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纯粹捏桑人。
谁不知道村里跑走的媳妇多是那丧了夫的。
贺二婶说这种话,不就是诅他们家儿子死/光嘛。
贺母脸色难看至极,想要反驳两句,可转念又想起了自己那瘫在炕上还未醒来的二郎。
“劳二婶费心了,听闻您家中今年也娶了新妇,到时候若走我定一同叫上。”
“你!你这混丫头说的哪门子浑话。”贺二婶气急骂道。
“二婶也知那是浑话,我还以为不晓得呢。”
没几个小辈会这么顶她话,贺二婶脸臊的通红。
杨二媳妇在一旁看了热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话怨不得人家新媳妇说。
若是她家那口子的婶母敢这么诅咒她,她定要一耳光扇回去,打烂她的嘴。
因此她并不觉的苏意安刚刚的话说的有多重,在她眼里拿话怼人都不算什么,上手打赢了才行。
“我记得早个你们带着竹篮出去的,咋回来成背篓了。”杨二媳妇看向苏意安身后的背篓上,总觉得那里面定是藏了好东西。
这事苏意安本就没想瞒着,她那两抬空嫁妆的事村民迟早得知道。
与其让人们好奇贺家哪里来的银钱买东西,不如大大方方直接告诉大家。
这东西都是嫁衣换的。
“可卖上价了。”杨二媳妇又问。
那嫁衣她摸过,晓得是好料子。
“都在这里了。”苏意安也没傻到把背篓卸下来给她们瞧里面的东西,“三钱银子,左右不过给二郎买了些药回来。”
这价不算高,定是被压了些,但那也是三钱银子呢。
贺二婶一听银子都买了药,冷哼一声:“这点银子哪够治病的,沈家当年把田地都卖了人还不是没救回来。”
“卖田”苏意安想想,故意问道:“娘,咱们家是不是还有几亩田。”
田地是农户的根,若不是真的用钱,一般人家是不会卖田的。
“你们家可是有六亩田呢。都是一等田。”贺二婶阴阳怪气道。
若这大房不回来,其中三亩都是她们家在种呢。
苏意安哪能不知道她们心里想的什么,左右不过是惦记贺家这仅剩的六亩良田。
“二郎身子不好怕是还要再吃一段时间药,家中哪还有银钱,若是二婶愿意买下田地,也是真真帮衬了我们一把。”苏意安给贺母使了个眼色,“十两银子如何。”
如今一等田差不多三两一亩,六亩田便要十八两。
这大户人家的姑娘想来不知道良田价,十两银子这可是低价卖,贺二婶哪里有不愿的。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凑银子去。
十两银子,连杨二媳妇都心动的不行。
“你可别诓骗二婶。”贺二婶看了一眼苏意安,她可不觉得这个家能是苏意安说了算。
苏意安应道:“这有什么能诓骗的,一亩田十两银子,六亩田六十两银子,二婶若是愿意,明个咱们就可以办了去。”
“啥?一亩田十两银子!”贺二婶脸上喜色还没收住,嗓音却尖了,“你这丫头怎么不去抢钱。”
菀絮偏过身子忍笑,她晓得苏意安这是在逗贺二婶她们。
便越发的喜欢这个苏妹妹。
杨二媳妇琢磨过来味,知道自己留在这也得不到什么便宜,便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去山上,就不同你们说了。”
说完便往后山去,一点都不带停的。
贺二婶气得咬牙,可这话这事都是她先提的,被人溜了一圈嘲笑也只能把牙咬碎咽进肚子里。
“小贱蹄子你等着,有你们求我买田的一日。”贺二婶说完悻悻的背着柴火就走了。
见她们二人走远了,贺家小妹这才溜了过来。
刚刚她可是不敢过来的,生怕被二婶说教一番,如今见二婶被气走了,她心中高兴,看苏意安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崇拜。
“娘,二婶不会还来吧。”贺凝文凑到贺母身旁,揪了揪她的衣袖。
“亏她还是你们的亲二婶。”贺母望着贺二婶身影摇了摇头,“她再来不理会就好了。”
苏意安没想到贺母是这种反应,还以为贺母会不喜她这般“目无尊长”,毕竟贺母是读书人家姑娘出身,还是重礼节的。
“意安,这背篓可不轻,先卸下来吧。”贺母思绪回笼,伸手想要帮着把背篓卸下来。
“进去再说。”苏意安瞥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杨二媳妇躲在小山腰的大树后,这地势高,把下面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
原想看看那背篓里都有什么,她可不信只有贺家二郎的药。
可现在人家一家背着背篓进了屋,她什么也瞧不见,只能灰溜溜的下山去。
苏意安背着背篓同贺家人一起进了屋。
还是昨日那间,里屋躺着贺家两兄弟。
“这是二郎的药,先煎上。”贺母把药递给了贺凝文,别看她是家中小妹,但煎药这活早就熟练了。
