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两位护士声音很齐，像是说过了无数次：“有挂号病人脱离队伍，破坏整形医院A类第1条规则，疑似重症发病，立即给予拯救，拯救次数：3。”
言罢，十名护士齐刷刷心动起来，训练有素地跑向光头壮汉、黑红女明星，以及那些出逃的人。
前台护士不论男女，力气贼大，而且似乎是真练家子。
叶一帆亲眼目睹一名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女护士，用她的细胳膊轻松反剪住比她高比她壮的光头壮汉的攻击，腿一扫，将其横扫在地，一只脚即可压住他，还能够袭向其他人，1pk10都不恕。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逃跑的近一百人被这三十名护士压在地上，不少还狼狈地叠在一起。
剩下两百多点的人不敢再冒然行动，他们打不过他们，即使是一个瘦小的女护士。
这还没完。
其中一名蓝衣护士先从乱序的九十多人随机抽取了那个光头壮汉提溜出来，将他不断挣扎的四肢，死死地钉在地上。
另一名护士从前台拿出了一台体外除颤器，就是那种可以被非专业人员使用、主要用于抢救心脏骤停患者的专业医疗设备，但这个设备如今却用在不断嚎叫的活人身上。
本末倒置，可笑可怕。
有排队的人不忍，护士们带着警告的阴冷目光扫过他们，似乎在说他们一出列，也会是这个下场。
蓝衣护士的操作没什么问题，先打开体外除颤器的盖子，开启电源，再给患者胸部紧密贴上电极，并将他身上的电极和体外除颤器相连，最后按下“放电”键除颤。
“放开，啊啊啊，妈妈，妈妈！”
电流很强，只见光头壮汉的身体被电极高高抬起，又狠狠落下，痛苦的声音随着电流支离破碎地颤动，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呼叫的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亲人。
叶一帆吓到失语，不敢再看，但耳朵却自动捕捉自动体外除颤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
痛叫声呢？
叶一帆深呼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壮汉在第二下除颤已经晕过去不知死活，嘴角还有鲜血和白色泡沫。
第三下除颤终于结束。
蓝衣护士摸了摸壮汉脖子，声音很平静道：“他没有呼吸了，施救失败，拉太平间吧！”
言罢，两名护士拿出黑色的裹尸袋，将壮汉的尸体抬到一边。
他们目光移动到地上被压着的其他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许也是在期待什么，对生命的消亡早已麻木。
叶一帆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才能表达她现在的心情，这是救人吗？这分明是把活人生生救成了死人！他们究竟在什么鬼地方？这里究竟是哪里？有没有人会将他们救出去……
甚至寄托于以往不是很相信的东西：
‘上帝，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拜托一定要听见她的声音，请救他们出去，拜托！’
但她失望了，已经有11个人死去，包括那个网红和那个三流男明星，但上帝一个影子都没出来。
轮到女明星了，在场很多人都认出了她，但是在生死面前，她已经不是一个明星，而是一个和他们一样需要求助的人，很多人都在为她担忧为她祈祷为她祝福。
“啊啊啊啊凸(艹皿艹 )你———”
第一下。
这位女星的个性和她甜美外表不一样，易燃易爆，骂出了叶一帆他们的心声。
这些护士却不是人，还在一旁没有人性的记录：
“急救时声呗超过100分贝以上，有严重扰民嫌疑，破坏奇迹整形医院C类第2条规则，给予一次黄色警告，累积黄色警告两次；言语不文明，破坏奇迹整形医院B类第1条规则，给予一次橙色警告，累积橙色警告一次，当前个人累积黄色警告两次、橙色警告一次，且正在红色惩罚一次。”
“啊啊啊！”
第二下。
女明星超出了所有人的注意，她是不到五分之一能够在第二次心脏除颤还没死的人，尽管她呼吸非常微弱。
叶一帆眉毛拧成团，最难的是在下一次，她双手不自觉捏成拳头，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待———
“啊！”
女明星的叫声已经相当微弱，到后面根本听不见。
叶一帆睁开看见，心咯噔一下冷了，因为她看见了女明星脸色惨白躺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已经肉眼看不出来。
直到施救的蓝衣护士又向前一探脉搏，神色平静宣布：“还有呼吸，患者拯救成功。”
