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不是人/命定之人是只鬼 by魏九千岁
魏九千岁  发于:2025年0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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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吟恭敬的叫了声“师傅”,然后就坐他对面看着他泡茶。
长明两鬓斑白,白发和长长的白胡子总给人一种高人的形象,夏吟却知道这些东西每次打理起来都让长明跳脚。
长明泡茶行云流水,安静的气息轻易抚平了这两天夏吟心底的郁气。
一杯茶水被推到面前,君山银针在玻璃杯中浮浮沉沉,分外漂亮。
夏吟轻扣桌面表达感谢,微微品了一口。
都说“人生三味一杯里”,君山银针担得起这样的评价。
茶也喝完了,长明将龟甲拿在手里,“你还记得这块龟甲吗?这是三年前那块让你成为会长的龟甲。”
夏吟没认出来,她对占卜向来不太敏感。
“那时候我就算出了你身上有一道劫数,你必须先成为会长,才能开始化劫的道路。”长明捋了捋胡须,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你命里有一劫,需要一个人来破解。”
他神秘兮兮的掏出一张纸塞给夏吟:“拿好了,这是你的命。”
夏吟捏着纸条,怀疑这老头是不是在逗自己,说话间又难免带了些自傲:“我的命还需要别人来救?”
长明摇头说着天机不可泄露,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嘴茶叶,品了几秒,乐道:“花月那丫头家的茶就是好喝,不过我还是喜欢喝普洱茶,这白茶好看倒是好看。”
夏吟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家里一千多万一公斤的茶叶还少吗?转移话题不要太明显。
离开后夏吟看了一眼地址,发现与回家的路不在一条道上,于是果断丢掉了前去看看的想法,慢悠悠的回家了。
她觉得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危险。
侧身躲过砸下来的花盆后,夏吟满脑子都是:完了,死神来收人了。
于是她调转方向,心里暗暗发誓:就去一次,没有人我就回家。
夏吟点开导航找了最近的公交车前往目的地。
“终点站到了,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感谢您乘坐本次……”
播报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夏吟重新打开手机导航了一下,盯着步行25公里陷入了沉思。
这命定之人住的地方,似乎有点偏僻啊。
没办法她只能又打了辆车,司机接到她后说:“尾号1234是吧?小姑娘住那么偏的地方啊?”
夏吟应了两声,心想可不是吗,都郊区了。
25公里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夏吟下了车礼貌道谢,等车开走后才开始观察周围。
很空旷,也很阴森。属于冷不丁冒出个人都会让你怀疑他是不是鬼的那种。
夏吟试着走了两步,一个转弯她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块红白招牌,悬挂在破旧的建筑上,下面站着一个身穿白裙、神情模糊不清的银发女人,那牌子看起来破烂不堪,在冷风中看起来下一秒就会被吹掉下来。
那女人似乎听见了夏吟的脚步声,那一刹深邃而悠远的紫色眼眸落入夏吟眼眶,银发女人目光直直看过来,阴冷无比,一身的白色让她看起来随时会融在风里。
夏吟条件反射召出了自己的剑,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紫色眼眸的女人不好对付。

第004章 影子(四)
在夏吟召出长恕的时候,她感觉女人的目光似乎古怪了许多,看起来不再那么阴冷了,多了几分人气。
“你好?”夏吟试探着走过去,道:“请问你是我的破劫之人吗?”
说完她就恨不得敲开自己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昨天灌进去的水,哪有人一上来就问这个的。
果然那女人冷冷吐出两个字:“不是。”
“哦。”夏吟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她打量着面前的人,发现她极为漂亮,一身白裙子穿起来十分好看,只是气质太过于阴冷,让人容易忽视她的美貌。
总结,是个美人。
“我叫夏吟,这位……美人,你叫什么?”夏吟不懈努力,发现美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手上的长剑上,便试探的递了过去:“你要看看吗?”
“苏柳。”美人快速挪开了目光,嗓音清冷:“不要把剑随便递给别人。”
夏吟还想趁着递剑的功夫测一测美人是不是人,没想到反被教训了一下。
她转移话题:“苏前辈你怎么在这?这是一个……精神病院?”
