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颔首。
年轻人的兴致总是一时的，来得快去得快，想必朱成熙也是一样。
时间会淡化一切。
到了傍晚时分，安嫔特特带玉容给皇后请安，皇后身边依旧是顺昭容侍奉左右，其他嫔妃都已请安离开。
安嫔屈膝道：“见过皇后娘娘。”
“安嫔来了，坐吧。顾尚书依旧跟着？极好。”皇后唇间笑容温和，一如错金波斯文纽耳铜炉里淡白若无的丝丝轻烟。
“奴婢谢皇后娘娘赏赐。”
锦垫铺在凤座下，皇后端坐着受了礼。
礼毕，青萝搀了玉容起来。
皇后很是客气，让玉容坐下，和颜悦色道：“既然是皇上身边的女官，顾尚书可以不必自称奴婢了。”
大梁规矩，女官也能称微臣。
玉容辞了座位，轻声细语道：“皇后母仪天下，六宫同被恩泽，但奴婢永远是奴婢。”
蔡少芬跟前，不能放肆。
尚书知书达理的人设不能崩。
玉容谦卑得很。
皇后果然欢喜，笑道：“难怪皇上看中你，果然明理知进退，言语举动讨人喜欢。”
一旁的顺昭容微微叹口气，“以顾尚书你的才貌聪慧，若认真辅佐安嫔，安嫔何至于到今日还没见到皇上……”
玉容：顺昭容又开始挑拨了。
安嫔脸一沉，看着玉容的眼神有些不满。
仿佛皇帝不来，全怪玉容。
玉容微笑道：“奴婢差昭容娘娘远矣，连昭容娘娘都见不到皇上，奴婢如何做得到？”
安嫔扑哧一笑：“是了，顺姐姐也很久没见到皇上了。”
顺昭容的脸色有瞬间尴尬，但迅速隐去，她微笑道：“从今后，谁也没有顾尚书陪伴圣驾的时间多了。”
继续挑拨。
玉容微微一笑道：“听说皇上夙夜批阅奏折，从不让宫人搅乱思绪，只让李总管侍奉左右，奴婢不过是打扫书房罢了。”
都是说给蔡少芬听的。
顺昭容道：“到底近水楼台先得月。”
玉容道：“皇上千古圣君，昭容娘娘多虑了。”
刀光剑影，字字见血呀！
有宫女奉了茶盏上来，皇后接了饮了一口，道：“你今后侍奉圣驾，定要尽心尽力，小心谨慎，莫要逆了皇上的心意。”
玉容一一应了。
两人告退后，顺昭容气道：“皇后娘娘，顾玉容不过当了六品尚书，便如此跋扈，若是皇上真看上了她，那还了得？”
皇后轻轻摇头：“听说为了这丫头，朱成熙闹得天翻地覆，皇贵妃要打杀顾玉容，两人谁也不肯让谁，皇上没奈何才收为尚书的，既然顾玉容是皇贵妃的对头，那么……”
那么，就是本宫的同盟。
顺昭容急道：“顾玉容狡黠狐媚，娘娘不担心引狼入室吗？”
皇后抿了一口茶。
青花瓷内的桃花已呈枯黄凋谢之势，朵朵零星。
“皇上的身子，怕是没有引狼入室的本钱……。”
顺昭容懂了，脸色红红道：“宫中传言皇上不举……果然是真的？”
皇后点点头，闭眼沉思，沉香袅袅如飞絮。
第一百零九章 朕可有不举？
安置妥当后，玉容第一天上岗，绛红色的宫装得体掐腰，头上金累丝翠玉蝉押发垂下流苏，颇有几分文静的女官气质。
青花缠枝香炉中稀薄香雾飘出，淡淡散在空气中，清凉沉静的气息让人沉迷。
小允子在批阅奏折，海水绿团蝠龙服配上白玉冠衬得他眉目清俊，眼中颇有刚毅之色。
玉容心中感慨：果然人靠衣装，穿上龙袍便有了帝王像。
李成使眼色：妹子，不能老盯着皇上看，大不敬啊。
突然小允子抬头问玉容：“听说你曾对青萝说，朕不举？”
李成连忙低头，这是老奴能听的吗？
玉容笑道：“别人都这么说，我也觉得和事实差不太远。”
小允子放下奏折，眯眼笑道：“你且说说看。”
李成心里疾呼：妹子，大不敬啊，不能说啊。
玉容笑眯眯道：“听说皇上已经两月不曾去嫔妃宫中了，即使去了也是小坐，不是小睡。”
李成：……！
小允子含笑道：“你继续说。”
说就说呗，玉容继续道：“后宫嫔妃算下来，总得有四五十人，这么多人只生出了两个孩子，这两年更是一个孩子没有，这不是不举是什么？”
李成面如土色。
小允子挥手让他出去，李成如受大赦，急匆匆出殿。
只听皇帝隐约在里头问道：“听说你要勾引我？你准备怎么勾引？”
李成赶紧关了殿门。
垂首放风。
