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后,李梅察觉到一点不对。这么俊的小伙儿,快三十了还找不着对象,不应该啊。
该不会是有什么隐情在里头吧,她想。
不过想想也是,外形又好工作又好,孟箬同事这么好心把这么优秀的对象介绍给她,怎么不介绍给自己女儿或亲戚。
怀着这种想法,李梅和孟军一起将客人送出门。
送完客人,她正准备回家时,隔壁邻居嗑着瓜子,叫住了她。
“李梅李梅,”邻居大姐边嗑瓜子边问,“刚刚那个来你家提亲的?”
李梅点头,也不知道这周大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大姐:“看这年龄不小了吧。”
李梅:“快三十了。”
周大姐一脸八卦地瞅了一眼李梅,说:“你知道他为什么都快三十,还找不到老婆吗?”
住李梅对门的周大姐名叫周琴娟,整天闲得在家没事干,就到处打听八卦,到处嚼舌根。李梅平时想知道什么事,第一个就是找她打听。
李梅一听这话,就知道这里头有隐情,连忙凑到周大姐跟前问:“怎么说?”
于是,周大姐便眉飞色舞地将自己知道的那些传闻,又添油加醋地复述一遍给李梅听。
李梅一边听着,是一边又惊又喜地瞪大了双眼。
难怪呢?她就说这么优秀的小伙儿,怎么可能快三十了还找不到对象,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隐情啊。
李梅听完八卦,欢天喜地地回了家,一回家发现孟军不见了,郑婉却从店里回来了。
孟军的饭店要营业到晚上九点多才打烊,这个点还没下班。
“你怎么回来了?”李梅问。
她刚刚忙着跟周琴娟打听杨庆的事,完全不知道郑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厨的孙师傅有事找姨父,让我回家叫姨父过去。”郑婉答。
“那你怎么还在这?”李梅又问。
“我等会儿就过去嘛。”郑婉不高兴地回答。
李梅知道她是想偷懒,只狠狠瞪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刚刚那是谁啊?”郑婉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问道。
李梅知道郑婉问的是杨庆,说:“来咱家提亲的。”
郑婉:“提亲?孟箬吗?”
李梅撇嘴:“不是孟箬,还能是你?”
“叫什么名字啊?”郑婉问。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并且她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游彻。
“好像叫什么杨庆。”李梅回答。
郑婉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松了一口气。
“长得还挺帅的。”说话间,她语气中不免带了几分失落。
说实话,对于游彻的样子,她早就记不太清了。毕竟上一世,她只在年轻的时候和游彻有过几面之缘。
游彻外婆过世后不久,他就离开了江省,去了申市,她和谭林到老都留在省城,于是两家自然就再无交集。
再后来,郑婉也只在报纸上或电视上看到过游彻,几十年过去,她对他的样子就更模糊了。只记得游彻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这时,李梅鄙夷一笑:“光帅有什么用?没爹没娘,还……”
她本来还想加一句“不行”,但想到郑婉还没嫁人,就又咽回去了。
这些事,确实不是郑婉这个未出阁的姑娘该打听的。
“还什么?”郑婉问。
“打听那么多干嘛,还不赶紧回饭店去。”李梅斥道。
闻言,郑婉只能乖乖闭嘴,不再打听。
这边,杨庆和杨和平回到家。
大伯母刘秀英坐在板凳上嗑瓜子,两人一进门,刘秀英便斜着眼睛觑他们。
“干什么去了?”
刘秀英并不知道杨庆准备定亲的事。
要是让刘秀英知道,定亲这事怕是又要横生波折。
因此今晚去孟家登门这事,他故意没声张。
但杨和平对此并不知情,刘秀英问,他便直接回答。
“小庆相中一个女孩,刚刚拿着礼登门拜访了一下,顺便定下上门提亲的日子。”
刘秀英一听登时瞪大双眼。
但她还是问:“谁家姑娘?”
