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怀疑，脸上仍是不动声色，默默混在人群里，听他们讨论最近的巡逻情况。
十分钟后，所有外勤人员前往顶层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很大，能够容纳上百人。
郁理走在人群后面，从后门进去时，会议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她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一抬头，发现周屹正站在前面。
周屹似乎也看到她了，与她目光相触了一瞬，又移开视线。
外勤人员很快到齐。
由于周屹也在这里，众人表现得都很认真，几乎没有人交头接耳，整个会议室非常安静。
夏楠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再进来后，开口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通知一件事。”
郁理托着下巴，默默听她说下去。
“近日，17区发生了一起大范围异常事件。由于该起事件涉及的异常污染性极强，目前已有大量市民被污染。第七特遣队一时处理不过来，因此特地申请向我们借调部分人手过去协助调查。”
“根据目前的污染性，17区对该异常的危险等级初步评估为B级。但因为污染还在持续扩散，所以这个评估并不是最终结果，我们推测，很可能在B级以上。”
意思就是多半比B级还高。
郁理瞬间来精神了。
本来还以为会议内容跟她有关，现在看来，非但跟她没关系，反而还把注意力转移到17区了。
B级以上的异常啊。
要是能把这只吃到嘴，估计比玩具屋那一堆加起来还要补吧？
而且外勤补贴应该也很多。
B级以上的异常显然不多见，在座的外勤人员议论纷纷，夏楠清了清嗓子，他们才停下来。
夏楠继续道：“因为我们目前也有两只异常尚未收容，所以我们只打算借调少部分人过去。考虑到这次外勤任务的危险性，我们采取自愿原则，有想去的人可以举手。”
她说完后，会议室里的外勤人员又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有人举手提问：“这次任务，周队会去吗？”
周屹淡淡道：“会。”
此话一出，众人似乎放心不少。
很快，坐席上陆陆续续有人举起了手，从前到后，大概有二三十人。
周屹一个个看过去。
郁理也在其中。她高高举着的那只手上，还贴着大象图案的创可贴。

“17区？”乔越西惊讶道。
“嗯, 据说是B级以上的异常。”郁理喝了口水，“如果能吃到这只的话，我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饿了。”
乔越西：“那也不一定……”
上次从11区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那么多怪物还不够她进化两次的。
乔越西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活的成长体，但在遇到郁理之后, 他才知道成长体的食量有多可怕。
简直就是怪物界的鲸鱼。
白夜：“需要我们跟你一起去吗？”
郁理认真想了想。
其实这次任务, 如果能有他们协助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
毕竟像玩具屋那种情况是非常少的，这次任务, 她大概率要跟其他外勤人员待在一起，这种情况下，她很难找到机会吃独食。
而且，B级以上的异常，她还真不一定对付得了……
“你们能去吗？”郁理问，“17区现在应该已经封锁了吧？”
“还没有完全封锁。”白夜敲了下键盘,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页面，“想混还是能混进去的。”
郁理和乔越西凑近看了看。
这是一则由17区发布的新闻, 大概意思是城区内最近安检较严，手续也比较繁杂，广大市民如非必要，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入17区。
郁理：“风险会不会很大？”
白夜瞥了年年一眼：“蜘蛛应该没有风险吧。”
年年以为白夜是在夸她, 不好意思地绞了绞毛茸茸的螯肢。
“那我应该也能混进去？”乔越西不确定地说, “假扮尸体什么的……”
郁理：“……”
她思考片刻, 起身走进浴室。
俞浮正在睡觉, 他已经恢复了半人半鱼的状态，长尾巴在水里波光粼粼, 血色仍然没有消褪。
山羊人给她的胶囊已经没有了，所以俞浮是绝对带不走的。
那么就还得留一个人在家里看着他。
郁理在三只怪物中权衡一番，确定好人选后，转身回到客厅。
“这样吧。”她说，“小乔，年年，你们两个跟我去17区，白夜，你留下来照看俞浮。”
年年没听清楚：“浮浮？”
乔越西一愣：“谁是浮浮？”
“就是浴缸里的那条鱼。”郁理懒得纠正他们了。
白夜轻叹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毕竟他现在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在重新长出翅膀之前，他的实用价值都不如另外两个。
“我可以不喂他吗？”他无奈地问。
郁理：“最好还是喂一下。”
