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损的木纱门外,阳光落了进来。赵婆子双手紧握,目光担忧地望向无双,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角上有几条深深的皱纹。
“这……这可怎么办?”
赵婆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忧虑,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急而不安。
无双慢慢起身?,翠色的衣袖轻轻拂过那已经?斑驳的桌面,遥望向窗外破败的院子——池塘里头一滩淤泥,埋了些?枯枝烂叶,最近天气转暖,散发出一阵异味。
她的唇角上扬,似乎有着几分戏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怎么办,见招拆招呗。”
就在此时,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身?穿蓝色宫装的小宫女?儿挺着胸脯,步态轻快地进入,看向无双,眼里的傲气压都压不住。
她催道:“夫人?怎么还没准备好,观天院那边来人?催了。”
见小宫女?趾高?气扬的模样,无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轻轻嗤笑,目光在小宫女?身?上上下打量,故意拖长了声音:“果儿,是吧?”
果儿微微躬身?,不三不四地行了一个礼:“正是奴婢。”
阳光穿过破败的窗纸,斑驳的光斑撒在室内。无双站在桌边,手轻轻地拂过木桌上的裂痕,转头看了眼果儿,再抬目看了看屋外满是淤泥的池塘。
她话锋一转,忽然道:“一个月前?我就嘱咐过你们,把这院子整理一遍。如今看起来仍旧是这副破败模样。赵妈妈,你去盯着果儿,今日将池塘打扫干净了。”
果儿闻言,撇了撇嘴角,朝窗外池塘瞥了一眼,眉心紧锁,傲慢道:“我为何要打扫? 这不是我的活儿。”
赵婆子轻轻咬了咬唇,担心地看了无双一眼,心中颇有些?犹豫。
玉溪宫里的这群宫女?里,果儿是最爱出头的那一个,因?为人?长得漂亮,一心想着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做凤凰,这段时间没少为难她和圆圆。
无双唇角笑意未散,道:“本宫想收拾你,还要理由吗?”
她随意拨了拨自?己头上的玉簪,转头对赵婆子吩咐道:“赵妈妈,圆圆,给我盯着她,不把池塘打扫干净,不许她吃饭。”
“我看她敢!”果儿怒道。
无双没搭理她,反而转过身?,慢条斯理地对赵婆子道:“把你在县城里肉店老板打架的架势给我拿出来。人?家不是说你是小地方来的村妇吗?那就让这些?小姑娘看看,村妇的本事。”
屋外阳光落在无双身?上,翠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皓白?如玉,似笑非笑的模样,不像是王姬,倒像是昆仑山上的神仙妃子
赵婆子看了眼无双,又看了眼不情不愿的果儿,咬了咬牙,道:“奴婢自?然都听夫人?的!”
说着,她朝果儿的方向走去,又朝圆圆递了一个眼神。圆圆接到眼神,快步走到果儿身?侧,挡住她的退路。
赵婆子迈着大步走了上来。她的手臂结实有力,一把紧紧地抓住果儿的手腕。果儿惊慌地挣扎,但赵婆子的力道却?是大得吓人?。
果儿平日里在宫里做的都是些?擦桌子倒水的轻松伙计,哪里能比得上身?强体壮的赵婆子。
“放开我!”果儿挣扎着,试图从赵婆子的钳制中挣脱,但赵婆子抓住她,像是老鹰抓小鸡仔似的将她拎了起来。
“夫人?有令,让你去收拾池塘,走吧。”
说着,她便挟持着果儿,走到了池塘边。
看着破败的院落,闻着那淤泥腐烂的恶臭的味道,果儿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
“你们敢!”果儿咬牙。
圆圆叉腰道:“你在这宫里作威作福久了,连夫人?也敢不放在眼里,活该!”
