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吟的便宜师傅某天掐指一算,说她命里有一劫,需要一人来破解。
夏吟问是谁,师傅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说这里有她命中的贵人。
夏吟随着地址找到位置,一抬头,发现风吹日晒的红白招牌上模糊不清地写着:降妖除魔精神病院。
一个脸色苍白的银发美人站在招牌下,身体轻飘飘地宛如下一秒就能被风吹到十八层地狱。
夏吟拿着纸条问:你是我的破劫之人吗?
美人个高貌美,面色冷凝,苍白的唇瓣吐出两个字:不是。
后来,夏吟才发现,这个美人遇事儿时一个能打十个,一拳一个小朋友,拎起来就能团一团塞进精神病院里让它们面壁思过。
夏吟从血海中诞生,宿命凝结成她眼角鲜红的泪痣,她似乎天生就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观念。
敌人说她应是毁灭世界的存在,何苦假惺惺做人类的姿态。
朋友说她有一副菩萨的心肠,只是偶尔有点古怪。
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话,在夏吟踏进黑暗时跟随、步入光明时相伴。
她知道,这是她的锁、她的牢笼,但她却甘之如饴。
夏吟:听说你不是人?
美人:哪里听的,给我说说。
【卷一·地狱镇妖塔】
第001章 影子(一)
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潮湿的空气弥漫着泥土的香气,街巷中飞快闪过一道黑影,黑色的靴子轻巧地踩过雨水积起的水洼,溅起一片水花。
靴子的主人不爽地“啧”了一声,黑色的中长风衣在空中划过一抹弧度,周身亮起无形的光芒。
雨水自动隔绝在外,无论怎么飘洒都无法触及她分毫。
“别躲了,出来吧。”十七八岁的少女立起黑色风衣的领子,一双桃花眼狭长而犀利,右眼红色的泪痣闪着妖冶的光,薄唇勾起一抹随意的笑容。
她漫不经心地虚握着手指,一把光剑在她掌心缓缓成型。
见那东西没有给她反应,少女修长的手指握着光剑,漂亮地挽了个剑花,直直指着一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收起,眉目冷凝:“从冥界跑到人界撒野,谁给你的胆子?”
空气沉寂了几秒,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在地面上,激起一层一层的水花。
剑峰所指的方向,缓缓显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黑影慢吞吞地转过身,模糊不清的脸上黑蒙蒙一片,他用粗糙沙哑地声音说着:“小姑娘,哪家的传人啊?小小年纪就能使用法术凝剑啦?”
除去声音,听起来似乎还很和蔼。
“与你无关。”少女光剑徐徐一转,白色的光芒在阴沉的天气中十分耀眼,她轻喝一声,金色的符文在光剑周围亮起,漂亮的眼眸淡淡地看着他:“既然你不说原因,那我就送你去地狱妖塔,到那里你再和我慢慢聊吧!”
“哎呀呀,现在的天师,真是一届赛一届暴躁啊,什么地狱妖塔,老子纵横人界的时候你爷爷都没出声呢。”那黑影不以为意地笑了两声,嗓音桀桀难听,缠绕在身上的黑色烟雾倏然散去,露出了一个模样狰狞的妖兽。
这妖兽四肢着地,爪部尖锐,头部两眼通红,牙齿上还沾染着黏腻的红色血丝,红色的血丝在雨水的冲刷下滴落在地面,聚起一小洼血潭。
奇特的妖兽外形旁少女轻轻皱了皱眉,近两年来多了许多妖兽图鉴上不曾有过的物种,有的甚至凶猛异常,许多天师甚至因为太过轻敌而丧生。
她两指一并划过光剑,三颗血珠从指尖冒出,凝固成球状漂浮在空中。
少女手指拈过一颗血珠,点入眉心,额间忽而亮起红色的梵文,扫出一片红光。
指尖轻弹,另外两颗血珠飞速射向妖兽,泛着莹莹光泽的血珠环绕着妖兽,将他困于一隅。
“立天地、为人和;扭乾坤、知方寸!地狱妖塔,开!”