白夜不说话了，虽然表情还是漫不经心，但郁理知道他会照做的。
乔越西和年年对视一眼。
年年没去过17区，但只要是跟着郁理，去哪儿她都很高兴。
乔越西也很高兴。
终于可以出远门了，而且还不用面对白夜和那条臭鱼，简直不要太爽。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下午就出发吧。”郁理说，“15区这边晚上过去，你们到了那里记得给我发信息。”
乔越西：“明白。”
郁理给乔越西转了些钱，让他照顾好年年，绝对不能让年年现身。如果实在隐藏不了，也要等离开15区再现身，这样就脱离第六特遣队的巡逻圈了，他们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乔越西一一记下。
晚上8点，郁理回到异常控制局。
军用直升机已经在停机坪等候了，这次接受派遣的外勤人员有28个，加上周屹，一共29人。
据说唐邵非常想参加这次外勤任务，然而15区同样需要能力者，所以周屹并没有批准他加入。
众人准备就绪，依次进入直升机。
这次所有外勤人员都有配枪，自然也包括郁理。登机前，乔越西发了条信息，告诉郁理，他和年年已经顺利抵达17区，目前正在寻找落脚的地方。
郁理回了一句注意安全，便收起手机。
倒不是因为飞机上不能看手机，而是因为周屹就坐在她的斜对面。
虽然对方不可能看到她的手机页面……但她还是习惯小心一点。
好在周屹也没有盯着她看。
直升机平稳起飞，两个半小时后，准时抵达17区。
徐乐正在停机坪前方的空地上等候他们。
不同于上次在动物园，这次她穿着很正式的工作制服。但因为长相实在太显小了，这身衣服非但没有使她看起来干练一些，反而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周队，辛苦啦。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她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地说。
“没事。”周屹顿了顿，“岑如欣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徐乐看了眼时间。
这次任务，她只向第四、第六两支特遣队申请了外调支援。不是因为跟他们关系好，而是因为周屹和岑如欣做事靠谱，沟通也没有困难。
郁理站在外勤人员的队伍里，默默偷听他们的对话。
她对岑如欣的印象还不错。
性格很好，做事干净利落，不会像文森特那样暴躁，也不会像贺柏那样疑神疑鬼。
如果这次只有他们三个特遣队队长的话，那她应该会稍微轻松一点。
这样想着，没过多久，又一架直升机从上空降落。
从直升机里走出三四十名外勤人员，走在最前面的短发女性是岑如欣，在她身旁还有一个神情随意的青年。
郁理不由微微蹙眉。
那个人是……
“贺柏？”徐乐惊讶出声，“你怎么也来了？”
郁理：“……”
果然是他。
“晚上好啊。”贺柏一边朝他们招手，一边和岑如欣并排走过来，“我对这里的异常很感兴趣，顺便过来看看。”
岑如欣神色无奈：“是他自己非要跟我来的，我撵都撵不走。”
周屹：“你没带人？”
“没有。”贺柏摊手，“徐乐也没跟我借人啊。”
“我这不是不想麻烦你嘛。”徐乐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先进去？”
她指了指身后的控制局大楼。
岑如欣点头：“走吧。”
众人进入大楼，来到顶层的大会议室。
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众人一进入会议室，他便打开全息影像。
影像上展示的是一个短视频。视频中有一个妆容艳丽的小丑，身形高大，身着一身黄色小丑服，正在对着镜头做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他的脸被马赛克了，看不出具体的表情是什么，只能根据马赛克的形状推测大概的样子。
徐乐：“这是本次异常事件的污染源。”
岑如欣皱眉：“小丑？”
“是的。”徐乐点头，“这个视频是我们在一名被污染者的手机中发现的。”
“根据调查，我们发现每一个被污染者，都曾经看过这个短视频。视频中的小丑一直在做各种表情，而看过这些表情的人，情绪会受到极大波动，从而影响他们的精神力和心理健康，产生惊人的情绪爆发。”
周屹微微沉吟：“具体什么表现？”
“目前我们发现的主要有三种。一种是悲伤到抑郁，这类被污染者会在短时间内自杀。第二种是愤怒到极点，这类被污染者会变得非常暴躁、疯狂，甚至会持刀砍人，而且是无差别攻击。第三种是狂喜，这类被污染者相对温和，但也会被情绪影响，做出很多不顾后果的事情。”
贺柏好奇地问：“这视频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徐乐：“就是17区的一个居民。”
她朝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工作人员点点头，全息影像中的画面一转，变成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中年女性。
“这是第一名被污染者，也是拍摄这段视频的人。”徐乐指着影像上的死者说道，“这段视频就是她用自己的手机拍摄的，时间是昨天下午5点46分，地点是她家小区附近的公园。”
