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二人本想一鼓作气,直冲登顶,却见天边乌云滚滚,呈压顶之势将整座山峰包围在其中,随即天边风雪大作,宛如神山发怒,誓要将一切撕碎摧毁。
白浮用蛛丝做攀绳,扎基以宝刀为冰镐,二人合力,在这冰雪之巅上砥砺前行。
忽而,扎基惊叫一声,她那用于覆眼的丝带不慎吹落,那冰雪恶毒,竟趁此机会飞入女神的三只眸中,将她刺瞎。
白浮一惊,她大喝一声“撑住!”随即制成蛛丝,将目不能视的扎基紧紧的缠在自己身上。
这或许便是朱母朗马阿林的恶趣味,在二人历尽了险阻之后,那根本不曾停歇的风雪,竟罕见的稍作缓和,就是为了给二人留出选择的时间一般。白浮可不管其他,只抓住机会,找了个宽大的石块作为屏障,带着扎基落到地下。
“阿姊,你还好吗?”
白浮检查扎基的双眼,见只是受伤,并非不能救治这才安心,她利索的扯下自己眼上的丝带,为扎基缠上。
“阿妹,神山未选择我。”扎基将白浮的手推开,要她不要浪费这丝带“你且带上丝带,将我留在此处,自己登上山巅吧。”
白浮见扎基虚弱至极,心下悲痛,但面上却调笑“怎的那般苦情。”
“阿妹。”
“阿姊不用多说了,这山,我们要么一起登顶,要么便一同离去!”白浮冷眼看向那冷酷雪山,一字一顿道。
神山有灵,待白浮说完那极尽挑衅之言,蓦地风暴大圣,这做沉寂了万千年的神山彻底活了过来,奔腾的雪浪飞流直下,誓要将小小的登山者掩埋,狂风夹杂着冰凌,如千万把飞刀,要将人剥皮拆骨。
白浮不受干扰,将扎基背在身后,她每走一步,山体都会剧烈震颤,脚下每隔一息,都会崩裂出道道深渊,直到将人逼得无路可走。
白浮开始奔跑,她不能使用法力,否则便会被判失去资格,她身上背着人,体能消耗比往常更甚,她气血不断的翻涌,识海在神山威压下震荡。
白浮不顾肌肤被冰粒千刀万剐的痛苦,越过脚下一道道不断龟裂的地面,她开始奋力直冲,既然九十一度是坡,那她就能冲上去!
冰山的龟裂越多,那她越跑越快,残暴的风雪越大,那她就越挫越勇。
“白浮!”背上的扎基感觉到被冰雪刀割的白浮正不断的流血,那血水落在山间顷刻间化作冰晶消散,不由悲痛。扎基再次请求白浮将自己放下,最起码她还能省下一番力气,却被白浮厉声制止。
“阿姊,且瞧我神通!”