贺凝文拿了药便没有围在背篓前,她知道药贵,这一趟出去定都花的差不多了,她不觉得那背篓里还能有其他的东西。
“买了些米面,还有一点肉。”
“肉?”贺兴晨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荤腥,一听有肉眼睛顿时瞪得圆溜溜的。
苏意安就知道这一家许久没吃过一顿好的,她连连应道:“就是肉,一会小婶给你做好吃的。”
菀絮听她自称小婶,抬眸看了一眼贺母,不曾想二人正好对视上,不由笑了笑。
苏意安一心放在猪肉上,压根没注意到她们的神色。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只是认了小婶这个称呼,这一家子就这般高兴,她定会觉得这一家没有心眼......
家中就一口锅,把里面的饭盛出来后苏意安这才开始熬猪油。
猪油不难,家家户户都会熬。
一般熬猪油都用猪板油,苏意安她们去的晚了一点,猪板油早就卖没了,好在肥肉也可以,就是麻烦了些。
不仅得把猪皮去了,还得将肥瘦肉分开。
不过做起来就容易多了,冷水下锅,把肥肉焯水,又换了水再重新在锅中熬煮一次,一直到肥肉焦黄,这猪油就算好了。
苏意安想着把猪油渣炒菜用,索性多熬了一会儿,等肥肉焦了这才捞出来。
“下次给你做更好吃的。”苏意安捡了一块不烫的猪油渣塞给贺兴晨。
贺兴晨乖乖坐在小凳上,尝了一口眸光一亮,欢喜道:“小婶,好香啊,猪猪真好吃。”
苏意安也这么想,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就是小猪。
小猪身上哪里都好,处处都是宝,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连人们不喜爱的猪肠衣都能装猪肉做成香肠呢。
也不知如今有没有香肠这种东西,若没有倒是可以做做,卖了还能多挣些银钱,到时候就可以买更多的猪回来。
正想的出神,就见贺家小妹急匆匆跑了过来,有些气喘的说:“苏姐姐,二哥,二哥他…”
是落在身上的拳脚,是反抗过后的闷棍。
他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可他不晓得那些人想要的是他的命。
贺允淮只觉得自己死了,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觉得自己回不去家了。
昏昏沉沉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空洞的地方传来一声声的呼唤,他仔细听着随着声走,即使不知道去往何处。
“娘,你过来瞧瞧。”贺家小妹贺凝文正用汤勺一点一点的往贺允淮嘴里灌药。
今日煎的药不知为何比以往的味道都更浓一些,而且瞧着药汁也多,明明加的是一样多的水,可就是煎出来不太一样。
贺凝文煎药喂药早已习惯,可今日汤药味道实在是大,她憋着气不敢呼吸忍耐着,想早早的给她二哥喂完,便一勺接着一勺。
也不知道是呛到了还是药真的起了效果,几日不醒不动的人竟皱起了眉头。
贺凝文盯着她二哥的脸瞧了许久,直到那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她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把药碗放下,唤了一声“娘”。
贺母闻声放下手中的活,急匆匆来了里屋。
只见躺在炕上的人,手指先动了动,紧接着便是一声咳,一口浓黑的药汁被他咳了出来,不久人也睁开了眼。
“二郎!”贺母又惊又喜,揉了揉眼待看清楚后忙扑了上去。
终于醒了,她这当娘的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了。
别人说的那些话,她不是不明白。
不光村子里,就算是在府城即使医馆多里面郎中厉害,但病重不醒的人也少有能好起来的。
如今见人醒了,贺母更觉这事多亏了苏意安。
以前不也是日日灌汤药,咋人就不醒,这苏家姑娘才来了不到两日,人就醒了,这不是苏家姑娘带来的福气是什么。
越这般想,贺母越中意苏意安,总觉得这孩子是个宝。
躺在炕上的贺允淮只觉得浑身都疼,睁开眼瞧见一家人围在自己身旁抹泪,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大家在哭丧。
“娘。”他心中悲苦,哑着嗓子唤了一声,也没指望他们能听见,毕竟自己都死了,死人的话活人怎么听得见。
“我的儿,娘在呢,在这呢。”日思夜盼终于听见这一声娘,贺母激动的握住他的手,一个劲的抹泪。
贺允淮晃了神:“娘,你听得到?”
