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风尘仆仆,身上衣服都被勾破了,背上背了一只狍子,五只野兔还有几只野鸡,可谓满载而归。
妻子提前生产,他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家中清贫,银子上次都收拾了房顶,赵统这次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他想多打些猎物然后就可以一段时间不出门,好好伺候妻子月子。
在山中耗了几日原本是为了打一只大虫,结果没能得手,自己还差点伤到,错失了机会,又念着家中还有刚生产完的妻子,他只能放弃了那只已经受伤的老虎,带着其余猎物回到家。
赵统手里拿着的是一副更大的弓箭,沈柠借走那把是他换下来的。
进了家门放下猎物他急忙走进屋子里,妻子刚生完孩子没几日,这几天怕是过得艰难。
虽然他留了两日的干粮,却晚回来一日……被大虫扑的掉进陷阱,爬出来着实费了些功夫。
妻子定要挨饿受苦了。
进了屋子后赵统看到妻子神态温柔正在缝制小衣服,孩子躺在旁边睡得正香。
刚已经听到动静,莲儿满眼关切:“怎的迟了一日,没受伤吧?”
赵统摇头:“摔了一跤,不打紧,只是我回来晚了,你受饿了吧?”
莲儿松了口气后摇头:“没有挨饿。”
然后她就跟丈夫说了沈柠给她送饭菜以及借弓箭的事。
“平日里总听旁人说沈柠如何如何,我们打交道不多,却没想到她竟如此热心肠,若不是她送了好些饭菜,我说不得要挨饿了……我饿一顿不打紧,只怕要饿到孩子。”
赵统也有些意外。
村子里的男人偶尔聚在一起时免不了要说些见不得人的话,其中就有沈柠。
那些泼皮有人趁着沈柠丈夫不在起过心思,却被沈柠打出门骂遍了祖宗八代,心里记恨,说的话也格外难听……嘲讽沈柠不知廉耻专给读书的裴公子献殷勤。
说她倒贴上门给人当牛做马求人家如何如何,不堪入耳。
赵统不跟那些人打交道都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更不用想那些人之间是怎么传的。
虽然那些泼皮满口污言秽语,但沈柠经常往裴家跑是事实,赵统对她印象很差也不让妻子与她打交道。
却没想到,在他离家未归未能帮衬丧事时,沈柠却能想到他坐月子的妻子,还主动送来吃食。
莲儿低声说:“还是不能听旁人的,我看沈妹妹就很好。”
赵统没有反驳。
雪中送炭的人太少,他承情。
这时,莲儿又想起什么。
“沈妹妹说她也会射箭,借了弓箭进山了,怕是丧事花光了家底,她还要养活那个痴傻小叔,也是不容易,你说她一个女人家,进了山会不会遇到危险?我借给她弓箭时怎么没想到呢……”
赵统在旁边洗手,闻言沉默片刻后闷声说:“我给你做了饭再进山去看看。”
哪怕有心还人情,可自己媳妇吃饭更要紧。
另一边,沈柠背着弓箭背篓正在山中穿行。
以前她虽然箭术不错,也射过移动靶,但说实话,她还没有打过猎,所以她很谨慎的没往深山去,就在边缘转悠。
连续遇到一只野兔和一只小鹿都没射中,她捡回箭后继续往前,没过多久,前面草丛一阵扑簌,沈柠立刻拉弦,然后就看到一只野猪冲了出来。
万幸那是只半大的野猪,否则她只有掉头逃跑的份儿了。
沈柠立刻一箭射出去,箭矢刺进野猪脖颈……野猪哀嚎着钻进草丛逃窜,她追上去又是一箭。
很幸运的是这次两箭都中了,那半大的野猪没跑多远就倒在地上抽搐蹬腿。
沈柠学医时没少解剖,走上前手起刀落就用给萧南谌清理伤口那把匕首捅进了野猪脖子。
等到那野猪终于没了挣扎的力气,她用绳子绑住野猪后腿,拖着猎物迅速往回。
虽然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也时常进山打猎捡菌子,这一带也不是深山密林,但有血腥味终归还是有些危险。
沈柠觉得自己今天很幸运,这野猪虽然不算大,但也有不少肉,拉去县城应该能卖上几两银子,至少先给我王把解毒的药材买了。
所谓从龙之功建功立业就在此番了!
