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值在缓慢下降，血流速度越来越快，心率检测提示正常。
第一波冲击良好，时意敲下第二次冲击指令，达到峰值速度快了5毫秒，峰值还是一样，但是降的速度变快了。
实验有效，而且对比对照实验，证明星源物质治疗效果确实更好。
时意松了口气，有效果就好，不然风险就白担了。
第三次第四次继续，到第五次的时候，降速变慢了，需要提高峰值了。
这个方案，和几百年前那个提高精神力实验，思路是一模一样的。
时意可以说自己是为了救人，但是她的师父索门呢，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去做这个实验？
这也是时意不愿深想的原因。
屏幕上数据开始波动，阈值提高到第七个峰值时，易擎的脑电波开始紊乱，生命监测提示需要停止操作。
但是易擎没有要求停止，时意想了想，打开溶液仓内的通讯，问道：“易擎，你的情况不太好，我要停止操作了——”
过了几秒钟，时意看见溶液冒出几个泡泡，他藏在水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不需要，继续。”
声音沙哑，透过内壁的通讯装置传过来仿佛隔着一个世界，冷静又坚定。
时意犹豫了一下，没有停止。
第八次峰值即将到达的时候，生命检测跳出感叹号提示，然后她就看见易擎的精神力猛的一跳，数值飙到了……第九……第十峰值！
时意迅速中止能量输入，然后保护措施自动启动，这是防止突然断了刺激后机体不适应的措施，然后她就看见数据飞快波动着。
该死，她刚刚为什么犹豫！
溶液开始自动降温，很快开始发白，这是最管用也是最好的一个办法——冷冻。
温度降下后，易擎的精神力变化开始减弱，然后渐渐衰退下去。
一恢复正常值，时意就板着脸打开了隔离门。
这个门只有她能打开，治疗结束后，溶液已经自动融化。
易擎恢复力惊人，时意还没走近，就看见他猛地坐起来，两只手撑着容器壁，淡蓝色的水珠哗啦啦流下，飞溅。
那大概是一种惊心动魄的场面，易擎脸上还带着冰渣子，湿发贴在额头，眼神却亮的惊人。
冷硬的五官不复平日里的平静，多了许多情绪，让他的表情格外生动。
时意能轻易分辨出其中的情绪——庆幸，劫后余生，抑或是濒死挣扎的人终于看到了生机的欣喜。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刚刚为什么要继续，明明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继续……就闻到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时意脸色大变，退后一步，偏偏易擎还没有意识到，他从装满介导溶液的容器内站起身，黑色的短裤贴在充满肌肉的大腿上，线条清晰。
然后迈出了容器，每一个动作都带动着全身的肌肉，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Alpha信息素。
时意退无可退，门自动锁上了，她却迈不动步子，死死的盯着易擎。
易擎离她两步远的时候，才意识到她不太对劲，以为是担心自己还没恢复，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已经清醒了。”
时意还是盯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易擎没能再靠近，他身上开始发疼，这是精神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症，但是疼的好像又不是身体。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消失在空气中，他想起那次□□后，脑子里很混乱，他伤了人，然后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头很痛，睁眼后看见的，是周围人惊恐的眼神。
他想说下次换人吧，方案是有效的，这么危险的事，还是不要让她来做了。
才吐出两个字，还没走进一步，就看见时意退了几步，整个人都贴上了隔离门。
易擎脑子里的神经像是被揪住一样，疼了起来。
时意察觉他的不对，条件反射去察看他的情况，但是走近信息素更强烈了，她忍无可忍，捂着鼻子呵斥道：“收敛下你的信息素！”
再这么闻下去，她指不定要脑子坏掉了。
易擎呆了呆，然后哦了一声，过了一小会儿才意识到什么，然后猛地开始后退。
但是房间就这么大，他能退到哪里去。