“孟家的,说了你也不知道。”杨和平道。
说起孟家,杨和平难免就想起孟箬,这个丫头她还是很满意的。
于是他就自顾自说起来:“孟箬这姑娘真是不错,长得好看,大学生,还有个食品厂的铁饭碗工作。”
刘秀英一听心里登时不平衡起来:“这么好的姑娘,你不给咱们翔翔介绍,你介绍给杨庆。”
“杨和平,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啊,谁才是你亲生儿子。”
“你又是发什么神经,这姑娘不是我介绍的,是对门王大姐给小庆介绍的。”杨和平语气不悦道。
“那也不行,凭什么我儿子要打一辈子光棍,杨庆却能娶到老婆。”刘秀英咬牙切齿,不甘心道。
杨和平皱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儿子娶不到老婆,跟小庆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要不是搞断我儿子的腿,我儿子至于把工作丢了,至于到三十了还窝在家里,娶不到老婆?”
杨和平抬起手,指着刘秀英,手指气到发抖:“你快给我闭嘴吧,翔翔自己都说了,腿是他自己爬树摔断的,跟杨庆没关系。”
“而且,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到现在还在说这种事。”
“我不信。”杨和平的话刘秀英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肯定是翔翔怕我们怪杨庆,他故意这么说的。”
杨和平抖着手指指着她:“我真是要被你气死。”
隔天早上,孟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时,李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到了今天登门提亲的杨庆。
“小伙儿各方面是不错,就是年龄有点大了。”孟军也说道。
虽然孟箬也知道再过了二三十年,会有一大堆年近三十还不结婚的不婚族,但现在是九零年代初,大多数人的思想还比较传统,结婚生子这种事
“是啊,都快三十了。”李梅连忙接话道,“要我说啊还不如我那娘家表侄呢。”
孟箬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心说,快三十对于他们九零年代的人来说或许年龄偏大,但对她这个现代人完全不是事儿,再说杨庆的真实年龄也才二十七,李梅那表侄可是正儿八经的三十。
“李阿姨,您的表侄不是也三十了吗?”孟箬冲李梅眨巴眨巴眼,一脸纯真地说道。
李梅被噎得没话讲,气得咬了咬牙,原本不打算说出口的话,也被气得说了出来。
“你可别以为杨庆就有多好,我听隔壁周大姐说,他名声差得很。”
“谁让我命苦呢,”孟箬长叹一口气,语气轻飘飘道,“他名声差不差先不说,但也总比真进过局子的人强吧。”
“你说呢,李阿姨?”孟箬笑着反问。
“行啊,到时候你嫁给他,在他那儿受了委屈,可别回家哭,也别怪你李阿姨当初没提醒你。”李梅咬牙切齿道。
孟箬依旧不为所动:“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李梅被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心想,你最好是嫁过去,我等着看你哭呢。
李梅还想说什么话来刺激孟箬,但还没开口就被孟军的话给堵住了。
孟军气得一拍筷子:“你还没死心呢?还想着让我女儿嫁给你那废物表侄是吧?”
李梅一看他是真动气了,连忙解释:“老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下次你要再提你那表侄,别怪老子跟你翻脸。”
“好,我再也不说了。”说着,李梅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小箬,你放心,这个杨庆要真不行,咱就再找,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婆家。”孟军一脸严肃地对她说。
“谢谢爸。”孟箬露出一个乖巧的假笑,说。
果然孟军就吃卖惨卖柔弱这一套,反正谁惨谁柔软他帮谁。
晚上,孟军吃完晚饭,就出去遛弯了,李梅收拾完碗筷,也带着孟继业出去串门。
孟家就孟箬一个人在家。
她正准备洗洗睡,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孟箬起身去开门,来人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妇女。
“是孟军家吗?”来人问。
孟箬点头,问:“你是?”
“我是杨庆的大伯母。”刘秀英说道。
孟箬虽不明白杨庆大伯母来她家是有什么事,但还是将她请进屋。
进屋的刘秀英并没立即说明自己的来意,而是盯着孟家打量了一圈。
她问道:“你家大人呢?”