白浮咬牙,她终是下达了决心,在狂风暴雪间,只见白浮周身白光乍现,随即身量越长越高,越长越大,直至长成四五米,上半身为窈窕女郎,下半身为狰狞八眼的本相,女郎蛛。
自白浮成神之后,化下半身蜘蛛为双腿,就再也不想显现的本相。但今日顾不得那么多了,下身的蛛腿,各个尖如利刃,它们如冰镐般直}插山体,且又因与本体同心同德,非常灵活,哪怕下一瞬山体崩裂,白浮也能自如的逃走,继续寻得落脚处向上攀岩。
因本相之功,即便再是艰难,白浮也不惧任何险阻,她以蛛丝为索,套住顶峰后一跃而上,终是历经千辛万苦,成为此界第一位登顶神峰之人。
当白浮踏上顶峰的那一刻,霎时间,狂风骤停,云雾消散,天边传来鸾歌凤鸣,山间瑞兽齐唱,奇花仙葩皆绽,随即竟是金阳照顶之奇观,朱母朗马阿林的圣体终从雪云中走出,向三界展现出她如神迹般的美丽。
“啾——”
又是那只妃眉斥羽客,它出现在白浮头顶,欢快至极,这次它并未盘旋一圈后飞走,而是衔来一株同样玫红的异草,扔给白浮,白浮结果后心中顿有所悟,她将那草捏碎,抹在扎基眼上,瞬间,扎基便恢复了视力。
白浮四下看去,见周身白雪之间,星点玫红四散绽放,那些玫红色的仙草,与妃眉斥羽客所给的品种相同。而这些玫红的仙草,竟是白浮的精血四散在风雪中所化。
恢复视力的扎基从白浮身上跃下,她上下打量着白浮女郎蛛的本相,露出惊异目光,笑道“呀,阿妹当真绝色。”
白浮摇头喘息着,道:“阿姊,你,你还是那么贫嘴。”
说笑间,那盘旋在头顶上方的妃眉斥羽客再次轻鸣,这次它的鸣啼悠扬绵长,仿若能穿透云霄,直达三十三重天。
这声鸣啼是在向三界众生揭露朱母阿马林的存在,同时也是在宣告,初登珠峰之人,将被朱母阿马林接纳,从此以后,她便是朱母朗马阿林在世间的代言者,与朱母朗马阿林同修共进。
妃眉斥羽客化身霓虹,溶于云中,那彩云一分为五,缓缓从天降落,后竟化作五位貌美仙娥之样,跪在白浮与扎基面前。
这五位女子皆头戴花冠,顶束高髻,身披孔雀毛织成的披风,只衣服颜色不同,她们纷纷向白浮与扎基行礼,最大的那个率先开口,而剩下的四个姐妹也依次介绍。
“我名扎西次仁玛。”大姐笑容端庄温婉,成熟可亲。
“我名婷吉希桑玛。”二姐眼眸闪烁着聪慧,看上去更加理智。
“我名米玉洛桑玛。”三姐的脸颊更加圆润,手握谷穗。
“我名达嘎卓桑玛。”四姐身材是五人之中最为矫健的,她背着弓箭,神态机警。
“我名决班震桑玛。”五妹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们便是朱母朗马阿林山脉五个顶峰中孕育出的女神,藏地百姓更乐意叫她们长寿五仙女。
白浮眨了眨眼,看着这五名女仙,又看了眼扎基,最终退后一步,将这些麻烦事交给对方处理。
长寿五仙女,她记得这五位最后都归顺于佛教了吧?那正好扎基肯定需要人手,而她也懒得掺和。
朱峰之行,白浮于扎基皆收获颇丰,白浮得到了朱母朗马阿林的认可,从此以后,朱峰只为她一人而开,她行走在外,皆代表朱母朗马阿林的外在意志。若有人想对白浮不利,便要先掂量一番是否能够承受因果加深的业障。
毕竟,朱母朗马阿林只是喜爱避开俗世,但她沟天通地的威能,比之曾经的不周山亦是不差的。
而扎基同样也十分满意,只因她得到了五位得力的干将,身为自灵山入藏的女神,她须要组建自己的班底,而这长寿五仙女的投诚,自是合了扎基的意。
“阿妹可要在此修建洞府,参禅悟道?”
扎基的疑问不无道理,若是其他仙人得了这样的福果,必定立即在此做窝,千百年都不会挪动一步了。
可是白浮却是不同,她抽了抽鼻子,恢复了人身,哆嗦着道“不了,这里又不比昆仑,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而且我既然已经登顶了,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我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才不要在这里……啊!”
白浮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忽如其来的狂风席卷至天边,一旁的扎基看的清楚,那狂风宛若一只巨手,一把将白浮攥住后,随即一弹,如弹珠似的,将白浮弹出了天际。
“阿妹!”扎基惊呼着,她看着被风弹走的白浮甚是担忧。但长寿五仙女中的大姐扎西次仁玛却温柔一笑,道“度母无需担忧,白娘娘只是被母神送出了山峰而已,”
啊,你说这是送?