成功了！
她没死。
真的活了过来？
叶一帆非常激动，但是她还记得50分呗规则，把拳头抵死在嘴里才没叫出声来。很多人和她一样，但还是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得到了破坏规则的第二次警告。
女明星没死，一个护士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根装有淡红色液体的一次性针管，在她手臂外侧注射一针。
然后跟拎小鸡仔一样，将她拎回到挂号队伍末端，末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转过身搀扶住她。
护士看了他一眼，未给予警告。
回到原来位置，将针管扔进黄色垃圾桶。
而那剂淡绿色的针似乎真的很有用，没几分钟，女明星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痛苦，但已经恢复了意识，活了下来。
叶一帆把焦点又放到剩下人身上。
女明星活下来的概率果然是小几率事件，共97人受罚，当中有86人死亡，11人存活。
两名护士用一辆从巷子里拿出一个铁质的小推车，86具尸体装满了这个小推车，他们拖着走向最里面的楼梯，到梯步时，俩护士抬了上去，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这楼梯通向何处？
可能是护士口中的太平间。
那些人真的死了吗？他们会不会活下来？
叶一帆的手冰凉冰凉的，冷汗早已打湿了她身上的病号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温度，空空荡荡的挂号室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外罩白大褂的医生。
这名医生像是个混血儿，除了一对比较独特的红瞳以外更偏亚洲面孔，且浑身上下像是患了白血病一样。
在胸前挂了一张类似工作牌的小长条形铭牌，上面有疑似工号A201806210065115，以及他的名字——“伊凡”。
名叫伊凡的医生拎了一个小工具箱，打开工具箱。
打开工具箱，箱底垫了一层绒面，绒面上有五排针灸夹，固定了100根银针，每根银针1.5寸长，粗细30英寸左右。
挂号开始。

他个子小小，还很瘦，留着齐刘海短发妹妹头，因近视惯性眯着眼睛。
挂号室里的蓝衣职工伊凡问他：“姓名？”
少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察觉到平时戴的眼镜空荡荡的，把手缩了回去，思考三秒后，镇静回答：“王蒙。”
“王蒙，欢迎光临奇迹整形医院，这是一家能让你梦想成真的医院。”
伊凡看了他一眼，从窗口递出了一张纸，开始念上面几排黑字内容:“病人进出奇迹整形医院必需遵守S类规则第1条，即医院有严格的保密制度，请不要主动告诉任何无知者关于奇迹整形医院。以上若没有问题，王蒙，请在右下角签下你的名字。”
话的内容引起了挂号队伍的窃窃私语和讨论，音量控制远在50分贝以下的小声讨论：
“奇迹整形医院不是那个游戏账号生成基地吗？我今天刚刚下载这个游戏，晚上就到这里来了。”
“莫非是传说中的全息网游？”
“原来是游戏捣的鬼，我就说什么游戏需要登录账号48小时！”
“真的是全息游戏吗？”
“太真实了点吧，那些死掉的人他们只是在游戏中死亡吗？”
“……C——草草草莓好吃，我再也不完奇迹游戏了，回去就卸了。”
“晦气，一定要打消费热线投诉它到破产！”
“不是投诉，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报警110，上报相关部门整顿，我不信世界各国政府会允许这么一个黑科技乱搞。”
他们讨论的声音不大，前台一直关注着的护士把目光收了回去。
“联合报警？你们傻呀！没听见病人不允许将医院的情况透露给任何人或非医院机构吗？不然违法S类规则。”
“S类规则是什么？”
“我好像也听到什么SABC类规则，那个好像和惩罚/施救有关，警告还能累积，我已经累积了两个黄色警告，第一个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坏的，没听到护士讲……”
叶一帆也在心理默默分析，总结：【目前为止，A类规则目前一条，离开队伍；B类规则目前只知一条，文明用语、不讲脏话；C类规则两条，和音量分贝有关。】
【划重点在于S类规则第1条，保密，S类规则听起来十分危险。】
A类规则的惩罚是心电除颤，这一惩罚当场“死”了89人。
S类规则的惩罚呢？
不敢想象。
叶一帆扪心自问，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也有容貌焦虑，但早已放弃了整形这种技术，未料到竟然要在恐怖游戏中经历这一切!