“他们出去串门了,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你要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我帮忙转达。”孟箬道。
刘秀英点点头,心想这事直接跟人家女孩说也行。
“你是孟箬吧?”她问。
孟箬点头。
“这事直接跟你说也行,”刘秀英道,“今天我特地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说你和杨庆的婚事。”
“杨庆那孩子,高攀不上你,我劝你趁着你们还没定亲,赶紧另找他人。”刘秀英语气不冷不热道。
孟箬一听这话,皱眉。
哪有大伯母亲自来毁侄子婚事的。
“这话从何说起啊?”她故作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丫头,我也是为你好,你估计是不太了解杨庆的身世,他亲妈去世得早,亲爹呢又再娶现在也组建了新的家庭,杨庆怨恨他爹再娶,从此就跟他爹断绝了关系。”
“你们小两口日后要是结婚生孩子,难免是需要老人帮衬的,杨庆娘没了爹不管,你嫁给他以后日子不好过。”
一说起杨庆的坏话来,刘秀英就有点收不住嘴:“说句不好听的,他趴在我们家吸血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多孝敬他大伯和我。”
“这种没良心的人,你敢嫁?”
见孟箬不说话,刘秀英以为自己劝动了,继续煽风点火:“丫头,你哪怕随便找个人也比我家这侄儿强啊。”
孟箬听着刘秀英的话,心里像是有点数了。
如果杨庆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关于他“好吃懒做”“目无尊长”都是谣言,那这些谣言极有可能就是他大伯母传出来的。
等等,“不行”这事不会也是她大伯母传的吧。
咦,孟箬重新打量起刘秀英来,就算有过节传谣言,也得有个下限吧。
其实,关于杨庆“不行”这事,还真不是刘秀英传的。
这些年,她只是到处传杨庆坏话,经常摇着头跟人说杨庆这个人不行。
但不知怎么的,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杨庆那方面不行。
对于这事,刘秀英是喜闻乐见的,自然没有跟人澄清,关于杨庆身上的坏话当然越多越好。
谣言就是这样,一个人说没人信,那十个人说一百个人说,大家则会深信不疑。
见自己说了这么一大堆,孟箬也不表个态,刘秀英有些不耐烦道:“好了,话我就说这么多,决定你们自己做。”
刘秀英刚走没多久,孟军他们就回来了。
孟箬并没有把刘秀英过来的事告诉孟军,她决定明天去找杨庆,问问他俩之间的过节。
王翠凤回答:“回啊,我不回,我孩子吃啥。”
食品厂虽然有食堂,但因为王大姐家有俩孩子,所以她基本上每天中午都回家。
就是不知道杨庆中午回不回去。
“那您能帮我给杨庆带个话吗?”孟箬又问。
这个年代没手机,电话也没普及,两个隔得远的人想要说点什么,大多只能靠写信或托人带话。
其实食品厂离电器厂也不远,只是结亲这事还未明朗,如果孟箬亲自跑一趟电器厂找杨庆,有点不太合适。
“可以啊,你要我帮你带啥话?”王翠凤问。
“就是相约杨庆出来见一面,我有话跟他说。”孟箬答。
“行,我中午要是碰见他跟他说。”王翠凤爽快答应。
孟箬想了想还是嘱咐了一句:“王姐,这话你最好能亲自告诉杨庆,别找他伯母转达。”
王翠凤闻言,没有立即接话,而是一脸探究地看向她:“你这是见过他大伯母了?”
孟箬一愣,王翠凤这话问得就有几分微妙了。
王大姐紧接下来的话更是验证了她内心的猜测。
“你也看出他大伯母跟他不对付吧?”王翠凤又道。
“王姐,这话怎么说?”孟箬故作好奇道。
“看样子你并不知道内情,”王翠凤一脸无奈道,“其实这事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主要是我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内情,只知道个大概。”
没等孟箬说话,王翠凤又问:“你知道杨庆的坏名声是怎么来的吗?”