时意捏着鼻子走了过去，让他继续泡溶液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易擎乖乖坐在容器里，整个人埋在溶液里，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味道消散了些，溶液还是冰冷的，让易擎的体温降了些，他看见时意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然后一股精神力通过两个人相贴处传了过来。
“不要反抗。”时意板着脸道。
易擎看见她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摸着他的额头，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就不疼了。
时意的精神力很顺利侵入他的大脑，说明易擎很顺从，这让时意态度好了点，她稍微检查了下，没有什么损伤，然后就退了出来。
易擎感觉那只手离开自己的额头，缓缓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灯光照在时意的脸上，衬托着她那双水蓝色眸子更加美丽。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你乱来一次，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一次，你也想快点恢复吧？”时意说了一大堆，虽然这次易擎没什么损伤，但是后面的峰值一次比一次高，也一次比一次危险，他不能莽撞。
但是易擎没有听她说什么，只盯着她眼睛看，时意慢慢眯起眼睛，问道：“你有在听吗？”
易擎瞬间回神，认真点头。
看起来无比听话，时意看在他一贯配合的份上，叹了口气。
这个实验最后获益的也不知道是谁，他大概也只是其中一个牺牲品罢了。
算了，时意摸了摸他湿答答的头发，安抚道：“体温有些低，我去拿气味稀释剂，你怎么搞的，情绪太激动了吗，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了？”
她有点受不了这气味了，大约是易擎一直很听话，她总容易忽略他是个Alpha的事情……
易擎看见她皱着眉伸手把自己的脑袋摁进了水里，然后深呼吸几次换气。
水里浮起一串泡泡，时意听见他的声音从水里传来，闷闷的：“你很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时意皱眉，Alpha的信息素对她这种Omega来说，是一种侵略性的气味，虽然有人坚信一见钟情靠的就是信息素，但是科学证明这只是一种玄学，大多数时候，在Omega没有发情的时候，Alpha的信息素只会干扰他们的大脑。
时意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她不喜欢这种干扰大脑判断的东西。
但是易擎这么问了，她想了想，对他道：“也没有，我只是不想提前进入发情期……你的味道，不难闻，像我爸爸喜欢喝的一种酒。”
时均看着文雅，但是喜欢收藏各种酒，时意酒量很差，时均给她喝了十几年，也没锻炼好她的酒量。
易擎听了终于不问问题了，时意捏着鼻子飞快的出去了，幸好她带了个小药箱过来，里面常备气味稀释剂。
屋子里的信息素散去后，时意又去容器边上闻了闻，觉得味道淡了才让他出来。
湿答答的男人浑身冰凉，被时意从头到脚喷了一遍。
他浑身湿透了，肌肉上水珠慢慢流淌下来，被喷来喷去的时候，显得有些委屈，时意盯着他的□□的肌肉看了一会儿，把稀释剂塞给他，让他自己处理好。
“我要去收拾东西了，出去后你按照我之前说的和他们报告，记住，十二个小时内不准让任何人给你做检查。”时意吩咐道。
易擎点点头，看着她飞快离开了这里。
他低头闻了闻，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应该，不是讨厌吧。
时意取出仪器里面的试管，数据她不用担心，传回研究所有人处理分析，确认没什么问题她把刚刚自动保存的信息清理掉了。
易擎也换好了衣服，他的头发还有点湿，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对时意道：“我已经没事了，刚刚……抱歉。”
刚刚大约是情绪波动，他有些控制不住，信息素溢出来都没有察觉。
时意哼了一声，不理会他，自顾自操作着。
男人站在她身边，有些局促不安，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时意把黑色的箱子递给他，对他抬抬下巴：“走吧。”
易擎乖乖跟着她出去了。
时意其实没有生气，他急于治好自己情有可原，没有及时停止的是自己，至于信息素……时意撇撇嘴，他脑子不好使嘛，也是没办法咯。
