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孝悌仁义汉太子也by木兰竹
木兰竹  发于:2025年0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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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沛县令是吕公的好友,是他背井离乡以为能依靠的至交好友。
这时候,有个年轻人一分贺钱都不出擅闯宴会,在座豪强都习以为常,还与其亲切玩笑,吕公眼睛便亮了。
刘盈强烈怀疑,“相面”是后来阿父阿母自己编的。
因为外公不仅将阿母嫁给阿父,还将姨母嫁给了阿父的小弟,卖狗肉的樊哙。
外公对女婿的选择倾向十分明确,就是冲着沛县当地豪强去的。
事实证明了吕公判断的正确性。他把二女儿嫁给刘邦,三女儿嫁给樊哙后,没有沛县令的支持也在沛县站稳了脚跟。
沛县令没有因求娶不成报复,只是与吕公感情淡了。
能厚着脸皮趁着老友落难,求娶老友如花似玉的女儿,他与吕公恐怕也没什么真感情,也无所谓淡不淡了。
这件事本就如此了结了。
但吕家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纵然手头宽裕,人情却很冷漠。
吕公原本想借着好友的关系把两个儿子安排到县中为吏。与沛县令感情冷淡后,这件事也告吹了。
吕家在单父县也是一方豪强,吕泽和吕释之来沛县前,也是如刘邦般随时身后一帮小弟的豪迈大哥。
搬家后门可罗雀,吕泽和吕释之都很不自在。
更让两人难熬的是,他们不知道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吕泽性格持重,很快就调整心态。他孔武有力,谈吐不凡,放低姿态后,倒也融入了沛县中,与萧何等人关系都不错。
吕释之身为家中幼子,城府和脾气都不如吕泽,境遇就比吕泽差了许多。
外祖母偏爱幼子。她本就对吕公把吕娥姁嫁给刘邦,而不是送给沛县令很不满。当看到儿子们过得不自在,她常旧事重提。
如果吕娥姁入了沛县令后院,她的两个儿子成了沛县令的小舅子,在沛县不仍旧可以横着走?哪至于现在这样窝囊。
吕娥姁听多了这样的话,心里居然也愧疚上了。她哀叹家里艰难,自己却不能帮。
刘盈展现出他异于常人的聪明伶俐后,吕娥姁便时常督促刘盈上进,让刘盈将来照顾表兄。
每当吕娥姁这样叮嘱刘盈,刘盈就会去找吕家表兄麻烦。
吕娥姁很溺爱刘盈,寻常训斥刘盈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刘盈在吕娥姁那里挨的揍,大部分都和他去找吕释之的两个儿子麻烦有关。
刘盈这人脑后有反骨,越训斥他变本加厉。久而久之,吕娥姁便不再在他面前念叨吕家表兄如何了。
有这等过往,刘盈对小舅父一家有好感才有鬼了。
吕释之此人,在《史记》中记载不多。但他三个儿子,长子早逝不提,次子吕种坏到汉惠帝在位时便免爵为民,吕后当政时也只给了个轻飘飘的不其侯。
连汉惠帝和吕后都忍不了的人,《史记》未记载其罪,也可窥见其品性。
吕释之的三子吕禄就更出名了,吕后死后交出兵权,让人怀疑其智商是不是天生偏低。
吕释之教导的两个儿子,一个坏一个蠢,他自己会好到哪去?
吕释之在吕雉当皇后时倒是挺听话,可《史记》却记载着这样一件事。
鸿门宴后,项羽不仅不遵守“先入关中者为王”的约定,还不准刘邦回老家。
刘邦带着兵马径直入了汉中,项羽在刘邦出关路上封了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个秦将为王,堵住了刘邦出汉中的路。刘邦的老家沛县也在项羽的手中。
刘邦当然心忧家人。《史记》记载,“汉王入汉,而释之还丰沛,奉卫吕宣王、太上皇。”
那时刘邦刚入汉中,甚至还没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之后呢?