双手飞快缔结手印,两颗血珠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瞬间桎梏住蠢蠢欲动的妖兽,妖兽挣动身躯不断嘶吼着,猩红的眼珠比血光还要亮上几分。
大雨骤停,妖兽脚底忽然亮起花纹繁复的阵法,直接将它拖入地底。
庞大的楼宇虚影亮起,镇压在妖兽上空,夏吟手腕轻转,光剑迸发出强大的光芒,压住了妖兽的行动。
“什么——”
狰狞的妖兽嘶吼出声,奋力想要挣脱这层束缚,音波震的两边的墙壁微微颤动,夏吟不为所动的压下手腕,楼宇虚影光芒大盛,似有千斤重般生生将妖兽压入地底。
妖兽不甘心的怒吼一声,被镇压后它的尾音还回荡在小巷中,却并没有引起匆匆路过的行人的注意。
一道红光闪过,贴在转角的朱砂符箓被夏吟揭下,随意折叠了两下塞进了兜里。
小雨还在下着,比起刚才似乎大了不少,凝滞的空间随着符纸的离开流动了起来,冷风也随着气流灌了进来,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夏吟没有带伞,颇觉失策的皱了皱眉,但她可不打算老老实实的淋着雨走回协会。
她维持着刚才的法术,见周围没什么人便潇洒的走出小巷,散步似的走回协会。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人就幽幽的从她背后冒出来,语气幽怨:“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一副背后灵的架势,不用看都知道是殷罗那个家伙。
夏吟挪了挪步子,摆出“您请”的架势:“请进请进!副会长请进——”
来人是二十几岁的青年,发型和穿着都一丝不苟,外貌俊秀英朗,黑色的长风衣笔挺的穿在身上,身高足足有一米九,高到每次夏吟都恨不得站在桌子上和他说话。
这位副会长是半道入会的普通人,在某一天桥洞底下被夏吟师傅算了一卦,说他有天师之资,然后他就半哄半骗的成为了天师协会的成员。
一开始他只是个普通会员,平时接一点单子跑跑腿,解决一些小鬼小怪,后来不知打通了哪个穴位,天师才能飞速增长,对于法术的学习也多了起来,慢慢的就做到了副会长的位置。
“我不想进去。”殷罗说:“会长大人啊,你已经一个月没有来上班了,你知道我每天都要处理多少宗事件吗?”
夏吟挑起眉笑了,抬手拍了拍殷罗的肩:“哎呀,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副会长大人辛苦了,天师协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殷罗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然后问:“你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事?能让你回来的估计又有新妖兽出现了吧。”
闻言,夏吟表情正经了不少,微微点了点头:“我又发现了一只新的妖兽,是图鉴上所没有的。”
她形容了一下:“以黑雾覆身行走,通人语,雾散形似狼,四爪尖牙形态凶猛。”
“狼形的魔物并不少。”口口声声说着不进办公室的殷罗进门从书柜上抽出图鉴,翻出了其中几页,皱起了眉:“但是通人语……它都说了些什么?”
“它应该很了解天师。”夏吟说:“能认出来我的法术凝剑,但是似乎不知道地狱妖塔的存在。”
在当下世界中,正处于妖魔动荡的年代。千年前三界代理人消失在神战之中,众多能人异士陨落在神战的战场,三界无主代理陷入混乱,妖魔横生恶意横行,遍地都是惨状。
那时,天地生灵有感世道变化,自生出地狱妖塔平衡三界,镇压妖魔,自此三界才慢慢稳定起来,但也逐渐没有了冥、仙界二界的身影,除了少数古籍的记载,其余的基本销声匿迹。
而夏吟遇见的妖兽却不知晓地狱妖塔的存在,这就可以证明这妖兽至少是千年前存在的,并且也并非来自于地狱妖塔。
除了地狱妖塔,还有别的地方在孕育妖魔,还是千年以前,古时代神战便存在的妖兽。
夏吟捏住眉心,觉得头又疼了起来,她闭了闭眼,咬了咬牙道:“……让各大家族召集会议……我去开。”
殷罗欣慰极了,难得露出一个笑容,高大的身躯配上这个微笑有点违和:“会长英明。”
夏吟眼不见为净的摆了摆手,坐在了自己那舒服的转椅上背对殷罗。
一千年前的神战带走了许多能人的同时,也带走了天师一脉的传承,曾经维持几千年的繁荣似乎只是昙花一现,虚无缥缈的变成古籍上的一句话。
虽然在地狱妖塔出现后,诸多家族纷纷表示自己拥有传承,单靠着一手残卷也成不了气候。
直至神战结束一百年后,天师才慢慢壮大起来,各大家族养精蓄锐开始争夺地位和权势。
而为了平衡人类各家族,天师协会由此诞生,其中注入了各大家族的血脉人物,为了避免伤及本身,最后所有掌权人站出来签订了和约。
至此人类平静八百年,各方面都飞速发展,逐渐与外面的世界接触,科技登台,唯物主义与无神论广为流传,天师一脉也隐姓埋名了起来。
会议被定在隔天上午十点,可见各家族对于夏吟提出的所谓的“另一个地方”并不相信,甚至觉得有些搞笑。
“还有一件事。”夏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体,看向殷罗:“帮我给班主任打个电话,我忘记请假了。”
殷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八次忘记请假就跑出去玩了。”殷罗道:“您还记得您是个学生吗?”