第一次治疗数据传回去后，整个研究所参与研究的博士们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尤其是索门，得意洋洋对赛斯道：“我就说小菜一碟吧，哼！哪还需要我亲自出手，小十一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赛斯满头黑线，非常无语。
治疗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易擎的情况比预计的还好，时意心情不错，但是没想到区里面给他通过了康复治疗。
时意非常困惑：“不是才给你换治疗计划们？”
易擎不说话，恰好麦柯里主任的通讯过来，语气不是很好：
“军部有人问你的情况，我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说的，认为你已经康复的很好了，可以进行恢复训练了……我这边没有签字，你再等等。”
时意在边上听的一清二楚，渐渐失去了笑意：“有人在捣乱？”
易擎的身体数据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新的疗程才开始，索门也没有通知她……那就是中间有人，不想他继续治疗？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问题不大，恢复训练和康复训练没有太大区别。”易擎见她担心，反倒开始安慰她。
时意忧心忡忡，给塞斯师兄打了个通讯，电话一接通，她就听见塞斯很烦躁的声音：“你那边也出意外了吗？张教授现在没办法去你们那儿了，协会的人邀请她去参加今年的讨论会……”
这个时候突然邀请，时意只觉得不好，赛斯安慰她说索门会想办法。
“打草惊蛇了。”易擎淡淡道，他们两个人正穿过花园的玫瑰长廊，透明的玻璃折射出阳光的绚丽。
时意嗯了一声，抬头看他。
男人个头比她高很多，沿路木架上垂下的玫瑰枝条扫过他的肩膀，易擎偏了偏身子，离她更近了一点。
“星源物质极其重要，有人察觉到了不对，现在只是试探一下。”他的语气很平静，时意索性停了下来，思索这件事哪里出了岔子。
时意慢慢道：“所以，你必须参加恢复训练，并且不能让他们察觉不对，但是离开康复区，我就没办法保护你的身体数据了。”
易擎折下一枝开的正艳的粉色玫瑰，递给时意，语气多了丝温柔：“没有关系，普通的检查查不出问题来，就算查出问题了，他们也只能把我送去医院。”
时意盯着那朵玫瑰，不知道他这个举动有什么含义，慢吞吞道：“我怕他们发现你有问题，借题发挥……你，之前伤过人，如果再出现□□，那些想害你的人就有借口了。”
其实时意还想问些别的，比如他手上的证据，比如他是哪一方的人，比如他放着雇佣兵不当，为什么跑到曼拉帝国当兵……
这些她没有问，她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和易擎也只不过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她……没有立场问这些。
易擎很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见她没有接过花，便把花插到她的耳边——粉白的花瓣，他的手指划过那更加白皙的耳朵，指尖带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时意只觉得耳朵痒痒的，抬头看他。
男人已经收了手，神色如常，然后他听见他的小医生慢吞吞道：“这是公共区域的花，你破坏了植被。”
易擎顿了顿，许久才吐出一句：“没事，罚款就是了。”
时意看他被自己噎住，心情好了许多，笑眯眯走了。
第二天，易擎收到一张五十星币的罚单，理由是破环公共植被。
电子眼抓拍到了，效率很高。
彼时两个人正在吃早饭，时意一直给他保留了这个贴心服务，打着哈欠看见小机器人把罚单送来。
她正在把餐具拆开，递给易擎一双筷子，狐疑道：“它为什么见了你就躲，你对它做了什么？”
易擎摇了摇头，平静道：“我只让它帮忙送过一次蛋糕。”
完全不提自己曾经撬开它的脑壳，篡改程序一事。
时意想起来那个蛋糕，语气有些怀念：“蛋糕……唔，那个蛋糕还蛮好吃的，你从哪里订的？”
他们俩都是sino语系的典型口味，偏好豆浆包子油条脑花之类的东西，因此时意选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等吃完东西，时意想了想告诉他：“我今天有个约会，不在病区，你有急事可以给我发通讯。”
易擎点了点头，状似随意问道：“和朋友吗？”
时意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不是，是……相亲对象，他叫蒋余，或许你有点印象……”