然而,这份幸运没能持续多久,就在沈柠即将走出这片密林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从后背浮起。
心里觉得不对,她没有犹豫直接扔下野猪,握着弓箭迅速退到一棵粗壮的树旁,背靠着大树,拉弦箭指前方的丛林……
先是短暂的寂静,接着,沈柠听到了像是远处有摩托车靠近的声音。
摩托车?
恍惚只是一瞬,下一瞬,她头皮嗡的就麻了。
那声音……
也是这时,左前方等人高的草丛扑簌起来,黄褐色花纹的老虎缓缓走出,嘴巴半张着,露出粗壮尖锐的利齿,胡须抖动着,伴随着沉闷震颤的低吼。
沈柠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但也只是瞬息,回过神来,她扭头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身后的大树。
虽然学过些拳脚功夫,可她不会觉得自己穿越重生后就能做打虎英雄了。
知道老虎也是会爬树的,沈柠爬上树后并不敢大意,迅速爬到五米左右的高度横出来的树干上,回身搭箭拉弦。
这时,老虎已经冲到了树下。
这大虫竟是看都没看一眼不远处那头野猪,直直冲她而来,前爪抱树就要往上爬。
沈柠嗖得一箭射下去,正中老虎左脸。
这一下,那大虫更是怒不可遏,不顾插在脸上的箭矢,低吼着抱树又要往上爬,那闷吼声仿佛连树身都在跟着颤抖。
沈柠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用来压制手抖,迅速深呼吸两下,她再次搭箭拉弦……射空了。
但激射的箭矢总归是干扰了老虎的行动,它滑落下去,然后再次往上爬。
沈柠努力控制着惊恐和呼吸,又一次拉箭……
不过片刻,箭筒里的箭就只剩下三支,老虎背上也插了四支箭,那大虫身上满是血迹明显痛苦不堪,可偏偏就是不肯放弃。
沈柠不敢浪费箭矢,只等着大虫爬到树身上不能灵活躲避的时候再射,可就在这时,那大虫居然从树身上猛地腾起,前爪朝她直扑过来。
中间其实还有些距离,可那近在咫尺的捕猎却让她一阵毛骨悚然,箭矢又射空了……
只剩两支箭,大虫却还有精神,这一刻,沈柠无比后悔自己居然这么莽撞。
只怪当初看的种田文太不靠谱,那女主穿过去,有野鸡直接撞晕到眼前,只需要捡回去就好。
破书害人不浅。
难道她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是猎户赵统。
赵统是受妻子所托来帮沈柠的,可他没想到,刚转过来,就与一只老虎来了个脸贴脸。
正是昨日与他缠斗过的那只。
而那老虎在看到赵统的一瞬,登时忘记了沈柠,扭头闷吼一声就朝赵统扑了过来。
来不及取背后弓箭,赵统举起手里的柴刀就挡……却被直接掀翻在地。
老虎直接抬爪就要将他按住,这时,树上的沈柠趁机嗖得一箭,直直射进老虎侧腹。
大虫的动作一滞,经验老到的赵统趁机举着柴刀一刀戳进老虎脖子下。
柴刀入肉,他半点也不恋战,倏然松开长刀抱着头就地滚开……大虫剧痛挥爪,若是躲闪的慢一些被拍一下,那便是血肉翻卷无比凄惨。
重伤的老虎拼命咆哮挥舞着利爪,挣扎着胡乱扑走,几息后,终于支撑不住了。
身上的箭矢,脖颈下的柴刀,血迹沿着皮毛留下,它掉头想要逃离,可刚刚跃起就砰的一声砸到地上,腹部不断起伏,喉咙发出低吼,却再也动不了了。
片刻后,赵统从老虎身上拔出柴刀。
“可惜,这皮毛卖不了高价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愉悦,毕竟,老虎从皮毛到骨头,全身都是宝,可以说,要是打一头老虎,至少够家里两年的花销了,他可以给媳妇儿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了。
不过,这老虎不是他一人的猎物……
沈柠看着地上巨大的老虎尸体,那爪子比她脑袋都大,她满心后怕连声道谢,赵统却没跟她客套,语调沉静:“这大虫拉去县城卖了,你我对半分。”
虽说是他那一刀致命,但老虎身上那些箭矢也证明这只老虎的死亡并非他一人之力。
沈柠哪里会不愿意,立刻应声:“好,谢谢赵大哥。”
没过多久,赵统喊了几个村里关系好的汉,赶着骡车将那头大虫连带沈柠打到的那只半大野猪一起拉着往县城赶去,沈柠刚好要买东西,也跟着一起。
清源村距离县城大概一个时辰多一些,一路上,骡车里的大老虎引来了不少视线。
赵统是附近几个村子还算有名的猎户,人们看到他,直接就默认这老虎是赵统的猎物。
时不时有人来攀谈,满口赞叹,赵统神情淡淡并不多言,沈柠当然也没多嘴,就跟在骡车旁边。
也有人注意到跟在一行男人屁股后边的沈柠,有认识她的人小声嘀咕,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那神情一看就没说好话。
其中一人故意捏着嗓子说:“喲,这不是我们村卖给清源村那小寡妇嘛,跟着一群大男人结伴进城去啊?”
