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有礼。”
那哪吒太子骨秀清妍,双目炯炯,甲胄齐整,腰带斩妖剑,身披长红绫,手持金刚圈,脚踏步云履,说话气正正,活脱脱一个矫健少年形象。
“竟是三太子今日执勤。”老君笑而拈须,他看着独自一人镇守南天门的哪吒便知,这父子两人必定又生嫌隙,因而刻意错开躲避双方。
三太子闻言,原本一直冷肃的脸竟然扯出一抹轻笑,他于老君道“确实,今日家父身体抱恙,便由我代劳。”
至于李靖为何抱恙,哪吒没说,但观其脸上笑意,便可窥得一二。
“如此,老道需托三太子一件私事。”对于这父子之间的官司,全天庭的神仙其实都心知肚明,他们早已习惯,遂不点破。
“老君请讲。”
老君回身冲白浮招了招手,让白浮上前,而后对三太子介绍道“这是我于凡间认识的一个小友,且有些异术,正巧我那兜率宫最近缺人,而这丫头也对天宫向往,便一同带上,也算是有个见识,还请三太子行个方便,登记放人。”
“既然是老君携行,哪吒自是无有不从,只是……”哪吒说着,又看向白浮道“你这女子,一直闭目不视,可是有疾?”
身为镇守南天门的总兵,哪怕有老君提携,哪吒还是要将并未登记在仙册上的访客询问清楚,毕竟,这年头不走正统飞升加封,就能来到上界的散仙少之又少,哪吒却也好奇,此女有何能耐,竟得老君青睐。
白浮缓缓睁开双目,那眼中十瞳的模样惊了哪吒一跳。三太子的第一反应便是摸刀,但后又想起人是老君带的,自己着实不该,便施了一礼,要白浮莫怪。
“怪哉怪哉。”哪吒啧啧称奇道“便是如仓颉、虞舜等圣人,一目之内也不过两瞳,你这女子是有何能?难道能力比之仓虞等众都要广大?竟多出八瞳。”
“三太子折煞我了,我不过下界寻常一散仙,幸得老君抬举,这才有幸登得天门,不过是天生各异,自不敢与那等圣人相提并论。”白浮可不想招惹麻烦,只得嘴上自谦,但心里却激力愤吼,还能是因为什么,只因我是二次元哒!我这叫独一无二,不落俗套!
纠缠一番后,白浮终于得以随老君入得天门,这回老君便不再如刚才那般,带着白浮一路奔波,而是挥了挥拂尘,一扇院门凭空出现,随即那两个金银童子上前,一左一右拉开门扉,请老君入内,而白浮也在两个童子的示意下进入其中。
金银童子待老君白浮二人入内,便也随之入门,待所有人齐之后,那扇大门便消散于原地。
“到了。”
老君甩了甩拂尘,白浮一眼望去,就见那渺渺丹香萦绕,皑皑仙鹤相伴,清净威严的宫门上表一块牌匾,上述兜率宫三个大字。
此时,老君招招手,宫内又走出一位童儿,他比金银童子模样看上去更小,只见他端着一个托盘,盘中盛着一枚通体碧玉的牌子,老君从托中取出玉牌递给白浮。
“拿着它,此后小友便可自由出入上界。”
白浮听闻一惊,又恐自己迟迟不接失了礼数,战战兢兢中从老君手上接过玉牌,后小心问道“我乃地上一白身,未历天劫,且不曾受封,此物予我实在是惭愧。”
“小友既能凭己身之力独自飞升上界,便能说明一切。”老君收回手,拈须笑道“拿着吧,你以后必定用上,且,绝无任何人对此置喙。”
老君说话时的神情意味深长,但白浮只顾着查看玉牌,并没有发现。
白浮想着她此番上界,便是要以工代酬得到釜灰,可自己现如今还未动工,就得老君馈赠,实在惭愧,便询问老君现在是否就地开工。
“不打紧,不打紧。”老君摇摇头“你那火焰确是稀奇,但丹鼎一道需得谨慎,每味药性,每道工序都应慎之又慎,才可成就仙丹,你且随我来此,好好参谋一二,才可动工。”
白浮点点头跟着老君来到一间静室,片刻之后,金银童子两人前来,金童子手持香炉,银童子提着书箱。待银童子将书箱搁在白浮身侧,金童子捧香炉端到白浮面前,老君才道