爱干啥干啥，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玉容坐在檀木台上，双腿轻轻在空中踢着，软缎绣花鞋露出鞋尖上绣的蝴蝶，蝶翅上缀有细小的银珠，颤巍巍的。
耳坠在烛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挑出食指压在小允子唇间，玉容斜斜飞了一个媚眼道：“我打算这么勾引你。”
玉容身上的清香细细密密，沁人心脾，小允子一把抓住玉容的手，眼神灼热。
帷帐垂地，明黄色宫绦长穗委落在地。
李成只听里头嗯一声，随后嘤一声，便没了动静，麻起胆子再侧耳细听，四下里寂静无声，静得能听到铜漏的声音。
殿内，玉容和小允子依旧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玉容的脸在小允子胸膛前，只觉得沉香味混着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停滞了呼吸。
小允子上前搂住玉容。
暗绿混金丝线绣着连绵不绝的夔纹，让玉容觉得微微刺痒，嘤了一声。
小允子回应了一声，随后将玉容的脸托起，两人对视，目光唯有对方逐渐靠近的身影。
温热的气息迎面而下，两人的唇贴在一起的时候，有瞬间的窒息。
玉容本能伸出双臂抱住小允子的颈，更激起了小允子的热情。他抱着玉容的手臂更加用力了几分，仿佛要将玉容揉入自己的身子。
两人如同熊熊烈火在燃烧。
不知时光流逝。
殿外，只听李成示警道：“丹鹊姑娘有何贵干？皇上在批阅奏折。”
丹鹊笑道：“奴婢奉皇贵妃命，给皇上送了参汤炖鸽子。”
玉容连忙和小允子双唇分开，微感羞涩整理发髻。
小允子整理了衣袍，淡淡吩咐：“皇贵妃的心意朕明白了，你交给李成便是。”
丹鹊退下道：“奴婢遵旨。”
玉容抿嘴直笑，自己和皇帝这模样，活像是偷情被捉的。
小允子含着笑意，伸手向玉容。
玉容亦伸手出去握住他手，斜倚在他怀里：“我可勾引到你了？”
小允子指尖滑过玉容的脸颊，捋起她鬓角的碎发，笑道：“你这个小妮子尽调皮，那么我问你，我可有不举？”
玉容低声道：“这谁知道？”
虽然方才缠绵，但不举和亲吻的关系，在逻辑学上并不是充分必要条件。
小允子佯怒道：“不知道？那么我便让你知道。”
虽然语气生硬，但语调松快眼中带笑，哪里是真生气。
玉容正要求饶，那吻又铺天盖地落下来。
两人再次缠绵得难分难解，外头又有声音。
“奴婢红袖奉贤妃娘娘命，为皇上送点心和清茶。”
“嫔妃都盯着紫宸殿呢。”小允子命李成收了点心，笑拥着玉容道：“索性你陪我批阅奏折，这里好些折子呢。”
玉容笑道：“当皇帝也是不容易，你忙你的，我站着便是。”
小允子拉着玉容坐下，笑道：“在我这里还守什么规矩？这龙椅大得很，你安心坐着便是。”
紫檀木龙椅是挺大，比床还大。
玉容脱鞋上龙椅，绕到小允子身后笑道：“真舒服。”
在身后抱住小允子，斜斜亲了他一下。
小允子转身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别乱动，我安心办了这些折子再来陪你。”
玉容取了游记，半靠在龙椅上看书。
只听殿外，一时昭容送来吊烧鸭子，一时宋贵人献了清粥小菜。
小允子烦不胜烦，玉容笑道：“正好有些饿了。”
小允子忙道：“李成，将膳食拿进来。”
李成亲自提了几个大锦盒进来，赔笑道：“娘娘们心系皇上……”
话说一半，李成惊呆了，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自己看到了什么？
妹子半躺在龙椅上，拿着游记在看，还喝着皇上的龙井茶。
这恐怕越矩了吧。
身为大内副总管，自己要不要上前制止？
内心充满矛盾的李成，听皇上道：“玉容，这些膳食你看看，哪些满意便留下，不满意便撤了。”
玉容笑道：“这么好的东西，让人偷偷送去明泰宫，哪怕赏人都是好的。”
