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遇是个好孩子，不需要管他们说什么。
——又饿了吗，小池遇快看，奶奶给你买了两颗土豆。
脑子里，奶奶的声音在轻轻循环，池遇的脑子里却还是不停地闪过了第一次吃机械异物被人发现的画面。
被看见了，他……没忍住。
被娅娅姐看见了。
池遇满脸血迹，他望着娅娅，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轻轻地喊：“……娅娅姐。”
第9章 娇娇
娅娅盯着池遇，眼神惊悚，脸色一片惨白。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就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过去。
池遇急忙上前，他盯着娅娅流血不止的心脏位置，自责地自语：“都是我不好，我该早一点察觉，这样你就不会出事了。”
池遇也不明白，为什么娅娅的身上一点机械异物的味道都没有。
也许她的男友曾经真的很爱她，所以从未对她做过什么冒犯的亲密举动，导致她身上没有沾染一点寄生在他身上的机械异物的味道。
不过，当他腿部异化开始的那一刻。
他就不再是爱她的男朋友了，他会沦为一个行走的怪物，成为供机械异物驱使的，成为帮助它们进化的傀儡。
池遇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拥有这样怪异的能力。
他能感觉得到，有一部分人的机械仿生器官不知什么原因，产生了自我意识，它们会控制人的思想，驱使他们为自己服务，终极目标应该是进化。
至于最后会进化成什么样，池遇也不清楚。
反正他只是在发现它们的时候，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好饿。
他第一次吃机械异物的时候还小，不懂得隐藏，被一起玩耍的孩子发现，惊恐地叫他怪物。
只有奶奶告诉他，他不是怪物，奶奶说世界上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他们天生受上天眷顾，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食异者”，他们都长相漂亮，而且强大。
不过直到现在，池遇也没有见过一个和自己相同的人。
但池遇懂得了隐藏。
“娅娅姐，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医生。”池遇说完，把娅娅扶起来，背到自己的身上。
才走了两步，门口位置就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那声音混杂着什么机械零件转动的声音，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上油了，听在人的耳朵里有几分涩涩的感觉。
“找到你了，宝贝。”安高大的身影从门口逆着光走出来。
他脸上挂着怪异的笑，目光落在背着一个伤员的池遇身上，眉毛动了动，夸张地说：“在做好事，救死扶伤么？果然是个善良的小天使。”
酒吧里的事情他也知道。
虽然当他追着池遇赶到酒吧的时候，就连现场血迹也已经被那些手脚麻利的酒保清理干净。但透过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他还是拼凑出了整个事件——一位玫瑰美人被她的男伴袭击了。
就是他背上的这位吧。
安舔了舔唇，视线落在靠在池遇肩膀的那张面容苍白的脸上，又最终游回池遇染了许多鲜血的脸蛋。
“好运气，买一赠一。”
奥邓东是个人渣，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为一个无业游民，他没有奥邓东那样的家世，但却能整日与奥邓东那样的人厮混在一起，来钱的门道就是靠贩卖类似眼前这两个长相漂亮的人。
有些富人喜欢男孩子，那么他就给他们搞到男孩子；有些富人喜欢女孩子，他就为他们寻找漂亮的女孩儿。
只要付足够的钱，安都愿意为他们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池遇正赶时间，见门口被人恶意挡住，池遇皱起眉头直接喊他滚开。
安的手臂发出咯哒咯哒的器械运转声音，他转了转脖子上的项圈，怪笑着对池遇说：“小宝贝，火气不要这么大，惹我生气的话，接下来你会不好过的。”
奥邓东只说过希望自己帮他搞到手。
可没说过一定要完好无损。
乖一点，或许他下手也愿意温柔一些。
池遇盯着安，将背上的娅娅放了下来，他的脸蛋上染着血，哪怕现在已经很生气了，但是冲人笑的时候依旧带着点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天真味道：“你也惹我生气了。”
“你猜，我为什么浑身是血。”