001号王蒙已签下了名字。
并且在医生伊凡的指示下，将左手伸入了挂号室内。
只见伊凡左手抓住王蒙的手，右手从他的工具箱中抽出一根1.5寸左右的银针，眼尖的人这才看到针尖似乎是黑色的，他直接用针在王蒙的手颈位置刺了下。
血珠子一下子冒出来。
王蒙不禁痛叫失声，听得出来，他似乎是非常怕痛的体质。
前台护士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挂号时声呗超过80分贝以上，有饶民嫌疑，破坏整形医院C类第1条规则，给予001号一次黄色警告，累积黄色警告一次。”
这也破坏规则？
针刺不等于施救，是80分贝的上限规则。
众人敢怒不敢言。
伊凡眼皮都不颤一下，一心一意继续针刺，速度飞快，但鲜血也是越流越多，让人不得不怀疑可能等他刺完的时候，王蒙已因失血过多而去世了。
约三分钟左右的时间，针刺完成√。
在王蒙已经快陷入昏迷时，伊凡终于停下了针刺。
紧接着，他拿出疑似和护士同一剂针药，给王蒙胳膊上来了一针。
然后，将刺针和针管都扔到挂号室内一个黄色垃圾桶中，又从办公桌上一叠白色的医用小方块棉布拿了一块。
往他手上一擦。
血干净了。
王蒙的手腕上出现了“王蒙”两个小字，标标准准的楷书，和办公打印出来的一模一样，就像是被戳上了印章的一个商品，一块等待被宰割的肥肉。
伊凡又道：“挂号成功，王蒙，你现在已经是奇迹整形医院的病人了，请你于明天0点回整形医院问诊，再见。”
“再见。”
王蒙不知道说些什么，干巴巴回了个‘再见’，等他走到前台位置附近后，整个人消失在众人眼前。
夭折了，大变活人！
一下子凭空消失了。
排队的人瞳孔地震，王蒙这是回到现实世界去了吗？真的可以回去吗？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办？
到第二个人了。
“姓名？”
“……谭月。”
“谭月，欢迎光临奇迹整形医院，”伊凡的话语和动作几乎不变，“病人进出医院需要遵守S类规则第1条，即‘医院有严格的保密制度，请不要主动告诉任何无知者关于奇迹整形医院’，若没有问题，请在右下角签下你的姓名。”
意外在签名的那一刻发生了。
只听前台护工声音响起：“002号病人精神混乱企图使用假姓名欺骗医院，破坏A类第2条规则，重症患者，建议施救。”
两名护士朝着挂号窗口走来。
“不不，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签下谭月的女孩脸色惨白，眼泪哗一下流了出来，她大声求饶，“我叫谭月月，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小时候叫谭月的，我爸妈叫我谭月的，不不不——”
但两名前台护士根本不理会，无情地掰掉谭月月像救命稻草一样捏住挂号窗台的手指，把不断挣扎的谭月拉走了，他们拿出自动除颤仪，又开始致命‘施救’。
很快，门诊厅内又多了一具尸体。
直到临死前，谭月月还在叫着‘错了’，这也是她留在这个世上最后一句话。
剩下的人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继续下去，每个人脸上都难看的很，有两个人心理终于崩溃，逃离队伍，破坏规则而死去，临死前又痛又笑的诡异场景在座谁也忘不了。
接下来的过程顺利又麻木。
不对，并不完全顺利。
出现过五、六次大大小小的意外。
一次是有个人拒绝扎针这个医院的药，那个淡红色针剂看上去的确奇怪，他没有违反任何规则，但还是在众人面前失血过多而死了，被一名护工扛着尸体上了楼梯。
有一个人因没有对伊凡的‘再见’给予回应，也没道谢，被批不讲礼貌，橙色警告一次。
还有两次签名问题，有两个人分别因思考或签名的时间过长，超过了1分钟，获得橙色警告一次；有两个人竟因紧张把自己名字写错了，违反A类规则，只有一个人在除颤器下活了下来。
前二十人中，有且只有一个人整个过程中收获‘零’警告。