小允子点头：“李成，稍后你送去明泰宫。”
李成：……遵旨。
玉容将杯盏递过去：“哥，劳烦加点水。”
小允子淡淡道：“再加水便失了香味，让李成重新泡一盏便是。”
李成：妹子真是得了宠爱，连皇后都没这待遇。老奴上辈子祖坟冒烟，居然提前认了妹子。
李成喜气洋洋泡茶。
小允子批阅奏折后，已是天色微明，外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五更天便要早朝。
玉容叹道：“当皇帝也真辛苦，夙夜未眠的，大臣们还能好好睡一觉呢。”
前世黑心老板996，是让员工996，不是自己亲自996啊。
小允子吻了吻玉容的额头。
“或许是红袖添香的缘故，昨夜朕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你好好歇着，等朕下朝咱们一道晚膳。”
小雨打在殿外花叶上，清脆的沙沙作响。
“我想吃水晶肘子。”玉容笑眯眯道。
小允子笑道：“好。”
为皇帝换衣裳的李成充耳不闻。
妹子就是这样脾气，咱家要习惯，要淡定。
第一百一十章 又一个不靠谱的任务
小允子抱了抱玉容，叮嘱了几句，又吩咐太监送玉容回宫，自己方才上朝。
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梁松撑着一把油伞，在殿前接了玉容回明泰宫。
此刻尚早，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充盈，草木的鹅黄绿丝逐渐成了翠绿色，玉容不由得想起一个月前在安栖殿种下的蔬菜、稻谷种子。
那种子是否也发芽抽穗？
小允子是明君，料来安栖殿从此不会有冤屈之人。
边走边想，只见雨渐渐大了，梁松的半个身子湿透了。
玉容心里感动，唉哟一声道：“下次你出来，多带一把油伞，我自己撑伞便是。”
梁松面不改容：“奴才的职责所在，主子无需多言。”
“可是你打湿了。”
“主子是尚书，考虑的应当是皇上身边的大事，不应该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梁松板着脸，只差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好容易被感动了的玉容：呵，狗太监。
进了明泰宫，正巧遇到荣妃打算出门给皇后请安，似锦为她撑伞，荣妃的裙裾下摆湿了一块，加上更加显怀的肚子，略有些狼狈。
见了玉容，荣妃带着一丝警惕和害怕。
从前，荣妃算计过玉容和顾家，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玉容当了尚书，荣妃很担心玉容报复。
从前的跋扈在强权前头，早化为了恐惧。
玉容岂能不知她的心思，点头招呼：“荣妃娘娘。”
荣妃勉强笑道：“顾尚书御书房伺候毕了？”
“是，皇上已经上朝了。”
身后梁松不干了：“尚书是六品尚书，荣妃娘娘是正二品妃，您见了荣妃必须跪下请安。”
玉容气不打一处来。
你哪边的？
这泥泞满地的，能跪？
荣妃有些局促道：“这倒不必了，本宫……”
梁松正色道：“尚书执掌皇上的礼仪书典，更要以身作则才是。”
玉容没好气色：“皇上说免了我的礼，要跪你替我跪。”
梁松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奴才奉命，替主子给荣妃娘娘请安。”
玉容风中凌乱。
满地泥泞啊……
你眼睛都不眨，就这么跪了？
伞也不要了？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玉容摇头，这狗太监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不过就冲这海瑞般的精神，玉容也决定护他周全。
自己的人嘛!
