情,条件反射地露出了冷冽的神情,好像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刺。
他太熟悉吕娥姁这样的表情了。
只要他去某家蹭饭蹭久了,那些人的家中总会有一两个人露出这样的神情,然后自己就被驱离。
哼,无知短视的人!
韩信的拳头收紧,心里也揪紧。
吕娥姁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看看韩信,又看看刘盈。
刘肥想打圆场,被曹氏拉了一下,让他闭上嘴。
夏侯婴也没说话。
这件事终究要让嫂子自己拿主意。突然有了一个这么大的义子,嫂子有点脾气是应该的。
“真的是你骗……你去让你阿父寻来的?”吕娥姁问道。
刘盈叼着肉干点头,对他阿母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神情。
吕娥姁把鬓发捋在耳后,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韩信。
面前之人的身材虽然高大,但头发枯黄如杂草,两颊深陷,颧骨高高隆起。
他或许长时间没有吃过饱饭。吕娥姁立刻判断出韩信的情况。这样的人,真的有被良人和儿子看中的地方?
吕娥姁换了一张亲切的笑脸。
她双手握住韩信紧握的手。
韩信条件反射猛地缩手,但吕娥姁握得十分紧,没让韩信逃开。
“盈儿顽劣,他说骗,我还以为他们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吕娥姁露出刘盈都很少见到的慈祥笑容,“我是你义父之妻,盈儿的阿母,以后也是你的义母。这是你义父的妾,你该唤声曹姨或者阿姨。肥儿,过来。”
刘肥上前一步,再次作揖。
“他叫刘肥,是你曹姨和义父的儿子。”吕娥姁温柔道,“以后你们三兄弟要好好相处。盈儿最为顽劣,你万不可太纵容他。”
刘盈翻白眼不说话。
刘肥小声道:“阿母,阿弟不顽劣。”
吕娥姁敛眉:“他是我生的,他是否顽劣我还不清楚?!”
刘肥不敢应声了。
刘盈仍旧翻白眼不说话,看吕娥姁看得气不打一处。
吕娥姁松开因情况与他所想的完全不同,所以完全傻掉的韩信的手,狠狠戳了一下刘盈的额头:“你说你顽劣不顽劣?”
刘盈慢吞吞咽下肉干,抹了抹嘴:“我在想,阿母都坚称我顽劣了,那我以后一定要再接再厉,不能辜负阿母的期望。”
吕娥姁尖叫:“你还要再接再厉?”
她挽起袖子就要去揪刘盈的衣领。
曹氏忙抱住吕娥姁的手臂:“阿姊,盈儿才刚回来,信儿又刚到家,今日还是放过他吧。”
韩信:“???”信儿是个什么鬼?!
刘肥挡在不仅继续啃肉干,还摇头晃脑啃肉干,生怕自己嘲讽力道不够的刘盈面前:“阿母,阿弟长途跋涉,该休息了。我带阿弟去休息。”
他护着刘盈就跑。
刘盈给了刘肥一点面子,被刘肥拉着跑进院门。
吕娥姁不断拍着胸口,对着韩信咬牙切齿道:“你现在知道他有多顽劣了?!”
韩信没什么眼色,也没什么情商,实话实说道:“盈儿只是活泼了些,算不上顽劣。”
吕娥姁微愣,继而失笑:“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都护着他,才惯得他越来越顽劣。罢了,我都习惯了。来,先进来。阿妹,你也别抱着我的手臂了,我今日不揍他,明日再揍!”
曹氏笑着松开吕娥姁的手臂:“再过几日吧,让盈儿多养几日。信儿,快来,我们回家。唉,你这孩子为何如此瘦?要好好补补。”
吕娥姁颔首赞同:“信儿确实太瘦了。”
韩信脚指头都快把新鞋的鞋底抠破:“我已经弱冠,叫我名字即可。”
他都这么大了,叫什么信儿?!
吕娥姁道:“你年纪再大,我年纪也比你大,你曹姨的年纪也比你大,我们仍旧是你的阿母和阿姨。”
曹氏笑着挽着韩信的手臂,手指轻轻划过韩信的脸颊:“没错。”
韩信身体一颤,脊梁发寒,汗毛倒竖。
他迟钝地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自己是不是不该当这个义子?!