果儿的手在空中胡乱刨动着,挣扎之中,衣袖也被撕碎,尖叫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响彻玉溪宫。
赵婆子与圆圆对视了一眼,而后,就在果儿最不经?意之间,松开了手。果儿毫无准备地跌进了池塘里,那冰冷的淤泥与浑浊的水瞬间侵湿她的衣裙。
池水溅起,下一刻,果儿的尖叫声快要将人?耳膜刺破。她挣扎着,淤泥和着冷意爬上她的身?体,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她抬起头,双目充满泪水,脏污的泥土粘附在她那原本白?皙的面容上。
圆圆微微撇嘴,看着果儿狼狈的模样,嘲讽道:“反正都在池塘里了,你就好好打扫吧。”
无双站在屋内,看着这一切,唇角浮起一丝笑意,而后取下屏风上那件素色的披风将它搭在肩上,朝着宫外走去。
宫门开启,木质的门轻微摩擦着地,发出“吱呀”的声响。初春的时节,空气中还带有一丝丝的寒气,但春的气息已经?隐约可闻。道路两?旁的古树开始吐露嫩芽,零星的春花已然绽放。
一个身?着酱色袍子的侍从等候在宫门之外,手握拂尘,圆润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的不耐烦。
然而在看到无双从宫门走出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住了,脸上的不耐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就是观天院的?”无双笑问。
侍从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躬身?道:“奴才正是。夫人?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身?旁伺候的人?呢?”
无双挑了挑眉目光中带着几分自?嘲:“本宫都住在玉溪宫了,还能指望身?边人??带路吧。”
侍从微微点头,对宫里捧高?踩低那一套也并不陌生。
他?躬身?一礼,轻声道:“请夫人?随我来。”
阳光明媚,侍从引导着无双一路走到观天院。远处,天空的薄云逐渐褪去,露出了碧蓝的天幕,柳树在初春之中生出些?许嫩绿的苞芽,随风飘动。
两?人?沿着石板步道,经?过长长的回廊,只听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回荡在宁静的院落里。转眼,两?人?来到了观天院的正殿。
正殿内,任乐正坐在紫竹椅上,一身?素色长袍,身?姿端雅。他?年近五十,但是保养得当,模样也不差,头上的玉笄与他?的服饰相得益彰,微风吹动,白?袍在风中舞动,端的是一身?仙风道骨。
他?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茶杯上,斗笠碗中是刚泡的新茶,茶香弥漫。
侍从在门外到了一声:“大方士,青夫人?来了。”
闻言,任乐抬起头,目光瞬间被站在侍从身?后的无双所吸引。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随后微微一笑:“任乐见过青夫人?。”
无双缓缓进入殿中,身?后的侍从立刻为她斟茶倒水,杯中茶叶随着热气旋转。将茶杯放在无双面前?,侍从便恭敬地退出了殿门,留下了无双和任乐二人?。
木制的大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任乐嘴角上扬,温文尔雅地说:“夫人?近来可好?”
无双带着微笑,捧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回答:“我在玉溪宫的一举一动,大方士不是都一清二楚吗?”
任乐的眼神微微一滞,随后他?笑了,语气里满是调侃:“老夫只是觉得可惜,像青夫人?这般的绝色佳人?,只能在玉溪宫这种?地方偏安一隅,还要遭受下人?克扣,实在是不公平。”
屋外阳光正好,透过半掩的窗户,阳光照了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打在白?墙上。
任乐又道:“老夫有心帮青夫人?一把,让青夫人?在这秦宫之中,也有个依靠……”
说着,他?伸手,越过桌面,抓住了无双的手。
无双已经?皱了皱眉,气息中流露出一丝不悦。她猛地用力,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手甩开,让任乐措手不及,只听“砰”的一声,他?的手重重地撞在紫檀木桌上,擦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任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眼中的怒意与阴沉交织。他?冷冷地望向无双,话里轻蔑与威胁并存:“青夫人?莫要不识好歹,只要老夫一句话,你就可以重获陛下恩宠,也只要老夫一句话,你明日就会命丧在这秦宫之中。”