“你此番就在这间净室内研习功课,此间,你将你那异火分出一苗,老道才可研究一二。”
白浮点点头,那金童子也上前,将香炉的盖子打开。白浮开瞳将那墨色的火焰打在金童子手中香炉内,那手捧大小的香炉也是一件奇宝,墨火小小一苗着实听话,只悬在小炉内不恼不闹,看得白浮啧啧称奇。
她这火焰若非自己收回,可是见什么吞什么,哪想放在这小小的香炉之中,竟这般听话。
白浮扯过书箱,发现老君给自己准备的书籍都是有关于药形,药味,药性的,乍一看只以为是一箱,可实际上竟有一室之量,这么多书得看到猴年马月去啊。
不过白浮也没言语,只因在自己将火点在香炉内后,老君便欢欢喜喜的拿着炉子领着两个童儿离开了,没奈何,白浮只得拿过书籍观看起来,不论到哪,知识都是无价的。
而这一看,竟过了一个月之久。
等静室再次被人从外推开,白浮才恍然竟然过去这么久,她对前来送甘露给她的金童儿道了声谢,并从金童儿手中接过甘露,一饮而尽。
白浮只觉这甘露清冽甜澈,饮后神清目明,因看书而混沌的大脑此时也透亮不少。可真是神仙佳饮。
“爷爷说让你出来休息一番。”金童儿与白浮说话时的眼神十分奇怪,似是在看什么稀奇之物。白浮不解为何金童儿这般看她,不自在的摸了摸脸道“童儿可是有事?”
顿了顿,白浮想到这位可是之前与自己有过嫌隙的,而自己现如今在别人家吃住,不免有些求和之心。
“还未与之前冒犯向你道歉,当时情况紧急,害您受苦,请童儿宽宏大量,原谅则个。”
面对白浮的行礼,金童儿向旁退开根本不受“善女不必如此拘束,当日并非善女之过,我与弟弟受命下界,原就做足了吃苦的准备。”
金童儿说到这里,反而向白浮施了一礼道“说来,我与银童子反要感谢善女与大圣之恩,只因我二人下界投生为妖,受凡间浊气所扰,神志迷蒙不清。相较于我,银童子受扰更慎,竟忘了爷爷教诲,真执着于那取经僧来,我二人被那净瓶葫芦炼化一番,反而脱了妖气,这其中也有善女大圣之功。”
白浮自是躲避,不肯受礼,两人互相谦让了半晌,最终白浮忍不住噗嗤一笑,上前一把将金童儿的胳膊扶住不让他再行礼数,道“可莫要再让了,让来让去都没个头了。且童子不必叫我善女,称呼我名即可。”
金童儿乍一被白浮靠得如此之近,不由脸红,鼻翼间皆是女儿家的幽香,惹得重回少年模样的金童颇为尴尬。要命,怎的如此不争气。
“咳,得罪了。”金童儿将胳膊从白浮手上抽回,结结巴巴道“按说,银童子也该来与白善女致谢,但我那师弟面嫩,且犯了偏,竟愧于来和白善女相见,还请……”
“还请白善女原谅?”白浮笑着将话接过,她眉眼弯弯,闭目之时不见那诡瞳,整个人如一尊无暇美玉,优雅高洁。
金童儿轻咳一声后道“白善女说笑了。”说着,也知不可在此问题上过多纠结,便带着白浮离开净室,为她介绍起这天上宫阙,琼楼玉宇。
“爷爷的兜率宫离西天门最近,从宫殿后门出去,便可见封神台,东边相邻的则是玉帝的凌霄宝殿,白善女若无事,可勿要随意走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金童儿细心嘱咐,虽然白浮拥有老君特赦的玉牌,但她到底不在天庭受封,若是不小心溜到凌霄宝殿,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白浮点头,表示明白。
其实这天庭范围是十分广瀚的,兜率宫离着凌霄宝殿虽说是最近,但那只是按照平面分布图来观看,实际上,凌霄宝殿在三十二重天,而兜率宫则位于三十三重天。
若要比喻,就如同一个巨型大楼,每个宫殿地点都是立体向上的螺旋式摆列,真想走到凌霄宝殿,还需有人带着,才不会迷路。
白浮一边听着金童儿的讲解,一边与他同出净室,而当白浮踏出那净室的一瞬,便感觉到了不对。
“嗯?”