吕释之把自己的父母早早接走;审食其护卫刘太公和吕后,被楚军所获;汉惠帝、鲁元公主被王陵、夏侯婴等人守护。
吕释之那时别说没把自家妹妹当回事,恐怕连刘邦都没放在眼里。
那时吕释之都一副桀骜不驯的狗脾气,现在有吕媪护着,他的性格就更不好了。
刘盈很喜欢弟弟刘恒的做法。
哪天吕释之生病,他也要率领百官去吕释之家中哭一场,阿母都拦不住!
吕释之自己对在沛县的生活愤愤不满,他的儿子受他言传身教,自然也和同龄人合不来。
刘盈能看出吕种、吕禄很想和他们一起玩,才在嘴里不断炫耀家财。但不好意思,我刘盈才五岁,当不了体贴人。
对这等傻缺,他只会重拳出击!
听了刘盈的直言辱骂,吕台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仿佛在脸上画什么夕阳倒映碧波的风水画。
堂弟们的炫耀,听得他脚指头都快把鞋底抠破了。
一家人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父亲和他、吕产都谨慎低调,竭尽全力融入街坊邻里。叔父和堂弟就算不帮忙,也不要捣乱啊。
何况吕家还在单父县,也不过是个普通豪强而已,和沛县本地豪强哪有什么差距?
“我会告诉父亲,让他再劝劝叔父。”吕台涨红着脸道,“吕种早就该认真读书习字了,我会拉着他好好闭门读书。”
刘盈倨傲道:“我现在每日都要写一千个大字,那吕种比我虚长几岁,定力还不如我。我看他未来肯定要拖累你我一辈子。”
吕台眉头挑起:“他拖累他自家兄长吕则去,怎么还指望堂兄表弟了?”
刘盈和吕台说了一大串难懂的话,樊伉听得都快睡着了。
他又忍不住咬住了手指:“表兄,老大,我困。”
“都让你别咬手。”刘盈再次把樊伉的手指从他嘴里拔出来,蹲在地上,“上来,我背你。”
吕台把刘盈拉起来:“我还在这里,哪需要你来背伉儿?你才几岁?”
说罢,吕台半跪在地上:“伉儿,来。”
樊伉看向老大,在刘盈点头后,他才趴在吕台背上。
吕台颠了颠背上的表弟,对刘盈抱怨道:“我明明比你年长,伉儿却更听你的话。”
刘盈双手枕在脑后,吹着口哨道:“曹伯父不仅比阿父年长,还是阿父上官,不也叫阿父老大?”
吕台轻笑:“你的能耐已经和二姑父一样大了?”
刘盈嬉笑:“我的能耐肯定比阿父大,因为我比阿父年轻。”
吕台背后的樊伉大声道:“老大说得对!”
吕台抱怨:“伉儿,你小声点,我的耳朵都被你叫疼了。”
刘盈使坏:“樊伉,赶紧再叫一声,叫大声点!”
樊伉非常听话:“好嘞!”
吕台无奈:“别叫了!再叫我就开始跑了!”
樊伉:“啊!啊啊啊啊啊!”
吕台拔腿就跑,吓得樊伉赶紧闭上嘴。
刘盈在吕台身后抡圆了腿狂追:“台表兄,慢点,我追不上了!”
吕台放声笑道:“你不是比姑父还厉害吗?怎么会追不上?赶紧的,小心我和伉儿先到家,把肉都吃光。”
刘盈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蹬腿:“不准!”
吕娥姁和吕嬃早早回到娘家帮厨。
吕台去接刘盈和樊伉的时候,二人便来到门口,一边等儿子,一边聊天。
听到吕台的笑声和刘盈的喊叫,姐妹俩将视线投向远方。
吕台背着樊伉从远方跑来,刘盈缀在吕台身后。
吕台在大笑,刘盈在骂人,樊伉在吕台背上高举双手傻乐。
吕嬃笑得身体轻晃,撞到了吕娥姁的肩膀。
吕娥姁本想让满口脏话的刘盈闭嘴,听吕嬃这么一笑,她也不由笑了出来。
吕家大嫂叉着腰走出门:“吕台!不要欺负弟弟!”