他获得了伊凡口中“七月第一位循规蹈矩挂号病人”的嘉奖，并且获得10个信用点奖励，加上每个新病人有的基础5点，共计15个信用点。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信用点是什么、有什么用，但‘奖励’二字以及循规蹈矩的夸奖，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排队的人各有猜测，很多人向前面那个人投去羡慕的眼光。
挂号还在继续。
后排的人越等越煎熬，气氛越来越紧张，很多人的呼吸声沉重了许多。
叶一帆现在已不是48号，排在她之前病人因队伍混乱死亡，她的号数已提升至25号左右。
终于到她了。
“姓名？”
“叶一帆。”
声音略颤，手也有点颤抖地在那个完全不公平的医院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针刺的时候很痛。
不止痛，可能是针尖颜料的缘故，疼痛中还有一点麻酥酥的痒。
叶一帆右手刺针，左手紧握拳头塞在嘴巴里，阻止自己发出可能破坏规则的声音，过程恍惚很漫长。
待不明淡红色针剂被注入，有类似蚂蚁被折的一点点疼感。
很快，受伤的手颈部位出现短暂地类似贴上了暖宝宝的暖热感，不一会儿，伤口便愈合了，真的很神奇。
叶一帆盯着手腕上的“叶一帆”三个字，不安、恐惧，思绪繁多。
近距离听到伊凡说：“挂号成功，叶一帆，恭喜你成为奇迹整形医院‘7月第2位循规蹈矩挂号病人’，获得9个信用点奖励，加上入院新病人的5个基础信用点，目前累积信用点合计14个。”
末尾还有一句诅咒:“恭喜你成为奇迹整形医院的病人，请你于明天0点准时返回整形医院问诊，再见。”
“谢谢，再见。”离开之际，叶一帆下意识往候诊区扫了一眼，那边凝重的氛围还在持续，人越来越少了。
紧接着眼前一黑。
待眼睛恢复光明，她看见的不在那个噩梦一样的整形医院门诊厅，而是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卧室。
嗖一下，半坐起身。

◎不哭，那太丑了◎
叶一帆身上的病号服不见了，换回了自身的棉质睡衣睡裤，身上狂冒不止的冷汗将睡衣浸湿了近一半。
最重要的，目光移到手腕，‘叶一帆’的楷书刺青仍在。
这个刺青晃瞎了她的眼睛!!
它说明梦里见到的全都是真实的!!!
“竟不是个梦……”她呢喃，却一副仍在梦游中的神情。
又过了一会儿，叶一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是00:00:56。
“？？？”
她是在23:30睡觉的，哪怕23:30分秒睡入梦，梦中的时间也绝对不止30分钟。
两边流速不等？
“明天0点准时……”
更有可能的是每天00:00入梦，梦中的时间流速静止。
叶一帆按下噗通跳个不停的心脏，打开电脑，搜索了下梦里见到的女明星、男明星、网红名字。
这才反应过来时间太短了。
从来没有想到她也有可能得到一手娱乐圈新闻的一天，她更希望他们全部都活得好好的，死亡只是下线……
叶一帆又点开奇迹网游。
游戏论坛中整体上依旧一片祥和，现代人习惯性晚睡，00:00点玩游戏的不要太多，这个时间点论坛里也是很热闹。
在一干美图或视频热帖或游戏攻略中。有个帖子非常不和谐。
这个帖子楼主内容连‘奇迹’两个字都没有带，更多是指桑骂槐，像是在网络发泄情绪一样，小论文内容省略一万字。
一串不带脏字的骂文。
但因过于直抒胸臆，下面十几个回帖都在说楼主不礼貌、恶心的，楼主还怼了其中一个回复。
若不经历梦中事情，楼主的行为举止真的很像一个四处发泄的神经键盘侠。
最让普通层主不可思议的是，没过多久，又出现了俩神经病，帮着楼主一起骂，发泄情绪也有共鸣的？
甚至于出现了一句国骂，被发现讲这句话没事，帖子内出现了一连串的@*~—!@&&不可名状。
看来ABCD类规则只在整形医院内，只有S类规则束缚了现实世界。
或许是监督意志的不同？