安不明白池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身上的血不就是那个受伤的女士的么，她被男友捅了一刀，所以流了那么多的血。
等等……她被男友捅了一刀。
那个男友人呢？
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抬头看向远方，在池遇的身后，无尽的黑暗里，暗色的红从远处蔓延过来，错乱交织的管道上，是零落的肢体和各种被撕裂成碎片的内脏器官。
池遇依旧在笑着看他，安突然感觉到身上汗毛直立，一种毛骨悚然的冰凉感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解决完安，池遇背起娅娅快速地往外面跑去。
从地下出来，池遇花了大价钱打了深夜的士，加钱后，司机踩下了油门，用两百迈的车速下朝着下街的方向驶去。
下街区。
罗白的诊所里。
罗白正准备脱下自己的工作服下班，褚颜申的手术照广告效应显著，他的诊所客流量比以往高了三倍还不止——毕竟有什么广告，能抵得上一个有条件去真正的医院的有钱小姐来他的诊所续接手臂效应更好呢？
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至少在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不愿意动这些冷冰冰的器械了。
他脱下脏兮兮的制服，正准备挂在旁边的断手上，门外突然响了剧烈的砰砰敲门声。
罗白门也不开地对外面喊：“关店了，不接病人。”
“罗白医生，快开门，我知道你在，求你帮帮忙。”门外人着急地喊。
听见这极有辨识度的声音，罗白忍不住抬头看向了门的方向。
黑夜里。
诊所的门终于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照射出来，罗白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好戏似的望着池遇：“小池遇，你不是说你不会再来吗？”
池遇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他的身上被雨雾濡湿，身后还背了一个人，看见罗白，他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哀求的神色：“罗白，救救娅娅姐。”
罗白忍不住收起了脸上的戏色，他目光扫向池遇的背上，脸色凝重地问：“你又捡了个女人？”
总而言之，罗白还是让池遇进来了。
科技日益发达，只要大脑不死，一切都是有转机的。但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池遇也不能确定娅娅的脑意识有没有死亡。
他坐在诊所里的小板凳上，浑身濡湿，担心地等待着罗白宣判娅娅的生死。
好在经过一番检查后，罗白取下仪器，对池遇露出了笑，“你再来晚一点，她就该没了。”
池遇悬起来的心终于放下。
重新穿好工作服的罗白一边按下辅助医护机器人，一边取出各种池遇看不懂的医疗器械对娅娅进行手术。
这次和续接断手不一样。
工程量比之浩大得多，罗白一边动手术，一边跟池遇沟通：“这次不止七个银币，要三十。如果付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去帮我杀几个人讨债，我们就相互抵消。”
池遇抿唇，盯着罗白说：“我有钱。”
虽然他身上的钱已经不够了，但是他压了娅娅姐男友赢，只要取回来赌博赢的十六个银币，就够支付手术费了。
“那好吧。”无良医生罗白好遗憾地说。
而与此同时。
地下搏斗场里。
所有的搏斗都已结束，灯光熄灭，只剩下一两盏照明设备还在运转，观众席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褚颜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小姐，还要等吗？”旁边的保镖看了眼褚颜申，忍不住开口：“搏斗场准备关门了，我总觉得，池小姐不会再回来了。”
褚颜申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不理解。
自己可以不当第一顺序的好朋友，他可以等他和她们庆祝完再回来跟自己庆祝。
但是他为什么不回来找他。
不是说好只去找“一下”娅娅吗，这已经不止一下了……
手术进行了一整宿才终于结束。
罗白为娅娅的皮肤缝上最后一针，才慢吞吞地说：“运气真好，那人应该是想掏她的心脏，但是没想到她的心脏居然是生长在右侧的。”
这样的人很少。
但是并不是不存在，也正是如此，娅娅才幸运地活了下来。
在水盆里洗干净血手，罗白转身问池遇：“为什么你总是能在大街上捡到漂亮的女人，而我却一次也没有。”
池遇说：“那是因为你无良。”
是的。
哪怕有个漂亮女人倒在罗白的面前，他也不会停下脚步施以援手，只会冷漠地从她的身上踩过去，他从来就没有医德，他的眼里只有钱。