“哦。”夏吟说:“帮我请假。”
“……行。”这一声“哦”让殷罗咬牙切齿的拿出了手机,十分熟练的摆出一副笑脸:“喂?您好,是张老师吗?我是夏吟的哥哥,是这样的……”
夏吟摊回椅子里,满脑子都是巷子里妖兽的身影。
那妖兽出现的十分奇怪,总让她在意,难不成这其中真有什么问题?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结果,转身时殷罗已经接受完高中班主任爱的洗礼,满目沧桑:“张老师说你下周必须回去上课,下个月中期中考试。”
夏吟撇头看了一眼窗外萧瑟的秋景,裹了裹外套说:“……能请到期末吗?”
殷罗礼貌笑了笑,无情拒绝:“不能。”
夏吟请假计划就此搁浅,她十分惆怅,觉得是这个冬天容不下她了。
“这一届会服新版式出来了。”殷罗抛出投影给夏吟看:“年轻一辈强烈希望更换服装款式,或者允许他们自主选择。”
年轻一辈,夏吟嘀咕一句:“说的你有多老似的。”
她抬眼扫了一下投影上的衣服,嗯很好,是拉出去能走秀的程度。
天师战斗的时候都是穿的会服,这拖长的衣摆,四处纷飞的飘带,夏吟很担心他们会不会因为过长而绊倒自己。
又看了一圈,夏吟疑惑:“我们的会徽呢?”
“是这样的,他们觉得带会徽太丑了,建议把会徽去掉。”殷罗道:“他们说更换好看的会徽也可以,他们不介意。”
“我介意,他们这是用公款给自己添冬衣呢?!”夏吟气笑了,眉目一冷:“告诉他们,要么穿要么滚。”
殷罗领命退了下去,夏吟坐在转椅上凝视办公桌对面高悬的会徽。
那是银色的会徽,一只纤细的女性的手和一只男性的手上下交叠,中间空悬着一个十字。
拯救、和平、平等和互助,一直是天师协会的口号,他们也几百年如一日的履行这个口号,成为了制衡天师一行的关键点。
会徽是天师协会成员的身份证明,银色的会徽里镶嵌着代表个人的身份芯片,如果是非协会也没有出入证明的人进入,会被门口的安保系统一把轰去太平间。
夏吟调出刚才的衣服款式,摸了摸下巴琢磨着是挺好看,要不要搞个集体活动的时候做一批出来。
琢磨了一会儿消磨了时间,夏吟心安理得的打算离开协会,美名其曰:下班。
没等她迈出办公室的门,就又被人堵在了门口,看样子还十分愤怒,似乎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般。
夏吟等了三秒,也没等到来人表达什么,只能慢悠悠的问一句:“有事吗?”
那人看起来年龄不大,最多也就夏吟一般的年纪,青春期的小女孩涨红了脸攥着拳头,眼眶红红的:“你为什么要让我们滚?我们提出建议不是为了更好的迎合年轻人吗?”
夏吟愣了一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对面楼层是显示的第九层,抬了下头发现自己的门牌号也是905。
那这个新人是怎么上的九楼?她似乎和殷罗说过不要让闲杂人等上九层,难不成真要让她搬到顶楼去吗?
