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念，你不是说不可以摸么，那你为什么一直摸小猫咪？”
唐礼看了会儿，终于意识到不对，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舒念还没开口，一旁唐笑已经解释：“你笨，这是舒念自己养的小猫咪，主人当然可以摸啊！我奶奶说了，猫崽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养，主人每天摸一摸，它就会记得这个味道，等以后长大了，就会亲人。”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是别人不能摸，不然小猫咪就认不得主人的味道，我以前养的大橘猫，它从小就跟我一起睡，我和它最亲，它只喜欢窝在我怀里打呼噜，我奶奶都要排第二个。”
说到最后，唐笑脸上的笑容没有了，甚至有些伤心。
舒念想到唐礼说的话，又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事情，奶奶安慰陈阿婆的时候，好像是轻轻拍一拍对方的手背，然后又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陈阿婆在奶奶的安慰下，慢慢就不伤心了。
现在唐笑很伤心，嗯，感觉快要哭了。
舒念依样画葫芦，挪过去，抓起对方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又拍拍对方的肩膀。
想了想，补充一句，“没事，会过去的。”
唐笑一脸疑惑，懵逼的表情完全表现在脸上。
舒念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
她为什么要拍我，不仅拍我手背，还拍我肩膀？
舒念见小伙伴没有笑，就觉得自己做的应该还不够，于是直接开启绝杀。
她学着自己奶奶，张开双手，用力抱住对方。
然后，右手手掌抚摸着对方的脑袋，轻声说：“没事，没事。”
唐笑最后红着脸，带着一头雾水离开了。
唐礼也走了，但表情也是不太好。
在他的认知里，拥抱是表示特别喜欢的意思。
以前，张瑶瑶总是喜欢抱舒念，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唐礼虽然有些羡慕，但他是个男孩子，就不和两个女孩子计较了。
但是今天，舒念竟然抱唐笑！
张瑶瑶抱舒念，她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
舒念抱唐笑，他们也变成最好的朋友。
所以现在，张瑶瑶、舒念和唐笑，他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
唐礼一通计算，发现自己落单了，他不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这个认知让他震惊，更是伤心难过，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第二天，唐礼决定做点什么。
于是乎，活动课时间，唐浩博被唐礼无缘无故抱了，而且是抱的很紧很紧的那种。
唐浩博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更多的是疑惑。
“唐礼，你干嘛？”
唐礼抱着唐浩博，眼睛却是看向舒念几人的方向。
他咧开嘴，笑得有些得意，仿佛在说，看吧，我也有最好的朋友。
然而其他三人，没一个看得懂。
张瑶瑶更是直接走过去，一把掰开唐礼的双手，把唐浩博从中“解救”出来。
“唐礼，你干嘛呀，唐浩博都难受了。”
唐浩博脸色通红，跟着点头，“就是，你抱得太紧了，我差点死掉。”
“唐礼，你力气好大，不能这样子。”唐笑也跟着说话。
唐礼看着小伙伴们你一句我一句，全都是批评自己的，再看被自己抱过的唐浩博，也是一脸不情愿。
一瞬间，只觉天崩地裂。
没有人想当我的好朋友，他们都不喜欢我。
他们才是一国的，我被抛弃了。
你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们。
“哼，不跟你们玩了。”
唐礼气呼呼，瞪了一眼，快速跑开。