沈柠看过去,笑眯眯:“啊,这不是石河村的秃大娘嘛,走路上还是眼神往男人堆里飘。”
头上稀稀拉拉的妇人面色立刻一变,狠狠白了沈柠一眼。
旁边另一个妇人怪声怪气:“啧啧,刚没了男人就往男人堆里钻,可真是离不开男人啊……”
沈柠呵呵笑:“一句话不停的男人男人,到底是谁离不开男人啊?”
那几人明显没想到沈柠会回嘴,一个小媳妇捂着嘴小声嘲笑:“哟,被戳到痛脚急了啊这是。”
沈柠点头叹气:“好好走路上都要被狗咬,搁谁不急啊。”
那几人立刻怒了:“你说谁是狗呢你?”
沈柠笑眯眯:“我说狗,你们急什么?”
最终,那几人败下阵来,气呼呼瞪了眼沈柠,相携离开。
怎么这就走了啊?
沈柠继续跟在骡车后边还有些意犹未尽。
以前住院时听到隔壁的大娘和大爷吵架她就觉得很有意思,跃跃欲试,奈何那会儿连说话都费劲儿,如今可算是过了把瘾。
真快乐啊……
第007章 采购去
赵统常年打猎,自有售卖猎物的渠道,到县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连城门都不用进,直接议价交货。
虎皮虽然破坏了,但毕竟是一头老虎,好几年都不一定有人能猎到,再加上从头到脚都是宝,即便对方有意压价,这头老虎也卖了整整一百两银子,野猪那人也收了,给了五两。
这样一来,沈柠直接就有了五十五两银子入账。
赵统拿了半贯钱给那几个同村,等那几人离开后,他才将那五十五两银子交给沈柠。
“我不会告诉旁人,你的钱你自己也留点心。”赵统不是多话的人,说完就要赶着骡车进城。
沈柠连忙跟上几步:“赵大哥,我也要买些东西,待会儿你能不能把我也捎回去。”
一个时辰,即便她爱走路这具身体也吃不消了,况且回去肯定还要拿不少东西。
赵统不是那种在意旁人眼光的人,也或许是因为沈柠帮过他媳妇儿,再加上今天打这头老虎也有她的功劳,于是没有拒绝,只和沈柠约定了时间在城门口碰头。
沈柠不住道谢,而后与赵统分开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首先就是药材,这个时代只有中草药,也万幸她学了中医……进了医馆,她自己要来纸笔写了方子后交待伙计照方子抓药。
然后又在医馆买了一套银针。
要不是刚赚了钱,这些东西她都买不起。
这边伙计在抓药,沈柠又去了铁匠铺子,她想打些趁手的工具。
前世的手术刀是别想了,但花些银子,打两把精钢窄刀也能凑活。
她画了图纸,又细细叮嘱了铁匠,约定了三日后来取,这才离开往别处去。
路过一家叫荣康记的铺子时,看到里面摆放的各种吃食零嘴干货海货,沈柠脚步一顿,然后进了铺子里。
她想买些红糖给莲儿嫂子当做酬谢,毕竟,要不是借了人家的弓箭再加上赵统帮忙,她必定赚不来这笔银子。
至于原本想的自己买把弓箭的事,沈柠放弃了。
今日进山她算是看出来了,山里还是太危险,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不想靠打猎赚钱。
称了二斤红糖,沈柠下意识想买点白糖回去做糕点,可看来看去,却没看到白糖。
她叫来伙计询问:“白砂糖有吗?”
那伙计闻言先是上下打量了她身上的衣裳,随即嗤笑了声:“便是有,你买得起吗?”