贺母又喜又忧,上手摸了一把贺允淮的额头,见没起热,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二郎定是睡糊涂了,瞧都开始说胡话了,娘在这咋能听不见你的声。”
“二弟刚醒过来,身子还弱,得好好歇歇。”菀絮站在炕边,拿起帕子抹了一下眼角。
她嫁过来已有几年,贺家二郎也算她从小瞧大的,经此一事她这当嫂嫂的也跟着心疼。
“对对,吃了药再歇歇。”贺母松开手,把他身子放平,又给他掖了被角。
贺允淮已经从大家谈话中反应过来,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只是这身子还不利索,单这样躺着就觉得疼,而且他还困乏,一碗汤药下肚他又撑不住了。
不舍中看了看大家,又闭上了眼。
见二哥醒了,贺凝文没趴在炕边,而是自己一人跑了出来。
这样的喜事她得先告诉苏姐姐。
“可是醒了?”
“苏姐姐,你怎么知道。”贺凝文刚刚话还没说完呢,苏意安就猜了出来。
贺家人重亲情,贺家二郎人如若没了,贺凝文绝不会是刚刚那副模样。
苏意安只是没想到这贺家二郎竟真的能醒过来,她还以为过不了几日他就会去了。
不过人活下来了也好,至少贺家人有了盼头,村子里的人最是欺软怕硬,若是家中有了壮丁,想来那些人就不敢惦记贺家良田了。
再说这二郎醒了,当日为何被打,还有那讨债的人具体讨要是什么钱财,这其中的一切应该都能弄个清楚。
“苏姐姐,你还没见过我那睁眼的二哥,快来。”贺凝文连脚边的贺兴晨都没管,直接拉着苏意安就往屋中走。
“我二哥睁眼比闭眼好看的多。”贺凝文夸人道。
还没等掀开里屋的帘子,就见贺母和菀絮从中走了出来。
菀絮用手比划了一下,拦住了她们。
“人还不太精神,刚又睡了过去。”说完偷偷看了一眼苏意安,生怕她不高兴。
苏意安倒是不在意这些,人只要活着就会有睁眼的一天,到时候再见也不迟。
“真的睡了?二哥别不是…”贺凝文没过脑子,心里想什么便直接吐露出来。
贺母听了这话第一次上手去戳贺凝文脑袋。
“你这当妹子的,说的啥话,你二哥身子虚着,醒一会儿便乏了,你去村里请王郎中过来一趟。”贺母说完又不放心,“算了,我自己过去请。”
“意安,你快进屋歇歇。”临出门,贺母又交代了一句。
今日她们走了那么远的路,理应回来就歇歇,可苏意安一刻没停,那会还在熬猪油。
她刚刚只顾着欢喜,竟把人都忘了。
“娘,你快去吧。”贺凝文催促道,“我来照顾苏姐姐。”
苏意安哪里用她们照顾,但她又不能驳了小孩面子,便应了声。
贺母见状,这才揣着银钱往村中王郎中家走去。
那王郎中住在村子另一头,和贺家可谓一个村头一个村尾。
这王郎中已年过五十,是永阳村唯一的郎中,为人亲善,一副药也不会往贵了瞎要价。
就连给贺允淮开的药方,他那里药材不全,还托人告诉了贺母一声让她去镇上医馆买。
如今贺允淮醒了过来,贺母怎么都得让人来瞧一眼搭个脉。
她走得快,没一会儿便到了院前。
院门关着,贺母抬手敲了敲院门:“王郎中,可在家中。”
王郎中的媳妇听闻动静,拉着脸从屋中出来,“让你别去贺家医人你非去,整个村子人都不愿沾上他们,就你好心。”
“那贺家二郎身子都那样了,哪里能活,万一人没了贺家讹上你,我看你这老头子怎么办。”
“吃过亏不长记性,咱们家赔光老底算了。”
“医者仁心,再说贺家二郎还那般年轻,算了,你快快去开门吧,也不知这是怎么了,这般急匆匆的。”王郎中从床上下来,往身上套了一件厚衣裳。