张瑶瑶一脸懵逼，看向唐笑和唐浩博，“唐礼为什么跑了？他回教室干嘛去，现在不是活动课吗？”
唐笑：“可能回去尿尿？”
张瑶瑶顿时恍然，“哦，那我们先玩吧，等他回来了在一起玩。”
于是三个小朋友，拉着舒念一起，开启四人游戏。
中午吃饭，唐礼依旧生气，不肯和张瑶瑶以及舒念坐在一起，硬是挤到了别的一桌。
为此，还被老师批评了。
之后午休，更是把头埋在被子里，不肯露出来。
张瑶瑶压根没有想太多，午休的时候还在念叨中午食堂的菠萝咕咾肉真好吃，回家要和奶奶说，在家里也做一次。
舒念睡在中间位置，一边听着张瑶瑶念叨，一边时不时扭头，看一下睡在上面的唐礼。
从唐礼第一次跑开，她就注意到对方好像不太对。
唐礼好像在生气？嗯，应该是在生气。
可是为什么，他在生气什么呢？
是因为昨天下雨了，今天滑滑梯湿哒哒的，不能玩？
还是因为食堂的午饭不好吃？
嗯，唐礼今天都没有光盘。
舒念很注重细节，对他人的情绪感知也比较敏锐，但她总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她知道唐礼在生气，可为什么生气，却不清楚。
但现在的她，比之前主动了，也愿意迈出去第一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教室里的小朋友们终于全部睡着了。舒念缓慢转身，从被子底下伸出自己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拉扯上面的被子。
唐礼被拽得不高兴，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没好气小声嘀咕：“你干嘛？”
“唐礼，你生气了。”
舒念眼神清澈，直白道出事实。
唐礼被猜中心思，一下子慌了，却又强撑，“没有，我才不会生气。”
“有。”舒念继续说道。
唐礼瞪了眼，“我没有。”
“有的。”
“没有。”
“有。”
“没有。”
如此循环一百遍，唐礼投降了，“好吧，我有。”
舒念：“那你，为什么生气？”
唐礼想起被小伙伴拒绝的拥抱，觉得很丢脸，不愿意说。
即便是小孩子，也会有很强的自尊心。这一点，在唐礼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耐不住舒念一直缠着，以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且是真的疑惑不解，满心好奇。
唐礼哪里招架得住，舒念问为什么时，看自己的眼神真的好困惑，就像个好奇宝宝，没有一点笑话自己的意思耶！
“呐，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许告诉其他人。”
舒念点头。
唐礼往床边移动，靠近对方的耳朵，轻声说道：“唐浩博不给我抱，我和他不是好朋友。”
舒念眨巴眨巴眼睛，疑惑不解。
唐礼又说：“张瑶瑶和你抱，你和唐笑抱，你们三个是好朋友。”
舒念努力理解，好像懂了一点点。
唐礼最后愤愤说道：“没关系，我自己抱自己，我不需要好朋友。”
舒念终于懂了，原来唐礼想要抱抱。
现在是午休，老师说不能坐起来，那就等一等，等放学排队的时候，就可以了。
唐礼以为，自己说了那么多，小伙伴会有反应的，哪怕是一句安慰的“没关系”。
但是，舒念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这下子，唐礼直接自闭了。
然而放学排队，一直遵守纪律的舒念，忽然走到自己身边，很用力的抱了自己。
唐礼惊呆住，傻愣愣的看着对方。
舒念想了下，说：“是好朋友，一直，都是。”
说完，扭头看向其他小伙伴。
张瑶瑶不懂，但是很乐意去拥抱小伙伴，于是有样学样，快步走过去，抱住唐礼。
紧接着，唐笑和唐浩博也跟着一起做。
唐礼在一天时间里，收获四个拥抱，每一个人抱住自己时，都是紧紧的。
他们都抱我，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我有四个好朋友，我比张瑶瑶还要多，我是有最多好朋友的人。
一时间，拥有四个好朋友得唐礼，幸福的飘飘然。
舒念回家时，和小黄狗说起幼儿园里的事情。