扎基一脸古怪,她看着自己新上任的得力属下,只觉这位五仙女中的大姐,可能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扎西次仁玛只是微笑,似是为了证明她说的是真的,天边忽见一只玫红色小鸟,正是妃眉斥羽客,跟着白浮离去的方向飞。
白浮被朱母朗马阿林的风裹挟着飞出千里远,待到风力减弱,她终在头昏脑涨之际降落,只不过此时她已经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直接叽里咕噜的滚到了不知是何地界。
待白浮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是被一片树林给接住的,她缓了好几天,才终于将摇匀散黄的脑仁恢复过来。幸好她身体素质够硬,这么折腾也不过是浑身擦伤酸痛而已。
但是……
“啊切!”
完了,白浮吸了吸鼻子,从朱峰出来后,她好像感冒了。
这浑身无力,头重脚轻,鼻塞咽痛的感觉仿佛已经相隔了好几辈子,白浮一时之间还有些怀念,但等她鼻涕横流,眼泪不止时,她才意识到问题大了。
谁,谁能给我冲一杯感冒冲剂?要有糖的。
“啾~”
是妃眉斥羽客,这小东西竟然跟过来了。
白浮看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小鸟,想来想还是没去管它,径自向着离开山林的小路走去。她得找个有人家的地方住上几日。
正想着,白浮寻着有人烟处走,她咽干脑混,十分难受,但却行的稳当,只心道再撑一会儿,便能找到歇脚处,睡他个几天几夜。
“救人啊,救人啊!”
又行几里路,忽听稚儿哭救,白浮混沌的脑子一惊,只以为是哪家的失足孩儿落了难,呼叫着救命呢。便立即飞身,向着那声音的方向奔去。
却说另一处,行者观得山凹里有一朵红云,直冒到九霄空内,结聚了一团火气,便知有妖怪来犯,后又听小儿惊呼,心中冷笑,这泼怪也没个见识,这荒山十里却无人家,竟从哪里来的孩童哭叫。
然大圣有识,而三藏却是个凡胎,听得孩儿哭叫,顾不得劝阻,硬要前去相救,行者几欲再拦,却听三藏骂道“这泼猴多大惫懒!全无有一些儿善良之意,心心只是要撒泼行凶哩!”
说着,竟是要再次念动紧箍咒,行者无法,只得低着头,再不敢回言。
直至三藏打马,顺着声音前去,只见前方原来是个小孩童,赤条条的,吊在那树上,而一旁树下,站着的,正是一位浑身雪白的少女,仰面对树上小孩询问。
三藏见此情景更加恼怒,直呵道“我那般说叫唤的是个人声,这泼猴却千言万语只嚷是妖怪!你看那树上吊的不是个人么?”
红孩儿瞥了眼打马赶到的三藏,竟觉无甚兴趣,那白面和尚终归会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但树下的闭目娴静的雪白少女,却难一见。
于是,他化作的孩童模样可怜兮兮,声音凄惨,以唤起少女的怜爱之情。
“好姐姐,我家原是在西山那边枯松涧旁的村庄里。我祖公公姓红,只因广积金银,家私巨万,招致贼人惦记。
如今我父被杀,我母被掳,只剩得我一人因母凄凄相求,使得贼人留我一条性命,将我吊在树上已是三天食水未进了。
好姐姐,望你开开恩,将那绳索拆解,拥我入怀取暖,才可免教我冻寒而死之苦啊。”
白浮这边脑子昏昏沉沉的,还没想怎么应达,就听一人气急败坏的喝道。
悟空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子“那泼物!有认得你的在这里哩!莫要只管架空捣鬼,说谎哄人!拥你入怀取暖?你孙爷爷怀中棍子亮的坦荡哩!”