孟箬配合地摇摇头。
“他大伯母传的。”王翠凤一脸八卦地说道,“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但就是她传的。”
“但他大伯母为什么要故意坏他名声,我就不知道了,”王翠凤摇摇头说,“而且这算是人家家事,我也不好在背后嚼舌根,你要是真想知道可以问问杨庆。”
说着,王翠凤一脸怂恿地看向孟箬,脸上的神情就差把“你要是问到的话再顺便告诉我”给写出来了。
她估摸着王翠凤也很想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但这其中的内情却只有那几个当事人清楚。
下午回办公室,王大姐给她带来了消息。
“你说巧不巧,今天我回家,正好就在楼梯口碰见杨庆了,见面的事他说没问题。”王翠凤说,“他说下午下班他会在之前那家汤粉馆子门口等你。”
孟箬颔首,笑着跟王翠凤道了声谢。
汤粉馆离食品厂很近,她也懒得骑自行车了,直接步行走过去。
快到汤粉馆时,孟箬远远就看见站在门口等她的杨庆。
杨庆一抬头就看见了她,待她走近淡声询问:“晚饭吃了吗?要不要进去吃碗粉?”
孟箬摇摇头:“我们随便走走吧,我有话跟你说,馆子里太吵了。”
“也行。”
于是,两人踩着夕阳的光辉,走在路边的小道上。
这个时间点,四处都是下班的人,四处也都是自行车铃的声音,络绎不绝。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杨庆问。
“昨天晚上,你大伯母来我家了。”孟箬开门见山地道。
杨庆一怔,反应了片刻,又像是预料之中。
他就知道,那天大伯母和大伯吵完,这事不会简简单单地结束。
“她跟你家人说什么了?”他问。
孟箬摇头:“他们当时都不在,就我一个人在家。”
“但你大伯母跟我倒是说了不少。”她补充道。
于是,她便将昨晚刘秀英跟她说的话又复述一遍给杨庆听。
说完,孟箬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的那些谣言是你大伯母给你传的?”
杨庆看向她点头。
“她图什么?她败坏你的名声,他们家不也会跟着受影响嘛。”孟箬嘀咕道。
见杨庆不说话,她又问:“你跟她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正常来说,这事涉及人家隐私,她不该追问,但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忍不住就问出了口。
这件往事,杨庆原本是不想说的,但他一想,若是他们是奔着结婚去的,这件事就不应当瞒着她。
随后,他语气平淡地开始讲述,他与刘秀英之间的过节。
其实这事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他大三那年,跟杨宇翔一起去山上完,杨宇翔非要爬一颗被虫蛀了树,然后从树上摔下来。
摔下来的时候,腿正好磕到一块石头的尖锐出,弄了个粉碎性骨折。
那时的医疗技术不行,杨宇翔就这么瘸了。
因为杨宇翔从树上摔下来时,就杨庆在场,刘秀英就把这事怪到他头上。
自从腿瘸了之后,杨宇翔便日渐消沉,且对别人的目光格外敏感,只要他瘸着腿走路被别人盯着看。
他就会忍不住冲人发脾气,也是因为这事他跟人在厂里打起来,然后丢了工作。
之后,杨宇翔就一直窝在家里,也不出去。
杨宇翔待在家里越颓丧,刘秀英对杨庆的积怨也就越深。
“既然你们矛盾这么深,那你干嘛不直接搬出来?”孟箬听完忍不住问。
“我大伯母虽然对我不怎么样,但我大伯对我很好。”他说,“要是我没个合适的理由突然搬出来,我大伯会难过。”
孟箬皱眉,心想杨和平可能真的对他很好吧。越是缺爱的人,对那些真正关心他们的人的感受,就越在意。
“那你和你大伯母之间的矛盾,你大伯也没想着调解调解?毕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又道。
结果杨庆说出的答案却让孟箬大为吃惊。
“一开始我堂哥出事的时候,他调解过几次,大伯母也说过这事翻篇,”他回答,“但我大伯并不知道大伯母说的翻篇只是为了敷衍他。”
孟箬再次皱眉,表示无话可说。
“这事,你告诉了你家里人吗?”杨庆问。
孟箬顿了下,反应过来,杨庆指的是刘秀英找她的事。
“我要是告诉了他们,咱们的婚事基本吹了,我还来找你干嘛。”她直接道。
他神色一顿,说:“大伯母找你的事,我会跟我大伯说。”
孟箬认同地点头:“嗯,最好是说下,免得她再搞事。”
和孟箬分开后,杨庆回了大伯家。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在锅里给你热着呢。”杨和平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对杨庆说道。
杨庆应了声,去厨房盛饭。
见杨庆坐在桌边吃饭,杨和平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然后走到杨庆跟前。
“找人看的日子,刚来咱家给我的。”杨和平将一张红纸递给正在吃饭的杨庆,纸上写着下聘、接亲的日子和时间。
杨庆点了下头,说:“行,大伯你帮我收着吧。”
说完,他便快速吃完碗里的饭。
放下碗筷后,正好刘秀英也在客厅,他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挑明说出来。
“大伯,下班的时候,孟箬约我见了个面。”
杨和平听后点头,问:“啊,怎么了?”