她从残破的招牌中读出这个信息,尾音忍不住上扬,有点疑惑。
这位美人,还是个有病的?
苏柳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呃……这牌子看起来需要修一修了。”夏吟说:“摇摇晃晃的太危险了。”
“你修不了。”苏柳说:“没人能修好它。”
夏吟总感觉从中听出了三分怅惘、三分失落、四分惹人怜爱,少有的同情心泛滥了起来,忍不住道:“一定会有人能修好它的,你别难过。”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光倏然从招牌上亮起,打到了夏吟左手的手背上,虚空中一道塔状的白影浮现,幻化成一缕钻入,银白的阵印缔结而成,有个声音嘤嘤哭泣:“母亲!我饿!”
夏吟:?
夏吟惊得抬起手,手腕上的白玉随着她的动作被露出,苏柳目光闪了闪,最终定格在了她眼角的泪痣上。
夏吟浑然不知,在她研究这个随处认妈的是什么东西时,面前的美人细微的勾起了唇角,殷红的嘴唇带着愉悦的弧度,周身的阴冷气质悄然间都散去了。
“我是阿院呀。”那声音嘤嘤道:“母亲我好饿啊,我都好久没有吃东西了!”
“你认错人了。”夏吟铁青着脸,生怕旁边的美人误会自己这么年轻就有了个娃:“我根本不认识你。”
“哇——”
自称阿院的人大声哭了出来,聒噪的声音让站在一旁的苏柳眉峰一动,眼底浮现出一点不耐烦出来。
本来今天温度就不高,夏吟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牙缝都是冰凉的,站在身旁的美人还在散发着冷气,她觉得自己都快冻起来了。
阿院似乎也感受到了,哭声弱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说:“母亲,其实我很好养的,你不要丢下我。”
夏吟看了看苏柳,叫她眼底没什么波澜,又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旁边的降妖除魔精神病院呀!你可以叫我阿院。”那声音骄傲的介绍自己的能力:“我能力可多了!你听我一个一个跟你说啊……”
“打住。”夏吟头疼:“我不知道你把我认成谁了,也不想知道你都有什么功能……”
“但是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定下这个契约,无论如何,你是不是应该先解掉?”
阿院支支吾吾的扭捏半响:“其实、其实我解不开啦!我也只会契约而已,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你绑了我!就可以跟这个女人绑定了!”
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还藏着止不住的得意,似乎早已经看透了夏吟来此的目的。
“此话怎讲,我们展开说说。”夏吟一秒严肃,宛如讨论什么大事。
“也没别的原因啦。”阿院说:“这女人是我本体的院长,我的从业资格证还在她手里呢,合法经营人如假包换写的她的名字。”
如此朴实无华的理由,让夏吟已经开始怀疑师傅的预言到底准不准确了。
阿院还在喋喋不休,浑然不怕它口中的女人就站在招牌下目光森冷的盯着它,它继续劝导夏吟:“你想啊,你和我签订了契约,我是你的,那她不也是你的了?你们人类说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没想到还能听见几百年前的老话,夏吟手指捏了捏兜里的纸条,目光转到了许久没有说话的苏柳身上。
这个人太神秘了,偏偏师傅又说破局的关键在她身上,她都怕把人带回去以后师傅摸摸她的脑袋,说她怎么带了个尸体回去。
这样想着夏吟就不禁打了个冷颤,想着今年秋天太冷了,回去多添件背心。
“苏……院长。”夏吟谨慎的露出一个笑容:“刚才它说的话您都听见了吗?”
苏柳敛眸看着她,凌厉的丹凤眼让人看不出情绪,她点了点头:“如果是它选择的你,我并没有任何意见。”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
“既然这样……”夏吟笑容真诚了些许,伸出一只手:“那祝我们合作愉快,等找到了方法我再解除这个契约。”
苏柳盯着她伸出的手,柔韧修长,指腹、虎口和掌心都带着薄薄的一层茧,她知道这是经常练剑所留下来的痕迹。
她轻轻抬起手握住,手上的茧痕摸起来不硌人反而很温暖,带着一股温柔的燥意罕见的唤起了她心底少有的悸动。
也罢。苏柳心中想,就跟着她吧。
“对了。”夏吟掏出兜里叠好的纸爱心,递给她:“这个送给你,可爱吧?”
