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啾啾停止了整理羽毛的动作。
　　“算了，先别想这么多了。”
　　谢云溯轻叹，他看一眼窗外，突然想起什么：“啾啾，我记得这个点，附近有夜市。要不咱们出去一趟？我想给新的幼崽买点东西。”
　　虽然现在可以在光脑上自助下单，让机器人将东西送上门。
　　但一些重要的幼崽专用用品，谢云溯还是想亲自去掂量下货色再买，毕竟是给幼崽用的东西。
　　“……”啾啾没理他。
　　谢云溯似乎猜出了啾啾的情绪，轻笑：“放心，也有啾啾的份。”
　　谢云溯说走就走，他带上幼崽，踏着夜色，离开了养育所。
　　集市距离养育所不远，跨过几个小山，就能看见一处灯火通明的小市场。
　　这个小集市只有在特定日子才开放，也是这颗星球为数不多的热闹时刻。
　　啾啾趴在谢云溯的肩膀上，它漫不经心地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灯火，将附近方圆映得比白昼还亮。
　　随着谢云溯的步伐迈进，喧嚣声像出水般，越发越清晰，带着浓烈的烟火气。
　　龙族星系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景象的。
　　那里永远是一片死寂与冰冷。
　　啾啾心想，半阖金眸，跟随着青年的视线，扫视起四周。
　　*
　　谢云溯许久没来集市，激动得很。
　　他之前一直没来，是因为钱包里没钱。现在稍微有了点积蓄，他当然要好好犒劳下自己和幼崽。
　　谢云溯对啾啾夸下海口。
　　“啾啾，要是有什么想吃的，随便说——”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脚步也随之停在一个小贩面前，许久，喃喃道：“这里，好多啾啾呀……”
　　啾啾：“？”
　　它顺着谢云溯的视线望去，随之僵住。
　　它看见许多和它一模一样的布偶。
　　小贩见到谢云溯停住脚步，便搓搓手，介绍起来：“您看看，这是我自制的布偶，原型是古地球的银喉长尾山雀，非常可爱……”
　　奶白色绒毛，豆豆眼，嫩红色尖喙。许多大大小小的绒团子，被堆在一个小推车上，供人选购。
　　它们和啾啾不能说是很像，但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要是也把啾啾放进去，是会这些小啾啾完全融为一体。
　　“噗。”
　　谢云溯转过身，戳戳啾啾：“啾啾快看，这里有很多你。”
　　啾啾偏过脑袋，没理谢云溯。
　　谢云溯用指腹蹭蹭啾啾脑袋：“开玩笑啦，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作补偿。”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让人产生不了任何埋怨的意气。
　　他一直都是这样，喜欢对幼崽说些小玩笑，但过后又会用更好的东西狠狠安抚一番。
　　让所有小幼崽欲罢不能。
　　谢云溯说着，便带啾啾来到专门卖零食的地方。
　　这里除了有一些可以供幼崽用的生活用品外，还有很多难得吃到的小吃。
　　他单是站在夜市入口，就能嗅到由无数种食物裹杂而成的香气，带着股暖意，被灯火席卷着，熙熙攘攘地漫遍各处。
　　他肩膀上的啾啾，情不自禁地耸动几下。
　　谢云溯以为啾啾是因为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感到有点怕生，缓缓解释道：“啾啾，这里是夜市，嗯……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热闹的地方，这恐怕也是这颗星球最亮的地方了。”
　　啾啾对青年有点无力的解释，并不感兴趣。
　　它抬眸，瞥一眼眼前的灯火。
　　要说是这些带有光的事物，它见过很多。
　　闪着耀光的太阳、被点燃即将爆炸的星球、龙族星聚满耀红色岩浆的火山，以及它藏在龙窝里的许多宝石。
　　不过，它此时眼前的光，源于一个微不足道小星球里的小地方，由人们一点点搭建起，带有足以冲散黑夜冷风的暖意，裹挟着食物丝丝缕缕的香气，夹杂着人们的吆喝声，从远处飘来的渺茫歌声。
　　是它从未见过的景象。
　　啾啾稍微起了一点兴趣。
　　谢云溯没注意到啾啾心思的变化，他的注意力都在小吃上。