ABC类规则的监督者是整形医院的护士，而S类会是整形医院意志类的黑科技？
“他们的确在发泄情绪。”叶一帆喃喃自语，她也想发泄来着。一个人似乎出格了，透露了半句话，然后她亲眼目睹到这个帖子因举报过多被404了。
这个账号也消失了。
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出事了……
担心.jpg。
叶一帆又搜索了下奇迹整形医院官方。
奇迹整形医院是由金国一家名叫奇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制作的网络游戏，内容介绍和其他游戏区别不大，但有很多梦想成真、创造奇迹等词语，表面看上去真的很正常。
叶一帆逐字逐句看了一个小时，像是得到了什么线索，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烦躁地把手机狠狠扔到床上。
一不小心反弹到地上。
又有点心疼。
叶一帆不折腾手机了，踢上拖鞋，去卫生间，浇两把凉水让头脑冷静下来，出房间开门的时候又小心翼翼，脚步放轻，生怕吵醒了不该吵醒的人。
但又忍不住把耳朵贴在门外听。
偷偷地，其实什么也没听到，他们又不打鼾，但仿佛这样就汲取了勇气和安全感。
转了一圈，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盒无糖纯牛奶又返回了自己的卧室。
吸着纯牛奶，揪着毛绒玩偶，也不知道干嘛，
睡觉是不可能睡了，追剧游戏也没什么心思，干脆在脑中列了一个奇迹整形医院ABC规则表。
其实可以写遗书，但她不想哭。
那太丑了。
……她会活下去的。
清晨六点半。
叶南康顶着一撮呆毛不是很有家长威严地打开卧室的门，虽然他做饭的手艺不怎么样，但煮个已经包好的馄饨，或蒸个现成的饺子，还是没问题的。
因他起得早，全家四口人的早餐一般由他准备，尤其是工作日。
今天却出现个例外，家里有人提前干了他的活——
叶南康嗅了嗅鼻子：
“这么香？”
他加快脚步，来到厨房。
看见叶一帆正在摊鸡蛋饼，摊饼的不沾锅是她过去买的，她买过各式各样的厨房用具，但用的次数都不算多。
随口一问：
“今天怎么想早起做鸡蛋饼了？最近不是很忙吗？”
一边说，一边确定今天不是周末。
叶一帆刮面糊的铲子顿了顿，往面糊上撒葱花香菜的时间慢了点，她将不完美的鸡蛋饼翻了面儿，才道，“这几天路过一新摊位老是闻到，突然就想吃了。”
叶南康也没想到别处去，看到锅里还有温着的皮蛋瘦肉粥，乐呵呵夸奖，“我家呦呦的手艺就是好。”
“那是当然，”叶一帆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爸你先去洗漱，鸡蛋饼还有一会儿时间，洗漱完了就可以吃了。”
叶南康笑眯眯走了，等他再出来时，还把在床上软眠的顾香也叫起来了，顾香不是个常直接夸自己人的妈妈，她的话中总是会加一句口不对心，“就你嘴馋事儿多”。
叶一帆微微一笑。
顾香也比叶南康仔细，她留意到自家大姑娘今天居然也戴了一个腕表，不过不是机械表，是黑色电子表。
好像是顾子衡某一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但从来没见到她带过。
有点怪，她问：
“怎么带这个了？”
“你们知道子衡他昨晚送我什么了？”叶一帆毫不犹豫把弟弟推出来挡一挡刀，大幅度晃了晃手上的表，挡住往下垂的眸子，“所以我决定今天增加一个展示姐弟情的机会。”
这其实是为了挡住手腕上的刻字。
当然，她决定今天下班后就去商场买一个更适合自己的手表，借口也有，带表习惯了，还挺方便的。
“姐弟情，那今天叫他起床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啊。”
“不要，”叶一帆反射性摇头，“他马上就要高三了，暑假只放一个星期就要补课，让他多睡会儿。”
“那也要吃早饭！”