罗白耸耸肩，“好吧，你说得对。所以你打算怎么支付？”
池遇回答说：“她还没醒过来，我现在不能给你钱，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被你救好了。”
罗白沉默了一瞬，手放在娅娅的鼻子下，神色诡异地问池遇：“你难道觉得，她的呼吸还能有假？”顿了顿，罗白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地问道：“你是不是身上没钱？”
池遇：“……”
罗白：“……”
罗白搬了个板凳和池遇面对面坐下，头疼地说：“池遇，你一直都知道我从来不赊账的。你要是付不出钱的话，我会把她弄死。”
池遇沉默了一瞬，抬头对罗白说：“我真的有钱，但是现在钱不在我这里，我身上只有一部分，剩下的我现在就去给你取。”
说完，池遇就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外跑去，门砰地被关上。
但是没一会儿，门又被从外面打开了，池遇探回来一颗脑袋，再三叮嘱房间里的罗白说：“我没有骗你逃账，我真的会回来付钱，你不要弄死她。”
天色尚早。
池遇回家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找了个公用通讯亭，给香兰打电话，让她替自己和娅娅请假，然后独自一个人坐车前往地下入口的站点。
到了地下，靠着一路打听，池遇终于找到杜若所在的357区赌场。
白天的搏斗场没有安排节目，毗邻着搏斗场的赌场人流也比昨晚少了不少。杜若不用再到处招揽赌搏斗的顾客，难得清闲了下来。
只是看了眼赌场内的赌徒，还是没能在人群里找到昨晚让自己代替下注的女孩子。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他难道不要他的银币了么？
“杜若！”
杜若心里正奇怪，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他抬起头，看见了尽量避开人群朝自己走来的兜帽少女。
池遇有点累，他已经连轴转一晚上了，走到杜若的面前也没有说什么过渡的话语，开门见山地跟他说：“我来拿我赢的银币。”
池遇记得赔率是一赔四。
杜若弯弯眼睛，又忍不住弯腰捏了捏池遇的脸，“我还以为你不要你的钱了。走，跟我过来。”
池遇跟着杜若，来到一个柜台前，杜若示意他站在这里，然后自己绕到柜台的后面，他取出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匣子，推到了池遇的面前。
“就十六个银币，也要用匣子装吗？”池遇觉得这有点买珠还椟的意思在里面。
杜若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笑着看他。
池遇伸手抱起匣子，当感受到匣子沉甸甸的分量的时候，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睁大眼睛看向杜若，“这……么多，是我的？”
杜若点头。
昨天晚上，他用池遇的本金，帮池遇翻了好几番，大概有两百多银币。
伸手摸摸池遇的头，杜若神秘地说：“嘘，小声一点，财不外露。”
抱着匣子离开地下，池遇感觉整个人都有点飘，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先回家，妥善放好小匣子。
池遇才拿着足够的银币前往罗白的诊所。
而工厂里。
香兰一个人在这条生产线上忙碌，她很担心池遇和娅娅，但是池遇没有通讯器，而娅娅的通讯器一直打不通。
中午的时候，香兰端着东西一个人吃，没有了另外两个人，她感觉有点食之无味。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投射在了自己的面前。
香兰抬头。
嚯。
吓了一大跳！
最重视形象的小姐平日黑缎一样的头发并不是很柔顺地披在脑后，有几根还凌乱地翘了起来。除此之外，她白皙的脸上，眼底挂上了重重的黑眼圈。
褚颜申摇摇欲坠地站在香兰对面，手扶住餐桌边缘尽量保持微笑和良好的教养，有气无力地问香兰：“就你一个人吗，池遇她们呢？”
保镖们紧张地站在褚颜申的身后，眼底全是担忧他当场倒下的神情。
——是的，褚颜申觉得池遇跟娅娅她们庆祝完，也许会回来找他的，所以他坐在搏斗场里等了一宿。
第10章 局外人
香兰结结巴巴地回答说：“她、她俩请假了，今天没有来工作。昨天晚上，娅娅的男友突然发疯对娅娅动手，现在她们应该还在医院……”
听见香兰的话，褚颜申朝她说声谢谢才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香兰坐在位置上，看着保镖们一个个紧张地跟上褚小姐的脚步，远远地，褚颜申小姐脚步虚浮地一边走，一边念念叨叨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