白浮怔愣在原地,她睁开眼,回头看了眼那待了一个月有余的净室,此时出了那门才发现,室内与室外的时间流动是不一样的。若是从前,白浮还发现不了,但自她开始研习时间的魔法,对这些倒是敏锐了许多。
“白善女有何疑问?”金童儿见白浮顿住,便停下耐心等待。
“这,我只记得,我在那净室之中仿佛看了一个月的书,但出来之后,竟恍惚觉得,其实才过去一天。”白浮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感受告知了
“白善女果真敏锐,你感受的不错。”金童儿笑着点头
“爷爷常说,学习需要静心,才可大成。因此,我与银童师弟每每学习,都觉时间过得极慢,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只怪自己心志不坚,总想玩乐,但后来发觉我等感觉不错,在那净室之中学习,确实度日如年,只因出了净室才发现,净室之外过得一日,相当于净室之内的一个月。”
原来如此,净室内的时间流速变慢了,外界只过去一日,但白浮却只觉得度过了一个月之长,可那时间流速却并不会影响室内之人,因而看书的时间便大大延长了,也难怪金角银角只觉得难捱,谁一下子读书读个数天也熬不住啊。
“怪不得都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这天上的时序轴承竟是各有不同的。”
“善也。”金童儿点了点头道“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确有其事,但也不尽然。善女想,若当真地上过去一年,天上就只过去一日,那么负责斗部众管理四季交替,斗转星移的星君们,要如何计算安排。”
说到这里,金童儿便忍不住面露同情
“白善女有所不知,虽然成了仙后,脱了凡身,比之从前精力大大精进,但那星轨时历的安排之繁杂,数数之庞大,便是合斗部众星君之力,也不可能一日就能算出。
因此,上到四方大帝,四季神明,修定时历的太阳羲和娘娘,太阴常羲娘娘,中到斗部众星,如二十八星宿,五斗星等,下至那十二时辰神,四值功曹等小神,都要配合着一同修定维护星轨时律的变化。
这些部门便是工作最为繁杂,也因此,他们所在的仙宫反而与人间反了过来,人间一日,他们的仙宫则会过上一年。”
诶,我的妈,这也太惨了点,这就相当于同样是工作,别人的工作量是一天,而他们则是一年,果然理科狗到哪都是牲口。
金童儿见白浮对这些管理时律的部门很感兴趣,也就乐意多说一些。
白浮听的起劲,忽听那天边一阵破风声,白浮惊得以为发生了变故,便睁眼看去,却只见天边独留一道红霞。
“那是?”