殷罗这人不禁念叨,夏吟还没嘀咕两句他就从电梯拐了过来,看见堵门的人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叫什么?哪家的?”殷罗问,手里还拿着发剩下的新人手册。
新人是认识殷罗的,她连忙收敛了神色,理了理头发柔声道:“王秀鸸,我是王家的小女儿。”
夏吟翻了个白眼,示意殷罗赶紧解决掉问题,她还想赶紧下班。
“我想你应该在三楼通读你的新人手册。”殷罗工作时会戴上眼镜,显得有些不近人情:“那你就会知道第九层平日里没有要事不允许有人进入。”
王秀鸸脸色通红,大概是羞愧的,声音也低落了下来,听起来柔弱可怜:“对不起,我这就离开。”
说着离开脚步确实没动,而是可怜兮兮的看着殷罗,目光暼着打哈欠的夏吟,显然是别有目的。
“别让我说第二遍。”殷罗声音冰冷,又递了一本新人手册给她:“看来你需要多看几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下王秀鸸真的跑了,她泪眼朦胧的瞪了一眼夏吟,捂着脸眼眶通红,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着她跑走的背影,夏吟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中午吃的炸鸡粘在脸上了?”
殷罗无语,摘下眼镜放好:“得了吧,说你不是故意的鬼都不信。”
“新人太好玩了嘛。”夏吟笑眯眯的说:“不过没有上一届禁逗,有点可惜。”
“要我说你就应该搬去顶楼,那里没有权限是进不去的。”殷罗劝道:“这九楼一时半会改不了权限,总会有人不看手册跑上来的,你说说这都第几次了。”
“那你找人把九楼电梯键扣了不就好了。”夏吟扣扣门缝,不高兴听他说教:“或者把那些老古董聚集起来开个会,我们聊一聊芯片改革的问题。”
只要更改芯片权限,就可以固定拥有之人的楼层数了。
“……我还是想办法让新人们多看看手册吧。”殷罗知道夏吟憋不出好来,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离开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那么明目张胆?新人中你的名声已经够差了。”
这很正常,毕竟夏吟年纪太小,才十八岁。
坐上会长的位置其一是因为她爹夏时态是前会长人脉极广,其二就是她十五岁那年她师傅长明的一则预言。
但是很多人都是只看表面的,只关注她的年龄,认为她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因此微词颇多,从三年前她就是被这么骂过来的。
“小问题小问题。”夏吟毫不在意:“骂我又不会少块肉,再怎么骂会长不还是我?忒没意思。”
说完她潇洒挥挥手,离开了天师协会。
外面雨还在下,更大了一些,夏吟在借伞和施法之间犹豫了几秒,决定淋着雨回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租赁处的人员还冷嘲过她来着,大好的下雨天不能破坏好心情。
夏吟嗅着空气中泥土的芬芳,心情好了一些,她徒步回了附近的住所,是一处别墅区,住在里面的人多少都和天师协会有点关系。
换好鞋子接过一旁管家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经过客厅看见她的老父亲瘫在沙发上追肥皂剧。
里面女主哭的嘤嘤作响,老父亲在外面乐的哈哈大笑。
本来也没对夏时态的共情能力抱有多大希望,夏吟还是说了一句:“人家是在哭,不是在笑。”
夏时态“哦”了一声,才看见她似的:“你回来了?怎么浑身都湿了——”
夏吟不认为他能说出什么关心的话语。
“这得给打扫的人增加多少工作量?”夏时态指着地上的水渍,痛心疾首的说。
夏吟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他,上楼洗澡换衣服去了。
夏时态转回头,继续对电视里的女主哈哈大笑。
夏时态一直和夏吟说她是在家门口被他捡到的,抱起来的时候只有小小的一团,特别可怜,于是就办了手续收养了下来。
夏吟对此坚信不疑,毕竟按照夏时态的情商,能看上他的脑子一定也缺根筋。
温热的水流划过身体,夏吟的目光落在左手腕上系着的红绳上。
她的皮肤很白,红绳系着一块扇形的白玉,看起来有一种羸弱的美感。
夏时态说这白玉一开始就戴在她的手上,他也不知道值不值钱,也看不出门道就一直让她戴着了。
只有夏吟知道这白玉镌刻着两个小字,偶尔心不静的时候摸两下保持冷静,都已经将这两个字烂熟于心了。
扇形的白玉在灯光下流转,白莹莹的摸着有些暖意,扇面镌刻着两个小字:百迭。
系着白玉的红绳也十分奇怪,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十几年夏吟都长这么大了还是正正好好的卡在腕骨上,垂下来的时候偶尔露出白玉,又被夏吟塞回去。
高中也说不允许佩戴饰品,但总有特殊情况,夏吟就说是家人从小求的平安玉,戴了十几年了不能摘下来,长度都是定好的,老师也就随她去了,毕竟一学期不来上几次课,检查也查不到。
夏吟总觉得这白玉不是那么简单的,但是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琢磨出白玉的作用,只能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玉对待。
洗完澡被夏时态叫去吃饭,夏吟看着桌子上紫色的包菜,脸色绿了绿,瞬间胃口全无:“你怎么又开始折腾紫包菜了?”