“她拍下这段视频后，将视频发到了她的家族群、朋友群和当地水果拼单群。所幸这几个群里的人都在17区生活工作，也很少有人转发，这才导致污染只在17区内传播，并没有扩散到其他城区。”
周屹语气冷静：“这个视频现在还在传播吗？”
“已经被删除了。”徐乐无奈回答，“但污染还在继续。”
岑如欣思索道：“这么说，删除视频并不能切断污染？”
徐乐点头：“我们推测，这很可能是因为视频中的小丑没有离开，或者说，他现在应该还在17区。”
贺柏摸了摸下巴：“唔……那得尽快把他找出来。不然他随便拍个视频传到网上，这污染范围可就控不住了。”
郁理认真听完了全程。
既然这个小丑污染的是精神力，那乔越西和年年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得提醒他们一下。
众人很快离开会议室，走出控制局大楼后，郁理偷偷给乔越西发了条信息。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查吧。”岑如欣扫了贺柏一眼，“贺柏，你是自己带队调查，还是跟我一起调查？”
“我嘛……”
贺柏笑了一下，视线扫过几十名外勤人员，忽然定格在某一处。
周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微微蹙了下眉。
郁理正在发信息，忽然察觉有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立即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对方。
贺柏抬手指向她：“我可以和小郁理一起调查吗？她还挺机灵的，反应也不错，我很喜欢。”
此话一出，其他外勤人员顿时齐齐将目光投向郁理。
被特遣队队长当众夸赞……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到的待遇。
突然被这么多人关注，郁理的心情不是很好。
她思忖几秒，正要开口拒绝，就被周屹先一步打断了。
周屹神色冷淡：“不能。”
“好吧。”贺柏不在意地耸耸肩，并没有坚持，“那我跟你们一起调查，这总可以了吧？”
周屹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这个安排是否合理。
郁理想了一下，从队伍里出列，走到岑如欣面前。
“岑队，我可以跟着你调查吗？”
她在排斥谁，一目了然。
岑如欣顿时笑了：“可以啊。”
贺柏：“……”

他其实想让郁理跟他一起调查。
上次他们在玩具屋走散，他当时找了很久。虽然后来郁理并没有出事，但他不太想再遇到这种情况。
但这终究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如果郁理的确很想跟着岑如欣调查的话……他也不会干预她的选择。
贺柏不愧是贺柏, 被这么明晃晃地针对也不在意, 反而抬手枕在脑后，大咧咧地说：“那我也跟你们一起调查吧。”
郁理：“……”
其他外勤人员：“……”
贺队原来是这种性格吗？被人家嫌弃成这样都无所谓？
这, 这好像已经不是普通的乐观了, 分明是厚脸皮啊……
岑如欣也一脸嫌弃：“别来，没看出人家不待见你吗？”
贺柏：“哪里不待见？我们之前还一起吃火锅呢。”
他们还一起吃过火锅？
众人看向郁理的目光纷纷意味深长了起来。
郁理面无表情，转身又回到周屹身旁：“那我还是跟着周队吧。”
周屹侧眸看了她一眼。
郁理这样反复横跳, 看得不少外勤人员差点憋不住笑。
贺柏挑了下眉，似乎还想说什么，那边徐乐适时开口：“贺队，我这边人有点多，带不过来，分一半给你吧。”
她又来做和事佬了。
贺柏面露遗憾：“好吧。”
人员分配完毕, 调查正式开始。
因为这次调查是以整个城区为单位，所以需要每支小队调查的区域也很大。
周屹带领15区外勤人员, 前往下城区。
污染是从昨晚开始的，距离今天已经过去30个小时，被污染的人数高达上千。其中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发生暴力行凶事件，这其中有不少人更是直接跑到街上随机杀人, 对整个17区造成了难以言喻的恐慌。
因为这些暴力事件, 17区的市民今天根本不敢出门。现在又是晚上, 平时川流不息的街道此时空空荡荡, 一板砖扔出去基本砸不到人。
但也是有人的。
街道上时不时走过几个身着警服的人，他们是警卫厅的值班警卫, 因为外勤人员忙不过来，所以被控制局借过来协助巡逻。
有两名警卫正在巡逻，远远看到15区的外勤人员，举起警棍喊道：“前面的，什么人？”
一名外勤人员走过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官方证件。
“特殊调查组。”
“哦，原来是你们……”警卫借着路灯看清证件，然后不好意思地放下警棍，“大晚上的，没看清你们的装备。”
他们穿的都是黑色作战服，枪械没有拿出来，夜色下的确很不显眼。
外勤人员问道：“这一带有可疑的人出没吗？”
两名警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没有。我们在这儿巡了快两个小时了，一个人都没见着。”
另一个警卫补充道：“不过你们可以去前面看看。那边是商业区，可能有不怕死的在外面乱晃。”
虽然警方已经多次提醒市民尽量不要出门，但架不住总有人不当回事，非要出来溜达。
他们有几个负责巡逻居民区的同事，一晚上已经劝退不少这样的人了。
“好的。”外勤人员不再多问，转身归队。
周屹：“怎么样？”