白浮实在不解,便问身旁的金童,金童看了一眼天边残留的红霞,竟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
“说来,这也是一桩乐事,白善女可能不知道,凡间外界,世人提到月宫,只知广寒宫,嫦娥玉兔,不死灵药。殊不知,月府之中真正的主殿乃是素曜天宫,太阴娘娘除身为九耀星君之一,负责协掌时律外,主职亦有下管五岳、四渎、五湖、四海、十二溪水府、并酆都罗山百司之权。”
“嗯嗯。”白浮见有八卦,因而听得认真。
“那也算是百年前之事了,北俱芦洲自古便是妖魔丛生,那个地方环境险恶,出生的妖魔比他地更凶残,因而便请得真武大帝前去坐镇,平荡群魔。而自那般险境之中,凡人国度深受妖魔侵扰,因妖胜而人弱,常常等不到神将帮扶,整整一国之人便都葬身于妖腹。
当时真武大帝座下的七曜星君前去守卫一国之时,曾遇一勇猛小妖,那小妖真身是只蝴蝶,那等跟脚,即便修成妖身也脆弱不堪,但就是这么一位妖仙,竟在对抗连神将星君都棘手不已的魔龙时都不落下风,为擒魔龙竟勇猛无畏得直接引下自身飞升雷劫,与魔龙同归于尽。”
“竟是这般勇猛,那位妖仙最后如何了?”白浮听到此时竟惊叹不已。
“幸得太阴星君,率月府广寒宫中药仙前去支援,那小妖也是幸运,得太阴娘娘青睐,竟直接将其接回月府,伤好后便留于月府,常人都说她乃是蝴蝶仙,又生得美丽,合该留在广寒宫中,成为嫦娥一员,与玉兔为伴,捣药制剂,也算修成正果了。
但那仙子却极有志气,竟自请去月府之中最为险峻的濯玉宫,那座宫殿专管下界巡视五湖四海,那可不是好差事,天下山川之大不计其数,那些水中妖魔各自占地为王,稍有不满便会掀起风浪为祸百姓,许多下界的仙子都会折在这里。”说到这里时,金童不禁啧了一声,还是他造化,兜率宫中清闲,不似其他宫殿那般事杂。
“但那位仙子却绝非等闲,这差事虽然险峻,但也升的极快,我说的可对?”
白浮的话得到了金童的肯定,他接着道“不错,那蝴蝶仙乃是大毅力者,且极有运到,短短百年便已成为太阴娘娘的左膀右臂,现被赐予月府冰轮宫,成了一宫之主,帮助太阴娘娘协理天下山川河流。”
“这竟是一位奇女子,若能有幸,可真想见上一见。”白浮感叹道,而这时,她却见那金童儿面上一脸古怪的笑意,不禁疑惑。
“白善女说的不错,那的确是一位奇女子。”金童儿笑着道“铺垫了这么久,终是要说到正题了。”
“哦?”白浮胃口被吊,要知道金童儿说了那么一大串,却还未到正题,那这乐事,显然是极大的。
“冰轮宫宫主,自入主宝殿后,月府之战力便提升了一个档次,且那宫主极有手段,她座下仙将,配合默契,且各个能战,而那宫主更是勇猛,悍不畏战。是故,极得斗部的斗姆元君喜爱,若非顾及太阴娘娘,早就出手将那宫主收入麾下,也因此,冰轮宫总被叫去与斗部一同除妖。
只记得某次,宫主下界协助平定弱水之患时,与哪吒太子所率之兵碰巧相遇,两方将领权和之下,便商量一同行动,而就是这次,哪吒太子因保部下兵将,不幸坠入弱水不得而出,李天王听闻,竟不顾骨肉之情,立即下达撤兵之令,竟是不想管太子死活。
但幸儿,冰轮宫宫主乃是性情中人,极讲义气,哪怕之于哪吒太子相识不过数日,也毅然出头,反正,就我听得当时在场的天将形容,那宫主趁乱之际,踹掉天王手中之塔,又将利剑架在天王脖子上威胁。
其余天众本想制止,却被宫主厉声呵退。
三太子是因保卫尔等才深陷险峻,我不得不救,若尔等还有心,便休要拦我!”