吕台脸色大变,赶紧急刹车。
刘盈狠狠撞在了吕台背上,把吕台撞翻在地。
于是刘盈叠樊伉,樊伉叠吕台,表兄弟三人摔作一团。
姑嫂三人见到此幕,也笑作一团。
吕产苦着脸跑出来,把压在自家大兄身上不走的刘盈和樊伉挨个抱下来。
刘盈给灰头土脸的吕台使了个眼色,吕台对刘盈回了个坏笑。
两人一个按肩膀,一个抱腿,把吕产也压在了地上。
刘盈叫道:“樊伉,上!”
樊伉“啊呜”一声,扑到了吕产背上。
吕产惨叫:“住手!”
刘盈:“哈哈哈哈哈。”
吕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忍不住笑。
吕产捶地:“我不要你这个大兄了!”
好了,吕台跟着刘盈一同哈哈大笑了。
吕则带着吕种、吕禄两个弟弟站在门内。
此事与他无关,他却莫名有点尴尬,好像自己格格不入似的。
他低头看向两个弟弟,两个弟弟眼中皆有艳羡。
吕则在心中叹气。
父亲拉不开脸面,要不自己不要脸试试?但不要脸面真的好难啊。
几人的胡闹,在吕释之板着脸过来时戛然而止。
吕释之训斥他们胡闹的时候,刘盈对吕释之做鬼脸。
吕释之实在是拿刘盈没办法,总不能越俎代庖揍刘盈一顿?
还好吕娥姁板着脸的威慑度还是很强的,刘盈乖乖与表兄弟们去收拾一身泥土。
待刘邦和樊哙到达的时候,刚收拾干净不久的刘盈又与表兄们比爬树,再次弄得一身脏污。
吕娥姁气得头都晕了,直骂刘盈费衣服,以后不给刘盈穿新衣。
刘邦这次来蹭大舅哥家的肉,还把养在母亲那里的小女儿带了过来。
刘邦的小女儿还未取名,只唤作“孺儿”,意为幼子。
刘孺儿只比刘盈小一岁,但因为吕娥姁两次生育连得太紧,母女当时身体都不好,刘孺儿现在走路还摇摇晃晃,说话也不利索。刘媪见三儿媳管教刘盈就已经殚精竭虑,便把刘孺儿养在自己身边。
刘盈平日很少见到妹妹,今天见到,立刻拎着一只毛毛虫冲了过去。
刘邦赶紧把女儿抱起来:“刘盈!”
刘盈把毛毛虫塞到刘邦腰带里就跑。
樊哙笑得喘不过气:“老大,盈儿一点都不怕你。”
刘邦把毛毛虫丢掉,笑骂道:“我是他父,他怕我做什么?”