沈柠一愣,又气又好笑:“我好好问你话,你是犯了什么病了吗?”
那伙计哼了声:“摆明了在这里装腔作势拿人消遣,我还要给你好脸色不成?”
看对方的气恼不似作伪,沈柠有些不解:“我怎的就是消遣你了?”
伙计撇撇嘴:“白砂糖那样的紧俏金贵东西,整个大宣朝一年才有多少,分到信州又有多少?更何况是小小的平宁县城……你不是在装腔作势消遣人,又是做什么?”
沈柠顿时愣住,下一瞬,她眼睛就亮了。
刚刚还在想,这五十几两银子也起不了大作用,她要想别的法子赚钱,却不想,居然这就撞上来了。
一念至此,她看这个拈着兰花指冲她翻白眼的伙计也顺眼了许多。
轻笑了声,沈柠缓声道:“小哥误会了,我不是想买,是我家亲戚得了几斤白砂糖,想要卖掉。”
那伙计闻言一愣:“当真?”
沈柠点头:“自然。”
伙计还是有些怀疑,但还是从柜台旁边的门进了后边,片刻后,他走出来,态度好了许多:“我家掌柜说了,若是真的有白砂糖,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沈柠问道:“请问是什么价格?”
伙计抬了抬下巴:“上等白砂糖,一两银子一两糖……若是次等,便只能卖八钱了。”
沈柠沉默一瞬,点点头:“好的,我回去跟亲戚说声,过几日拿来。”
等到离开时,小白眼伙计居然还将她送到了店门口。
又转了几家铺子后,沈柠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大宣朝,白砂糖的确是奢侈品。
尤其是平宁县这种小地方,可以说是有价无市也不为过,也难怪那小白眼变脸变得那么快。
而对她来说,要想弄到白砂糖,可谓是轻而易举……只需要不露痕迹多转几个店铺,买够红糖即可。
为了不引人注意,沈柠分开在几家店总共买了十斤红糖,装在篮子里用布盖住,然后又去了布庄给萧南谌买了两套衣裳。
他的裤子被剪破了,虽然天热不怕冷,但穿着超短裤着实有损我王威严。
又置办了些别的零碎东西后,等她取了一大包的药材赶到城门口,就看到赵统已经候在那里了。
沈柠连忙背着一大堆东西上前,看到骡车上已经铺了一层干稻草隔绝了之前拉老虎的血腥气,她便直接将身上的东西都甩到了骡车上,站在旁边喘气。
“买完了就走吧。”
赵统坐到车架前,扫了扫鞭子,骡子哼哧往前,拉着骡车远离平宁县城。
吱呀吱呀,骡车行驶在县城到村庄的路上,时不时经过路上进城的百姓,有人拎着篮子,有人挑着担子,还有人带着孩子坐在路边歇息。
沈柠对这一切都觉得有趣,还有些许不真实感……自己居然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重生了。
就在沈柠在骡车上晃得昏昏欲睡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哟,这不是赵猎户,太巧了太巧了,把我也捎回去吧。”
是沈柠的大娘董春花,董春花眉开眼笑颠着一身肥肉朝骡车小跑过来,走到骡车旁,看了眼沈柠,然后不动声色将手里篮子上的布掩了掩,生怕人看到里面的东西。
“柠柠也逛县城啊。”
董春花哼笑:“不是大娘说你,刚办了丧事,就你家那样,还有闲钱逛县城呢?买什么了啊?”
说着,她就直接伸手想要去扒拉骡车上那堆东西。
沈柠来不及阻止,被她扒拉到了一包红糖,董春花立刻道:“哟,买糖了啊,哪儿来的银子,买这么多吃的完嘛,也不说给大娘分……”
前边赶车的赵统回头:“那是我家的,再乱碰东西就下去。”
董春花一僵,悻悻收回手,不满嘀咕:“邻里邻居的,看看都不行,大男人小气吧啦的。”
沈柠微笑:“嫌赵大哥小气,大娘你下去别搭他车,争口气呗。”
董春花顿时噎住,白了眼沈柠,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大娘在这儿也是为你好,不然,你们孤男寡女的待着,被人看到要传闲话的。”
赵统神情顿时变得难看:“一路都是人,能传什么闲话,谁乱嚼舌根我把她舌头拔了!”