金童儿在模仿宫主一举一动之时可谓是用尽了心思,让白浮这个未在现场之人,也仿佛看到了那位重情重义的少女模样。
“宫主呵斥完,便跺脚转身,竟直接打算前去弱水营救,而就在她转身之际,那被三太子遗留的混天绫通竟了灵性,径自飞向宫主,缠在她臂间,随之一同去营救主人。”
金童说到这里,白浮终于是恍然大悟“所以这宫主与太子……我刚刚在天上看到的红霞,其实是三太子携混天绫于天际飞过时所留痕迹?”
见金童神秘的点了点头,白浮竟有一种激动之心忽地升起,这就是吃瓜嗑CP的烈火在心中燃烧!
“三太子如此着急,是要去见……”
“诶,白善女,心知肚明即可。”金童眨了眨眼,比了个手势道。
看着白浮一脸郑重点头的模样,金童一乐“你是不知道,那宫主是个多么大胆的人,那李天王因被宫主用利剑挟持过,就一直记恨在心,在朝会时总找宫主麻烦,而宫主也毫不示弱,你可知面对李天王冷嘲,她是如何回的?”
“如何?”白浮好奇询问。
“宫主道,是啊,我这等跟脚糟蹋的小仙,自然比不上您身尊玉贵,这天庭之中,谁能比得上李天王您,父凭子贵!”
金童儿将那宫主回怼李天王时的神态,学得惟妙惟肖,让一旁的白浮大呼精彩。
噗,白浮忍不住偷笑,这位宫主说话也实在是太狠了。
第20章 九转索精固金丹
白浮跟着金童将兜率宫里里外外参观了个遍,这时候银童前来,告诉白浮可前去老君处,点火开炉了。
白浮不意外老君竟如此之快便能参透自己那异世的火焰,毕竟自净室中待过一回后,白浮便知这天上时间流逝自都由神仙说了算的,她与金童在外聊闲几个时辰,没准老君自己都过去几月或几年了。
白浮跟着金银童子前去炼丹房中,丹室内有四件大鼎炉,占据东西南北四个角落,而老君便坐在那四件大鼎炉中间,他面朝北,北面的大鼎炉为玄铁铸就,鼎炉形态便以玄武兽为样本设计,玄武兽样为龟驮蛇样,那鼎的外形便是龟壳做鼎身,龟眼当气口,龟嘴实为炉灶,双蛇缠为鼎耳,看上去威风赫赫,栩栩如生。
老君听闻动静后抬眼,示意白浮来到他身旁,白浮照做,只见老君一挥拂尘,鼎炉的龟嘴张开,老君道“一会儿,你便将火点入那龟嘴,我让你加大便加大,我让你撤灭就撤灭,可行?”
“自然。”白浮无有不应。
只见那金银童儿在老君的令下,念动咒语,随即龟壳抬起,那便是投料处,随即老君呵了一声“开火!”
白浮不敢耽搁,点燃了墨火投入那龟嘴中,那火苗自入了腹后,龟嘴便立即合并,接下来的主要工作便由金银童儿和老君把控,白浮在旁观望却不敢掉以轻心,恐一会儿行动不及,误了大事。
只见那金银童儿似早就演练了许久,总能在事宜之时将龟壳抬起投入药料,而老君则一直在坐台前闭目诵咒,但白浮听得仔细,只知老君每一段的语调都有不同,随着时间的变化,白浮鼻尖竟闻到一股缥缈冷香,从那龟眼样的气孔中袅袅飘出,白浮本有些沉浸,却忽听老君呵道“加大!”