樊哙叹气:“我家伉儿就很怕我。”
刘邦看向躲在刘盈身后的樊伉,大声嘲笑樊哙。
两人的大舅哥吕泽抱着一坛酒走来,催促他们赶紧来喝上一场。
刘邦将小女儿交给吕娥姁,今日聚会这才开始。
酒过三巡,吕释之也放下了架子,与刘邦一同敲着酒坛子唱歌。
吕泽舞起了剑。
樊哙专注烤肉切肉,喂饱到处乱跑的小崽子们。
刘盈咂巴了一下嘴上的油,眯起了眼。
他看向大舅父二舅父,又看向父亲现在的铁杆小弟,他的三姨父。
大舅父二舅父和三姨父都在沛县随同阿父一同起兵,按理说,应该是阿父的铁杆心腹。
但在阿父占领砀郡,大舅父二舅父回到老家后,却说自己是“客将”,直到阿父当汉王后,才重新归入阿父名下。
“以吕后兄初起以客从”。
三姨父樊哙在鸿门宴上忠肝义胆,但在阿父东伐的关键时刻,三姨父却差点举兵叛离阿父。
“上东围项羽,闻樊哙反,旄头公孙戎明之卒不反,封戎二千户”。
刘邦已经完全喝开心了,拉着樊哙一同高歌。
樊哙一嗓子,震得吕泽的剑都掉在了地上。
吕释之把酒坛子敲得哐哐响,让樊哙再唱一个。
女眷们见这几个酒鬼还要闹许久,纷纷逮住自家小崽子,强拉着他们去睡觉。
吕公和吕媪年纪太大,早就带着刘孺儿去睡了。
刘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牵着母亲的手去睡觉。
进屋前,刘盈回头又看了一眼庭院里的酒鬼乱舞。
阿父和大舅父拿着剑鞘比试了起来,三姨父和小舅父抱着酒坛子互相撞击。
他笑了笑,看向阿母。
吕娥姁一直在絮絮叨叨数落刘盈今日的调皮捣蛋,刘盈东张西望的时候,她嘴里也一直未停。
刘盈松开阿母的手,抱住了阿母的腰。
“我累了,困了,不想走了。”
吕娥姁只好把儿子抱起来,一边继续数落,一边朝着里屋走去。
刘盈蜷缩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再过几日,他就要去咸阳了。
再过一年,天地都要变色了。
不过嘛,以后的事以后说。
现在,且酣睡。

睡醒之后,吕公想把刘盈留几日。
刘盈以需要在四叔父那里完成学业为由拒绝,并不怀好意地邀请吕种一起来学写大字。
吕释之很是意动。
他虽不大看得起刘邦的家人,但刘交确实向大儒求过学,给他儿子启蒙也算合适。
刘盈热情道:“种表兄,我教你写字!”
吕种见刘盈难得对他热情,虽然很不喜欢写字,也打算同意。
原本意动的吕释之却拒绝了。
吕种的年龄是刘盈的两倍,会的字还不如刘盈多,实在是让他颜面无光。他不能让吕种和刘盈一同学习,免得变成刘盈的对照组。
刘盈就知道吕释之会拒绝,装模作样地叹了几口气后,不再劝说。
吕娥姁对儿子有深厚的滤镜,没发现刘盈的坏心思。
刘邦让吕娥姁抱着刘孺儿慢些走,自己先把刘盈带去上课。
路上,他问道:“你明知吕释之会拒绝,为何要问他?”
刘盈得意:“我就是要让他当众拒绝,好让其他人看清楚他的愚蠢!”
刘邦见多识广,自己心眼子比蜂窝还多,也对刘盈毫无理由的招惹是非,路过的狗都要踢一脚的无聊行为叹为观止。
刘盈继续每日写字、玩耍、找碴。一旬飞速过去,他承诺的一千个大字,终于坚持到了最后一天。
这一日,刘交没有像以前那样监督刘盈,留刘盈一人拧着眉头描字。
刘邦和刘盈一样是个显眼包。
儿子完成了成年人也不一定坚持得了的事(至少他不能坚持每日写一千个大字),刘邦特意向曹参请了假,带着一伙兄弟来鼓掌喝彩。
刘邦不仅约了忙碌的萧何、曹参,还回丰邑一趟,把曾经的好兄弟王陵、雍齿也叫了过来。
刘邦年少时住在丰邑。刘太公虽然现在把家搬到了沛县城,但平日还是常回丰邑住。
每逢休沐,刘邦就会回丰邑呼朋唤友,与没有搬家到沛县的好兄弟们聚一聚。
王陵和雍齿都出身丰邑豪强,都在丰邑为吏。刘邦唤王陵为兄,唤雍齿为弟。现在还留在丰邑的豪强子弟,这两人与刘邦关系最好。
夏侯婴和樊哙本也想过来,无奈一个有公务,一个有大生意,只能稍后再来为刘盈贺喜。
雍齿没好气道:“不过是写一千个大字,你至于这么炫耀?”