苏柳凝视了两秒,抬手接了下来。
既然达成了合作,苏就柳带夏吟参观了一下精神病院。
这座精神病院地处偏僻,还一个人都没有,里面什么都没关,只有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和是不是闪动一下的白炽灯。
外面看起来虽然很荒芜,但是病院里面却是意外的干净,除了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其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参观完病院已经很晚了,夏吟还没有吃过晚饭,她想着请一顿饭增进一下感情,于是问道:“苏院长,你平日里都住在哪里?”
“这里。”苏柳示意了一下院长办公室里的休息室,难得耐心解释了一句:“我不好身外之物,也不大需要睡眠。”
她真是一点都没打算遮掩自己的身份啊……夏吟回忆起刚才握手时触及的寒凉,有些纳闷师傅给她卜算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摸起来不像是鬼怪一类的,倒像是真的人类,有呼吸也有心跳,只是体温偏低了点。
“那苏院长愿意赏脸和我吃一顿饭吗?”夏吟笑了笑:“就当是感谢院长愿意与我达成合作了。”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触及到夏吟眼底的笑意,苏柳慢慢点了头。
面对这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很少有人能狠的下心拒绝,笑起来的时候弯着眼连带着眼角的红色泪痣一起,都格外让人瞩目。
病院位置太偏了,再加上天色已晚,这个地段根本打不到车,夏吟只能打电话给殷罗,让他开车来接自己,报酬就是一顿饭。
“你请客!”殷罗毫不客气的挂断电话,收拾了一下开车赶往夏吟给的定位,一边嘀咕:“大晚上的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吗?又除妖去了?”
没想到等他到了地方,隔着老远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夏吟的身边,冷风一吹那裙摆就开始飘飘荡荡,诡异极了。
“吱——”
殷罗踩下刹车,一个帅气的漂移停在了两人面前,他凭借极强的心理素质问夏吟:“……你看得到你旁边的人吗?”
“你想什么呢?什么看得到看不到的。”夏吟挥了挥手赶走飘起的尘土,皱起鼻子:“她是我的朋友——你下次停车能不能慢一点?不要那么激烈,扬起的尘土这么多我金贵的肺部出问题了怎么办?”
殷罗“呵”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在嘲她自恋:“你什么时候有的朋友?我从来没见过。”
而且还这么特殊,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扎眼的很。
说完皱眉,总觉得这个女人看他的目光十分不善,又冷又阴不似常人。
“你还兼职查户口呢?”夏吟隔掉两人的对视,苏柳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好好开你的车吧,不劳您老费心了。”
殷罗见她像是有数的样子,便也不再揪着不放,点了点头打了招呼:“我是殷罗。”
苏柳面目不动,好似没听到一样坐在后座不说话。
“她是苏柳。”夏吟自然而然的接上:“送我们去纸店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也就只有你们一家吃饭才往纸店跑了。”殷罗将车掉了个头:“人家去都是买用具,你们一家仨个倒好,总是去她那儿喝茶。”
“非也非也。”夏吟摇摇手指:“她那儿的糯米鸡、叫花鸡、茶点心……可都是一绝,没吃过的人才是错过了一辈子!”