讲到唐礼时，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小黄狗却是秒懂，笑眯眯说：“因为拥抱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呀，每一次念念抱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好幸福。唐礼想要抱抱，肯定也是想要幸福，所以好朋友之间就要互相拥抱。”
“抱一抱，很幸福？”
“嗯，抱一抱，摸一摸，笑一笑，都是很开心的事情呢。你没发现吗，你每一次摸我和小白多几下，花球都会跑过来，它嫉妒呢。”
家里的毛茸茸，最爱吃醋的是大公鸡，最爱显摆的也是大公鸡，它的情绪，永远是最直接的。
舒念想起和大公鸡相处的日常，好像又明白了一点。
对别人微笑，抚摸，拥抱，是会传递快乐的。
别人会因为自己的举动，感觉到幸福。
舒念又想起从前，自己不喜欢被触碰，不喜欢被拥抱，每一次躲开妈妈的时候，妈妈都会很沉默。
“念念，我只是想抱抱你。”
“念念，你不喜欢妈妈吗？”
舒念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
喜欢妈妈的，但不喜欢碰。
不过现在，好像也能接受了。
舒念又想起爸爸中秋节来的那一次，离开的时候，也想抱一抱自己。
可是自己拒绝了，只说了“再见”，爸爸好像有些难过。
原来被拒绝拥抱，别人会伤心。
舒念靠近小黄狗，一下子抱住对方，又埋头，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脑袋。
小黄狗幸福的眯了眼，呜呜咽咽的，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舒念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但是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原来这是毛茸茸幸福的声音。
临睡前，张桂花帮孩子打洗脚水，舒念站在旁边一直看。
在对方要转身离开时，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一下子抱住。
张桂花愣住，“怎么了念念？地板滑？”
舒念摇头，想了下，说：“抱一抱，奶奶，高兴。”

张桂花被孩子的这一抱，彻底弄懵了。
她躺在床上，每次一想起这件事，就翻个身。如此翻来覆去，一整夜睡不着。
第二天，唐庆国顶着黑眼圈问：“你昨天喝了多少茶叶？”
“啊？我哪里喝茶，那茶叶都是你在喝。”
“那你翻来翻去不睡觉。”
张桂花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呆呆地，忽然又特别激动。
“老唐，你不晓得，念念她抱我了。”
唐庆国想起孙女会主动牵自己的手，不以为意，“孩子喜欢，就会靠近，这不是明显的嘛。”
张桂花摇头，又说：“不是那种靠过来，她就那么一下子，忽然抱紧我。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啊，我抱一抱奶奶，奶奶心里高兴。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头，热乎了一晚上。”
这下子，轮到唐庆国睡不着了。
午休的时候，在床上翻来覆去，来来回回想着，孙女到底有没有主动抱过自己？
想了很久，得到的答案是不尽人意的。
没有，一次都没有。
“啧，怎么好事儿没让我碰上。”
“不对，念念不是不喜欢被抱嘛，咋滴，这是改变了？”
唐庆国终于发现盲点，心里特别激动，放学接孩子回家时，有心想要试探。
“念念，爷爷抱。”
幼儿园外车辆和行人多，每次，唐庆国都是牵着孩子走。
但是今天，二话不说抱起，且还是抱得紧紧的。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着怀里的孩子不舒服，会挣扎着想要下来。
但没有，孙女在自己怀里，乖巧极了。
甚至，还主动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唐庆国站在马路旁，神色惊讶，“念念，你愿意让爷爷抱了？”
还是有点不舒服，两个人黏糊在一起，时间太长的话，感觉心里毛毛的。
但好像，也不是那么那么难受。
比以前，好一点点。
舒念“嗯”了声，点头，“爷爷抱，不怕。”