说着,他?站起身?来,朝着无双走来。当他?走到无双面前?时,唇角扬起了一丝冷笑:“老夫仰慕青夫人?已久,只要青夫人?愿意,老夫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闻言,无双忽然笑了。她抬头,直视着任乐,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他?眼下的贪婪。片刻后,她朝着任乐伸出了手。
温暖的阳光映照下,无双的笑容如春风,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玩味之意。
任乐眼中露出得意之色,误以为无双轻易被他?说服。他?笑道:“老夫知道,夫人?不是这种?不识好歹之人?。”
随即,他?欣然地抓住无双的手。
然而就在他?握住无双手的刹那,无双突然用力,猛然一握。那娇柔的手瞬间变成?了一把铁钳。只听“咔嚓”一声,任乐只感觉一阵剧痛从手腕上传来,那是手骨被生生掐碎的声音。
他?瞳孔骤缩,满脸震惊,眼中的疼痛与恐惧交织。他?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但下一刻,无双已然站起身?来,裙摆之下,修长的腿如同弓箭离弦,猛地踢向任乐的腹部。任乐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后退几步,摔倒在冷硬的地砖上。
阴影之中,任乐跌坐地上,衣袍被尘土污染。冷风从门窗透进,吹拂起他?的衣角,他?想要从地上爬起,但是却?被无双一脚踩在手掌下。
夕阳斜照,将他?们两?个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任乐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叫。无双低头看着他?,嘴角挑起,语气中带着戏谑:“大方士可能看错了,妾身?从来就是不识好歹之人?。”
任乐气急败坏,面红耳赤,他?嘶声叫喊:“我要将此事奏请陛下。”
无双轻轻一笑,玩味地回应:“到了陛下面前?,妾身?只能如实相告,是大方士想要给陛下戴上一顶绿帽子。最近宫中流言想必大方士也有所耳闻,陛下如何大度,也不可能不迁怒于您。”
言毕,她的脚又在任乐的手腕上撵了两?下。
任乐脸上冷汗如瀑,痛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无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一只逗弄耗子的老猫,每次当任乐以为她要放过他?的时候,她便再次压住他?已经?断掉的手腕,直到任乐因?为剧痛昏倒在地,她才缓缓地收回脚,轻声道:“天色晚了,妾身?告退。”
言罢,她微微一笑,推开了殿门。院外的侍从正伫立等候,他?看见无双从屋内走出来,愣了一下,不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方士有的时候玩起来花样繁多,他?听见了声响也不敢进去。
无双笑道:“去看看你主子吧。”
话落,便大摇大摆地往外走,侍从进了屋内,只见任乐晕倒在地,右手软塌塌地落在地上,红肿的手腕上的脚印清晰可见。
秦国冬日天黑得很早,无双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落到地平线下了,天边只剩最后一丝余晖。无双随意地拾起门口的灯笼,出了观天院,朝着玉溪宫而去。
当她回到玉溪宫,赵婆子和圆圆在门口等了不知多久。
两?人?见到她平安无事地回来,都深深地松了口气,好像是放下了身?上的一块大石头。而后,赵婆子指了指池塘边上的方向。
那里,果儿正被赵婆子用麻绳粗暴地捆绑着,口中被粗糙的布帕子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嘤嘤的声音。
她那双眼睛,满是怨恨和不甘,紧紧地盯着无双。
月色之下,玉溪宫的青砖倒映出浅浅的光泽,将无双的影子拖得很长。她停下脚步,看着被捆绑的果儿,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道:“做得好。”
说着,她径直越过果儿,朝着寝殿而去。
赵婆子和果儿对视一眼,脸上也都带着两?分笑意。
来了宫里这些?日子,今天是最解气的一天。
两?人?随着无双回到寝殿,然而走到门口,无双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来,对两?人?淡淡道道:“我不用你们伺候,都回去休息吧。”
赵婆子顿了顿,对无双这种?要求已经?司空见惯。于是她牵着圆圆,齐声应了一句“谢夫人?”,而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落外,无双这才缓缓推开寝殿紧闭的木门。
她走进屋内,黑暗旋即将她笼罩。角落里,月光落下,隐约可以见到一个人?的影子,那影子静静地看着她——正是秦不疑。
寂静的房间里,秦不疑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你从哪里回来的?”