王郎中只以为是那贺家二郎快不行了,穿戴好后又拾了几味药材一并装进了药箱中。
贺母见开门的是王氏,客气的叫了声嫂子。
王氏也没理会她,开了门便回了屋,不过不是躺下继续歇着,而是趴在门边听响。
“这般急匆匆,可是二郎的事。”王郎中背着药箱走了出来,问道。
“可不是,多亏了您的方子,今个喂下药人醒了一瞬,不过又睡了。”
“醒过来了?”王郎中诧异,停下了步子。
这种事有什么可撒谎的,贺母脸上都带着喜色。
“醒了,还叫了我一声娘,不过后来又睡了,我摸着没发热,这不忙请您过去瞧一眼。”
“那赶紧的,别耽误了。”王郎中心中担忧,生怕那是回光返照之态,也不敢对着贺母许诺什么。
一切等他号了脉再说。
王郎中同贺母刚出院子没多久,那王氏便从门后走了出来。
那被阎王爷勾了半条命去的贺家二郎竟真的醒了!
这天大的消息她可得赶紧同村里婆子们说道说道。
这人能醒,定是他们家王郎中的方子好。
脉象已经平稳,只是贺允淮身子弱,还需好好将养。
贺母付上诊金,又问道:“王郎中您看,还需再来上几副药吗?”
“这是自然,待我回去改改方子再拿药。”王郎中把药箱合上,正欲出去。
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对着贺家大郎道:“让我再瞧瞧你的腿。”
这边苏意安吆不过贺家小妹,听话的回了屋。
炕上冷呼呼的,身上搭了被子这才暖和一些。
苏意安本想躺一会儿就起来,谁知道这困意上来的快,她刚闭上眼就睡了过去,连屋外贺母激动送王郎中的动静都没听见。
贺母期间进来看了她一眼,见她还睡着就没有叫醒。
左右家中只有她们几人,早点晚点吃饭都没什么不妥,且等人醒了再说。
苏意安这一觉睡得踏实,再睁眼竟已是第二日。
她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不过这一歇整个身子褪去乏力,爽利了不少。
“苏姐姐。”贺家小妹听见响动也没睁眼,她往苏意安那边挪了挪,喃喃道:“姐姐你饿不饿,昨日你睡的沉,娘没有让我叫你起来吃饭。”
本来不觉得饿,被这么一问反倒觉得饿了。
“还好。”
“那咱们一会儿再起,娘昨日说今早的饭她来做,不用咱们。”
外面天还没亮,苏意安虽没了困意,但一听这话她也就没起身。
被子里暖和,两人挨得及近,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同贺凝文说着话。
苏意安挑着自己想知道的问:“昨日王郎中看诊,可说了什么。”
一听这个,贺凝文便来了精神,人也不困了。
她弯起嘴角:“二哥再养养就好了,王郎中说二哥是有福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最主要是昨日王郎中也给大哥瞧了,大哥的腿虽不能完全医治好,但也不用日日瘫坐在炕上。”
当时贺家大朗被打断了腿,府城没有医馆敢给他医治,等拖到这边时早就耽误的不成样子。
虽拿了药,但骨头长得不太好,贺家大郎也就歇了心思。
如今一听王郎中的话,心中又燃起希望。
堂堂男子,总不能一直瘫在炕上,若是能下地就算是瘸子也是好的。
苏意安听了这话也高兴,昨日还买了骨头,这不正好用上。