“她跟我说了下我们俩婚事的事。”他又说。
刘秀英坐在旁边,竖起耳朵听,一听到孟箬找杨庆,心想昨天那丫头肯定是被她的话给说动了,想着退婚呢。
一想到这,刘秀英便得意起来,忍不住出声嘲讽:“人家找你怕不是要跟你退婚吧。”
杨和平一听,忍不住皱眉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孟箬说大伯母昨晚去找过她,”杨庆语气平淡道,“说大伯母让她另外找结婚对象。”
杨和平闻言,眉头皱成了“川”字,他转头反问刘秀英:“小庆说的是真的?”
刘秀英也不触,坦然承认:“对,我是去找那丫头,怎么了?”
刘秀英长得偏男相,宽脸庞,浓眉小眼,肉鼻头,厚嘴唇。她个子高,人也壮实,说话时嗓门大,脾气也躁。
杨和平则和她完全相反,个子跟刘秀英差不多,人干瘦,说话总是和颜悦色的,性格也温和。
杨和平气得用手指着她:“你说你坏小庆婚事,你图啥啊?”
“我图什么,你说我图什么?”刘秀英瞪着眼睛反问,“我儿子要是一辈子打光棍,他杨庆也别想讨到老婆。”
杨和平无奈:“怎么说来说去又说到这件事上来了?”
“翔翔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害的。”说着,刘秀英愤恨地瞪着杨庆,“翔翔丢了工作,讨不到老婆,就是因为他害瘸了翔翔的腿。”
“他把咱家翔翔害成这样,我没要他的命,只是坏他的名声,坏他的亲事,算是对得起他了。”刘秀英开始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
“什么?”杨和平的眉头重新皱起来,“你还坏小庆的名声?”
“对啊,杨庆那些坏名声都是我传出去,他以前那些亲事也我搅黄的,怎么,你能拿我怎么样?”
“杨和平,你扪心自问,你真心在乎过翔翔吗?你早就忘了翔翔才是你儿子吧,一天到晚小庆长小庆短的,没有我,谁给翔翔做主。”
“没有我,翔翔这腿就白瘸了,他杨庆有为此付出过一点代价吗?”
刘秀英已然是破罐破摔,毫不在乎了。以前她在背后败坏杨庆名声这事,当着杨和平的面,她还多少遮掩一下。
杨和平用一副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刘秀英,同时,他也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呢,杨庆的条件一直不差,长得高人也帅,不仅是大学生还有一份好工作,前几年来上门说媒的人也不少,可就是没一桩亲事能成的。
有几次他找上门问媒人,怎么前两天还说得好好的,突然亲事又不成了?