叶一帆今天摊的鸡蛋饼不是特别好吃，面饼太厚或太厚，又没有材料做芝麻酱，皮蛋瘦肉粥也有一点点失了水准，但也挡不住叶南康的四、五次夸赞。
有一点点假。
但煮饭的人听了就是会很开心。
叶一帆很喜欢看家人吃自己做饭菜的感觉，身体的温度似乎在一点点回升，她低头笑了笑，一口咬在饼上。
Pass：
直到7点50分，顾子衡还是未起。
但这是可预料到的。
“学生有寒暑假，真让人羡慕。”
而叶一帆每个工作日，都得7点50出门，或开着自己的小破车，或去挤坐公交车，一路堵堵堵到公司。
今天选择开车上班。
半个小时的车程，8点50分才到公司。
叶一帆的公司叫猎鹰集团，主打产品猎鹰牌国产汽车以及汽车相关配件。
猎鹰集团的总部就在卞中市。
集团总部有多个部门，工程部、生产部、检测部、研发部、行政部、财务部等。
叶一帆理想中的第一职位在研发部，第二职位在工程部。
只可惜研发部她的学位不够，入工程部，客户不会选择与她合作，最后只能进入一个看似和专业相关的检测部门。
一辆汽车有多个零部件，检测部门下面也包含有多个小部门。比如重要零部件质控、边缘零部件测试、汽车装配质控、汽车整形测试、汽车售后部等。
叶一帆在重要零部件检测部门工作，主要负责汽车发动机以及变速箱等重要零部件的产品质量测试。
因专业能力够强，心细，工作期间出错率极低，即使不太会社交，也深受直属上司部门主管的信任，担任其中的二把手。
但叶一帆不是在夸她的领导，其实她也常常吐槽领导“SB”。
零部件检测部门是少数集中了工科女生的一个部门，在这里工作的女生，相对来说，更多一些。
当然，这只是相对。
叶一帆的部门主管名叫冯媚如，‘媚上严下’也是在他们部门鼎鼎有名的，能入她眼中，往往只有能够帮助她的异性或者平平无奇的同性，有严重双标乃至三标个性。
因细心能力和相貌平平入了上司眼，并不有多么开心。
好在有这么个领导，会让整个部门尤其是零星的女职员间建立一种建立革命情的错觉，叶一帆也有两个说得上话、能够彼此在工作上帮帮小忙的同事——检测员夏彤彤和检测文员梁小薇。
财务主管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不合他们在一起呆开放间办公室，也很少来检测室、实验室，工作氛围勉强可以。
像猎鹰集团这样的大企业，员工上班都有着装要求，行政部门是西装套装，科研部门有白大褂、工衣等，品测部门主要是蓝色工衣、防静电鞋子、护目镜等。
叶一帆穿着肥大的蓝色工衣，显得又肥又壮，远看更像是一个椭圆的球，近看也不会可爱的那一种。
7月是季度初，更多工作其中在整理上季度工作上，报告尤其多。
其实很多报告本需主管写，但无奈能者多劳+打工人的悲哀，这些工作最后全都落到了叶一帆的头上，上司只负责终审。
今天，她花了一个小时才进入状态，等把上个季度审计工作阶段性完成时，已经是中午11点50了。
在位置上伸了伸懒腰。
叶一帆不知道在梦中呆的时间算不算睡觉，但是她现在已经出现生理疲倦了，精神却很精神，一闭眼就能看到梦中的惨像。
这也是她今天没有请假的原因，她不想要呆在房间里什么都想干、但什么都干不了的无力感。
伸懒腰是会传染人的。
从阻燃测试间回到办公室的夏彤彤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快到饭点了，不知道今天中午有什么好吃的，上次那个水晶虾仁还真不错。”
猎鹰集团的员工餐提供中午服务，且是自助餐，每日荤素汤在一起有二三十个菜加上点水果的样子，大多数还是味道不错的家常菜，但偶尔会出现一些精品或小甜品。
叶一帆点了点头：“那我们要早一点去，晚了可能被抢光了，虾仁和甜食不同，高蛋白低糖美食。”
梁小薇没有回她俩的话，习惯性在工作后刷下娱乐新闻，突然，只见她大叫一声：“卧槽，肃王死了！”

这个称呼很古代。
叶一帆反应了半秒，便知道了这肃王是谁，一个她没有追下去的古偶网剧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