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苏琰给他的评价。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能高到这个地步。
　　这话不是专门对他说的，所以段水泽相信其中的真实度有多高。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
　　不过既然对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再不表现一下，就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段水泽深呼吸了两下。
　　让自己的气息放缓，然后他缓缓的往旁边跨了一步。站定身体，然后双手摊开在身侧，缓缓的移动手臂。双手配合着画出来了一个苏琰从来都没有看过的符号。
　　在符号形成的瞬间，擂台上突然飘起了阵阵飞雪。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只是看着那雪下的越来越大，遮蔽了视线，也盖住了整个擂台。
　　裁判席上的长老都被这种突变弄得忍不住站起了身，他皱着眉毛努力看向飞雪之中，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他皱了皱眉，拿起了一旁的扩音法宝，高声喊道：“是谁弄出来的雪？让雪散开，看不清比赛情况了。”
　　话音落下，擂台上的飞雪也听话的四处散开。
　　而当一切恢复原状的时候，楚婧婧发出了一声惊呼，裁判也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
　　只见刚刚还是人满的擂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段水泽一个人立在那里。飞雪从他身边划过，和他纯白色的外衣交相辉映。
　　有那么一个瞬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只剩下了一个词──神仙。
　　这是他们所向往的神明该有的样子。
　　而现在，这个向往距离他们就这么近。
　　近的让人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短暂的安静过后，苏琰站起身，用力的鼓掌，一边笑着叫道：“水泽，你做的好棒啊！”
　　他声音很大，场上的段水泽听的一清二楚。
　　而听到这声音，段水泽也回头朝着他这边对了过来。
　　在看清楚苏琰此时此刻笑容的时候，段水泽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总算是得到了解答。
　　是了，他就是想看这个人露出这种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最纯粹的笑容罢了。
　　脑海中不知为何冒出了这一句话，段水泽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所以在意识到的同时，他干脆直接关了天眼，让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瞎子该有的样子。
　　裁判在宣布段水泽的胜利，一旁的工作人员来检查擂台上昏迷的其他选手。
　　而苏琰则是用最快的速度跑上擂台，给了段水泽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说：“水泽，你表现得不错啊！刚刚这招是什么？我还从来都没有见过。”
　　“因为师兄不是水灵根，这方面的法术当然不会。”段水泽应的平平静静。
　　苏琰哈哈一笑，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见段水泽没受伤，他就拉着人往台下走道：“走吧，我带你吃好吃的去。开门得胜，咱们得庆祝一下。”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
　　却没想段水泽跟在他身后，差点绊倒在地。
　　好在苏琰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扶住，才免于意外发生。他奇怪的看着段水泽，犹豫问道：“水泽，你怎么回事啊？”
　　段水泽摇了摇头，语气仍旧平静，他说：“刚刚那一招用了我太多的灵力，没办法分出多余的来感知周围了。师兄，我这两天可能要变成一个真的瞎子了，你会嫌弃我吗？”
　　苏琰心说你不一直都是瞎子吗？
　　不过面对段水泽的请求，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笑道：“没事儿，我来当你的眼睛。”


第17章 我不会伤害你的
　　虽说在重生以前，段水泽确实是过过很多年真瞎的日子，可是在重生之后开了天眼，他就再也没有因为眼睛的事情而遇到任何困难了。
　　他讨厌那种看所有东西都是一层浓雾笼罩的感觉，所以他也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会关了天眼，主动选择重新回到那让他根本不想回忆起来的状态中去。
　　是为了手心传来的那点温热？还是为了对方温柔又认真的关切？
　　段水泽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以前他最讨厌的状态，现在重新感受一次，他好像也挺喜欢了。
　　一路带着段水泽到了食味阁，苏琰点了段水泽平日里最喜欢吃的那几道菜。当小二问他要不要加壶酒的时候，他却摇头拒绝：“不用了，今天不喝。”