媒人倒是如实相告,说女方嫌杨庆性格不好,怕他吃喝嫖赌。
杨和平当然是斩钉截铁地否认:“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杨庆是个好孩子,对我和他大伯母孝顺得很,每个月的工资还上交给他大伯母呢。”
“还孝顺?杨同志,这种违心的话你可别说了。”媒人笑了,“我可是亲口听别人说,你这侄子好吃懒做,一点良心没有。”
“怎么可能?”杨和平当即就跟人急了,“这一定是有人故意在背后坏我侄子名声,你可千万别信这种话,我是他大伯,他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
杨和平每次都这样苦口婆心地解释,可人家不信啊。
于是杨庆的亲事从一开始的谈几桩黄几桩,到现在都没媒人上门说媒了。
没想到,这些亲事竟然都是刘秀英搅黄的。
唉,是他对不住杨庆,耽误了他这么多年。
“刘秀英,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谁说的话你都不信,你就信你自己的。”
杨和平气得猛拍桌子。
“翔翔那腿是自己摔的,翔翔都说了,是他自己非要爬那个树,你怎么就能把这事算到小庆的头上呢。”
“谁知道是不是他逼翔翔这么说的,当时就他和翔翔两个人,不是他害的,还能是谁害的。”反正刘秀英就是认定了他儿子的腿是杨庆弄瘸的。
刘秀英是个吵架能手,她不占理也能被她说成占理,街坊四邻没哪个敢惹她,杨和平一个和颜悦色惯了的人,哪里吵得过她。
最后,杨和平只能长叹一口气:“好好好,你儿子的话你也不信。”
“小庆早点讨老婆搬出去也好,省得天天在这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他不许娶老婆,翔翔打光棍,他也不准讨老婆。”刘秀英强势地拍了一下桌子,说。
“这是你说了算的吗?”杨和平冷着脸说道。
刘秀英气得直接跳了起来,大着嗓门喊:“我说了不算,那我就去闹,我去孟家闹,我在接亲的时候闹,我在酒席的时候闹,我让全城的人看笑话,我让你这婚结不结得成。”
“我看我闹完,这丰州市还有谁家敢把女儿嫁给你。”
“你这样闹,才是真的害了翔翔你知道吗?有你这样跋扈的婆婆,谁敢把女儿嫁到咱家来?”
“那我就只去孟家……”
刘秀英的“闹”字还没说出口,房间的门“嘭”的一声被打开。
刘秀英回头一看,杨宇翔正站在房门口,对她怒目而视。
她心想坏了,她都忘了翔翔还在房间呢,也不知道翔翔听到了多少。
杨宇翔阴沉着脸,对刘秀英说:“妈,你要是去孟家闹,我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刘秀英看向自己的儿子,下一秒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
“我这是为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刘秀英边哭边捶地,“现在连你也帮着这个外人,你和你爹都是怎么想的啊。”
杨宇翔没有理她,“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又继续躺在床上玩小霸王。
刘秀英坐在客厅哭哭骂骂,杨和平进了一趟自己房间又出来,顺道把杨庆也拉出了门,并把他拉下了楼。
杨和平摸着自己口袋里的存折,红了眼眶说:“小庆,是你大伯对不起你,误了你这么多年。”
“还有今天你大伯母找孟箬的事,你也好好跟人家解释解释。”
杨庆点头,不过孟箬应该是信任他的,不然她今天不会特地约他出来。
“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杨和平做出承诺。
不仅要补偿小庆,他还要尽力促成这件亲事。
他打算明天就去信用社取钱,把结婚的钱交给杨庆,家里有个刘秀英在,他不早点把钱取出来,怕到时候存折被媳妇捏在手里,他就取不到钱了。
但他现在也不敢跟杨庆说,怕杨庆死活不要这钱,等明天他把钱取出来了,他就直接把钱塞进他手里,不管他要不要。
杨庆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大伯,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杨和平看着他。
“大伯,我想明天搬出去。”杨庆说。
其实他一直想搬出去,但又怕他大伯心里难过,就一直忍着没提。
大伯对他有恩,当年他上大学的学费就是杨和平给他凑的。
毕业后,大伯就让他住在自己家,对他也一直很好,可以说比亲爹都好。大伯就像是他第二个爹。
其实他也一直知道大伯母讨厌他,知道大伯母背地里传他坏话。因为大伯,这些事他都没放在心上。
之前,他想的是尽快成家,成家了就必须搬出去,这样顺理成章地离开,大伯也不会难受。
但今天那仅存的遮羞布被撕开了,他觉得这是个离开的契机。至少,现在提搬出去,大伯不会太难过。
“搬出去?”杨和平定定地看了杨庆一会儿,像是不舍。
“因为你大伯母吧。”杨和平叹气道。
“也不是……”杨庆正想解释,却被杨和平抬手打断。
“搬出去也好,省得被你大伯母欺负。”杨和平怅然道。
“你搬哪里去?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杨和平问。
“我想先搬去厂里的宿舍,等找到房子再搬出来,本来我成家也是要找婚房的嘛。”杨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