二人窝在炕上又暖了一会,等外面天彻底亮了这才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贺母自醒了就躺不住,一早便开始弄吃食。
今日的饭不再是汤汤水水,每人碗里都有一小勺的糙米。
糙米虽不如精米好吃,但好在价格便宜,比精米每斤便宜了快十文钱。
桌上还有一盘猪油渣,正是昨日苏意安熬出来的。
虽再没其他的菜,但一家人吃的开心。
毕竟这些,就已经是这些日子吃过最好的饭食。
贺家这边正吃着,全然不知村子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贺家二郎醒过来的消息,只一夜就传遍村中间的每家每户。
有那不信的竟亲自去了王郎中家中,就为了听个准的。
“你说你这婆子,什么都往外说,人还没彻底好你就把这事都说了出去。”王郎中又送走了一打听消息的,回院后便关上了门。
这门要是再不关,保不齐又有来问的。
王氏抓了一把瓜子继续坐在炕头嗑,满不在意道:“这有啥,村里人晓得这不都是早晚的事,我说出去了还能让村里人晓得这人能醒多亏用了你的方子。”
昨个她同李家婆子可是好一番说,就差把自家方子说成仙方,吃了能起死回生。
王郎中狠狠瞪了她一眼:“村里人那是希望他醒过来吗,那不都是为了瞧热闹,你这婆子一天的就会惹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咱家好。”王氏把手中瓜子扔在桌上,气的起身出了屋。
王郎中心中也不快,但也知道自己婆娘是为了给自己招揽生意。
毕竟要死的人活过来,这种事在村里实在少有,尤其是这人看病就医经的他手。
若这名堂打出去了,他王郎中定是十里八村最厉害的。
医者难啊,他长叹一口气,歇够了这才起身去整理药方子。
刚从王郎中那出来的人转身就钻进了人群中。
有鼻子有眼的说了一通,左右不过是贺家那要死的二郎活了。
“真的?你去瞧了?”余家媳妇凑了过来,问道。
“我是没瞧见,可我刚问了王郎中,王郎中说的还能有假?”那人抬高嗓音道,“你若觉得我说的是假话,你就去贺家瞧瞧。”
“那还是算了,我们家和贺家可不沾亲。”余家媳妇说完,挑眉瞧了一眼身旁穿着粗布袄子的姑娘。
“要我说,春燕你们家不是和他们沾亲,这事你不晓得?”
“就是,那可是你亲大伯家,这事你能不晓得?你可别是故意瞒着不告诉婶子们。”余家媳妇挑了话头。
被唤作春燕的姑娘又气又委屈,贺家大房的事她哪里会晓得。
昨个自己亲娘回来还在家中把贺家大房狠狠骂了一通。
“我一个小辈能知道些什么,婶子们要是想知道还是自己亲自去瞧瞧的好。”春燕撂下这句话便抱着木盆往外走。
这样大的事她得赶紧回家同娘说一声。
“贺二婶昨个还同大房吵了一架,诅咒人家儿死呢。”见人走远了,余家媳妇挤眉弄眼的说。
“豁,这种事你咋晓得的。”
“咳,这不是昨碰见杨二媳妇了,她说的。”
“她咋知道的。”
“还能咋知道的,亲眼看见的呗。”
“你瞧瞧,这贺二婶刚咒了人家,人儿就好了,这贺二婶不得气死。”
“那也保不齐人没醒,咱又没瞧见不是。”
剩下几人又说了几句,没一会儿便散了。
大家好奇归好奇,可没人真想去贺家瞧上一眼,虽说那贺家二郎活了,但对村民来说贺家还是晦气的存在,能不沾上就不沾上。
贺家这边一顿饭吃的红红火火。
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这还能不好?