刘邦道:“当然要炫耀。你儿子能每天写一千个大字?”
雍齿脸色一沉,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王陵笑道:“确实值得炫耀。可惜卢绾不在。他若知道此事,恐怕能高兴地翻几个跟头。”
曹参道:“再过几月,卢绾的徭役就该服完归家了。”
萧何略微在心中计算了一番,道:“还有三十八日,只是月余,没有几月。”
曹参哭笑不得:“我只是泛指,别和我较真。”
王陵佩服道:“真不愧是萧主吏掾。”
刘邦得意:“那当然。”
雍齿低声嘟囔:“又不是你,你得意什么。”
刘邦道:“我兄弟厉害,我当然得意。你如果厉害,我也得意。”
雍齿被刘邦堵得说不出话。
王陵最先笑话雍齿:“你什么时候在嘴上赢过刘季?别自找没趣。”
萧何也是丰邑老乡,很了解雍齿,也忍不住笑。
这几人中只有曹参是沛县城里人,不过曹参豁达,很快就跟着一同打趣雍齿,仿佛他也是几人发小似的。
雍齿被逗得面红耳赤,挥挥袖把脸撇一边,不想理睬拿他玩笑的几人。
他把脸撇向一旁时,看见几个陌生人影,顿时心中警觉:“刘季!那几人是谁?他们好像在往盈儿处观望,莫不是人贩子?”
刘邦嬉笑的神情一冷,顺着雍齿视线看去,手放在了腰间剑柄上。
萧何拍了刘邦的肩膀一下,道:“别紧张,看那老者神态装束,当是有修养的人。”
曹参眼睛微微虚起:“他身后垂着脑袋的人,是不是刘交?”
王陵惊讶:“这你也能看清?”
雍齿松了口气:“不是人贩子就好。我就说怎么留盈儿一人在这里,也太危险了。”
刘邦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了下来,手从剑柄上移开:“走近些看?”
萧何阻拦:“如果老者身后之人真的是刘交,会让刘交恭敬对待,还未提前告知你的人,莫非是他的老师浮丘伯?”
众人的背顿时挺直。
他们并非重儒,只是浮丘伯是很有名望的名士,还是丞相李斯的同门。在这等长者面前,他们有一种曾经读书时面对师长的不自在。
曹参问道:“刘交没告诉过你,他邀请了浮丘伯来沛县?”
刘邦摇头:“我若知道,现在还会带着一身酒气?”
刘邦平日里虽然洒脱,但见长者和权贵的时候,还是会很认真地打理形象。
他曾当过贵族的门客,又常在萧何面见贵客的时候去充当护卫,很清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形象。
曹参用袖子掩住嘴:“若早知道,我也不喝酒了。”
曹参是刘邦一群亲近好友中,唯一在启蒙时便由父亲取字的人,家世比其余几人好许多。
不止王陵、雍齿这两个丰邑的土豪强,就连博闻强识的萧何都未有字。他们平日都是以名相称呼。
刘邦因曾祖是士大夫,家中穷讲究多一点,但所取字也不过是家中排行而已。仅刘交拜师大儒,所以取字为“游”。
曹参是正正经经的字“敬伯”,他读的书不比萧何少,只是更爱习武,平时不显露文采。寻常学者入不了他的眼,可一位能在咸阳学宫讲学的大儒,是他这样的家境也请不来的。
“我们有没有机会去请教他?”曹参向往道。
萧何也殷切地看向刘邦。
刘邦苦笑:“别问我,我现在只想藏起来。”
雍齿本想笑话刘邦,但他自己也有点发憷。
王陵提议:“我们先躲起来?”
