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于窗边的居民看见了那道光亮，他们无暇欣赏其美丽，末日降临一般的恐怖气氛令他们不堪重负。
　　恐慌、尖叫和哭泣……
　　“我的主啊，谁来救救我们？！”
　　“妈妈！”
　　“我们这是要死了吗？”
　　子弹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坠落，及至到了半空中时，它周边的空气擦出了火焰，这火焰熊熊燃烧，带着一股攫住人心神的绮丽。少年愣愣地看着屏幕里的杰作，面色狂热潮红。
　　“宝贝！！！！”
　　当他想到自己的杰作将会把这个岛屿击毁击沉，岛上数万居民将会湮灭在一瞬间的爆炸之中，他就十分兴奋，血液奔流、心跳加快。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个特殊的对异能者武器将会自动锁定岛屿上最强的那个人，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少年发现，自动锁定的目标是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少年。
　　C国的慕绍是长那个样子的吗？少年疑惑。
　　不等他去询问其他人，一切就都开始了。
　　他看到那黑发的少年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淡水烟云的面孔，眉间的殷红小痣熠熠生辉。
　　少年从小就对C国那边的神秘文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如今见了他更是觉得惊为天人。
　　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就好了，少年有些遗憾。不过这也没什么，能够看见美人被他摧毁，他也觉得很高兴。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黑发少年有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睛，睫羽又长又黑，一对水润的黑色瞳孔被拦在里面。然而此刻那对眼珠无机质地转动，深红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眼眸里，然后，一寸、一寸崩裂。
　　——那个能够将整座岛屿夷为平地的子弹在他注视之中，脆弱如同一个小巧的玻璃珠。
　　怎么会这样？！
　　少年愣愣地看着，紧接着一股恐慌袭上他的心头——这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怪物？！
　　他匆忙起身，想要去叫人，然后就在那一瞬间，少年无机质的瞳孔对上了他的眼睛。
　　眼角，鼻孔，嘴唇，双耳……他七窍流血而亡。
　　生前脑海上的最后一个影像，就是那少年寒冷如刚刚见血刀刃一般的目光。
　　……
　　“怎么回事？阿文怎么回事？！”
　　“他已经死了！”
　　“伦圣岛现在怎么样？”
　　“……完全没有损毁——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快让亚德赶去伦圣岛！”
　　“我们做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既然如此，就绝对不能让C国的人活着离开！”
　　子弹碎成灰尘，缓缓洒落。阮陵收回视线，继续前进。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脚步，忽然盯着空中一个角落。
　　“找到了。”他笑了笑，笑容阴森如艳鬼，“神父。”
　　这抹笑容留在水镜上，惊心动魄。
　　神父已然看得泪流满面，他半跪在冰面上，低声呼唤，“大人啊……”
　　慕绍心里则很复杂，刚刚阮陵解决对异能者武器的全程都被他收入眼底。就算再不想承认，阮陵非常不简单也是事实。
　　更何况从神父的态度和话语中来看，他应该也是从万界中回来的一员。
　　至于为什么神父要叫他大人……
　　慕绍目前不得而知。
　　“大人他快要来了。”神父又惊又喜，泪水连连，站起身来，擦拭黑色神袍上的灰尘。
　　他像是在等待丈夫回归的妻子一样，不停地整理衣裳，双拳握紧又松开，忍不住来回踱步，看得出来是十分焦急了。
　　最终他还是忍受不了这样漫长的等待，手一挥，水镜上又换了一个画面。
　　“你还真是幸运，”他对慕绍说，“这个视频我以前还没给别人看过。”
　　水镜上波纹荡漾开来，画面有些晃荡，像是不正常的拍摄一样。
　　慕绍不由得怀疑这个摄像头是装在人身体上的，毕竟上下左右摇晃移动，不是他刚刚想的那样很难做出这种效果。
　　“啧，”画面上的强壮男子吐出一口血沫，“这□□！”
　　画面一转，移到另外一个方向。面颊苍白的阮陵出现了，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裸露的手臂、脖子还有额头都沾染上鲜血。
　　极致的白和极致的红形成鲜明反差。
　　他被一群人围住，神情警惕，仿佛困兽一般，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
　　强壮男子一啐，“今天就要让你这个杂种交代在这里！”
　　冲突一触即发。
　　看得出来，阮陵此时尚且十分稚嫩，面对数十人的包围，虽然气势上毫不示弱，可是格斗的动作却十分青涩，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的缘故。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他，”神父不无自豪地说，“我的眼光是极好的，而最后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