夏侯婴见嫂子很轻易就接受了家中多了个义子的事,对嫂子生出佩服之心。
若是自家妻子,他可要磨好久。
“老大说今日先去丰邑向刘太公报平安,我就回去了,明日再来拜访。”夏侯婴道,“嫂子,盈儿才刚回来……”
吕娥姁不耐烦地打断道:“知道知道,今日不教训他。”
夏侯婴憨厚地笑了一声,跳上马车离开。
韩信绝望地被吕娥姁和曹氏一左一右拖进门。
他、他不会是真的被骗了?!
待刘邦回到家时,刘盈和韩信都已经睡下。
长途颠簸,还没静下来时没有觉察,等躺在了床榻上,疲惫一口气涌来,两人都很快入睡,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吕娥姁把饭菜放在厨房,他们随时醒来都能热来吃。
“良人,盈儿说韩信是他骗来的?”吕娥姁开门见山。
刘邦道:“先给我弄碗饭,我吃了再说。”
吕娥姁抱怨:“你怎么不吃了饭再回来?不饿吗?”
吕娥姁飞速为刘邦备好了饭:“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邦见吕娥姁都等不及自己吃完,无奈道:“有这么急吗?”
吕娥姁板着脸:“家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嘴,我能不急?韩信又不是幼童,你知道多费粮食吗?”
刘邦把咸菜倒入粟饭中:“我知道。但盈儿吵着要去淮阴找一个叫‘韩信’的人,并一见面就亲切地叫韩信阿兄。”
他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吕娥姁:“是不是很神奇?我便把他带回来了。”
吕娥姁紧张道:“别胡说,盈儿从哪知道的?”
刘邦胡噜了一口伴着咸菜的粟饭,理了理胡须:“我哪知道。”
吕娥姁敛眉沉思。刘邦继续大口吃饭。
吃完粟饭,刘邦又啃了几颗刚收获的枣子,终于把肚子吃饱了。
他伸了个懒腰,把去咸阳、到咸阳、离开咸阳一系列事,细细告诉吕娥姁。
吕娥姁听到刘盈对城旦舂说的话,紧皱的眉头舒展,笑容明媚;
当她听到刘邦和刘盈居然做出夜游秦皇行宫的冒险事,吓得花容失色,并拧了一把刘邦的手背;
而她听到刘盈早早就知道淮阴有个人叫韩信,甚至知道韩信即将遭受胯下之辱,她的眉头再次紧锁。
至于刘盈知道韩信要遭受胯下之辱,于是准备让韩信钻自己的胯下的事,吕娥姁暂时不想思考,她选择性地将其忽视。
“盈儿常说一些有趣的故事,说是未来的我会遇到的事。”心理准备做足了,刘邦现在的神色显得很平静,“我一直以为盈儿年幼,把听来的故事搞混了。如果盈儿没有搞混,说的都是真的……”
刘邦声调拖长,头微微扬起又微微垂下:“如果都是真的……”
吕娥姁的双手微微颤抖。
她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压低声音道:“肯定是真的!韩信这个大活人就在我们家,还能有假?”
刘邦道:“若是真的,或许这天下在三年内就会出现大变故。娥姁,我只是一个亭长,即使三年后天下出现大变故,我又能如何?”
在妻子面前,刘邦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态。
他很想做出一番事业,但他都已经快不惑了,这个年龄的黔首许多都快入土了。
“相信盈儿。”吕娥姁轻轻握住丈夫的手,“我相信盈儿,也相信你。”
刘邦闭上眼,深呼吸。
吕娥姁只静静地握着丈夫的手,没有继续劝慰。
她知道,丈夫只是一时心情低落,很快就会振作,不需要她继续劝慰。
“顺势而为吧。”刘邦睁开眼,如吕娥姁所想的那样,已经恢复以往镇定的神色,“你我要好好叮嘱盈儿,未来之事不可说了。连你我,都不要向盈儿打听未来的事。”
“为什么?”吕娥姁不解。
“是啊,为什么?”刘盈也不解。
刘邦猛地转头,差点把脖子转抽筋。
刘盈抬起手:“哟,阿父回来啦。阿母!你怎么让阿父吃独食?!我的饭呢!”
“在厨房热着呢。”吕娥姁起身,“你是豚吗?闻到饭菜的味道就醒了?”