　　小二点头下去。
　　听到脚步声远去，段水泽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喝？”
　　“因为我一会儿还要带你回家啊，”苏琰笑嘻嘻的说：“我酒量不好，要是喝醉了，咱们一个醉鬼一个瞎子，万一再迷失在了路上，让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段水泽没有回应。
　　苏琰则是说起了今天的比赛，他发自内心的把段水泽夸了一顿，从他的动作到那个功法的神奇。说的他激动的几乎要站起来了。
　　而在他说的时候，段水泽就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以前他朝着苏琰的方向，都可以看到对方那笑嘻嘻的模样。可是这一次，就算是睁开眼睛，他也什么都看不到，只听着对方的声音，倒有种别样的感觉。
　　就像是一只小猫在不停的挠你的心脏，你想躲闪也躲不开，想抓它又抓不住。酥酥麻麻，却让人格外上瘾。
　　“……我之前就一直觉得，你这个人肯定超有天赋。没想到跟我猜的一样，只要你多努努力，说不定真的可以成神呢！”苏琰兴高采烈的说着，说到一半，他想起了什么，又锤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表情愉快道：“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今天其实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我家住在南方，冬天最多就是下雨。我其实一直都可想打雪仗了呢！”
　　他说完，也不等段水泽回答，又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认认真真的写了起来：“等我下山之后我要去北方看看，我要看看雪山，还有冰川。这都是我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对了，再靠近极点或许还能看到极光，我对那东西也感兴趣，说不定……”
　　“师兄。”
　　段水泽突然开口，打断了苏琰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自言自语。
　　后者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歪了歪脑袋：“怎么了？你也想跟我一起去？”
　　段水泽摇了摇头。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根本没有机会离开归元宗？”
　　苏琰不解：“师父已经同意我离开了，等比武大会结束之后，他老人家说我想去哪儿都可以。不过如果是因为你想我的话，我不介意带你一起去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们可以一起看啊？”
　　说到最后，苏琰隐隐又开始兴奋了起来。
　　可是段水泽却开了口。淡淡的说出了苏琰从来都没想过得一个问题道：“可是，如果你根本没有活到比赛结束呢？”
　　苏琰身上的灵气漏洞开了太长的时间，就算是现在帮他封住，他也难逃一死。
　　况且段水泽根本就不打算帮他封住，这样一来，等到了苏琰上场的时候，他必死无疑。
　　段水泽不知道自己心里那偶尔的悸动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明白自己一切反常的原因都是苏琰。所以只要苏琰消失了，他就不会再反常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段水泽觉得自己不能更懂。所以他不会改变之前的计划，也根本就没想着要去改变。
　　因为他的这个问题，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
　　直到小二端着盘子过来放在桌上，那一声轻响，苏琰才总算是回了神。他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尴尬又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不太自然，他说：“我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吧？”
　　段水泽没有回答。
　　苏琰觉得这气氛让他非常难受，伸手想要去抓筷子，段水泽却先一步伸手过来，抓住了苏琰的手。
　　两人离得很近，段水泽转头过来，温热的鼻息扑在苏琰脸上，有些痒痒的难受。
　　“师弟你……”
　　“师兄。”段水泽再一次打断苏琰，他认真的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看不透你这个人。我不明白你是真的傻，还是故意在我面前装傻。你真的以为我之前说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杀了你，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吗？”
　　苏琰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笑容也收了下去。换成了一种委屈巴巴的样子，苏琰吸了吸鼻子，他说：“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知道想让你对我有所改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但是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现在是真的想对你好。我想和你做朋友，就算你不想也无所谓。我可以离开归元宗，我可以不让你看着碍眼。人心都是肉做的，我以为我足够努力，你到底……也是会变一点的。”