第23章 心猿急切
白浮因朱峰寒气入体, 受得风寒致使脑子浑浑噩噩一点都不清醒,她现在只能凭借本能行事,恍惚间记得仿佛是有小孩向她求助来着?而且这可怜的孩子还被吊在树上不得动弹。
白浮糊涂之中直接将吊着那小孩的绳子射断,随即一把接住那从树中掉下来的孩童。
那孩童模样的妖怪落入白浮怀中只怔愣一瞬, 似是没料到白浮的营救竟如此利索。
牛圣婴偏头抵在白浮的胸口, 不觉脸红, 只因他浑身赤条条, 而白浮身上衣物皆以自己的丝制成, 顺滑轻薄, 现如今温香软玉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将自己包裹, 这女妖过高的体温又将她自身的幽香蒸腾,不断钻入口鼻中, 直叫人脸红羞怯。
牛圣婴有点后悔,他干嘛要为装好人家儿女, 埋汰自身?竟在这白毛女前失了体面。
白浮受风后得了鼻塞,这鼻为气之窍口,若是鼻子被堵,则清气不入, 那识海不得清气灌注, 废气便不得排出, 导致脑内一片芜杂。白浮只知自己怀里抱着个光溜溜的娃娃,这娃娃寸缕不着, 想是凉着了,手触这娃娃身上寒凉, 还往自己怀里钻, 便下意识的伸手往上拖了拖光溜屁股蛋,而后就听得一声呵斥。
“你是猪油蒙心了, 还是面汤里搅黄面,进面糊盆,怎的这般糊涂!需得瞧瞧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好货!”
白浮气窍被塞,识海芜杂,见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仿佛正和自己说着什么的悟空也未感惊讶,只迷迷蒙蒙的露出个笑容“是大圣啊,什么油啊面啊的,可是要烙饼吗?”
被白浮离谱发言弄得一噎的大圣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厢本在一旁观看的八戒“呦呵”一声,笑道“诶呀呀,白施主果真享受,寻常的素饼且瞧不上,竟还需得要肉煸出的油渣去烙,那得多香诶!”
气的悟空一把拧住那夯货的大耳“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且上边靠!”说完,手里一个巧劲,竟是将那身宽体肥的猪八戒打着旋的仍到了一边。
“悟空,休要惫懒!这明明是个无辜稚儿,且白施主都对他心存怜爱,你又怎能事事兴念!”
三藏本就肉体凡胎,不信那可怜男孩乃是妖物所化,且那白施主亦是甚有大神通之人,若她都未曾开口,又怎会错。
被长老事事指诋,悟空本就心中怒火滔天,再看白浮,只见那小妖怪竟将头埋其胸中,而那当真是面糊锅里煮汤圆,糊涂蛋一个的妹子一点都没发现,任由那小妖轻薄!
悟空上前,本想责问,但忽见不对。
只见白浮闭目蹙眉,气息紊乱,面色潮红,且自身体温比之从前大盛,竟是一副凡人害病才有发热之兆。
悟空一把将那光腚小子从白浮怀里拽出撇到一旁,他上前伸手探向白浮额头,后一惊。
“怎的这般烫!”
白浮身体一软,径自倒入悟空怀中。香风拂袭面,明月自入怀,使得悟空浑身一僵,但脖颈处皆是白浮痛苦急促的呼吸,心中那点别扭早就消散殆尽。
“悟空,且将白施主扶到这边躺下。”三藏见白浮竟患了病,还那般严重,便立即令八戒悟净摊开行囊,好让白浮躺下。
“这竟是伤了风啊。”悟净观白浮面色潮红,嘴唇干涩的模样惊讶“我等修道者,早已脱得凡胎,轻易不能害病,白施主此病,定有渊源。”
悟空咬牙切齿,这可怎生是好?见白浮苦难当头,他这个做兄长的恨不得以身代之。现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上得天宫,寻求老君脱得仙丹,才可解妹子痛身之苦。但……
西行取经,为保唐僧,悟空自不敢忘。这泼怪扯鬼,唬得那唐僧肉体凡胎也就罢了,竟还敢趁我这妹子虚弱之际装乖,占尽便宜,绝不饶他!