五人一致同意。五个壮汉躲在了树干后,被蚊子叮了都不敢动。
浮丘伯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五个壮汉如此显眼,他眼神不差,一眼就看见了。
不过浮丘伯没有在意五个躲起来偷懒的人,继续专注地注视着刘盈。
坚持了一旬,刘盈现在写字没有第一天那么焦躁。但他也中断了两三次,蹦蹦跳跳了好一会儿才回桌前继续写。
浮丘伯身后还有两位学生。
他们看到刘盈没有定性,原本脸色都不好看,以为刘交欺骗了老师。
但刘盈如此折腾两三次后,他们的神情有了变化。
“啊,终于写完了。”
当刘盈放下毛笔,跳起来振臂欢呼的时候,他们居然不自觉地也露出了欣慰欣喜的神情。
“老伯,你偷看我好久了。”刘盈欢呼完后,朝着浮丘伯跑来,“你们一直在看我,看得我好焦躁,差点握不住笔!”
刘交忙道:“盈儿,不许无礼,这位是……”
浮丘伯抬起手,打断刘交的话:“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在这里?”
刘盈看看刘交,又看看浮丘伯,脸上嚣张的神情收敛了一些。
他后退了一步,先装模作样地学着刘交和萧何平日的模样作揖,才抬起头道:“老伯刚来,我就发现了。叔父对老伯如此尊敬,老伯可是叔父的老师浮丘伯?老伯老伯,听说你是荀子的弟子,那你会背《荀子》的书吗!”
浮丘伯对刘盈招招手。
刘盈毫无紧张感地走向浮丘伯,还抓住了浮丘伯的手,看得刘交整个人肩膀一耸,就像是差点被惊得跳起来似的。
“我是荀子的弟子。你知道荀子?”浮丘伯牵着刘盈,走到桌案旁,拿起刘盈写字的泥板。
刘盈仰头得意道:“我当然知道!我还会背几段荀子的文章!我本想让叔父教我更多荀子的文章,但叔父居然一无所知。他真的是老伯你的弟子吗?我看他学识浅薄,不太像啊。”
刘交:“……”我学诗的!你问我《诗》啊!
浮丘伯放下泥板,笑容儒雅:“你真的会背?知道荀子文章的人可不多。”
刘盈很傲气,禁不住别人怀疑,立刻道:“我背给你听!”
他立刻摇头晃脑背了一篇荀子的《劝学》。
前世的记忆留存在他脑子里的东西不多,但似乎前世的人背诵过的文章,他都能记起来。
不过真奇怪啊,史书典籍这种拗口又没用的东西,为何前世的自己会背下?
就算刘盈今生也几乎过目不忘,但他绝对不可能去背不感兴趣的东西。
难道前世的自己是历史或古文专业?或者前世的自己只是单纯背点古文章装逼?
刘盈以己度人,觉得最后一种猜测最有可能。
《劝学》是教材必学古文。不过教材里只节选了几段,刘盈却能背诵全文。
洋洋洒洒一千九百八十七个字背完,刘交和浮丘伯的其余弟子把眼睛都瞪圆了。
浮丘伯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你除了《劝学》,还会背什么?”