“真的？那爷爷以后想要抱念念，念念都答应？”唐庆国又问。
舒念想起小黄狗说的，别人拥抱自己，是因为喜欢，被拥抱的人，也会感觉幸福。
喜欢爷爷，那爷爷抱我，我也会开心。
舒念感受自己的心情，有点排斥，但不多，有点开心，但也不多。
可是一点点开心，那也算开心吧？
于是又点头，“嗯，开心的，喜欢。”
唐庆国顿时笑开，一脸褶子，每一条皱纹上都洋溢着喜悦和幸福。
“咱念念啊，可真是最乖最好的孩子，爷爷最喜欢你。”
“等回家，爷爷给你抱得高高的，你就坐在爷爷的肩膀上，咱到处走。”
“哎哟，个心肝儿，真招人稀罕。”
舒念坐在三轮车后面，一路听唐庆国哼小曲儿，她听不懂那些歌词或者曲调，但是爷爷每次回头，都笑得好大声。
所以爷爷是喜欢抱自己的，他好开心。
爷爷这么开心，自己也感觉开心。
舒念默默的，在心里想着：如果自己要快乐的话，就抱一抱别人或者毛茸茸，如果想要别人或者毛茸茸快乐的话，那也可以抱一抱他们（它们）。
星期六，唐庆国再一次学习剪辑音频，终于成功了。
他在女婿赵秦的指导下，独立完成了第一次剪辑。
唐庆国把孩子叫到身边，满眼期待，“念念，你听听，怎么样？”
舒念拿起耳机塞好，按下播放键，一连串儿的动物声音流淌开来。
在别人听来普通寻常的叫声，对她来说，却是完全不一样。
“念念，早安。”
“念念，太阳晒屁股了，快起床啦。”
“念念早，早上的念念真可爱。”
“念念早上好。”
“念念起床啦～”
全部都是毛茸茸的统一问候，舒念一遍遍听着，心里也跟着说“早上好”。
“怎么样？这个行不行？”
剪辑音频，是完全按照孩子的要求剪的，在唐庆国看来，其实牛啊猪啊的叫声，没差别。
他有些担心，自己剪坏了。
舒念却抬头，笑了下，“爷爷，棒。”
说完，主动走过去，抱了下。
唐庆国心里舒坦了，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我就知道，剪辑这种东西，也不是那么难，瞧瞧！第一次就做得相当好。
一旁赵秦却是大为震惊，忍不住问：“爸，念念刚才，夸你了？”
这孩子，竟然主动夸人。
唐庆国有些得意，显摆说：“念念还主动抱我了，你没看到？”
赵秦点头，“看到了，简直难以置信。”
在赵秦看来，自闭症的孩子是不喜欢主动的，包括但不限于主动说话，主动玩，主动接触。
可是才一段时间没见，侄女竟然主动夸奖别人，还主动抱别人？
“爸，你们这是做了什么，念念最近变化好大。”
唐庆国回忆一遍，没觉得哪里特别，“没干嘛，就每天随她高兴，她爱干嘛就干嘛。”
赵秦有些不太信，总觉得老丈人藏拙。
但这是好事儿，看到喜人的结果就行，至于他人不愿说的秘密，那就不要多嘴问。
剪辑一事，赵秦功成身退。
唐庆国学会之后，带着孩子一起，没事儿就捣鼓折腾。
录音机里的音频，分类越来越多，舒念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明显了。
这一天，大公鸡忽然走到小主人跟前，脖子扭来扭去。
舒念主动上前，摸一摸对方的羽毛，“花球，漂亮。”
大公鸡心里很高兴，说道：“念念，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舒念点头，做出倾听的准备。
大公鸡往前凑，挤进小主人的怀里，脖子扬起，嘀咕道：“我学会了。”
“什么？”
“念念，我学会控制拉粑粑了。”
大公鸡神情骄傲，说起自己默默训练的日常，提起整个过程的辛酸泪。
“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学习在一个地方拉粑粑，这样子，就不会到处都是屎粑粑。”
“后来，我就开始学习憋粑粑，想拉的时候，跑快一点，到固定的地方再拉。”
“念念你知道吗，我现在能憋一会会儿，嗯，大概，可能，一分钟？”
一分钟时间，足够自己飞奔，这样就不会拉在不该拉的地方。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可以憋两分钟，三分钟……总有一天，我可以完全憋住。”
大公鸡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不是那些所谓的直肠子鸡。
通过训练，是可以改变的。
就算不能一直憋住，但就是可以比别的鸡表现得好。
当然，不能说自己不能完全憋住，哈狗说得对，说话要满一点，这是给自己树立自信心。