　　他面前有一位小贩在卖糖葫芦。
　　半透明的红色糖浆，将新鲜欲滴的果子完全包裹。
　　谢云溯理所当然地没忍住：“老板，麻烦给我来两份。”
　　一份给啾啾，一份给他。
　　啾啾对糖葫芦不感兴趣，它偏过脑袋，望着正在等待糖葫芦的青年。
　　青年白皙的面庞，也沾染上了灯火光芒。他琥珀色的眸子被映照得亮莹莹，像揉碎的星点坠入了眼里。
　　龙族首领认为糖葫芦这种甜滋滋的玩意，是幼崽才喜欢吃。
　　它作为幼崽时，也被糖葫芦吸引过。
　　它那时候被派去打扫战场，它在战场的一个角落里，看见一根糖葫芦。
　　一整串糖葫芦，只有一颗是完好的，其余全被踩得支离破碎，沾满鲜血与灰尘。
　　它捡起来，尝了一口，沾了满嘴灰，而且非常苦涩，变质的甜味与浓厚的血腥味混合。
　　尽管这样，它还是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就算那时候的它，上过战场，曾浑身沾满鲜血，曾杀过无数敌人也只是一只龙族幼崽。
　　有小翅膀，暖呼呼的绒毛，是一只很普通，很可爱的幼崽。
　　哪只幼崽不喜欢糖葫芦呢？
　　“啾啾，你的糖葫芦做好了。”
　　啾啾被青年的声音勾回神，它眼前正是一根糖葫芦。
　　干干净净，泛着红色微光，糖浆表面洒满山楂和红糖碎末，封存在里的果子饱满诱人。
　　……
　　它忍不住啄了一口。
　　明明它前一分钟，还认为糖葫芦，是幼崽才喜欢吃的东西。
　　与此同时。
　　它听到附近有人突然叫道：
　　“天啊，那不是精灵王族的飞船吗？他们怎么过来了？”


第十三章
　　谢云溯听闻旁人的话，抬头，果不其然，夜空中出现一艘银色飞船。
　　飞船壁印有属于精灵王一族的绿色图腾，在夜空中泛着微光，如同一颗星芒。
　　旁人感到惊讶的同时，忍不住窃窃私语：“自从精灵王陷入沉睡后，精灵一族就此销声匿迹。可现在…他们怎么就出现了？”
　　“而且还是经过我们这颗全帝国最偏远的星球，看样子还是要着陆在这里。”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谢云溯并没有仔细听旁人的话，他淡淡扫了一眼，便将视线挪开，打量起啾啾。
　　他手里的奶白色幼崽，在吃着冰糖葫芦。
　　啾啾很小，一颗冰糖葫芦要掰成两半才能吃得了。它垂下脑袋，哒哒哒地啄着谢云溯手心里的冰糖葫芦渣，豆豆眼也不带眨，一副非常认真的模样。
　　属于幼崽的毛茸茸触感，带着暖意，蹭过谢云溯手心。
　　一对小小的幼崽爪子，在手心上轻轻踩来踩去。
　　小幼崽就在手里动来动去的感觉，是与单纯去摸幼崽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有一种将幼崽的可爱全部包裹的奇妙感觉。
　　精灵王飞船是什么？他不感兴趣，手里的啾啾才是最吸引他的。
　　想捏捏幼崽！
　　不过啾啾很快就吃完了糖葫芦渣，拍拍小翅膀，啪嗒啪嗒，重新蹲回谢云溯的肩膀上。
　　它方才吃糖葫芦时，也听到了旁人对精灵一族的议论。
　　作为龙族首领的它，自然听说过精灵族。
　　那是一个与龙族的目标理念相违背的种族。
　　龙族喜欢杀戳、暴力、占领。
　　而精灵族，在外人眼中，是很神圣，干净的种族。
　　不过它也懒得再去多想。
　　精灵族与龙族完全是光与暗的代表，永远也不可能相遇。
　　***
　　谢云溯一路买了不少小吃，可啾啾也没有像见到糖葫芦那样，啪嗒啪嗒扇着奶白色小翅膀，落在他的手心中。
　　不过也没事，他将啾啾的份一起吃了。
　　最后，他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卖异星物品的商铺。
　　——他在要回去之时，终于想起了自己要办的正事。
　　……他来夜市，本是想给幼崽们购置新的幼崽用品。
　　他之所以来到异星物品商铺，是想看看有没有关于龙族的幼崽用品。
　　一些普通的幼崽用品，能在星网上购买到。
　　目前为止，除了未知龙族送的鸟爬架外，啾啾用的全是面对大众幼崽的用品。
　　因为单独针对龙族的幼崽用品，在帝国内根本买不到。
　　除非来这种专门出售异星物品的商铺。
　　谢云溯将脑袋探进商铺，敲敲墙壁：“老板，您好？”
　　商铺老板因为许久没顾客进来，在打瞌睡。
　　他从睡梦中醒来：“想要什么？”
　　“有没有……关于龙族幼崽的用品？”
　　“什么？”睡眼朦胧的商铺老板，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是……龙族幼崽吗？”
