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迟疑了一瞬，笑着摇摇头：“苦衷谈不上，只是想做出一些改变罢了。您以难枫前跟我说，坚持眺望星空的虫一定会得到星空的回馈。但是我现在觉得，只是眺望星空可能还不够，我需要亲自去那片星空里看看，进行一场真实的星际航行。”
　　编辑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楚安继续说：“就算是解约了，我也还是可以在你们的网站发表作品的。如果你们有合适的版权合作邀约，我也可以通过你们代理出售，有钱大家还会一起赚。”
　　“但是……”
　　“要不这样吧，”楚安灵机一动，提议道，“为了弥补你的损失，我答应你，临走之前，办一次签售。”
　　“啊？”
　　“不做巡回签售，只在我这边开一场，你联系出版公司试试，如果他们能在我启程之前安排好场地和时间，我一定全力配合。”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雌虫小编辑愣在当场。
　　楚安对他笑笑：“别这么意外，起码要把你连夜赶过来的飞船路费给你报销掉啊。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以后请继续支持我的新专栏、新作品。”
　　“谢谢您，”终于回过神的雌虫编辑诚恳地说，“应该是我谢谢您，二级科员大神虫，祝您早日寻觅到理想中的那片星光。”
　　“其实我已经寻觅到了……”楚安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馥郁芬芳的花朵，“但星光……也有背面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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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二级科员同意办签售会，出版公司当然是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火速办好了各种手续，宣传广告甚至登上了中央大街的广告牌。
　　“《亲吻一颗星》珍稀典藏版，二级科员告别签售会独家发售”
　　楚安的剪影照片闪烁在熙熙攘攘的商业中心，就连第二集 团军中忙碌的军雌们也能远远地看清。
　　“签售会的日期正好赶上我的季度假期诶~！太幸运了。”
　　宁白走出驻地大门时，听到年轻的新兵兴奋的声音。
　　“你说，要是我拿着游戏机让他帮我签名，他会不会签呢，我的游戏机里有《亲吻一颗星》全cg存档。”
　　“别给我们军雌丢脸了，签售会用来是卖书的。”
　　“书我也会买的啊！……也不知道科员大神长什么样子。”
　　“应该是很温柔美丽的雌虫吧。”
　　“可他是写战争历史小说出名的，或许是很飒很硬朗的雌虫呢。”
　　“或许就是退役军雌？”
　　“才不会，他的空战写得那么蠢”
　　“不许这么说我的科员！”
　　“哈哈哈……”
　　“……上将？”负责驾驶的士兵轻声提醒坐在飞船上一言不发的宁白，“请问您要去哪呢？”
　　“去……”宁白茫然地看着夜空，“回家吧。”
　　天公不作美，签售会那天，大雨倾盆。
　　但前来参加活动的读者还是排起了书店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长队，而且，哪怕是冒着大雨，仍有雌虫不断赶来，只为一睹“科员”的真容。
　　星网论坛的杂谈版已经被签售会现场的照片挤爆了。
　　所有网友都在为这条爆炸性消息而惊讶——
　　大名鼎鼎的网络作家二级科员，竟然是一位雄虫先生。
　　而且是很高等级的雄虫，从那些各个角度拍摄的、毫无死角的近照推断，等级至少是A。
　　英俊、温柔、和蔼、渊博……网友们对他的赞誉铺天盖地，无论雌虫还是雄虫，都折服于他绅士的气度。
　　“大胆问一句，科员还是单身吗？”
　　“这么高等级的雄虫，怎么可能是单身。”
　　“早就匹配结婚了，你们忘了吗，就宁白打离婚官司那段时间，他断更请假结婚去了。”
　　“我英年早婚的科员呜呜呜……”
　　宁白来到书店门口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刚刚结束议会的会议，冒着尚未止息的大雨，匆匆而来。
　　活动组织方认出他是宁白，才没有把他拦在外面。
　　“上将，需要安排您和作者先生合影留念吗？”出版社的雌虫一边帮他引路，一边殷勤地问。
　　宁白平静地回答：“不用了，谢谢。”
　　书店大厅里，签售的队伍还剩一个短短的尾巴，宁白站在队尾，久久凝视着展板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他耐心地跟每一位读者交谈、沟通。