董春花知道赵统是个狠的,这次终于闭嘴不敢再叭叭了。
之后的一路还算清静,董春花时不时就拉一拉篮子上盖着的布单,将篮子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终于,骡车拐进了清源村,路过董春花家里时,董春花跳下骡车笑着问赵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要来我家歇歇喝口水啊。”
“不用了。”
赵统直接挥鞭赶骡子。
董春花嗨了声:“也是,家里莲妹子还等着你呢,柠柠你也是,赵南那样子也离不开人,你快回去吧。”
好像生怕沈柠会去她家里一样。
沈柠前世没接触过这样的妇人,只觉得好笑。
这些人那点心思全都在脸上,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像是生怕人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一样,还怪好玩儿。
就在骡车拐了个弯要到家时,忽然,沈柠看到前面一群人。
五六个半大小子正围着萧南谌戏弄,围着不让他走,逼他去捡地上的泥巴吃。
“那是烧饼,快吃快吃。”
“哈哈,这傻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你特么才是傻子,这傻子当然是傻子!”
“诶,傻子你干嘛,不准走!”
萧南谌抿唇低头想要离开,却被一人推搡着不让他走,然后沈柠就看到,萧南谌像是在忍无可忍,闭眼猛地将对面的人推了出去。
即便神志不清,可他的身体本能还在,一把推出去,那个小泼皮就倒飞砸到地上哎哟叫唤起来。
旁边的泼皮见状大怒:“你还敢打人?”
说着就一把将愣住的小傻子推倒在地。
萧南谌腿上有伤本就站立不稳,又被自己吓了一跳,再这么被推了把,直接就扑倒在地上,然后那泼皮就骂骂咧咧举起棍子朝他当头砸下。
“小爷打不死你个傻子……”
“住手!”
沈柠上前蓦然伸手挡住了砸向萧南谌头顶的棍子:“你们做什么?”
“柠柠啊,哥这是替你教训这傻子呢!”
拿着棍子的原来是董春花的儿子沈青松,也就是沈柠的堂哥,被自己娘惯的好吃懒做,整日和村里几个泼皮一起游手好闲。
“用你多事了?滚!”
沈柠最厌恶这些欺凌弱小的败类,完全没给好脸色。
沈青松还想还嘴,这时,听到远处自己娘的喊声:“青松,青松我儿回家了。”
想起来自己娘今日进城去了,知道肯定买了好吃的,沈青松撇撇嘴:“算你们运气好。”
说完,就带着几个狐朋狗友扬长而去。
沈柠将萧南谌扶起来,这才看到他摔破了额头。
“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她无奈:“不是跟你说别出门吗?”
小傻子看着她,委屈的瘪了瘪嘴:“饿。”
沈柠一愣,想起来自己打完猎又去了县城,直接折腾了几乎一整天,给他留的吃的怕是不够,难怪小傻子饿的跑出来了。
她叹气:“抱歉,我回来晚了,走吧,先回家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小傻子重重点头,然后亦步亦趋跟着她回家……
第008章 让她多活几日罢
沈柠带着萧南谌回到家,赵统已经帮她把东西卸到了堂屋的桌上,话都没多说一句就回家了。
沈柠都没顾上道谢。
但她也知道赵统的性格,如果不是莲儿让他帮忙,恐怕他连她这边的门都不会进,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
她拿盆子打了水,将萧南谌叫到跟前准备给他把额头的伤处理下,毕竟以后是要做九五之尊的人,额头要是留了疤就不威武了。
一边用毛巾轻轻沾掉伤口周围的泥土,沈柠一边教小傻子:“你力气大,日后要是再有人像刚刚那样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不用怕。”
萧南谌神情有些不安,僵着脖子任她清理伤口,一动也不敢动:“不能惹事。”
他重复了一遍:“惹事就送去给别人养。”
沈柠动作微顿,有些不解:“这怎么能算惹事,这是别人欺负你,不让自己受欺负是做人的基本守则,以后放心打回去,出事有我在。”
能来主动欺负一个傻子的绝不会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至于那些下三滥欺凌弱小的,活该被打。
再说,这位可是日后的九五之尊,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沈柠不忘趁机营造自己中国好大嫂的形象,冲小傻子认真道:“放心,嫂子才不会把你送去给别人养,我会永远养着你、保护你的!”