易擎心沉了下去，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语气很平静：“不认识，你……注意安全。”
时意点点头，给他安排好今日计划，叮嘱他不要让外人检查他的身体，然后就走了。
然后易擎就一整天没看见她。
特殊治疗暂定是一个礼拜一次，他身体恢复差不多后，平时的训练很轻松，但是他的小医生，每天都会很敬业地陪着他。
突然一个人，似乎还有些不适应。
他看着太阳升起，又看着太阳落下，心里那一点懵懂的感觉，忽然有了更清晰的体会。
但这种体会，带给他的，却是无端的酸涩。
易擎打开光脑，只有一条来自老熟人卡因的通讯。
他点了回拨。
卡因几乎是秒接通，他看见易擎面无表情那张脸，抱怨道：“大哥你现在才回我电话，我都准备飞到曼拉帝国去找你了，你可真一点也不着急啊……”
金毛高个男子骂骂咧咧一通，见易擎没什么反应，长长的叹了口气：“琼斯少将惊动了精神力学会的人，他们对你调查了一番，不过没查出什么，苏卡研究所那边表示不会再派人去军区，你现在必须离开曼拉帝国，才能接受下一步治疗。”
易擎的虚影没有反应，平静道：“赛米亚星虫族隧道的证据还在我手里，我不可能活着离开艾斯特星球。”
卡因深色凝重，语气却不太好：“我知道这个证据对我们很有利，但是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暴露身份，你也要安全回来，战备区有我们的人，只要……”
但是他看见易擎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语气冷漠：“赛米亚星的事情，他们打算捂住了？那些人勾结的可是虫族，这群大贵族居然想捂住这件事……我和特亚奇约定还有一个月的截止时间，就算他违背自己的初衷，我也会等到截止日期那天。”
他的话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卡因颓然倒在椅子里，暴躁的揪住自己的头发，崩溃道：“我求求你了大哥，你的身体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死在外面，指挥官会把我们全宰了的！我们已经和苏卡研究所谈好了，等你回来，研究所会让两个精神力大宗师给你治疗……”
“不用，在这里治疗也可以。”易擎淡淡道。
卡因气的差点没把光脑丢出去，忍不住道：“你身边就一个Omega医生！还是个才毕业的大学生，你是看上人家了吧？她能比大宗师更靠谱？证据的事不着急，虫族把那群大贵族全咬死管我们什么事，特亚奇真的有心让他来混乱星域自己取，大哥你回来好不好？”
卡因鬼哭狼嚎半天，发现易擎根本无动于衷。
等他嚎累了，易擎忽然开口了：“你去帮我查个人。”
卡因：“哈啊？”
第二天早上时意漫不经心拆着餐具的时候，发现对面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了？”时意给他倒了一杯牛奶，递给他。
易擎没说话，把牛奶推回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这举动让时意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怎么了，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两个人一顿早餐都没有说话。
上午时意给索门打了通讯，问张教授的事情。
情况不妙，索门纠结许久，对她道：“暂时只能靠你引导了，前几次按程序设定来就行了，但是第四次之后，需要你用精神力引导和监测，我……”
索门年纪不小了，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纠结的情况，让小十一直接离开是最好的，但是如果小十一走了，万一易擎被困在战备区，那他可能真的要完蛋。
雇佣兵开的条件他还不是那么心动，真正让他心动的是这个实验，如果成功了——
索门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接跟时意坦白。
时意呆呆的听着老师的话语，终于意识到，索门如此关注这个病例是为了什么。
“我终于明白那些疯子为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做那个实验，现在面临诱惑的换成了我，精神力的提升对于我们这种一辈子研究精神力，终其一生想要突破一点的人来说，这太有诱惑了……”尤其是，小十一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
“可是，可是……”时意纠结着，那易擎怎么办呢，他是知道风险的，可是……让她毫无芥蒂把易擎当作一个实验品，她做不到啊。