这句话不似质问,像是担忧中带着几分责备。
无双眯了眯眼,淡淡道:“观天院。”
话落,她停了一停,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又道:“此时此刻,大方士应该正在喊叫太医吧。”
听到这,秦不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那墨绿色的瞳孔中似乎积累了很多无双读不懂的情绪。
沉默片刻,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小声道了一句:“没事就好。”
“你说什么?”无双挑眉。
秦不疑没有回答,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无双面前?。
接着,他?解开自?己的袖口,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不假思索,用刀轻轻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从伤口中泻出。
这是两?人?之间的交易。每隔十五天,他?都会如此为无双提供鲜血,而无双则帮他?做事。
无双走近,毫不犹豫地将红润的嘴唇贴在了那鲜血淋淋的手腕上,开始吮吸。
随着鲜血一点点被无双吸走,渐渐地,秦不疑觉得嘴唇有些?发麻,但是他?却?没有阻止她,反倒一动不动地任由她吮吸。忽然,她乌黑如墨的发间冒出了一对洁白?如雪的狐耳,在月光的映照下,流过一丝细腻的光泽。
秦不疑的目光被那狐耳吸引。每次无双吸血吸到尽兴的时候,头上便会浮现出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他?抬起手,伸向那对白?得像雪的狐耳。当他?的手指碰到耳朵时,那毛茸茸的感觉让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只狐耳似乎对他?的行为作出了反应,轻轻地动了动。
无双突然停止吸血,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瞪向秦不疑。她的眼中满是警告,似乎在告诫他?不要碰她的耳朵。
秦不疑有些?尴尬地抚了抚自?己的鼻尖,缓缓地放下了手。
月色如银,无双站在殿内,血液流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当她终于再次停下的时候,秦不疑的脸已经?变得煞白?,月光的照耀下,他?的嘴唇彻底失去了血色,踉跄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墙。
无双心中泛起一丝罕见的愧疚。她抬起手,轻轻擦去自?己嘴角的残留血迹,然后缓缓地朝着秦不疑低下头,伸出那对洁白?的狐耳。
黑暗里,她声音清晰:“想摸就快摸。”
秦不疑微微一愣,惨白?的唇忽然浮出一丝极浅的笑。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滑过她的狐耳,温柔地揉搓。那触感毛茸茸的,好似冬日的初雪。
温热的手掌在狐耳上抚弄过,无双的心跳稍微加速,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她似乎理解了为何上辈子的陆慎会如此喜欢被她抚摸,这种?舒适的感觉让人?很难抗拒。
月色下,秦不疑一边抚弄着她的耳朵,声音有些?沙哑:“任乐不简单,你小心一点。”
无双眨了眨眼,忽然抬头看他?,笑问:“殿下担心我不成??”
秦不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差开目光,道:“孤同王姬做了交易,王姬出了事,孤的血岂不是白?给了。”
两?人?离得很近,秦不疑身?上那股薄荷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无双,月色下,无双的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耳垂上,似乎是看到了一丝隐隐的薄红。
心里忽然冒出一丝陌生又奇怪的感觉,开心似乎又带着些?雀跃。
这感觉不坏,但是陌生得让无双有些?无措。
她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秦不疑的手摸了个空,手心里似乎还残存着狐狸耳朵温暖的触感,他?握紧手心,垂下手来。
黑暗里忽然传来无双的声音:“殿下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交易?”
他?们的协议内容是秦不疑为她提供血液,而她帮他?办事。但自?从夏都之后,虽然秦不疑如约供她血液,却?未曾找她办过一次事。
秦不疑顿了顿,看向面前?女?子那张美得让人?惊心的脸,眼前?却?浮现出那日在回生镜里看到的场景——“她”站在那男人?面前?,面前?是无数虎视眈眈的修士,她却?不曾退让半步。
那个人?是我吗?
他?很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却?换了。
“我没有忘记,只是...暂时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等到有事,我自?然会找你。”
两?人?的目光在月色下交错,无双在那双泛着一丝绿色的深瞳里,一瞬间似乎再次看到了陆慎。
第39章
三月, 春天?到来之时,秦国的大地却没有春雨的滋润,干涸的土地似乎裂开了口, 渴求着天?空的慈悲。连年的旱灾,对秦国来说?, 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玉溪宫里?, 一日三餐开始变得日益简陋。刚开始, 还有些粗茶淡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食物变得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 当宫女为无?双送饭时,木盘上只剩下一碗淡而无味的米汤, 汤中零零星星地浮着几颗米粒。
圆圆站在一旁,看着那碗米汤, 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怒道?:“真是太过分?了,这明摆着是想饿死夫人。”
她?双手叉腰, 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王宫里?的人真是太坏了,比小时候总喜欢拽她?小辫儿的二柱子还要坏多?了。
自无?双从观天?院回来之后,玉溪宫原本岌岌可危的地位在宫中一落千丈,成了宫中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存在。
圆圆撅着嘴,正为无?双受的委屈愠怒不平,就在此时,殿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被慢慢推开。赵婆子稳稳地手捧着白瓷大盘走了进来, 盘中那金红色的红烧兔肉香气?袭人, 晶莹的肉汁显得特?别诱人。
圆圆的双眼瞬时放光,像是闻见了油腥味的老鼠。她?吸了吸鼻子, 舔了舔嘴唇:“这才是人爱吃的东西嘛!”