吕娥姁去给刘盈盛饭。
她虽然有很多话想问,但刘盈饿了,还是得先让刘盈把肚子填饱,否则他不知道怎么闹腾。
刘邦紧张张望。
刘盈靠着刘邦坐着,打着哈欠道:“别担心,韩信没醒。我特意去看了一眼。哈哈哈,他和刘肥睡一屋,刘肥把腿搭在他的肚子上,他居然都没醒。”
刘邦压低声音:“小声点。”
刘盈伸了个懒腰:“阿父,你为何不问我未来之事?”
刘邦道:“以后我最大的爵位是什么?”
刘盈道:“皇帝。”
刘邦眨了两下眼睛:“你当真?”
刘盈道:“当真。”
刘邦其实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难以抑制慌乱。
他左手敲了两下膝盖,又换右手敲膝盖。
刘盈趴在刘邦腿上,让他阿父别敲膝盖了,帮他捶背。
刘邦声音颤抖:“你当真?”
刘盈在刘邦膝头打滚:“真的。”
刘邦深吸一口气,又长舒一口气,将声音的颤抖压下:“知道这点就够了。以后不可对我说未来之事。”
翻滚的刘盈仰面朝上:“为何?”
刘邦低头看着儿子:“我很有自知之明,现在的我能管好一郡一县,但天下,我还没想过。天下豪杰众多,比我家世好本事强的豪杰如天上的繁星。”
刘邦顿了顿,继续道:“我要与那些人竞争,肯定吃过许多亏。”
刘盈道:“我能让阿父避开那些吃亏。”
刘邦失笑:“我以自己的判断吃亏,就说明我应该吃这个亏。”
刘盈从刘邦膝头爬起来,使劲摇头:“不懂。怎么还有人专门去吃亏的?”
刘邦按住儿子乱晃的脑袋:“我现在只是一介黔首,想过做官,甚至想过封侯拜相,但从未想过能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未来的我是个合格的皇帝吗?”
刘盈道:“我觉得挺合格。”
刘邦笑得很洒脱:“那就说明途中的亏我必须吃。对了,未来你大公大母,还有你阿母阿姨,你和肥儿,都还好吗?”
刘盈道:“有去世的,但和你争霸天下无关,只是病逝而已。我们都吃过很多苦,但都没死。”
刘邦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刘盈一拳捶向刘邦的肚子,被刘邦的手掌挡下:“阿父!我们都吃过很多苦!吃过很多很多的苦!你居然说没死就好?!”
刘邦道:“我不知道未来,但你知道。我无暇顾及的事,你自己去办不就行了?”
刘盈连续出拳:“你让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自己照顾自己?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慈的父亲!”
刘邦连续抵挡:“你看你自己像才五六岁吗?三年后你差不多十岁,已经是英武少年郎了,可以独当一面。”
刘盈用上了脚:“什么叫差不多十岁?你是不是还要差不多一下,给我直接差不多到弱冠?!”
刘邦双手格挡:“差不多。”
吕娥姁端着饭回来,就见刘盈努力弑父,而刘邦轻描淡写就挡下了刘盈所有的弑父努力。
她叹气道:“盈儿,你又怎么了?”
刘盈叉腰:“我要告诉阿父未来,阿父说他喜欢吃亏,不想知道未来,让我自己努力!”
吕娥姁把饭放下:“良人,知道未来又如何?绕过障碍也能前行。”
刘邦摇头:“既然知道我摔倒多次也能到达终点,那就没必要避开障碍。再者,绕开一次障碍,新的路不会按照盈儿所想的走,我却仍旧依赖盈儿预知,会出更大的错。”
刘盈嘟囔:“说得好绕,听不懂。”
吕娥姁摸了摸刘盈的脑袋:“你先吃饭,我和你阿父说。”
刘盈盘腿坐下,埋头苦吃。
吕娥姁看着儿子奔放的吃相微笑。
每次看到刘盈很能吃的模样,吕娥姁就忍不住开心。
“未来良人究竟能达到何等高度,让良人连过得轻松点都不敢了?”吕娥姁问道。
刘邦叹气:“那竖子,说我是皇帝。”
吕娥姁一时过于惊讶,一巴掌抽到刘盈背上。
刘盈哎哟一声,低头继续吃饭,一个眼神都不给惊吓过度的阿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那、那我能理解良人了。”吕娥姁结结巴巴道,“良人还是在一无所知中自己摸索吧。如果听了盈儿的话,走错路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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