相处了几个月，虽然他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但是人也不坏，受过那么重的伤，还总是想着不让她承担风险，让她脱离这些事情……给她买蛋糕哄她，每天听她碎碎念也不会觉得烦，还告诉了自己他的真实身份。
“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小十一很委屈，也很难受。
索门摸了摸脸，他换了个说法：“正是因为他是个人，所以你不能轻易放弃，对于他来说，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唯一的选择。”
时意低着头不说话，过了许久才小声道：“我知道了。”
索门挂了通讯，看见赛斯对自己投向鄙夷的目光，暴躁道：“我也没有办法啊！我也不想骗她，谁让那小子身份不一般呢，现在就是算想撂挑子不干了，恐怕有人也不会答应！”
时意才挂掉索门的通讯，又一个通讯打过来，是蒋余的。
她有些奇怪，接通后蒋余直接开门见山：“周意，你尽快离开战备区，联系周家，让他们接你回家。”
“怎么了？”时意懒得纠正他叫错名字了，问道。
蒋余犹豫了一下，才道：“你照顾的那个病人，身份很特殊，我……你最好不要和他有什么接触，上面有人盯着他，我问过了，治疗的事情本就不该是你一个Omega能处理的，你快回家吧。”
他说的这样没头没脑，但是时意还是懂了，她没有立刻回答——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连蒋余都来警告她了。
易擎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还是说，这个特殊的治疗计划，索门隐瞒了她什么？
蒋余还在催，前几天就有人暗示他了，所以昨天他才会请时意出来玩，来看看这个姑娘到底知道多少——毕竟她是周家的人。
结果很显然，她什么也不知道。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和家里人说的。”小姑娘情绪有些低落，但很乖，他松了口气。
时意挂了电话，想了想蒋余说的话，然后看着突然进了自己办公室的男人，有些无奈道：“你知道了？”
易擎点点头，他对这个结果有预料。
他开了口：“是你那个相亲对象打的电话？”
时意微愣，然后点点头，听见易擎继续道：“我听见你叫他名字了，蒋余——蒋家的独生子，他也是大贵族。”
他语气很平静，时意有点儿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于是接着他的话道：“你觉得他让我离开，是什么意思？”
易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事先想问的一堆话忽然被打断，他看见时意皱着眉头说道：“他是作为相亲对象，来提醒我出了什么问题，让我赶紧跑路……还是蒋家，他们参与了什么？”
这不得不让时意警惕，这个违禁实验一旦被发现，她的职业生涯都要被牵连，蒋家是曼拉帝国有名的贵族，权势滔天，和周家不分上下。
太后娘娘和她简单分析过曼拉帝国几个大贵族，告诉她这个贵族都是利益至上的性格，没几个是好人。
她想了想对易擎道：“你既然知道蒋余是蒋家人，那大约也知道我是周家人，我的母亲姓周，因为不愿意联姻——”
易擎盯着她，视线落在落在她的脸上，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这些。
时意耸耸肩：“就像我和蒋余相亲一样，她不想这样，就离家出走了，后来嫁给了我父亲，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
她伸手指了指边上的位置，易擎很顺从地坐下来，认真听她说着这些。
时意昨天和蒋余出去玩，其实还蛮开心的，蒋余是个非常贴心的大帅哥，约她出去玩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完美，让时意对他印象好了很多。
但是今天这一通电话把她拉回现实。
“我母亲说，蒋家和周家都是大贵族，有合作也有竞争，但是现在大帝想要对贵族们动手，所以这些大贵族们会联手……但是这些和我们有关系吗？易擎，你觉得呢？”
女孩美丽的侧颜落在易擎眼中，她很机智的抛出一个问题。
“或许有，”易擎说道，“我查到的东西告诉我，和虫族勾结的，是贵族——”
“不一定是蒋家周家这样的大贵族，他们足够有权势和地位，没必要和肮脏的虫子做交易，但或许有什么牵连……”
男人淡定的胡说八道着，他其实知道蒋余只是顾忌他，才会让时意离开。
但他却故意暗示，蒋家知道些什么，果然时意开始思索。