护犊子。
荣妃也颇为感动道：“梁公公起来吧，外头下雨甚凉，当心着凉。”
凤仪宫宫女过来，说今日下雨免了请安，荣妃冲着玉容点点头复次进殿。
梁松目送荣妃进殿道：“恭送荣妃娘娘。”
玉容道：“人都走了，你还不起来？”
地上有矿吗？
梁松慢悠悠爬起来：“主子在或者不在，奴才都一以贯之。”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玉容进殿，青萝迎了上前，绿茶和白莲奉茶的奉茶，换衣裳的换衣裳。
玉容斜了一眼梁松：“绿茶，带梁公公下去换衣裳，再给他弄些生姜茶。”
梁松肩膀右侧全是雨水，膝盖以下全是泥巴，湿哒哒的滴落下来，可玉容没吩咐前，他依旧站在殿内候命。
青萝笑道：“梁公公这是掉在狗窝里头了吗？”
梁松板着脸道：“好好的人怎么会掉在狗窝里？人又不是狗子，岂能从狗洞子里出入？”
感觉梁松胸前也有了红领巾。
“休得多言赶紧下去。”玉容挥手送瘟神，“别弄脏了我的房间。”
绿茶赶紧带了梁松下去。
玉容梳洗后，前去给安嫔请安。
安嫔正在用早膳，用的是玉容的贵人分例，火腿笋片粥熬得香喷喷的，还有十几个小菜和糕点。
安嫔笑道：“贵人分例果然不错。”
玉容：吃吃吃，我第一次伺候皇帝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见你问问？
安嫔咬了一口蛋酥芙蓉包，笑道：“你伺候圣上想必还没用膳吧，将本宫的分例端上来，恩准你陪本宫用膳。”
素馨端上安嫔的分例，果然色香味都差些。
玉容笑道：“昨夜皇上撤下些宵夜，奴婢带回来了，奴婢就用那些便足够。”
安嫔摇摇头道：“你这人有福不会享，偏要吃剩下的。随你！”
青萝和白莲将膳食热了，端上桌来。
热腾腾的参汤鸽子，皇贵妃熬了十二个时辰。
鸡髓笋、莼菜羹、龙须菜和一道冀州肉松，并一碟点心玫瑰酱，这是淑妃送来的。
缕金香药、紫苏柰香、松子穰、茯苓糕、朱砂圆子并两盏莲子汤，似乎是皇后送的.
藕粉桂花糖糕、菱角奶包、色泽金黄晶莹，颜色诱人，不知是宋贵人还是陈美人送的。
更有灵芝山鸡煲、珍珠桂圆炖官燕、百合片炖豆腐等等。
安嫔瞪圆了眼睛：“这……是剩菜？”
“对呀！”玉容拿了一个焦圈糖包笑道，“奴婢吃剩下的，主子吃奴婢的。”
哈哈，贵人、才人分例算什么？
我这是皇帝分例。
安嫔忙取了灵芝山鸡煲，也不顾烫，急急边吃边道：“咱们一起吃，不拘什么才人贵人的。”
玉容好笑道：“是。”
用过早膳，玉容吩咐青萝等选几样没动过的吃了，自己陪着安嫔说话。
安嫔说了一会儿话便觉得索然，木木发呆。
玉容笑道:“奴婢陪主子绣花？”
“费眼睛！”
“奴婢陪主子读书写字？”
“费脑子！”
“那么主子想做什么？”昨夜与小允子关系进了一步，玉容变得耐心了许多。
安嫔撑着下巴，落寞地看着细雨如丝，划破了的脸上露出愁容。
她低低道：“本宫进宫第六个年头了，真寂寞啊！”
玉容有些心虚，毕竟抢了人家老公，让人家伤春悲秋的，有些不好意思。
安嫔转头，红宝石簪子上头的细流苏簌簌响。
“本宫进宫第六个年头了，有些想家人，上回在府上匆匆几个时辰哪里够。玉容，你想法子让皇上允许本宫的母亲进宫，陪本宫说说话。”
进度条开始闪起来。
玉容：……
大梁规矩，后妃若有身孕，家人可进宫陪伴半日。从前的钟妃，依仗先帝宠爱，无身孕之时也让家人进宫。
可人家是宠妃啊。
你一不是宠妃，二没有身孕，怎么让家人进宫？
你要见皇帝都比要见家人简单啊。
玉容一肚子不开心，在御书房也漫不经心。
小允子下朝回来，见玉容闷闷不乐，不由得笑问道：“谁惹了我们尚书大人？”
玉容帮小允子脱外衣，气道：“安嫔说想让母亲进宫，让我想法子，我有什么法子？还不是得求你！”
李成：妹子，求人还不软和些？
小允子笑道：“那你的意思呢？”
将龙袍扔给李成，玉容嘟嘴道：“拉倒吧，我可不愿意坏了规矩。”
李成慌手慌脚接了龙袍：妹子，别扔。