我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舒念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电视里看到的这句话。
她看着大公鸡，觉得眼前这只毛茸茸，变得好不一样。
花球好努力，这么努力的花球，羽毛好像在发光，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这么努力的花球，真的好厉害。
自己一只鸡，默默地努力，就学会了呢。
“我要，妈妈教，好久好久，才学会。”舒念伸出手，胡乱比划着。
大公鸡心里得意，但还是努力控制自己，“念念也很厉害，肯定比我厉害一点点。”
“花球，憋屎粑粑，奶奶喜欢。”
舒念忽然抬头，看向鸡窝的方向，果然，那一片的地面，少了许多鸡屎。
这肯定就是花球努力的结果。
这么努力的花球，要得到表扬才行。
舒念抱起大公鸡，快速走到牛棚，“花球，学会憋屎粑粑了。”
舒念像极了一个炫耀自家崽子的家长。
老黄牛看到小主人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禁点头，“嗯，花球很聪明，学会憋屎粑粑，以后就可以上楼和念念一起睡觉了。”
舒念点头，又跑去猪圈，和小猪说：“花球很棒，会憋屎粑粑。”
小猪刚刚解决完，听到这话不以为意，猪猪我啊，从小就会憋呢。
不过小主人笑得这么开心，也就让她再高兴一点好了。
于是，小猪凑到猪栏前，用蹄子碰碰大公鸡的爪子，“不错不错，我们花球厉害起来了，肯定能成为永唐村第一只学会憋屎粑粑的鸡。”
“嗯，一定。”舒念跟着点头。
而后，她抱着大公鸡，在院子转了一圈儿，告诉小黄狗，告诉母鸡。
最后，来到厨房门口，眼睛亮晶晶。
“念念，肚子饿了？要吃什么呀？”张桂花看孩子走进来，随口问道。
舒念摇摇头，努力把大公鸡捧起来，抱得高高的。
张桂花转身，冷不丁对上一对鸡眼，吓了一跳。
“念念，你这是干啥？”这鸡眼，瞪得老大。
舒念：“奶奶，花球，会憋屎粑粑。”
“啊，啊？”
“憋屎粑粑，不随便拉，干净的。”
这么努力的花球，要得到奶奶的表扬才是。
张桂花想起最近这些日子，自己打扫鸡窝旁边的那块空地，确实轻松许多。
的确是，鸡屎少了。
“嗯，确实拉得少了，清扫起来快得多。”张桂花点头。
大公鸡在一旁“喔喔”叫，“奶奶，我没有到处乱拉，鸡窝旁没有，前院也没有，最多最多，就在树底下拉一点。”
舒念听完，跟着重复，“没有乱拉，鸡窝没有，前院没有。”
张桂花又点头，“嗯，前院也干净不少，基本上瞧不见鸡屎了。”
舒念和大公鸡仰着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向上看，满满的都是期待。
大公鸡：奶奶快夸我，我表现得很好。
舒念则是：花球好棒，奶奶快表扬它。
张桂花看看孙女，又看看孩子举起来的鸡，想了又想，终于想明白。
“哎哟，咱家念念真棒，说要训练鸡拉屎，还真就做到了，老厉害呢。”
顿了顿，又说：“咱家鸡也很棒，真是听话，和念念配合的不错。”
舒念听完，眉头皱了皱，自己没有帮忙呢，是大公鸡独立完成的。
不是自己的功劳，不能抢。
于是摇头，解释说：“花球，自己学会的。”
张桂花是不信这话的，一只鸡怎么可能自己学会控制拉屎，就像是家里的狗，能够乖乖的去固定的地方大小便，那也是训练的结果。
但孩子高兴，孩子乐意，那就行了。
于是顺着孙女的话说，“嗯，是花球自己学会的，花球也老厉害了。”
这下子，舒念和大公鸡都圆满了。
是夜，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上楼梯，在一众伙伴们的祝福下，去找小主人。
今天晚上，要和念念一起睡觉了，想想就有些激动呢。
好紧张，啊……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拉粑粑。
大公鸡停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转角处，呆若木鸡状。
它在努力，努力的憋着，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十几秒后，大公鸡快速转身，扑棱着翅膀飞下去。
小猪看见大公鸡飞去固定拉屎地，顿时哈哈大笑，“两脚鸡，憋不住了吧？又想拉了吧？你这样子，我们可不放心让你去找念念呢。”