“想让你离开的，一定不止他，还有别的人。”易擎认真道：“你毕竟是周家的人，还是一个珍贵的Omega，那些人想动我，但不会想得罪周家。”
麦柯里主任故意把时意放在他身边，就是为了保护他。
可易擎现在，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一点牵连。
时意的电话响了，接通后是冰冷的电子音：“Firgg小姐您好，您在康复C区的志愿服务提前结束，通行证会于三天后过期，请联系……”
电子音播放完毕，时意震惊地看着光脑，她已经收到相关通知的邮件了。
易擎依然很平静，时意呆呆地看着他：“我被开除了？”
他看着时意不可置信的表情，嘴角弯了弯：“是的。”
时意体会到了那些操控者的恶意，她不情不愿来到战备区，现在就随随便便把她开除了？虽然她只是个临时工，但是，但是——
越想越气，易擎刚要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就看见时意气鼓鼓开始翻通讯录。
她重重戳了下虚拟屏幕，易擎看见上面浮起一个名字——周银河。
这个人他不陌生，甚至打过交道。
易擎在心里分析，觉得周银河的性格，大概率和蒋余差不多，他的小医生应该不会得到有效帮助。
通讯很快被接通，他避开摄像头的视角，看见时意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
“银河哥哥，我被开除了。”
周银河应该是在舰队上，后面就是指挥室的舱门，他皱着眉头问：“谁敢开除你？”
嗯？易擎有些意外。
然后他就看见，他的Omega小医生表情更委屈了，细声细气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接到被开除的通知了。
周银河想了想问道：“蒋余呢？他不是昨天才和你约会吗？”
时意很奇怪的问他：“跟他有什么关系？哦，他刚刚也打电话过来了，让我回家……银河哥哥，是不是他觉得我很讨人厌啊，所以才叫我回去？”
她很努力的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眼睛红红的，毕竟她才在这里呆了三个多月，蒋余也只和她见过几次。
周银河表情不太和善，冷哼了一声：“我去联系，蒋余——呵，你不用管他，想继续玩就继续，居然有人敢动我们家的人——”
二表哥露出一个凉凉的笑容，眼神血腥。
时意挂了电话，心满意足了。
然后她就看见易擎一副古怪的表情，正看着她。
她有些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易擎咳了声：“你……我还没见过你这样子——”
怪可爱的，他想捏捏时意的脸。
周银河被她三句话就忽悠了，易擎想着，确实，如果周家出面，那些人确实不好说什么。
时意脸红红的，她也不想自己撒娇卖痴的样子被易擎看见，但是又怕他多心，便只能当着他的面打了电话，嘀咕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要是我走了，谁来帮你继续治疗……老师说了，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了……”
易擎的心一下子软下去，昨天一天的不高兴都消散了，她和蒋余也不像是有什么感情的样子，所以……他垂下眼睛，下意识隐藏那些情绪。
周银河动作很快，几个小时后，时意又收到一封邮件，恢复了她临时工的身份，这次是人工打来的电话，表示之前的邮件发错了。
时意微笑，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她现在逆反心理上来了，谁让她走都不好使。
只不过易擎下周就要去参加恢复训练了，只能每个周末来继续治疗，时意叹了口气，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自己。
易擎是第一次，这样被外人关心着，面对她的叮嘱格外有耐心，时意决定带他去外面吃个饭。
纪念一下，她这样想。
从来没有和女孩子单独吃过饭的易擎，愣了一下才点头，时意问过他的口味，选了一家中餐厅。
时意给自己点了椰子酒，易擎在她眼里还是个病患，所以他只能喝果汁。
“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原来外面还挺有意思，”时意来战备区就变成了一个死宅，除了山杉请她吃过一次饭，就只有和蒋余一起出来玩了，她叹了口气：“可惜我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出来玩有些无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