赵婆子眉头一皱,她?稳稳地放下盘子,在圆圆的头顶轻轻敲了一记,半真半假地训斥:“这肉都?是夫人拿回来的,给你?吃就不错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话语中虽然有些责备,但却不失亲昵。
圆圆歪了歪头,眨吧着眼睛,向无?双投去一个讨好的笑:“夫人最好了。”
无?双轻挑了挑唇角,眼眸中掠过一抹戏谑:“我看你?有奶就是娘。”
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戏谑,仿佛在和?圆圆斗嘴一般。
屋里?的氛围在一瞬间轻松了起来。
食香漂浮在空气?中,三人围坐在桌前,氛围显得格外宁静。
正当赵婆子为无?双夹了一块兔肉,屋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细碎却带着紧迫。
“夫人,今日天?坛求雨,陛下让您也去。”一个略显怯怯的声音传了进来。
赵婆子放下筷子,迈步走向门外。打开门,便见果儿端正地站在那,她?的眼神显得有些紧张但也很?恭敬。
自从打扫过池塘之后,这玉溪宫里?的宫女倒是老实了不少。
无?双轻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笑意:“大方士又打算求雨了吗?”
旁边的圆圆感受到了这气?氛中的不对劲,紧张地牵住了无?双的袖子。她?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夫人,是不是那个什么任老爷又在憋什么坏?”
她?声音不大,却惹得无?双又是一笑。
无?双伸出手,破天?荒地摸了摸圆圆的头:“前两天?你?不是说?想吃王后宫里?的桂花糖糕吗?等我回来,你?就能吃上了。”
圆圆稍显疑惑地看了一眼赵婆子,而后者同样面露困惑。但两人都?察觉到无?双话语里?似乎暗藏深意,于是都?没多?加询问。
圆圆为无?双梳洗打扮,脑海里?,无?双问009道?:
“009,之前你?答应我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009的声音响起:“宿主确定要用上一个世界累积的全部五千万积分?兑换全套人工降雨设备吗?”
无?双挑了挑眉,咬牙道?:“我确定,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梳洗打扮后,无?双带着赵婆子和?圆圆在侍从的带领下,去往了天?坛。
祭台之上,气?氛沉重,三十三个少女的白袍被鲜血浸得通红,毫无?声息地倒在祭台当中。
无?双走进,可以清晰地听到高台之上,任乐高声念诵的声音。但是当他念诵完毕,上天?却没有丝毫反应。
天?坛上,干燥的风吹过青石地面,三十三条生命被夺去,然而天?空依旧晴朗无?云,没有任何降雨的迹象。
满场哗然,议论声不绝于耳。
看台上,秦王的凝重目光从高处俯瞰整个场面,当他目光落在已经倒在地上的白袍少女时,不由得皱了皱眉,沉声问道?:“国师,这是为何?”