夏时态和长明总是喜欢带着她往纸店跑,久而久之她也习惯这么做了,也正是如此,开发出了不少隐藏菜单。
汽车的机动声惊扰了墙角的一只黑猫,它瞪圆眼镜尖叫着跳开,随后夏吟和苏清两人下了车和殷罗告别。
苏柳跟着夏吟,总觉得那个来接她们的人碍眼的很,对夏吟也太过于熟稔了。

第005章 影子(五)
“啊,到了。”夏吟熟练的在巷子里拐了几圈,停在了一堵墙前念出今日的口令:“故人。”
实心的围墙慢慢幻化成一扇木门,由外向内打开,柜台里依旧坐着昨天见到的女人,梳着复古的鬓发,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步摇。
女人脸色煞白容貌美艳,身上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但是表情却十分灵动,一双大眼漆黑无比,听见开门声还微微向上瞥了一眼,眼白翻起看起来有些恐怖。
所有人都叫她花老板,即使知道这不是花老板也都还是这么叫,毕竟是或不是都不是他们关心的,他们只想知道今日纸店都卖些什么。
纸店晚上的生意向来比白天要好些,夏吟进门时就看见了几个天师协会的人正对着一面墙上的壁画研究,时不时点点头说上两句。
这让夏吟想起花月曾经和她说过,这壁画上讲的是千年前的那一场神战,原本迈向星际文明的步伐也因此停顿了下来。
不过如今,能为这壁画停留脚步的,多半都只是初来乍到,图个新鲜罢了。
夏吟带着苏清走向花老板,一如往常一样要了一间包厢,最后小声补充了一句:“再上一份叫花鸡、清炒小青菜,两份银耳百合粥。哦对了,记我爸账上。”
平日里夏吟都是一个人来吃饭,这次却点了两份粥,花老板听到她的话,停下了打理头发的手,疑惑的看了一眼她身后,想看看她带来的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抬眼就对上了苏柳那一双冰冷的紫色凤眸,还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花老板愣住了,白多黑少的眼眸中罕见有了恐惧的神采,她慢慢拿出笔记下夏吟说的菜名,笔下写出的字带了些颤抖。
“咦,花老板,几天不见你这小行楷怎么都成抖体了?”夏吟瞅了一眼笑嘻嘻道:“看起来和我的差不多了。”
花老板没好气的斜她一眼,见苏柳目光不放在她们身上,抬手理了一下鬓角垂落的发丝,小声问:“她,你打哪儿找来的?”
“路上捡的。”夏吟说:“还是精神病院门口呢。”
“从哪儿捡的还哪儿去。”花老板低着头说:“你不能带着她,你带着她会有大麻烦。”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傀儡纸人说的,夏吟歪头盯了她一眼,知道八成是花月借了花老板的体给她提醒。
“我知道。”夏吟笑了一下:“没有事的。”
花月一听就知道肯定是长明那个老头说了什么,她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夏吟,很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花老板把单子递给了一旁的小纸人,给了夏吟一间包厢的口令。
夏吟想带着苏柳进包间,却发现她一直盯着墙上的壁画瞧:“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苏柳目光移了回来,沉默的摇了摇头。
直到最后,只有夏吟一个人吃撑了扶着墙走出来:“唔,你怎么不跟我说你不用吃饭啊?”
苏柳看着她,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不用睡觉不也等于不用吃饭吗?
夏吟揉了揉肚子,叹了口气,觉得下辈子都不想吃银耳百合粥了。
“天色都这么晚了——”夏吟靠着墙笑着,胃撑的难受就感觉气有些上不来:“不如苏院长就到我家将就一晚吧?”
苏柳看着她,没说同不同意,而是说:“别站着,多走走。”
夏吟当她同意了,便站直身体往前走,边走边说:“我那地方有点小啊,比不得你那么大一家病院,你可不能嫌弃。”
苏柳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她晃动的发尾上,不言不语。
她一直觉得夏吟像一个故人,初看的时候她就被迷了眼,鬼使神差的应下了这个荒唐的约定,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认为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她的故人像一束光从风雪中走来,湮灭于灰尘。夏吟却是像星火微弱跳动,笑眸中总带着难以磨灭的生机。
“我是不是……”夏吟忽然回头问她,桃花眸微微弯起:“长的很像你认识的某个人?”