夏时态摸了摸短寸的头发:“非也,这叫紫甘蓝,我看说紫甘蓝有助于身心健康,还能延年益寿。”
夏吟右手攥紧了白玉,右眼眼角的泪痣鲜活了起来,她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哪家,我找人封了他。”
夏吟生平最痛恨紫色的包菜,这会让她胃口全无。
夏时态说:“哎呀不至于吧闺女,我觉得他说的挺有用的。”
说着还把页面怼给她看,翻了翻全是胡说八道的文章。
“我这就打电话。”夏吟掏出手机打电话,吩咐殷罗尽快解决。
殷罗深知这位祖宗对于紫色的厌恶之情,于是二话不说找人封了。
夏时态一边在一旁奇怪:“诶?这怎么打不开了?是网不好吗?”
一边手指噼里啪啦的打字发给好朋友长明。
夏时态:[赞][赞][赞]搞定了,这破说的什么狗屁东西,封了都是轻的。
长明:[微笑][微笑]你真是拿捏了你闺女的命门,投稿紫色包菜也亏你想的出来[赞]。
夏时态:[抱拳]哪里哪里,还是长明兄的文笔好,看得我恨不得给编辑脑袋来一拳(以及是紫甘蓝)。
夏吟对此毫不知情,铁青着脸问夏时态:“可以把包菜撤了吗?”
夏时态连忙叫人撤了,又说了几句哄人的话,才让夏吟啃动筷子吃一点东西。
另一边的殷罗又在新人这边强调了一句不允许穿紫色的衣服,可以佩戴紫色的饰品但请不要在会长面前晃悠。
新人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纷纷应了下来,并七嘴八舌的问会服的更换还有没有可能。
“会长说可以在集体活动的时候制作一批,但是平时还是不要想了。”殷罗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们的命比衣服更加重要。”
夏吟吃完饭掏出手机看着衣服设计图,正想着如果受伤了这衣服的飘带能包扎多少个人时,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夏吟想了想,一拍手掌,不就是今天那个什么王秀儿的家族吗!
想起来了夏吟也有了兴致接了起来,她点开免提,一边刷着新闻一边道:“晚上好啊王族长。”
“会长大人晚上好。”王族长声音沉稳:“我是来为今天那不成器的小女儿表达歉意的。”
“嗯?”夏吟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心里还在想这新闻好离谱,怎么儿子留两块肉给妈妈都能上热搜。
换在王族长耳朵里就是这事不能轻易解决了,得让他出点血才行。
王族长一咬牙一跺脚:“我明天会亲自带着小女给会长您道歉,并送上千年灵芝一份,还望会长大人海涵。”
夏吟这才想起来王家做的是草药生意,虽然王族长似乎误会了什么,但有东西不白嫖是傻子。
“王族长,道歉就不必了。”夏吟认真了点,停下了刷新闻的手:“令媛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下次。”
说完就挂了电话。
站在王族长一旁的人犹豫几秒:“那族长,这个灵芝还送吗?”
“送,为什么不送?”王族长冷笑一声:“她只说了不用道歉,但是没说不用送灵芝……小小年纪就把夏时态那个老狐狸的派头学了个七八分……我只是个卖草药的,没了天师协会的帮助做不长久,送灵芝的时候你去敲打敲打小小姐,让她把小姐性子收一收。”
“是。”旁边的人领命去了,王族长才关掉手机查看今天的公务。
白得了一个千年灵芝的事情一会儿就被夏吟拋到了脑后,她现在更加心烦的是明天上午的会议,又要面对一群老古董还不如让她去除妖。
但她还是晚上熬夜到凌晨三点多通关了一个小游戏,她安详的睡了,结果被一通电话的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接了起来,有些烦躁,一个不客气的“滚”字还没骂出口,就被对面劈头盖脸一顿骂。
“祖宗诶!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快十点半了!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今天要开会?!族长们都差不多要到了你还在被窝里躺着呢?你是嫌自己的名声还不够臭吗?”