任乐从祭坛上缓缓走下,身上的那股浓厚的血腥味似乎刺激到了秦王的鼻翼,使其再?次皱眉。
面对秦王的询问,任乐躬身一礼,又道?:“陛下少安毋躁,待臣向上天?筮占一卦。”
说?着,他身后一个侍从递上了一个竹筒。任乐接过竹筒摇晃了两下,从筒中掉出了数根竹签。他将竹签摆在地上,仔细地观察了一阵,随后慢慢地站起身,深吸了口气?,道?:“天?曰,此三十三女子血不贵,不洁清,更献贵女,乃息天?怒。”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了人群中的无?双。秦王也转过头,随着他的目光,寻找他口中的 “贵女”。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无?双身上。
“青夫人。”秦王朝她?招了招手,金丝袖袍随着他手势轻微摇晃,示意无?双上前。
无?双看了一眼任乐,目光玩味,正欲迈步,却感觉到有人攥住了她?的衣角。低头一看,是圆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里?满是担忧和?哀求,圆圆朝她?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求她?不要去。
无?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一下像是在圆圆身上看见了当初的自己——那日师傅走的时候,她?也像是圆圆一样,紧紧抓着师傅的手,不想她?走……
破天?荒地心软了一瞬,她?安抚似的摸了摸圆圆的脸颊,这才拂开她?的手,走到秦王面前。
秦王的目光紧紧锁定无?双,眼前人如?清溪之玉,眼眸清澈而深邃,美?的着实令人惊心动魄。秦王眉头微皱,复又问任乐:“上天?的意思是,要青夫人的血,才足以平息天?怒?”
任乐微微低头,声音里?流露出一丝不怀好意:“青夫人乃是王族血脉,至贵至洁,唯有此般,方可平息天?怒,否则王国恐遭前所未有之难。”
天?坛上的气?氛沉闷到了极致,数不清的目光交错在空中,都?汇集在无?双的身上。
就在此时,秦不疑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面色凝重地走到秦王面前,躬身道?:“陛下不可,青夫人乃是吴国王姬,若是用她?祭祀,恐怕会引起两国纷争。”
秦不疑的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顾虑。
然而秦王看着自己儿子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沉默片刻,他似乎做了决定,挥了挥手,身旁的侍卫立刻如?同饿狼般围向了无?双,瞬间将她?包围得严严实实。
“青夫人既然来了我秦宫,就是我秦国人,”秦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言辞冷静而决绝,“为了天?下万民,想必也是心甘情愿以血平复上天?怒气?。”
秦王话落,空气?仿佛凝固了,春风拂过,带起无?双鬓间发丝飞扬,宛若瑶池仙人,似乎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无?双终于开口道?:“ 禀陛下,这些日子,妾身夜夜做梦都?能听到一个声音,告诉妾身,大方士用少女之血献祭,引得上天?震怒,剥夺了他求雨的能力。那声音还同妾身说?,妾身心诚,感念上天?,上天?便将求雨之力赐予了妾身。”
话落,众人皆是一愣,看向她?的目光具是震惊。
无?双没有理会,反倒是转过头去,与任乐目光相对,笑道?:“不似大方士要用人血祭献,妾身不杀一人,就能求得天?降甘霖。”
任乐被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冷笑道?:“青夫人莫要胡言乱语。若是惹怒了天?神,降罪于秦国,那便是大罪过了。”
无?双又笑,走到任乐面前,道?:“妾身不妨与大方士打个赌,妾身只要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求天?降雨,若是没能降下甘霖,那妾身便心甘情愿地用满身鲜血祭献,以平息上天?之怒。”
话落,任乐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嘲笑道?:“青夫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无?双却并未再?搭理他,目光望向上首的秦王,缓缓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雨能不能降下来,全凭陛下心意。”
天?坛一片寂静。众人紧张地注视着秦王,等着他的反应。秦王眯眼看向无?双,鹰眼锐利,似乎是想要将她?看穿。无?双直视秦王,没有丝毫退缩。
片刻之后,秦王缓缓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青夫人说?的办。”
春日的阳光落在无?双身上,在地砖上映出她?影子修长。她?缓步走上了祭台中央站定。
众目睽睽之下,她?紧闭双眼,开始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低缓,但无?人可知她?说?了些什么,只是声音低沉温柔,让听者如?堕云雾。
祭台之下,任乐发出两声不屑的冷笑,他看着那个在祭台中央神态自若的女子,冷声道?:“青夫人这是不愿赴死?,故意拖延时间。”
话落,秦不疑看他一眼道?:“大方士少安毋躁,是真是假,稍后便知。”
但是就在这时,天?空间乌云飘来,太阳仿佛被黑色的巨大手掌遮挡,阳光退散,天?地忽然阴沉了下来。风也在这一刹那里?呼啸而起,卷起了满地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