“没有发现异常。”外勤人员恭谨回答。
周屹微微点头，看了下路线图，向前面的商业区走去。
郁理跟在他身后，默默观察四周。
从乔越西提供的情报来看，目前17区虽然说是半封锁状态，但实际情况其实是准进不准出。也就是说，除非这个传播污染的小丑能隐身，否则它就无法离开17区。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人形异常。如果是人形异常，那调查起来就很麻烦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控制局那边已经根据视频分析出了小丑的身高体重，如果今晚抓不到小丑，他们明天就会以人口普查的名义挨家挨户进行比对。
有种王子找灰姑娘的感觉……
不过郁理还是希望今晚就能把他逼出来。
如果真的等到明天，那她进食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就在她暗自琢磨的时候，前方十米远处的垃圾桶突然响了一下。
郁理脚步一停，其他外勤人员迅速拔枪，周屹也将手按在腿侧的枪套上，目光紧盯着这个垃圾桶。
所有人严阵以待，几秒后，一只狸花猫从垃圾桶里跳出来。
郁理：“……”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一只野猫……”
“呼，我还以为是异常呢。”
“说不定是猫形异常？”
虚惊一场，外勤人员们不由调侃起来，只有周屹仍然盯着那只猫。
这还是一只幼猫，又瘦又小，身上却不脏，此时被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害怕，正坐在地上悠然舔毛。
郁理瞄了周屹一眼，低声问：“是不是很可爱？”
她还记得周屹喜欢猫这件事。
周屹：“……”
他立即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答了一句：“还可以。”
郁理继续怂恿：“你可以过去摸一摸。这只猫胆子很大，估计不怕人……”
周屹侧眸看她：“现在是调查期间。”
郁理：“摸一下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周屹语气无奈：“先做正事。”
跟在他们后面的外勤人员暗暗震惊。
周队虽然工作负责，但做事一向严苛，平时最讨厌不服从命令和工作散漫的人。
像郁理这种态度，搁在往常，周队必定会冷脸，更别说当着他的面这样，不教训她一顿都是好的。
可是周队刚才非但没有训斥她，语气反而还特别包容，甚至都有点纵容的意思了……
外勤人员差点以为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如果不是周队被污染了，那他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被污染了。
就在这名外勤人员怀疑自我的时候，前面的街道上远远走来一个人。
周屹对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外勤人员们瞬间安静下来。
那人脚步虚浮，穿着一套通勤套装，看着只有三十来岁。
她像一抹游魂一样，魂不守舍地走在街边，连前面这么一大群人都没看见。
很不对劲。
郁理和周屹对视一眼，抬腿走过去，拦住这个女人。
“女士，全城戒严，外面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女人抬头看着郁理，神色很颓废：“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郁理微微蹙眉。
“你知道吗？我刚下班。”女人自嘲地笑了一声，“每个月五千的烂工作，天天加班，还要被领导穿小鞋。我没空陪男朋友，也没空陪我的狗，连和爸妈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郁理感觉她的情绪很差。
“我都不知道我一天到晚在忙什么。说真的，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除了等死，我还能做什么？”
女人越说越痛苦，泪水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似乎正在被巨大的悲伤和绝望笼罩。
“我不想活了。求你了，你可以杀了我吗？我真的好想死，求你杀了我……”
她紧紧抓住郁理的双手，越来越激动，像溺水之人一样死死攀住她。
——被污染者。
郁理瞬间想起那些被小丑视频污染的人。
她往回抽手，试图挣脱对方，然而女人却越抓越紧，一副今天就要在这里捏死她的架势。
这时，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睡吧。”
女人陡然一颤，眼皮随即阖上，身子一歪，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屹看向郁理，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还好吗？”
郁理揉了揉手腕：“没事。”
周屹半蹲下身，检查女人的口袋，找出一部手机。
他快速翻阅了下，没有找到小丑视频，也没有发现其他有抑郁征兆的聊天内容。
甚至就在半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跟男朋友讨论下班后吃什么。