刘盈道:“除了《劝学》,我就只会背《非十二子》了。我本来想给老伯背《非十二子》,但叔父所讲解的《诗》有其他儒家学派的痕迹,我怕连老伯一同骂了,所以便不背了。”
浮丘伯没有教导过弟子《荀子》,只教导弟子普通的儒家经典。他身后包括刘交在内的弟子都不知道《非十二子》是什么,也不知道在春秋战国时期儒家的内战。
咸阳学宫以鲁儒为主,鲁儒以孟子为尊。荀子与孟子学术见解大为不同,两人活着的时候常有骂战。孟子死后,荀子也没停下过继续指着孟子的坟墓骂。
李斯虽是荀子的弟子,但从不以荀子的弟子自居,而是自认为法家弟子,且从来不提携同门。
从咸阳学宫,到秦国朝堂,有权有势的儒生几乎都为鲁儒。浮丘伯虽在齐鲁求学,却不是学术意义上的“鲁儒”。他不想与他们有冲突,也不想耽误弟子们的前程,自然不会教导弟子们《荀子》。
他离开了咸阳,准备回乡后再思考如何传播先师衣钵。
传播先师思想的同门很多,他如此做不是为了师门,而是他自己比起鲁儒的思想,更认可荀子的思想。
浮丘伯经历过秦灭六国那段动荡的时日。
他翻遍了典籍,走遍了七国,总结总结六国失败的教训,可他什么都总结不出来。
很多年后,浮丘伯才承认自己的天赋不行。
他只知道读书做注,却不知道如何用先贤的学识治理好一个国家。
他看到了六国的灭亡,也看到了秦国即将走向末路,却思索不出拯救它们的方式。
自己就只是一个会读书的人而已。
浮丘伯端正地跪坐在席上。
没有人让刘盈坐下,刘盈也端正地坐在了浮丘伯的对面,就像是刘交之前教导他写字读书时一样。
浮丘伯问道:“为何你喜欢《非十二子》?”
刘盈道:“因为荀子骂人骂得真好听!”
浮丘伯失笑:“你知道荀子在骂什么吗?”
刘盈摇头:“不太懂。”
浮丘伯道:“你知道荀子骂的十二贱儒宣扬的何种学说吗?”
刘交和浮丘伯的其余弟子再次瞠目结舌。
贱、贱什么?老师在说什么?!
刘盈再次摇头:“只知道一点孟子的学说,其余的不知道。”
浮丘伯没问刘盈知道多少孟子的学说,而是顺着荀子骂人的顺序,一一为刘盈讲解荀子骂过的贱儒最核心的学说。
他面前只是一个五岁孩童,按理说应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若是换作一个再长几岁的孩童,比如七八岁的孩童,就一定能听懂浮丘伯在讲述什么。
或许孩童不能理解得太深刻,最浅显的道理他们是能听得懂的。
刘盈听浮丘伯为他讲解儒家学派的分歧,好像在看小学低年级的注音配图课外读物。
浮丘伯所用的语言,比刘交、萧何等有学问的人平日里口头交谈所说的话更直白。刘盈相信即使换成另一个已经初步接触儒家经典的孩童,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在浮丘伯的身后,刘交等人已经挺直背跪坐在泥地上,聆听浮丘伯的教导。
在刘盈身后,刘邦等人也已经走出藏身处。
浮丘伯向刘盈讲解荀子的《非十二子》时,视线投向了根本藏不住的几人,并向他们招了招手。
萧何这个最谨慎的人最先从藏身处走出来。
他提着袍角奔到刘盈身后,朝着浮丘伯跪拜作揖后,恭恭敬敬地听课。
曹参也立刻学着萧何,向浮丘伯跪拜后听课。
刘邦、王陵、雍齿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虽然大儒难以见到,但他们三人都不耐烦听大道理。如果他们在大儒面前打瞌睡怎么办?
雍齿想要打退堂鼓,被刘邦按住。
“浮丘伯已经看见我们,怎么能不去?”刘邦低声道,“我们是盈儿的长辈。”
王陵咬牙道:“对,我们是盈儿长辈,得给盈儿撑住。”
雍齿愁眉苦脸:“撑住?什么撑住?怎么撑?行吧,我掐几下大腿,看撑不撑得住。”
于是雍齿和王陵也在刘邦的带领下,向浮丘伯跪拜求学。
浮丘伯没有在意刘邦等人,讲解的话没有停下来。
当吕娥姁发现刘盈没有回来用饭,提着饭篮子寻过来时,浮丘伯还没有停下讲学。
刘邦以为自己一定会打瞌睡,没想到居然听得津津有味,还在课间休息时问了几个问题。
刘盈提着水壶过来倒水,抱怨长辈们都不靠谱,居然不知道给老师添水,还是自己最尊师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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