悟空目露凶光,直接当着众人直面,拿过那小子,往旁边赖石头上狠狠一掼,将尸骸掼得血肉呼啦如肉饼一般。
这猴子当真是发了瘟病了!
“你这泼猴你……”长老欲如往常般念咒,却被悟空那冰冷金眸盯得惧怕,竟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闭嘴!莫念!”悟空发了性,在带上金箍后首次对三藏发了难,他道“你肉眼凡胎不识好赖,我如今不肖与你分说,我这妹子曾多次救我于水火,如今糟此大难,俺老孙焉有不管之理,且待俺老孙上达天宫,得了仙丹救治我妹,再与你这老和尚分说一二!”
说完,脚下一蹬,一个跟斗往天宫去了。
“泼猴杀才,泼猴杀才!”三藏这次终又体会到了悟空的桀骜不驯,他忽而意识到,哪怕悟空带上金锢,若他不愿,自己也终究无甚办法。
最终长老只得对这悟空腾云的背影望而兴叹,后又看了眼那团肉酱,长吸一口气,吩咐八戒悟净将人埋了,且自己守在一旁诵经超度。
八戒一边挖坑,一边骂骂咧咧“好你个遭瘟的泼猴,你此番发病,竟磨得老猪跟着一起受罪,还有那老和尚,惯会当好人,你要真怜惜这孤寡小鬼,怎的不亲自来埋?俺老猪这九尺兵耙又不真是来犁地的。”
“二师兄,少说两句吧,这师父还在气头上呢。”悟净端来清水,先送与三藏解渴,后又浸湿帕子搭在白浮头上、
“哼,罢了罢了,俺老猪也是天生奔劳的命。”
云空之中,早以解尸之法脱神逃掉的妖怪冷冷的注视着下方四人忙碌,他嘴上骂道“该死的泼猴!十分惫懒!就算我是个妖魔,要害你师父,却还不曾见怎么下手哩,你就把我这等伤损!”
后又一想,此番那泼猴不在,正好全我良机,待我兴风,摄了那唐僧与那白女去,好叫那泼猴归来,望而兴叹空余恨!
风起!走石扬沙,诚然凶狠,刮得悟净颤颤巍巍,八戒无法仰视,待到风停,只见三藏身影早无影踪,就连躺于地上的白浮也跟着一起不见。
八戒与悟净相视一眼,这可如何是好啊!
浑浑噩噩之间,白浮只觉得咽喉干痛,浑身犯冷,难受之际,有人扶她而起,将泉水喂给她。
白浮喝了水,终于有力气醒来,她闻到了这方洞府之中血煞气十足,且伴有火焰的灼热气息。
难怪她会觉得好过一点,这洞府之中的灼热之气,正好将她体内来自朱峰的寒邪压制。
“姐姐,你可大好!”
正疑惑之际,白浮只觉有一孩童扑向自己怀中,闻其味,原是那被吊着树上的男孩。
“你……并非凡人?”
圣婴听得白浮声音轻柔悦耳,娓娓动听,不禁心中更起亲近之意,他见白浮并无抗拒,便顺势枕在白浮膝间,仰面欣赏白浮容颜。
“我乃是这枯松涧火云洞之主,号圣婴大王,但家母家父皆称我为红孩儿,姐姐若愿,也可这般唤我小名。”
“红孩儿,我怎会在这里?”白浮一阵恍惚,她怎的来到这个地界了?红孩儿,那就是……牛魔王铁扇公主的儿子?