一名外勤人员问道：“这个人是被污染了吧？”
“应该是。”周屹将手机放回去，“但她没有看过那个视频。”
郁理想了想：“难道她看到了小丑本人？”
其他外勤人员闻言，不由互相看了看彼此。
目前17区各地都有人在巡逻。如果这个市民真的见到小丑本人，说明对方很可能就在附近这片区域，没有走远。
周屹起身：“继续搜查。”
“是！”
将睡着的女人安排给附近街区的警卫后，众人继续向她来时的方向前行。
这时，郁理收到一条信息。
是乔越西发来的。
【卧槽，我们刚才遇到一个神经病！】
郁理迅速回信息。
【什么神经病？】
【就是这个男的。他像疯子一样，特别兴奋，一看到我就一把抓住我，还说要跟我结婚，被我一拳打晕了。】
附图是一个男人的照片，表情可以用“狂喜”来形容。因为笑得太夸张，他的笑容非但没有感染力，反而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适感。
这应该也是被污染者。
郁理：【翻他手机，看看有没有小丑的视频】
乔越西很快发来信息。
【没有，只有他自己拍的征婚视频】
郁理：【把他的行动轨迹发给我】
乔越西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就把这人晚上的活动路线发了过来。
郁理大致扫了一眼，发现这个男人和刚才那个想死的女人都在今晚去过同一个地方。
这个交集点，很可能就是小丑的藏身地……
郁理看了一眼周屹专注的侧脸，并不打算把这个发现告诉他。
她把这个交集点标出来，直接发给乔越西。
【去这个地方，注意安全，小心不要被发现】
乔越西：【收到】
屏幕转瞬暗了下去，周屹注意到她在发信息，淡淡地问：“有人找？”
“嗯。”郁理若无其事地说，“小表妹非要跟我说晚安。”
周屹没有多问。
盘查任务进行得有条不紊，很快，他们便来到商业区的十字路口。
这里有很多商场和写字楼，因为今天的多起暴力伤人事件，现在这些大楼里空无一人，只有灯光依然亮着。
一名外勤人员提议：“周队，要分散搜查吗？”
周屹略一思索，正在回答，他们对面大楼的电子广告屏陡然一亮。
屏幕上出现一个妆容浮夸的小丑。
小丑一动不动地站在画面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短短几秒变幻了无数表情，伴随着欢快嘈杂的音乐，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视频出现得毫无预兆，外勤人员没有防备，几乎有一半人都看到了这个画面。
有人立刻大喊：“是小丑！大家快闭上眼睛！”
郁理飞快地扫了屏幕一眼，正要做出点反应，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是周屹捂住了她的眼睛。
紧接着，她便听到一声枪响。随着屏幕碎裂的声音，嘈杂欢快的乐声戛然而止。
周屹放下手，有点担忧地凝视她。
“我没事。”郁理立刻解释。
“……那就好。”周屹略微松了一口气。
他举起枪，干脆利落地将附近其他几块电子屏幕打烂，同时拨动耳机，与徐乐取得联络。
“徐乐，你那边有电子屏吗？”
“有。”徐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我正在让他们关闭电网。”
看来她那边也出现了小丑的视频。
说话间，周围那些商场和大楼突然灯光全灭，整个街道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不仅是这条街道，周围这一片商业区，乃至整个17区，都陷入了近乎死寂的黑暗中。
很多市民还没睡觉，突如其来的全城停电，让不少人都想出门一探究竟。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停电了？”
“外面也停电了……不会整个17区都停电了？”
“妈妈，好黑啊，我害怕！”
“又搞什么鬼？难道是恐怖袭击？”
因为这两天的暴力事件，很多市民都忍不住把情况往最糟糕的方向设想。
还好，控制局那边已经协调完毕。市民们并没有惊慌太久，大概几分钟后，各条街道、小区便响起了清晰洪亮的喇叭声。
“请各位市民不要慌乱。停电并非突发情况，是因为这两天用电过多，中心城担心会超出17区的电网负荷，所以要求例行检修。”
“检修结束就会继续供电。请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到处走动，以防遇到不法分子……”
在大喇叭的反复说明下，市民们逐渐安定下来，并纷纷返回家中。
街道上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黯淡的月光洒落下来，勉强照亮外勤人员们的身形。
这在平日会让人慌乱，而此时此刻，却让他们感到意外的安心。
没有电，视频就无法传播，也不会突然出现在各种屏幕里。
“这个小丑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把自己的视频传到广告屏上……他这么做，难道不怕自己暴露方位吗？”
“现在全网都封杀了这类视频，他应该不能远程操作。”
“难道他现在就在这个商场里？”
外勤人员们正在分析刚才的突发事件，有人突然抬起枪，对着已经黑掉的电子屏幕一通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