白浮惊得立正,还好她反应不慢,立即将更大的一团墨火投入龟嘴,随即就见那黑色的火焰熊熊,竟将整只玄武鼎炉包围,幸而离得最近,以便投入药料的金银童儿机灵,躲避及时没被火燎伤。
白浮见那火势之大,竟代替了药香从龟眼中喷出,不由担心,这力道是否大了些?但白浮谨记自己只是个外行,轮不到她来置喙早已炼丹千年的老君,只在一旁默默捏汗。
一直到白浮的墨火将玄武鼎炉烧得泛了白,老君这才道了一句“行了,撤。”
白浮依言照做,在停火后,室内幽静一片,玄武鼎炉没了墨火燃烧后,既无余热,也无药香,真真奇怪。这与往日炼丹行程根本不符,一旁的金银童子不禁担心。
“好,开炉吧。”
“爷爷……”银童不由得惊呼,但他见老君面色如常,后又犹豫。
这与往日炼丹根本不同,须知以前,以灵火之精或六丁神火,甚至是三昧真火炼药后,起码要将炉子搁置几日回温,才可开炉收丹,怎今日如此着急?
“师弟,听爷爷的吧。”金童给了银童一个颜色,后两个童儿一同念动咒语,将那壳盖打开。
随即就见,那鼎炉内,三枚漆黑丹丸,呈品字静静躺在炉内。那丹无香,无泽,乍一看还以为不过是灰炭墨汁捏的,但老君上前拾起一丸观看半响后,竟拈须大笑“造化,造化也。”
“爷爷,这是成了吗?”
金银童儿迎上去,好奇的看着这三丸丹药,老君见状给了他们一人一丸,金银童儿接过,细看却发现,那丹药长凝之下,仿若能见幽深蓝光,在老君示意下,金银童儿将丹药服下,下一瞬,金银童儿只觉自内腹中有清凉之感源源不断涌入四肢百骸,且有馥郁奇香自口鼻间涌出。
“原是这样,怪不得这丹成后无甚丹香,只因这丹内敛,将各色药力封锁其内,便可不失药力。”银童奇道。
“屏息,切勿大开窍口,浪费药力。”老君淡淡瞥了银童一眼,惊得银童立即捂住口鼻,且用胳膊夹住双耳,唯恐丹香之气从七窍中溜走。
白浮在一旁看得新鲜,并且心里感叹,这兜率宫福利可真好啊,外界千年不曾一见的仙丹,在这里就和糖豆似的,随意便送人品尝。
“小友这火着实不同凡响。”
老君的赞扬让白浮愧不敢当,她谦虚道“哪里哪里,常人道宝物还须俊杰配,这火放在我这里,只能当做打家劫舍的物什,但是到了老君手中,却可成为炼宝利器,实在惭愧。”
“呵呵呵,小友谦虚了。”老君捋了捋胡须道“这墨火炼丹,却能大大收敛药性,精粹药力,只可惜它属阴,除了个别丹方外,与大多药性冲撞。不过,若能参破这火奥秘,在丹道一途也确能有所进益,小友可要考虑入我门下?”
白浮摇摇头,面上是一副惭愧模样“承蒙老君抬举,可惜白浮在净室看了大半书籍,对丹道一途也不甚其解,故,要让老君失望了。但,若老君需要,白浮随时都愿为老君效力。”
因白浮的知礼,即便被拒绝老君也不曾生气,再加上这丹道一途也靠缘分,强求不得,所以老君只提了一句便就此揭过。
此番用白浮异火所炼丹药在分予金银童子后,便只剩下一丸,老君拿着那一丸丹药轻笑一声,而后将这丸丹药递给白浮。
“诺,这便是给那猴头炼制的仙丹,吃掉它,想来那猴头身上的顾虑便能全消了。”
白浮讶然接过,她小心翼翼的捧着这枚黢黑的药丸子问“这便是那九转索精固金丹吗?”
“然也。”老君将拂尘搭在臂弯,看了眼自己那两名正在炼化药气的童子道
“此番也多亏了你,我那两个弟子在净瓶葫芦中淬炼过后,虽是洗掉了污浊,但总归是伤了根本。用你异火所炼丹药,药力却能做到蕴藉灵能,内秀其中,不泻本真的效用,原本那一炉药料只能成丹一枚,如今却得三枚,让我的两个徒儿跟着受益。”
“不,还要多谢老君费心。”白浮接过那颗丹药,想着天上人间的时差,那猴头的内伤未愈,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给他把药送下去时,却听老君一笑道“不必你亲自去送,想来那猴头马上就要摸到我的兜率宫了。”
白浮一愣,老君的话让她着实费解。就在这时,且听一阵欢快的猴声。
“老官,老官,俺老孙特来打搅了!”