苏柳愣了一下,眼前人眼角红色的泪痣和记忆中的交叠,鲜艳而妖冶,一时之间真叫她有些分不清。
“你看,又来了。”夏吟似乎并不介意,点了点自己的泪痣:“是这里?你今天少说看了五次。”
白莹莹的指尖点在泪痣旁,让苏柳不自觉移开了视线,心下也知道是自己过分了,轻声道:“抱歉,我本无此意。”
“没事,我不介意。”夏吟笑了:“你的目光带着怀念,想必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苏柳点了点头,道:“她是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你多看看。”夏吟向她凑了凑:“放心,不收费。”
苏柳因为她这句话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整张脸鲜活了不少,看起来不再那么沉闷了。
夏吟被这微末的笑容晃了眼睛,她心里感叹了一句长的真好看啊,一边说:“不为难你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夏吟住的地方是一幢小型的复式公寓,上下两层的结构看起来简介大方,感应灯亮起时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上下两层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洗澡可以去二楼。”夏吟指了指方向:“到时候你可以住在二楼的客房……喏,就是左转第一间。”
苏柳点头应下了,对于现代的基础设施她还算是比较了解,相较于她那个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苏柳主动的先去洗澡了,夏吟坐在沙发上,收到了来自殷罗的消息。
殷罗:速来天师协会808会议室,A级警戒。
夏吟看了一眼苏柳的方向,抓起刚脱下的外套就往门外冲。
命运什么的先放一边,A级警戒可不是闹着玩的。
浴室门打开,氤氲的水汽从里面蒸腾冒出,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一个人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水迹,银白的长发湿漉漉的相互纠缠着,透明的水滴滑落,从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经过锁骨下一枚精致的红痣,不经意间带着异样的神圣。
她扫了一下客厅,没看到人。
夏吟不见了,但苏柳知道怎么找她。
她闭上了眼睛,停顿了两秒,通过病院的契约感应到夏吟行进的方向。
天师协会?
熟悉的地点让苏柳想起来有一段时间她和天师协会合作过,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天师协会还是坐落在老地方。
大概是知道一些夏吟的身份,毕竟她们见面的时候,夏吟还戴着天师协会的徽章,不过仅是个转角的功夫就被她收起来了。
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苏柳拢了拢长发,顷刻间水滴蒸发,空气中泛着秋日的凉意,她收回对夏吟的关注,上了二楼的客房。
再说夏吟这边,刚迈入天师协会的大门,就被一直守在门口的殷罗拉上了八楼,并严肃地整理好她的徽章,低声道:“这次听说是地狱妖塔那边出了问题,你小心一点,那些人想问你的责。”
夏吟竖了一下衣领,点了点头快步进了会议室。
这次推门进入的气氛比上一次还要凝重,空调燥热的温度和凝固的空气一起扑面而来,夏吟迈出一步,扫了一眼到场的人。
七大家族的族长依次而坐,分别是:吴家、赵家、钱家、孙家、周家、纪家、王家。
每个人都是兴师问罪的模样,盯着对面的人望眼欲穿。
而东西南北中五部部长坐在他们对面一侧,目光炯炯的盯着面前的花瓶,仿佛上面有什么玄妙的阵法。
夏吟开门的动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让她不禁顿了下脚步。
不过在这群人面前可丝毫不能松懈,所以夏吟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最后坐在了首位上,两边是天师协会中最高等级的两类存在,门外翘首以盼的是各下级人员。
“大晚上的把夏会长您叫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吴家族长吴乾行先开了口,他是个面相柔和的中年人,戴着方形黑框眼睛,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是事出从急,我们也是不得不召集大家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七大家族之中向来是以吴家为首,吴家是修剑的家族,世世代代的磨练让他们自成一套体系,从来都是传内不传外,实力也是个个都不容小觑。
紧跟着赵振禄就点了点头,他样貌消瘦眉目纠结,大概是常年与阵法打交道的原因,他的每一次出现基本上都很少说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哎呦喂都磨叽什么呢?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啊?”坐在赵振禄旁大嗓门的是钱家组长钱明义,接近一米九五的个子满身都是肌肉。