“这有何难？”小允子见玉容不开心，吩咐李成：“荣妃有孕快六月，正是需要探视之时，你去传朕的旨意，让荣妃家人进宫。”
李成：什么情况？
安嫔要见家人，皇上让荣妃家人进宫做什么？
玉容跳起来，抱着小允子亲了一口：“小允子，你真是太聪明了。”
李成：我的天，这是老奴能看的吗？而且，老奴还是不明白为何让荣妃家人进宫。
玉容笑道：“传旨孟夫人，让她带着周姨娘进宫探望荣妃。”
孟夫人是正室，是荣妃嫡母，又是诰命夫人，入宫探望有孕的庶女名正言顺。
荣妃和安嫔都在明泰宫，四舍五入，约等于孟夫人探视了安嫔？
李成恍然大悟：“皇上真是天纵英才。”
小允子笑道：“既然孟夫人和周姨娘进宫，想必需要人服侍，让玉容的母亲一并进宫吧。”
贵夫人进宫，身边带一个服侍的丫鬟或者嬷嬷很正常。
正好顺带着让玉容和家人见面。
小允子这是为玉容着想。
玉容谢恩，李成忙去传旨。
小允子换了一身天青色海波纹便装，对玉容笑道：“你打算怎么谢我？”
“凌三郎。”玉容耍了一个花腔，“奴家以身相许可好？”
凌三郎是当时小允子告诉玉容的姓名，如今被玉容拿出来说笑。
小允子起身缓步走过来，刮一下玉容的鼻子笑道：“你记性倒好，我姓凌，排行第三，叫声凌三郎也没有不妥的。”
“还是小允子好听。”玉容笑道，“你想要我怎么谢你。”
小允子将玉容拉到胸前抱住，轻声道：“答应我，永远陪着我。”
在玉容面前，小允子并不自称朕。
小允子的心跳声沉沉入耳，玉容环着他的脖子，轻声呢喃：“我会陪着你，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刻。”
两人的唇缠绵一起，天地间再无他人。
良久良久，直到天擦黑，李成才小心翼翼提醒：“皇上，可否传膳？”
玉容笑道：“你不说我还没觉得，真是饿了。”
“赶紧传。”小允子忙道，“水晶肘子可备下了？”
李成忙道：“有，有，还有皇上爱吃的冬笋酱肉和醸豆腐。”
“再好吃也比不上玉容做的。”小允子含着几分醋意，“听说你和朱成熙一起吃过烤肉？”
玉容笑道：“那烤肉味道不错，下回我给你做。”
见玉容绝口不提朱成熙，小允子面带喜色笑道：“就这么说定了。”
李成带着宫女太监传膳。
在外人面前，玉容和小允子恢复正常的模样，一个正襟危坐，一个垂首侍立。
只不过偶然的目光交汇，眼中彼此情意绵绵。
玉容：有点狗男女的意味了。
宫女一道道上菜，李成持银筷为皇帝布菜，周遭鸦雀无声，唯有膳食房太监在计数。
“清蒸鲈鱼已用三筷，撤。”
“鱼翅海参汤已用三勺，撤。”
“冰糖酿玫瑰丸已用三个，撤。”
玉容颇为不解，既然吃得多，证明皇帝喜欢，喜欢的不让多吃，这不是违背人性吗？
当撤到小允子最爱吃的冬笋香菇，玉容忍不住了，咳嗽几声，乘人不备低声道：“你别吃了，全赏赐给我。”
小允子不知何意，但依旧照做。
“朕今日胃口不佳，这些菜肴赐给李成和顾玉容，你们退下吧。”
御膳房的太监宫女们一一退下。
好了，清净了。
玉容坐下，气哼哼问道：“御膳只让吃三口？这是喂猫呢？”
李成连忙解释道：“这是为了不让看看出皇上的喜好，免得让人溜须拍马或许下毒陷害。”
拉倒吧。
玉容振振有词：“色字头上一把刀，皇帝都爱美女，若想溜须拍马或许下毒陷害，直接送个美人便是，何须这么麻烦。”
小允子道：“我并不爱美女……”
“你宫里的嫔妃一个比一个美。”玉容哼道，“不爱美人，你怎么不册立素馨当妃子？”
李成嘶了一声……
妹子，大不敬啊。
小允子拉着玉容坐在身边，笑道：“偏你话多，过来陪我吃饭。”
李成早端了水晶肘子，放在玉容手边。
玉容亲自取了冬笋酱肉和醸豆腐，夹了一块大大的酱肉，笑道：“张嘴。”
李成忙道：“皇上已经用了三口了。”
“三口哪里够。”玉容塞进小允子嘴里，笑道，“反正在场的没有外人，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吃了几口。”
李成：啊……
小允子吃得开心，笑道：“玉容所言极是。”