　　说到最后，苏琰的声音越来越小。
　　段水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中有些恐惧，还有些难过。
　　思及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的相处，段水泽抿了抿唇。鬼使神差的抬手过去摸了摸苏琰的脸颊，感受着手中的温热，段水泽微笑说：“师兄，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你的。”
　　他说的很认真。
　　配合他此时此刻的神态，更是让人太容易选择相信了。
　　可是苏琰还有些不太放心，犹豫着问了一句：“你真的是在跟我开玩笑？”
　　段水泽微微点头：“嗯。”
　　苏琰开心的眨眨眼，立刻重新变回笑容，拿出了平时干饭王的架势：“那吃饭吧。”
　　段水泽再次点头。
　　然后在心里悄悄地念道：我这才是骗你的，傻瓜。


第18章 你再也没机会了
　　穿越之前，苏琰一直都是被全家人捧在手里长大的小少爷。他并没有见过那么多黑暗的事情，他也从来都不会想到，人心会是一种这么奇怪又丑陋的东西。
　　所以此时此刻，段水泽这么说了，苏琰还就真的信了。
　　他确实是个傻瓜。
　　他觉得自己和段水泽之间都已经喝过这么多次酒，吃过这么多顿饭了，自己差不多把对方当成了朋友，对方就算是没把他当朋友，也不至于还要杀了他啊。
　　这样想着，苏琰眼睛转了转。
　　嘿嘿一笑，他说：“水泽，这样好了，等比赛结束，我离开归元宗了，我就给你说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段水泽第一笔从苏琰嘴里听到这种话，他还有些诧异：“可是你已经离开了，又怎么告诉我呢？”
　　“嗯……”
　　苏琰摸了摸下巴：“我可以给你写信，刻在石板上给你。反正要说的话也不多，你要是认得字的话，摸摸那上面的凹凸，就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了。”
　　段水泽是头一次听说还能这么“写信”，微微挑了挑眉，随即笑道：“那我就期待一下了？”
　　“当然可以。”
　　苏琰说着，给段水泽夹了一块肉放在他嘴边：“啊，你今天五感都不好的话，我来喂你吃吧。”
　　这一次段水泽没有拒绝。
　　他老老实实的张开嘴，任由苏琰往他嘴里塞着那些好吃的东西。咀嚼之后，段水泽能察觉到，这都是平日里他喜欢的东西。
　　他果然是喜欢我的。
　　如果不喜欢我的话，他也记不住这些东西。
　　段水泽这样想着，他觉得心里某个很柔软的地方有些暖洋洋的舒服。
　　等吃完了之后，段水泽又乖乖的坐在那里，让苏琰给他擦了擦嘴。最后两个人就像是过来的时候那样，苏琰牵着段水泽的手，带着他慢慢悠悠的走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小院。
　　或许是因为心情太好，苏琰今天晚上吃的有点多。坐在院子中的摇椅上，他抬着头看着天空中的繁星明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向了身边的段水泽。
　　对方一直都是闭着眼睛，也并没有抬头对向天空。只是安静的对着前方，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苏琰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伸出手去，摸了摸段水泽一直闭着的那双眼睛。
　　后者被他的动作弄得僵了下身子，不过很快就放缓了下来，段水泽说：“你在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眼睛。”苏琰说：“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说不定你让我好好看看，我能想出治好它们的方法？”
　　他说的认真。
　　可段水泽却只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笑话。
　　上辈子他想了一生的时间，都没有想清楚，到底用什么方法能治好这双眼睛。苏琰虽说在归元宗里算得上数一数二，可他再怎么强悍，也只是在攻击方面。对于医疗方面的问题他一窍不通，又怎么可能给自己解决这困扰了一辈子的问题？
　　不过即使很清楚这一点，段水泽还是听话的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是灰色的，里面暗淡的看不出任何光泽。
　　苏琰认真的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终究是叹了口气。他说：“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治好它们，但是我以前在一本古书上，确实看到过可以治疗眼睛的方子。等离开归元宗之后，我打算到处找找。说不定我运气好，还真能找得到呢。”
　　苏琰看的那本小说里确实是提到过这个治疗的方法，只是在小说里的段水泽，并没有等到罢了。
　　段水泽听得出来，苏琰并没有说谎。
　　他确实是真的想帮自己找那所谓的方子，即使那方子到底有没有存在，还是个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