　　谢云溯点点头。
　　商铺老板打了个冷战，声音带点不可思议。
　　“那可是龙族，您怎么会想要关于它们的东西……还是说，您养了一只龙族幼崽？”
　　他眼前的青年，皮肤白皙，眼角微微下垂，琥珀色眸子像一滩清泉。
　　整个人是一副非常温和无害的模样。
　　不过商铺老板仍是惊悚地看见青年，点点头，毫不犹豫道：“是的，我养了一只龙族幼崽，怎么了？”
　　商铺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他以前见过很多有特殊嗜好的大人物，圈养各种危险种族的个体。
　　但圈养龙族的，还是第一次见。
　　——要知道，龙族即便是幼崽，也是非常危险的存在，杀死一个人，仅在分秒一念之间。
　　谢云溯完全没想到眼前的商铺老板在想什么。
　　“老板，就是有没有适合龙族幼崽使用的东西。比如玩具、奶粉……”
　　他说好要给啾啾买东西的。
　　商铺老板：“……”
　　看样子，青年背后的危险龙族，一边被圈养着，一边在玩玩具、喝奶粉。
　　商铺老板：“？？？”
　　商铺老板许久才缓过神来，扫一眼自家的商铺。
　　“我这里没有这种东西，只有攻击或抵抗龙族的物品。”
　　他倒希望眼前的青年能买一点，在危机时能及时保命。
　　谢云溯望一眼不知何时跑到他口袋里睡觉的无害小团子，摇头：“不用了。”
　　“哦对了……”
　　商铺老板突然想起什么，在商铺内翻箱倒柜片刻，抽出一本书。
　　“这是《龙族幼崽饲养指南》，是几百年前的版本，龙族星系出版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就便宜卖出去。”
　　谢云溯点点头，按对方给出的价格，付了款。
　　回家路上，他将书揣在口袋里，让啾啾蹲在肩膀上。
　　他偏过脑袋，鼻尖有意地掠过对方的绒毛，声音带点兴奋。
　　“啾啾，我终于买到专门养育你的书了。以前我都是看星网上的残缺资料，学着照顾你，很不专业……”
　　他嘀咕着，忍不住放慢步伐，将书摊开，想要随便翻翻。
　　这本书很旧了，书页泛黄，字迹有点模糊。
　　他随便翻到一页，其中的标题吸引到他，讲的是一则失败的龙族幼崽养育案例。
　　“记生物武器004——从来不被当成幼崽的小龙崽。”
　　*
　　龙族首领吃完冰糖葫芦后，就回到青年的肩膀上，慵懒地半阖眼眸。半梦半醒间，它察觉到对方来到一家终于不是卖小吃的商铺。
　　青年终于记起了他要做的正事。
　　龙族首领漫不经心地抬起眸，想看看青年会为他选购什么。
　　这家商铺的老板，在听闻青年要选购龙族幼崽用品时，非常不可置信，带点惊心跳胆反问——“您养了一只龙族幼崽？”
　　龙族首领本以为青年是会否认，用只是想研究龙族等作为借口。
　　毕竟没有哪位帝国人类，想要和龙族沾染上任何关系。
　　“我养了一只龙族幼崽，怎么了？”
　　青年的回答，干净，利落，非常出乎它的意料。
　　它的金眸微闪，眼里尽是不明意味。
　　夜市依然灯火通明，暖黄色灯光落满青年肩头。
　　青年买了一本龙族幼崽养育指南。
　　它扫一眼那破旧的封皮，并不感兴趣，便重新缩成一团，阖上眼。
　　青年一直将它当成一名真正的龙族幼崽，并试图照顾它，哄它，直至它长大。
　　可真相是它根本不是幼崽，甚至年龄也比青年大很多。
　　性子也根本不像幼崽。
　　它抖抖绒羽，将幼爪收回绒毛里，同时非常固执地认为——
　　它是不可能以一个幼崽的身份，被青年驯服的。
　　*****
　　谢云溯本想继续看下去这本书。
　　他挺好奇——一只小龙崽，明明是处于幼崽的年纪。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为它是幼崽？
　　奈何路太颠簸，他怕摔着了肩膀上的幼崽，只能认认真真走路。
　　熟悉的小平房逐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可小平房前……却多了一架银色飞船。
　　飞船很大，泛着银光的舱壁印有绿色图腾，这对于谢云溯来说，是非常熟悉的图案……
　　毕竟，他刚才在夜空中，看见的就是这艘飞船。
　　谢云溯脚步顿住，皱眉。
　　精灵王族的飞船，怎么可能会在这颗星球上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