“是我见姐姐病体,便将你带到家中修养的。”红孩儿果真巧言,见白浮一点都不晓事,就只隐去真因,只道结果。
白浮一听这红孩儿对自己有恩,心中感激,便也不觉这圣婴大王的亲近不妥。
“姐姐,你此番大好,皆在于我。你发热时我替你敷面,你口干时我喂你饮水,极尽周到,你才可醒来。”红孩儿扯了扯白浮的衣袖,语气卖乖道。
“那我可要多谢你的周全。”白浮轻笑着点头应和,权当哄小孩了。
话说,我烧的糊涂之时,仿佛听到了大圣的声音,他好像要请我吃烙饼?真是个奇怪的梦。
白浮摇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抛到脑后。
“那姐姐,我是否与你有恩?”红孩儿追问道。
“自然,以后我定当涌泉相报。”
“不需姐姐涌泉相报,只要你以后留在这火云洞中,与我作伴,我初见姐姐,便心生欢喜,只觉这世间在无如姐姐这般和我心意的人了,以后姐姐留在火云洞中,我可将洞中宝物尽数与姐姐一同分享,同修与共。”
白浮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红孩儿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悟空才从老君处要得仙丹,返回却得知白浮与师父皆被妖怪那风摄去了。没想到此去不过片刻,便同时痛失两人,大圣对此心焦不已,但却心系二人安危,只得耐下性子与两位师弟竭尽寻找。
三个人附葛扳藤,寻坡转涧,却也没个音信,
大圣着实焦躁,心中火气积压难耐,后将身一纵,跳上那巅险峰头,将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浑身气势仿若回到了曾经大闹天宫之时,他将怒火倾斜在山崖两边,东打一路,西打一路,山体噼啪作响,竟有坍塌之相。
八戒见了道:“师弟,不好了,师兄寻不着那白小娘子,竟恼出了疯病!。”
沙悟净:“二师兄,大师兄明明是心系师傅安危,才这般急切的啊。”
八戒白了沙和尚一眼,哼了一声,懒得和这个木头疙瘩说话。
“啾~”
一声鸟儿清鸣,竟见一妃色小雀领着这四方十里土地前来。
“大圣,且莫再恼,且莫再恼,我等小神正要与你说说那泼魔来处哩!”
第24章 儿肖其父
白浮在火云洞受到了非常妥帖的照顾, 且看这红孩儿性执且拗,对手下小妖经常非打即骂,山神土地,随时遣命。但对白浮称病在床, 却事事上心。
火笼添炭, 扇枕温衾, 且还记得汗巾子频换浸湿, 无一不妥帖。
白浮听到红孩儿端着蜜水来自己面前的执意要喂她的动静, 不禁莞尔, 便配合着小男孩的动作, 低头喝下那勺中的蜜水,笑着道了句“真甜。”
红孩儿见面前女子闭目嫣然而笑的模样, 心中激荡,他只觉得世界上再没比眼前白女更好看的人了, 且白浮夸人时,虽不以眼神传递真情,但她温声软语,让人如沐春风。
红孩儿竟觉羞怯, 语调颇为自豪道“我在家中, 便时常服侍我母, 做这些事,自然手到拈来。”
“令尊必定知书达理, 才能有你这样的好孩子。”
白浮不有余力的夸赞着,使得孩童心性的妖魔大喜, 他乃少数见得白浮一身雪白之色, 不见惊异的。且白浮容貌妍丽,气质温和出尘, 还待自己如此亲和,因而这圣婴大王彻底沉浸在白浮魅力之中。
红孩儿忽而扑进白浮怀中,双手抱着白浮腰肢,脸贴于那温软之中道“好姐姐,我是真喜欢你,你且留下,我不仅能将洞中宝物予你赏玩,还可将那唐僧跟你烹煮分享。”
白浮“?!”
啥玩意!弟弟你可不要瞎说啊,你什么时候把那个唐朝和尚抓来了?
白浮混沌的识海终于被激得开悟,她隐约想起好像是听见过大圣要给她烙饼的话,所以那不是梦?