　　“您好，久等了。今天天气不太好，辛苦您特意过来。”
　　楚安接过宁白手中的书，翻开洁白的扉页，一边问一边抬头微笑：“您怎么称呼……”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和楚安的笑容一起，消失在密密匝匝的雨声中。
　　“我叫……宁白，我很喜欢您写的书。”
　　“……谢谢。”楚安紧紧握着手中的笔。
　　为了表达诚意，整场签售，他都没有使用精神力丝线代为签名。那些丝线老实了整整一天，现在忽然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捏了捏宁白微微潮湿的袖口。
　　“冷吗，衣服都湿了……那个，我是想问你，要签什么？”
　　“签……”宁白痴痴地望着他低垂的眼睛，“爱是希望之源，可以吗？”
　　“嗯。”
　　楚安埋头在扉页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另起一行，写下宁白的名字。
　　“致_我爱哭的宁白”


第56章 矿区的春天
　　楚安出行的第一站, 是宁白曾经战斗过的K12星球。
　　临行前，他主动提出顺路带些东西去看望伊洛，宁白犹豫了一下, 没有拒绝, 然后递给了楚安一个很大的包裹。
　　宁白说：“谢谢您。需要我安排军机送您吗？”
　　楚安笑笑：“不用了，我想要体验一次坐长途飞船的感觉。”
　　但楚安显然高估了自己，在家里宅了太久，加之出行前跑去闻卓的实验室做了半间仓库那么多的精神力罐头给宁白作为物资储备, 乍一出远门，漫长的星系航行让他深感疲惫。
　　好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总是不缺少侃侃而谈的话篓子，楚安仰面躺在单人座舱中, 半梦半醒地听着旁边的雌虫和邻座侃大山。
　　“议会我去过, 我去里面搞安防设备工程，弄死季山的那个电笼就是我们布的线。议会大楼里面特别阔气，还有大宴会厅、大舞厅，你以为那些上等虫天天在里面开会吵架吗，他们天天在里面开趴体呢！”
　　“……皇家军校我也去过，也是因为搞工程。那时候宁白上将还是学生，我看了一场他的搏击比赛，他三下两下就把对手打得满脸血, 特凶残。”
　　“……那当然, 我去过的地方可多了, 好玩的地方数都数不完, 就算是矿星，现在春天金粉蔷薇漫山遍野, 你去看吧, 那也是漂亮极了……笼车？早没了, 谁还敢啊，上次闹了一次，现在矿工每周还能休息一天。
　　“如今这新鲜事越来越多了，听说马上要废除雌奴制，还说要让雌虫可以自由离婚，要是放在以前，谁敢想这些……”
　　飞船在K12星球着陆的时候，楚安透过舷窗，看到了与虫星迥然不同的天空。
　　可能是因为也有大气层的缘故，这里更像地球，天空呈现出楚安怀念的蔚蓝。
　　他背着沉重的背包，在空港拍了一张风景照片发给宁白报平安，然后按照地图导航，马不停蹄坐上接驳飞船，直接去了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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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洛站在晶矿基地的门口等着楚安。
　　他穿着带有编号的囚服，手腕脚踝都拷着电子枷锁，不能离开划定好的区域范围，只能踩着基地的边线，翘首注视着楚安乘坐的小型运输车。
　　“伊洛！”楚安下了车，微笑着朝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楚安先生，”伊洛向楚安深深鞠躬行礼，然后接过楚安的背包，“这个我帮您拿吧。”
　　“谢谢。”楚安站在晶矿基地门口，环视周围一丛一丛在矿山上生长出来的金粉蔷薇，又看看伊洛与之前并无明显差别的脸，问道，“在这边生活还好吧？”
　　“托您和宁白上将的福，一切都好。”他拿着楚安的背包走在前面，已经适应了没有翅膀的身体，依旧是一副A级军雌强壮的身形，走起路来脚步轻盈矫健。
　　楚安侧过脸来，对他笑笑：“还能请假出来接我，看来是过得不错。听说你已经因为立功获得了减刑？过来之前，你雌父跟我提起，说你研究了一项矿井加固的发明专利，解决了矿道掘进中一个多年的难题，直接获得了减刑5年的奖励。”
　　“我……”
　　伊洛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恰好前面就是矿工们的公用休息室，他没有回答楚安的问题，把楚安带进去找了一张最舒服的椅子休息，然后端来一壶茶水。
　　“这是用金粉蔷薇熏制的茶叶，您尝尝，要是不喜欢，我帮您换清水。”伊洛小心地说。
　　“不用麻烦，喝什么都行，我可没有你的宁白上将那么挑嘴。”