夏吟大脑运转了两秒,一看时间发现离十点半只剩下十分钟了。
震惊了一下,想起来昨晚为了通关游戏忘记定闹钟了,夏吟只能应了殷罗两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稳住他们,我马上到!”
她跳起来收拾了一下,确认没问题了就冲出了家门,路过餐厅时听见夏时态叼着面包嘟囔了一句:“这么早?已经中午了吗?”
没时间搭理他,夏吟狂奔到天师协会,在最后一秒到达了会议室的门口。
殷罗暗暗瞪了她一眼,示意里面人都齐了。
夏吟整理好仪容,清了清嗓,然后推开了门。
会议室内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夏吟的脸上。
十八岁的小女孩看起来还有些稚嫩,只是刚刚成年而已,很多同龄人还在苦读圣贤书时,她就已经扛起了一个协会。
很多人都记得,她接管时才十五岁,也是一样的秋天,那年分外和平,她还在学习的苦海中挣扎、体会着高中生活的时候。
她师傅长明在所有人面前掏出一个龟甲,指着乱七八糟的裂痕,说时态啊,你该退位了,给夏小丫头吧。
然后夏吟被推上位,所有人都傻眼了,夏时态却乐呵呵的,天天找人讨论新出的肥皂剧,半点不在意退位这件事。
论卜卦没人比长明更强,没人看得懂他的龟甲到底是什么意思,夏时态也闭口不言,只说他老了,该退位了。
虎父无犬子,夏吟在刚上位的时候就雷厉风行的端掉了两个扒着天师协会吸血的家族,没人知道这事的背后有没有夏时态的身影,但私下还是默默承认了夏吟的地位。
如今瞧不起夏吟的,多是些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这群族长默不作声没有阻止,而夏吟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诸位许久不见,可还安好啊?”夏吟笑着落座,目光扫过的地方总有人默默移开视线。
开会的都是些老油条,最多旁边带了个想要培养的接班人,夏吟不在意他们的沉默,只是把事情挑重点讲了,然后询问他们的意见。
这样的妖兽让人闻所未闻,坐在后面的人走的默默拿出了手机开始翻电子版的妖兽图鉴。
会议一时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快要消失不见。
夏吟最烦这个样子:“行了,我知道你们说不出什么来,我只想让你们警惕起来,族中小辈的训练不可懈怠。近几年进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你们心里没有数吗?”
话音落下就看见有几个跟在老家伙身后见世面,脸皮还没练到家的人铁青了脸色,夏吟当做没看见:“如果以后遇到新的妖兽类型,不可隐瞒,立即上报。”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离开后夏吟没骨头似的摊回椅子上,叫了声殷罗。
殷罗开门进来,看她这个样子眼皮跳了跳。
果不其然夏吟下一句就是:“我觉得我太累了,你帮我把假期延迟吧。”
“不可能。”殷罗黑着脸,掏出一个纸鹤:“长明大师约你在老地方见面,就在下午。”
夏吟摊开纸鹤,上面写着开门的咒语,看了两眼记住后抹掉字迹随手叠了个爱心揣在兜里:“知道了,我下午就过去。”
天师协会的伙食还算不错,夏吟吃完后就直奔地点——
那是在狭窄巷子尽头的一家名叫“纸店”的店铺,里面的老板有着世上最精湛的纸艺技术,她家的东西向来是最好的,也是最贵的。
“纸花。”夏吟念出今日的开门咒语,店铺突兀的出现在面前,却又与周围融合的很好。
店铺里只有一个柜台,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看起来很美,只是眼睛里没有神采,少了几分灵气,让人觉得十分可惜。
夏吟知道这不过是个纸人,再美也只是店铺老板画出来的,没有活人的气息。
长明正坐在一个隔间里泡茶,桌子上洒着一排签子,还有一个满是裂痕的龟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