大公鸡拉完，仰着头，表情不屑，“猪啊，你不懂。”
这不过是睡前的必备活动罢了，毕竟小主人也要睡前上厕所的。

舒念在关门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大公鸡，对方直接从一楼飞上来，停在二楼平台处。
“念念，等等我，我这就来了。”
大公鸡爪子甩得飞快，身体左右摇晃，一溜小跑就到房门口。
然后抬头，眯着眼说：“我已经提前拉完屎粑粑了，念念你放心，我一定一定，哦不，我保证，绝不会弄脏你的床单。”
舒念点头，让大公鸡进入房间。
但是打鸣是对方的天职，三更半夜的，大公鸡肯定要出去溜跶。
是以，房门干脆虚掩着。
“花球，睡这里。”舒念指着床头位置。
大公鸡心里满意，一步一摇走到床边，而后扇动翅膀借力，跳上床。
“哎？这是什么？”
大公鸡盯着床头边的一块白色棉布，微微怔愣。
舒念已经躺好，被子拉到脖子位置，露出来的头侧转，正对着大公鸡。
“浴巾。”
顿了顿，补充一句，“我的。”
大公鸡更加不明白，小主人的浴巾，又为什么要放在床头。
然而很快，它就明白了。
因为张桂花拿着一条稍显旧色的毛巾枕走进来，直接替换了床头纯白色的棉浴巾。
临走前，还不忘拍拍床上的孙女，“念念啊，你这浴巾质量忒好，可舍不得给一只鸡垫屁股。奶奶找来的旧毛巾枕正好，你放心啊，一早就用你洗衣服的洗衣液搓过。”
味道一致，就不会排斥。
舒念“嗯”了声，对于替换这件事，并无反感。
她只是用询问的眼神，无声注视着大公鸡，想要知道对方会不会喜欢。
大公鸡哪敢说不喜欢，它就蹲在床头，明明低着头，却愣是感觉到死亡凝视。
它坚信，自己要是抬头往上看，奶奶的眼神一定很凶悍。
“今儿晚上再乱拉鸡屎，明天拔光你鸡毛。”张桂花放完狠话，转身离开。
大公鸡睡不着了，缩在毛巾枕上，窸窸窣窣的挪屁股。
一想到奶奶那句“拔光鸡毛”，就心里哇凉哇凉的。
紧张——肠子蠕动——蠕动加快——想拉粑粑——
整个上半夜，大公鸡进进出出，飞下楼五六趟。
最后一次，小黄狗直接把鸡拦住，“花球，你怎么总是去拉屎，你吃坏肚子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儿？”
“小黄，你不知道，奶奶临睡前和我说……”
大公鸡心里苦啊，一想到自己要是稍有不慎，明天就会变成一只秃毛鸡，就心肝颤抖得厉害。
“小黄，我根本不敢睡觉。”
看了眼天色，大公鸡有些郁闷，“我好像要准备打鸣了，哎，我都没有和念念贴贴。”
之所以想要和小主人一起睡，为的就是能够贴贴，人类幼崽的温度，是它们这些毛茸茸十分喜爱的。
尤其是舒念，家里的毛茸茸都觉得，和她肌肤相触，有种很微妙的暖洋洋的感觉。
它们将此称之为，奇妙的缘分。
“喔喔喔——”
大公鸡站在矮墙上打鸣，打鸣结束，想要继续上楼。
小黄狗直接把鸡拦住，不肯让对方上去，“念念还是小孩子，晚上要熟睡的，你一上一下好多次，会吵醒她。”
“可是……”
“花球，你就算能够控制得住几分钟，但是一整夜很长很长，你根本没办法做到一直陪伴念念，所以还是放弃吧？”
小黄狗话音刚落，小猪忽然开口，“是的呢，我这么贪睡的猪，都被你吵得睡不好，念念还要长高高，你别好心办坏事儿。”
两只你一句我一句，本就有所动摇的大公鸡，顿时蔫了吧唧。
最后窝在墙角跟，无精打采，像是即将萎掉。
“我不能和念念一起睡，我没办法和念念一起睡。”
“为什么我是直肠子鸡？为什么我不能和小黄一样？”
“生而为鸡，为什么不能是公鸡中的战斗鸡？”
大公鸡嘀嘀咕咕，念叨许久，直到老黄牛的低沉叫声，打断它。
扭头，就看到老黄牛不知何时走出了牛棚，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对方是家里的大家长，无论是辈分还是本身年纪，都是被所有毛茸茸尊敬的。
大公鸡见着老黄牛，顿时不好意思，“哎呀，我说话声太大了吗？打搅老黄你睡觉了。”
“那倒没有。”
大公鸡松了口气。
然下一秒，又听对方来了句，“你上上下下拉屎的时候，就已经把我吵醒了。”
大公鸡：“……”
沉默许久，大公鸡忽然抬头，问道：“老黄，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我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