“娘,今日还上山吗?”菀絮见自家小儿子贺兴晨出了屋,这才张口问。
贺母点头:“去,快过冬了,怎么也要备些柴火。”
本来打算昨日上山的,这不后来去了镇上,正好耽搁了。
不过也不碍事,山上有的是柴火,晚上一日没什么,山上的东西跑不了。
苏意安听说要上山,也动了心思。
这秋末山上多多少少有些吃食,尤其是北方的山,若是能寻到一些,回来当菜岂不更好。
就算是寻不到,两个大人一起上山还能多砍些柴火,也是好事。
“我也一同去吧。我还没进过山,不知道山上什么样。”苏意安凑到贺母身旁看着她说道。
那一双水汪的眼睛都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娘!我也去。”贺凝文刚给她二哥灌下药,手上端着汤碗,一出来就听见她们说去山上。
山上有野果子,也不知道这个时节还有没有,贺凝文想上去瞧瞧。
平日里贺母不让她们小孩自己上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可不想错过。
贺母见她们都想跟着,哪有不愿意的。
三人收拾了收拾,背上背篓拿上砍刀正准备出门,就听见屋里传来菀絮的唤声。
“娘,快,快进来瞧瞧。”
躺了数日,贺允淮终于醒了。
和昨日迷糊中醒了一瞬不同,今个是真的有了精神,那双桃花眼都泛着光。
他唇角微干,活动的手指费力勾了勾旁边做衣裳用的粗布。
“大嫂。”贺允淮声音沙哑。
菀絮坐在炕边缝制冬衣,注意力都放在针线上,听见声下意识的应了一嘴。
反应过来是人醒了这才忙冲着窗外唤贺母,生怕晚一点人就都上了山。
“应当是二哥醒了。”贺凝文看了一眼贺母,见她犹犹豫豫,便道:“要不我和苏姐姐上山,娘你进去瞧瞧二哥。”
倒不是贺凝文不想去看一眼,只是早晚得上山砍柴,不能因二哥醒了就一家人围在炕头光欢喜。
再说那王郎中都说了,二哥身子见好,人好起来是早晚的事。
就算现在看不见,下山回来也能看见,不急一时。
贺母有些犹豫,让她们二人独自上山她实在不放心,可她又想进去看看二郎。
“娘,你进去瞧瞧吧,我和小妹先上去,左右上山的就这一条路,到时候您上去找我们就是。”
苏意安琢磨着进屋看人还是上山,发现还是上山更好,她与这贺允淮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见面要如何相处。
“这。”贺母看向屋子。
“哎呀,娘你就快进去吧,我和苏姐姐还能丢了不成,再说我跟着娘去过山上好些次,记得路。”贺凝文如今十二,在村子里不算小,这个年岁的孩子自己一人上山也是常有的,只要别往深山走就行。
贺母心里惦记二儿子,便没再推辞:“那你们慢点,娘一会儿上去找你们,可别走远了。”
进山的路早就被村民走了出来,都不用费力气寻,低头看着脚下跟着走就行。
当然跟着这路走也寻不到野果子,这路边林子的野果早就被摘了个干净,若想寻就得往里走。
可娘交代了不让往深处走,贺凝文看看光秃秃的树,又看了看深处的林子,抿唇道:“苏姐姐,咱们去这里面瞧瞧吧,不往上爬也不算往深处走。”
再说她们两个人呢,肯定丢不了。
苏意安正有此意,越深的林子才越有可能寻到平菇,按理说菌类早就生于天地间,这山里应该是有的,尤其是在这个月份。
果然走了没一会儿就瞧见一枯杨树根部长了一团平菇。
应是没人发现,才能长的个头这么大,苏意安摘下来得双手捧着。
“苏姐姐,这个能吃吗?”贺凝文伸手戳了戳,平菇触感软软的滑滑的。
“能吃,不过这种样子的菇不要瞧见了就摘了吃,有些会吃坏肚子。”苏意安没有往深了说,怕吓着人,有些菇吃了还会死人呢。
“晓得啦,下次看见了先问苏姐姐。”贺凝文来了摘平菇的兴致,一个人弯着腰这瞧瞧那看看。
看见了就招呼苏意安过去,见她点了头这才摘下放进背篓里。
不过平菇也不是遍地都有,枯树根能寻到便是不错,二人寻了好一会儿也就只有小半背篓。
贺凝文心中惦记野果子,便又往深处的林子走了几步,不成想林子里竟有一处篱笆围的院子。
院子不小,里面还有一块一块的小菜地,旁边架子上还搭着洗好的衣裳,这一看便是有人住。
贺凝文不敢上前,抓住苏意安的手往后扯了扯,小声道:“苏姐姐。”
贺凝文没听人说起这山上还有人家,万一万一是坏人...
“在外面瞧什么呢,进来坐坐啊。”只见一姑娘抱着木盆从屋中出来,见着她们二人站在篱笆外便打了招呼。
“少有人能寻到这来,快进来吧。”那姑娘将木盆放在地上便过来开门。
等人走近了,苏意安这才认出来人。
“你是那日那个姑娘。”苏意安眼前一亮,笑道。
“一面之缘你竟还记得,叫我云娘就好。”云娘招呼着让二人进了院。
云娘年岁和菀絮差不多,早已成亲,嫁的就是那日唤作庄山的男子。
庄山是猎户,为了上山方便,二人便在山上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