小傻子巴巴看着她,单纯的头脑明显有些感动,抿唇用力点头:“嗯。”
“乖。”
沈柠一边哄骗小傻子,一边从刚买的东西里拿出一块干净纱布,撒上医馆买的外伤药粉,然后垫脚靠近,轻轻将撒了药粉的纱布往伤口覆上去。
也是这一刻,萧南谌的眼神恢复清明。
入眼便是一张极近的脸,不是京中那些闺阁千金的细皮嫩肉,却有着十分生动的五官,格外浓密纤长的眼睫下,漆黑的眼珠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额头。
她的气息喷洒过来,萧南谌蓦然皱眉。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沈柠手背上的一大片青紫肿胀。
萧南谌忽然想起来,刚刚,是这个女人挡住了朝他头顶砸下的棍子。
没处理自己的伤,倒是惦记着先给他处理,还离得这么近?
该说她无私呢还是色欲熏心!
“好了。”
沈柠后退一步揉了揉仰了半天脑袋而发酸的脖子,她并不知道自己又被自己的患者嫌弃且误解了。
如果知道,她肯定要喊冤,毕竟,包扎伤口不离得这么近怎么包,更何况,做医生她是专业的,分什么男女。
处理好额头的伤,沈柠将自己新买的一套男装递给萧南谌:“这套衣服是给你的,你去换上,我去做饭。”
说完她就拿着买回来的食材往厨房走去,没看到身后低垂着眼的人抬起头来,眼神一片清冷。
沈柠准备包馄饨。
萧南谌有伤,要吃的清淡有营养,好吧,主要是她自己有点想吃小馄饨了。
剁馅儿揉面擀皮儿,整个过程对她来说都是享受。
以前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的时候,看着视频里的人做饭,她满心都是羡慕,现在,她可以自己做所有想做的事情了。
条件材料都有限,但沈柠还是做得很认真细致,面皮擀的又薄又韧,肉馅儿绊了葱姜,下锅后又用葱花酱醋盐调了个简单的汤底,等到馄饨煮好了,先舀起滚汤倒进碗里然后再捞馄饨。
将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端到堂屋桌上,沈柠喊萧南谌:“阿南,吃饭了。”
片刻后,萧南谌从院子里走进来。
他换上了沈柠买的粗布衣裳,是乡间村野常见的黑蓝两色粗布衣裤,和村里别的男子穿的差不多,沈柠的目的就是不惹眼,
衣服倒是平平无奇,可那张脸却是藏不住的,幸好她刚刚故意没把他的脸擦干净,还有些黑灰,不细看倒也还不至于太扎眼。
短暂的清醒让萧南谌只来得及换好衣服,换衣服时他心里便有些庆幸。
幸好他能自己换衣,否则,若是又失了神志要她帮助,还不知道这女人又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赵睦眼光实在不好,选的女人这般放荡轻浮,这几年出征在外,攒的绿帽子怕是都能开店了……
这女人明显对他这个痴傻小叔有见不得人的心思,得设法与她保持距离才是。
当然,这是萧南谌清醒时的想法,等到他走进堂屋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懵懂茫然。
看到沈柠坐在桌边笑眯眯招手,再看到那一大碗香喷喷的馄饨,他毫不迟疑凑过去挨着沈柠坐下来。
大嫂会保护他,帮他包扎,还会给他做好吃的,他要挨着大嫂坐!
吃完饭后,沈柠收拾了碗筷,然后动手开始收拾药材。
家里有药罐子,她将内服的草药放进药罐子里煎着,外用的药则是用大锅来熬。
煎药的过程中,她去屋后的土坡那里挖来了一筛子的黄黏土,要制作白糖,这些黄黏土是很好的材料。
将结块的黄黏土都碾成粉,加水搅拌成泥汤后,药煎好了,她就先洗干净手去看药。
倒出药罐里的药汁又加了水进去继续煎着,她到厨房里开始收拾大锅里的药汁。
锅里的草药被包裹在纱布里,她将纱布捞出来,攥干里面的药汁,然后小火开始继续烧。
很快,黑乎乎的汤汁变得越来越浓稠,等到只剩下锅底一点,沈柠倒出药罐里的汤药,和之前的混合后一分为二。
一碗今晚喝,一碗明早喝。
等到一切做完,天已经黑透了。
她走进萧南谌屋子里喊他做准备。
小傻子睡着了,沈柠将家里三盏油灯全都放到他炕边,手边是医馆买来的银针,用火焰和烈酒给银针消毒后,她将萧南谌唤醒,给他灌了一碗药后让他面朝下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