若是他不说,大概也没人猜得出来他主修的是符箓,必然是“”一手符箓画的出神入化,才能在七家之中排到第三。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将会是灾难的开始。”坐在第四个的是一位气质出众的中年女人,她穿着贴身的旗袍,看起来美丽又大方,只是说出来的话有些神秘:“夏会长,你是因,却也是果。”
周云长没有说话,所有人不约而同跳过了他,纪诗岚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所有的事情经过我已经整理在资料里了。”
王兴运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发了下去,一边发一边说:“地狱妖塔出了问题,里面的怪物都要跑出来了……”

第006章 影子(六)
五部的各部长一直盯着夏吟看,目光中的苦楚表明他们必然已经被追着问这些问题无数遍了。
地狱妖塔处于冥界之中,上次神战以后三界合一,天界和冥界的人销声匿迹,地狱妖塔出现时正是最混乱的时刻。
可是这样的混乱也奠定了地狱妖塔无法随意让普通人进出,冥界入口的封闭也导致地狱妖塔的事情天师门也难以干涉。
最多是念句咒语,把妖兽送进去,有的时候为了省事,只是贴了张符就了事,根本没人见过地狱妖塔的模样。
地狱妖塔成立之后,也有人曾进入过查看,不过无一例外都没有活着回来。
冥界的情况早就有千年无人知晓了,里面的复杂程度也是他们无法估计的。
夏吟翻开手里的资料,里面打印的一张黑白照片赫然是一座塔的模样——不,应该说比起塔,它更像一幢大型的楼宇,即使没有色彩也依然让人觉察出其中的金碧辉煌。
而在这一张图片的右下角,用古早的古文字体撰写着几个字:地狱妖塔,似乎生怕别人认不出来这个地方。
“这里面的图,就是地狱妖塔。”吴乾行看起来是主要发言人,他看夏吟打开了资料,便解释了一句:“是在一个小时前发到了我们所有人的手机里,以及……”
吴乾行把投影调整好,浅淡的光束投印到对面的显影布上,好几张图片显现,除了刚才夏吟看过的地狱妖塔,还有几张形容可怖的妖兽图片,但无一例外都是黑白的。
夏吟扫了一眼,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熟悉的妖兽,全部都是陌生而凶猛的,让她神色微动。
“这些图片发过来的时候就是黑白的。”吴乾行率先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赫然就是彩信的界面,发件人为空,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剩余几个家主也是掏出手机打开彩信界面,齐刷刷的一排黑白图片看起来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慢吞吞放下手机,周云长慢条斯理的说:“唯一的不同只有我们图片的排序,按照我们七大家族的排名来看,排在第几名,地狱妖塔的图片就排在第几张。”
夏吟略略一看,确实与周云长说的一样,黑白图片的排序暗示着这似乎这是一场针对各大家族的阴谋。
如果说是阴谋,能针对家族的,也就只有夏吟以及五部部长们了,毕竟从夏吟是一个坚定的革新派,而七大家族因为古训和家族的信仰,都是守旧派。
也许有那么一两个有意革新的,但迫于七大家族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维护夏吟,这也导致天师协会内部对于夏吟的风评两边倒,也由此展开了党派之争。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夏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是想说我拍,不,捏造了这些照片,想要对你们进行清洗吗?”
周云长没有说话,阴郁的眉宇不动,但他显然是不信的。
夏吟平静道:“我是想要清洗你们这些趴着天师协会吸血的虫子……”
她这话让各族长几乎拍桌而起,钱明义更是把“大胆小儿”四个字写脸上了,一身肌肉也绷紧了起来,横眉倒竖看起来分外狰狞。
五部各部长捂住脸,心想神啊,夏会长真是敢说,胆子也太大了。
毕竟夏吟加上五部部长撑死也就六个人,而且实力可能也比不上七大家族中顶尖的各位族长们。
中部部长韩薄终心里吐槽一句,真是个不要命的。
“但是不是现在。”夏吟语调平稳,似乎完全没有被他们的情绪影响道:“你们现在的存在对于天师协会是不可缺少的,我没有必要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这话一出,几个族长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夏吟说的没有错,别的不提,但是她三年把这个协会整顿起来,也足以证明她的确是想要经营好这个协会的,在目前表面平和的情况下,夏吟完全没有必要主动戳破这层薄薄的纸面。
周云长眼底闪过了然,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手机,一排黑白的照片分外狰狞,每一张都无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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