只见行者一身风云,竟直上三十三重天,抵达兜率宫中,他脚下筋斗云未散,从凡间跃上天庭令他顶上猴毛被吹得像个扫帚,看得白浮忍不住笑出声。
“哦~妹子也在,正巧正巧,大半年未曾见面甚是想念,今日正巧相遇可是有缘,且让哥哥与你见礼,好好瞧个仔细。”悟空见白浮也在一旁极为欢喜,竟真跳到白浮面前,如他话中所说的那般,绕着白浮转着圈的打量着。
白浮见悟空果真促狭,他竟在自己面前矮着身子的抬头往上瞧她,还时不时的做出几个鬼脸,在白浮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的绕她身后一圈,末了又再回原点继续。
对着猴头鬼精鬼精的模样,白浮难为情却又毫无办法。
而那猴头见白浮在自己面前露怯更是欢喜,跳到一旁嘻嘻直笑。
最终,白浮只得扭头闭眼,不去理那泼猴。
“你这猴头,五百年前喝酒闹事,来我这兜率宫将我灵丹偷吃无数,后被我拿于丹炉中炼了四十九日,炭也不知费了多少。你如今幸得脱身,皈依佛果,不保唐僧往西天取经,又来我这作甚!”
听老君正叫自己,悟空便不再去闹白浮,跳到老君面前作揖道“不肖说,还真有一件事要求老官开恩,把你那仙丹予我千丸。”
老君见这猴头如此不着边际,气的挥袍欲打,但最终忍耐“你这猴头,休要放肆,一千丸,便是当饭食都够!咄!没有!快走!”
“诶,老官莫气,且待我细细道来。”悟空自然不会这般放弃,他嬉笑着躲开了老君扫来的拂尘,眨了眨眼,将所遇之事一一道来。
“自与老官别后,西过一方,去往乌鸡国。却遇乌鸡国国王被一妖精假扮的道士所害,那妖假变国王相貌,手把朝政三年之久,若非那国王魂魄遇四值功曹所助,魂魄托梦于我师傅,此番惨状便无人所知。
我那师傅心善,命我找来那乌鸡国国王尸身,也是造化,那乌鸡国王尸体得井龙王保护,容颜不改,我那师傅不肯我去阴间索魂还阳,要我只教阳世间救治之法,因儿特来寻求老官,得九转还阳丹。否则,我那师傅又要念紧箍咒哩!”
老君听得只是一哼“便是救治,也不需千丸!”
“那百丸也可。”
“没有没有!”
“十来丸也罢。”
老君被这没脸没皮的泼猴纠缠,终于发了怒,道:“这泼猴难缠!没有,没有!出去!”
“哼,你不给,我就去他处寻去。”说完,猴头竟是要走。
见悟空走的干脆,老君立感不对,待再看那泼猴临走时,冲着一旁安静不语的白浮挤眉弄眼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这猴子是什么德行。
“猴头,回来!”
悟空一听,便即刻顿脚,扭身回头喜笑颜开“怎的,老官改主意了?”
“哼!你这猴头,手脚不稳,我送你一丸吧。”老君无奈,他可不想这泼猴难驯,后又潜入兜率宫中,祸害他的仙丹。
说着,老君见自己的童儿还在打坐,便招来盛放丹药的葫芦,倒出一枚丹药递给悟空“拿去,救活那国王,只算你的功果罢。”
而悟空接过后转了转眼道“且休忙,待我尝尝真假。”说罢,竟将金丹吞入。
这番气得老君直接揪住悟空后领,抬手要打,一旁观看的白浮这回终于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