玉容取了白斩鸡鸡腿，塞给李成：“上回见你爱吃这个，你也别看着他吃，一起坐着吃。”
“奴才万万不敢。”李成吓得差点跪了。
行了行了，这点出息。
玉容坐下道：“你在一旁站着吃吧。”
李成如蒙大赦，拿着鸡腿在一旁吃起来。
小允子吃得眉开眼笑道：“自朕懂事以来，这是吃得最开心畅快的一天。”
玉容夹菜：“下回咱们就这么吃。”
三人吃得正香，突然听到外头皇后声音响起：“臣妾拜见皇上。”
玉容连忙咽下水晶肘子，擦了擦手站在皇帝身后。李成吓得放下鸡腿，拿着筷子假装伺候。
小允子威严道：“皇后来了，进来吧。”
含芳并几个宫女簇拥着皇后进殿，皇后规规矩矩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平身，赐座。”
见桌上有啃了一半的鸡腿，少了半盘的水晶肘子，满桌狼藉，皇后不由得意味深长看了一眼玉容。
玉容看着地砖，一切和我无关。
第一百一十二章 孟府翻天覆地
见皇后目光怀疑，小允子咳嗽两声，问道：“皇后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臣妾想着荣妃怀孕六月，按照宫中规矩，应当可以让家人探视……”
玉容：好巧。
比安了窃听器还巧。
“皇后有心了。”小允子笑道，“朕和皇后想到一块儿了，朕方才已经吩咐李成着手去办。”
皇后欠身：“皇上体恤，臣妾感佩在心，荣妃为皇家延绵子嗣，臣妾替她想是应当的。”
小允子的头开始疼起来。
这些还没完，皇后继续道：“宫中荣妃这种文雅懂礼的女子越多越好，皇上已经四年不曾选秀了……”
小允子忙道：“宫中嫔妃不少了，不必再选新人，增添不必要的开支。”
“皇上说的是。”皇后微笑道，“宫中也有许多懂事的女子，皇上若是中意，不妨在宫女里头抬举几个。”
瞧了一眼玉容，皇后笑道：“臣妾觉得，顾尚书便极好。”
玉容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当。”
小允子觉得太阳穴又开始扯着疼。
皇后并不是真心觉得玉容好，只是试探罢了。
皇后笑道：“皇上不必担心嫔妃们议论，臣妾会去说服她们的。”
小允子直截了当拒绝：“皇后的好意朕心领了，朕没有临幸过顾尚书，也没有册封她的打算。”
没料到皇帝如此直白拒绝，皇后忙道：“臣妾不过顺口说说，请皇上恕罪。”
皇后分明是特意说起的。
小允子道：“朕用膳后还要批阅奏折，改日来凤仪宫探望皇后。”
皇后微笑起身道：“臣妾告退。”
出了紫宸殿，皇后回首看着宫殿上的琉璃瓦，在夜色下泛出黑金色光芒，不由得蹙起眉头：“含芳，你说皇上和顾玉容……？”
若说与顾玉容无关联，为何身边不用伺候的人，单独留下顾玉容。
若说有关联，为何不纳顾玉容为嫔妃？
含芳想想道：“皇上若真对顾玉容有想法，赐一个才人美人的便是，但皇上并无此意，料来对顾玉容无意也无心……”
想到皇上不举，皇后点点头，示意含芳继续说。
含芳继续道：“想来皇上多年被太后压制，心中抑郁，顾玉容是个无法无天的，无意间投了皇上的脾性。”
皇后想想方才满桌的菜肴狼藉，笑了笑：“你说得有几分理。”
含芳笑道：“纵使她得了皇上喜爱又如何，一个无家世无背景的宫女，如何能与娘娘并肩。”
宫中这样的女子还少吗？
即使当年独宠的钟妃，下场又如何呢？
皇后默然展颜：“走吧。”
紫宸殿，李成吓得面如土色，看着啃了一半的鸡腿道：“皇后娘娘不会发现什么吧？”
玉容笑道：“要发现已然发现了，你着急也无用。”
小允子叹息道：“从前只道皇后体贴关心，没想到用心不纯，句句话都在试探朕。”
李成收拾碗碟下去。
玉容笑道：“你是天子，谁敢对你说真心话。”
小允子搂着玉容的双肩：“唯有你，对我说的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只在你这里我才能无拘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