啊不不不,现在可不是纠结烙饼的时候。孙悟空的师傅已经被红孩儿抓来了,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且不能让红孩儿将人真拿来吃,也太恶心了。
“此番好意且谢过了,我无食人之习。”白浮拍了拍红孩儿的背脊,忧愁道。
“姐姐茹素?可那唐僧却是不同,那和尚乃是十世好人,吃他一块肉,可得长生呢。”红孩儿从白浮怀中抬起脸,面上一派孩童的天真,说出的话却极尽残忍,在妖魔眼中,食人就如食用鸡鸭般,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劝说白浮一同尝试。
白浮摸了摸红孩儿的脸蛋,她并不会因红孩儿的思想而厌恶他,说实话,若非保留为人时记忆,她说不定在投生成魔物后更加荤素不忌。但唐僧此人,实在是个麻烦,红孩儿对自己极尽费心,她不想让这个孩子牵涉西行的因果中。
“我知你这般心性,最恶听人从旁指点,凡事皆想自身体会,但我有一话,,你若愿听,我便说,你若不愿,我只管闭口,不磋磨你耳。”
红孩儿感受着白浮轻抚自己背脊时的轻柔,眯眼觉得舒适,且稚童本就对温和丽人无有招架,同是嘱咐,比之父母之言更乐得听从。
“姐姐有何话是我不能听的,你只管说,圣婴自无不允。”
“好,你且莫嫌我念叨。”白浮没将红孩儿当成稚儿,既能独占山头为王,哪怕心性还稍显稚嫩,但也绝非懵懂无知。故白浮只细细将那被三界不宣之于口的端倪细细道来。
“你看那长老如何?”
“白面团一和尚。”
“你觉如何?”
“寻常尔。”红孩儿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若非他那一行装扮太过各异,且有云中小神护驾的排场,我还无法确认他便是那唐朝来的和尚。”
白浮轻笑“那长老确实秀雅辉光,艳艳满乾坤,但在未成佛之前,也不过一肉体凡胎之人,这世间可不只他一人十世为善,若真要吃他一口肉便能长生,那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昆仑王母的累累仙桃,又怎会引得众生趋之若鹜?有些威能的,寻不得仙草,却也有能耐满世界的抓那十世善人去了。”
“姐姐可是说,吃那唐僧,并不能长生?”红孩儿一愣,惊道。
白浮只是轻笑,既没肯定也未否认,态度端的暧昧,但红孩儿并未琢磨透白浮在装鬼,只若有所思,心中不知转了多少个来回,后竟嚯的从白浮怀中退出,咬牙切齿道
“哼!既是不能,那便是有人造势,好个和尚,竟敢如此欺弄于我,便是真无食之长生的效用,本大王也要将他洗净蒸熟,吃了畅快!”
看着赤风烈烈的孩童,白浮只待他发泄一通,不紧不慢的赶在小大王即将发号施令蒸煮唐僧之前开口,笑着道“好弟弟,你且再等等。”
红孩儿闻言收了周身赤烈妖气,看着白浮的眼神缓和“好姐姐,你还有何事?”
“我且问你,你渊源何在?”
一说到这个,红孩儿可就精神了,他挺直了腰板,雄赳赳气昂昂的向白浮介绍“我父号大力牛魔王,我母乃罗刹铁扇仙,我则于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炼成三昧火,别称圣婴大王是也!”
“三昧火?如此神通,可与我看?”
那红孩儿见白浮如此捧场,神态艳羡,不由飘飘然,只当白浮是倾慕于自己威能,想要看得自身神通,圣婴大王孩童心性,自然无有不应。
后便吆来洞中管车把的,推来五辆小车,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列阵。
白浮听动静频繁,便好奇一观,见那红孩儿如此声势浩大,实在有趣。
“妥了吗?”圣婴问。
“妥当了。”小妖将车停得,答道。
好大王,披挂烈烈抖精神,眼明赫赫如掣雷,只见他一挥拳,直砸于鼻,那鲜血抖溅于小车之上,随即口念咒语口里喷出火来,鼻子里浓烟迸出,落于那五辆车子上,登时火光乍现!
“姐姐请看,我这火力,可能蒸海,可能炼仙,若要破我这等神通,非四海之水聚全,否则不得灭也。”
红孩儿站于车阵之前,自傲难当,他本是想与白浮炫耀自身本领,听得白浮赞上一赞,心便喜上一喜。可这回白浮却未如他所愿,只是叹息着摇头“乃小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