　　他取出带来的东西，交到伊洛手中。
　　“这些是你的雌父带给你的衣服，还有小洛的照片，他们都在军方的福利院里生活，有宁白看顾他们，你可以放心。”
　　伊洛点头，再次向楚安道谢。
　　“最里面……”楚安看看左右，压低声音继续道，“最里面是宁白和米卡斯带给你的礼物。小心点，别弄丢了。米卡斯买了你想要的机械设计书籍，宁白……”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虫，楚安朝伊洛眨眨眼睛。
　　伊洛会意，掀开包裹的一个小角往里看了看，然后重新把包裹系紧。
　　“让您费心了。”
　　“别客气。”楚安喝了一口茶水，意外觉得很好喝，他又喝了一口，然后低声对伊洛道，“这些药足够你半年的用量，但宁白说你这段时间用药的速度太快了，他很担心你的精神力状态，想让我帮你看看。可以吗？能不能和我握一次手。”
　　“……”伊洛摇摇头，“不必了，楚安先生，您是宁白上将的雄主，我不能接受您的精神力调节。我已经犯过一次错误，绝不容许自己再犯。而且，我没事。请您帮我告诉上将，不需要为我担心。”
　　“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有数，”伊洛看着楚安，眼神明亮而深沉，他低声道，“我把药分给工友吃了，当然工友们有药也会分给我，K12这边也有买药的渠道，就是比较贵……”
　　“工友……”
　　楚安揣摩着这个词语，隐隐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雌虫矿工长期忍受精神力紊乱的痛苦，现在我们团结在一起，把得到的药品统一分配，这样就能帮助更多的工友。”
　　伊洛坚定地说着：“但矿工精神力问题不光是由于缺少雄虫精神力能量，更因为矿上的工作过于繁重，大家缺少必要的休息。所以，前段时间，我们组织了一次罢工。”
　　“！！罢工？”楚安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
　　“嗯，我们联合了这个晶矿基地的所有矿工，在同一时间发动了罢工，大家齐心协力，把笼车推翻到山下，要求每周休息一天，要求矿区设置矿工休息室。”
　　伊洛笑了笑：“这个矿区名义上是国有资产，实际上的掌控权是一家大财团。有关罢工的报告打到了财团的高层，起初他们还不相信，结果一直拖到大订单没有按时交付，才同意我们的要求。”
　　这些话从伊洛口中说出来似乎很简单，但楚安心里明白，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任何抗争都需要付出代价。
　　“你们……斗争了多久？”楚安问。
　　“九天。”伊洛回答，“困难很多，但我们都坚持下来了。财团还找了虫星在K12的驻军帮忙镇压，结果我挡在机甲前面，那些军雌就没敢上前。当时正好是季山下台，宁白上将晋升的时间，他们不敢动我，这真应该感谢宁白上将。”
　　“所以，你们成功了？”
　　“嗯，您现在看到的这个休息室就是新建的。一共建了8个，矿区管理层出钱买材料，工友们一起出力盖起来的，连桌椅都是我们亲手做的。”
　　楚安左右环视，看到这间宽敞整洁的屋子里放着桌椅板凳、沙发床铺、热水器、医药箱、营养液，甚至还有棋牌游戏，以及一台可以接收电台节目的娱乐设备。
　　“怪不得你今天可以有空出来接我，原来是有假期啊。”楚安笑笑，“祝贺你们。”
　　“我……”伊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服刑的劳改犯，我没有每周休息一天的权利，只有自由的矿工才有这种权利。我今天是临时请假出来的，晚上要加班把拖欠的工作时长补齐。”
　　“还有，”伊洛恳切地看着楚安，“有一件事我告诉您，但请您别跟我的雌父说，可以吗？我的减刑已经被驳回了，以后估计也很难再申请……因为我参与了组织罢工的事，不符合减刑的条件。”
　　他把小洛的照片拿在手上，慈爱地抚摸着。
　　“要是等小洛入学的时候我还没回去，请您和上将帮他取个学名吧，或者您收养他也行，我怕我出了事回不去……”
　　“伊洛！”楚安打断他的话，“我和宁白不会收养他的，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但小洛，他是你的孩子，你需要对他负责。”
　　“嗯，嗯，”伊洛重重点头，额前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您说的对，我……不是合格的雌父。”
　　“你现在不是，但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合格的雌父，小洛很可爱，我们都很喜欢他，他在等你。”楚安温柔地说，“加油，我们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