　　急促的喘息，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到其中的滚烫。断肢、鲜血，阮陵使用最狠辣的杀人招数，周围的石头树叶被他随心所欲驱使，在那些男人身上砸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其实也并不轻松，腹部中了一刀，鲜血直涌，连肠子都露出一半。
　　慕绍看着这一幕，心都揪在了一起。这样凶狠、这样不择手段的阮陵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得到他的代号呢，”神父很感慨，“无法熟练地使用异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杀出重围，成为神殿世界中十个赢家中的一员，被万界的规则所标记，这就是主的意志呀！”
　　画面中围攻阮陵的人全数毙命，倒在地上。阮陵站在最中央，左手捂着伤口，身体微微颤抖，脊背却仍然挺直。
　　他神情冷傲，就像是择人欲噬的野兽。
　　野兽的双眼中有一簇烈烈燃烧的火焰。
　　——那是毫不掩饰的求生欲。
　　然后慕绍听到神父喟叹说，“零大人呀，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命运早就安排好了，您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慕绍双眼瞪大，瞳孔微缩，呼吸一乱，像是听到了此生最骇人的事情一样。
　　零……？！
　　作者有话要说：神父其实就是个变态，天天往普通人身上放摄像头，躲在房间里一边吃薯片一边找有潜质的“强者”，然后尾随他们进游戏，围观他们成长，阮陵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了。
　　话说，到这里，终于对慕绍掉马了（这里的马，只对慕绍掉了
　　最近可能没办法每条评论都回复，但是我每条都有在看哦！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42章 血债血偿
　　有那么一瞬间, 慕绍以为自己在做梦。
　　说不出这个时候他是个怎样的心情, 慕绍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触不到地面, 没有实感。
　　……阮陵怎么会是零呢？
　　慕绍试图去寻找各种证据, 来支撑自己那有些可怜的希冀。然而在脑海内搜寻一圈, 他却发现，好像遇到阮陵以来的所有事情都有迹可循, 只是当时他从未往那方面去想。
　　最开始的时候, 杰克死在小巷里, 那时阮陵刚好就在对面吃煎饼果子, 他的异能恰恰可以控制杰克口袋里的剪刀；后来他在石巍碰见零, 明明身形背影和阮陵极为相似，他草率地仅凭一件衣服就排除了阮陵的嫌疑；学校炸弹案那里, 少女死得干脆利落，伤口细而小, 只有对异能掌控极为精细的人才能做到, 他只认为那是阮陵异能爆发时偶然所致；而A市时, 阮陵也不是被零控制……
　　想到A市，慕绍就不由得想到后来阮陵昏倒、被唤醒、被询问时迷迷茫茫的回答。
　　[零, 很帅。]
　　慕绍至今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情景，这回答太过奇诡，致使当时的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度怀疑零是个极度自恋的怪人，对那股控制时间、引动天雷的强大力量的畏惧在那个回答下, 灰飞烟灭。
　　慕绍曾经很多次试图去揣测零的想法和行为轨迹，他把零当成自己最大的敌人，在脑海中不停模拟，隔着屏幕窥探零在聊天室的发言，甚至做好了之后与零交手的准备。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零竟然就是那个整天跟在他身后，把学习高考挂在嘴边的普通高中生阮陵？！
　　这么一想，陵和零，该不会那臭小子就是为了方便才选了这个代号吧？
　　话说阮陵的演技实在令他自愧不如，该示弱时示弱，时不时还要装出一副勉强坚强的模样，可把之前的慕绍骗得团团转。相比之下，慕绍刚刚临场发挥还被神父戳破的演技就显得太过拙劣了。
　　他该向那个臭小子好好请教一番才是。
　　明明在得知阮陵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应该警惕才是，可偏偏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事件，零那个高深莫测的形象彻底幻灭。慕绍也说不清楚这个时候，他心里是恼怒更多，还是好笑更多。
　　就在这时，教堂里手风琴的鸣奏更加高昂，音乐进行到最激动人心的那一段。一只手透过冰雪砌成的大门，印在慕绍的瞳孔上。
　　神父激动呼唤，“大人！”
　　他连忙擦拭眼泪。
　　“您终于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门被缓缓推开，光影之间，携风裹霜的少年款款走入。
　　然后大门自动合上，隔绝了外部狂暴的风雪。
　　阮陵还穿着白T恤和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稚嫩的身体曲线，嘴角含着腼腆的笑容，寻常如邻家少年。
　　他完全没有去关注两旁冰柱上的慕绍和程凤鸣，视线死死钉在神父身上。
　　“我来赴约了。”他说。
　　四方石雕天使立即飞至神父身边，振翅执刃，眼神凶狠，清凉的圣泉变成滚滚流淌的鲜血，手风琴退下，取而代之的是幽幽怨怨的哭叫、泣诉。这座原本神圣洁白的教堂，瞬息变得诡异阴森。
　　一秒地狱，不外如是。
　　阮陵看着神父严阵以待的阵势，笑了，“不是说请我来的吗？怎么……还弄出这些东西？”
　　神父收回手中怀表，倒是镇定自若，“对您，用任何手段都不会显得多。”
　　“所以你就将他们掳来。”
　　阮陵往前踏出一步，身后乍然变出十二把银白匕首，执刃的天使被这一瞬涌起的杀气逼得直往后缩，喉咙滚出一声威胁嘶吼，枪刃直指敌人，只待主人一声令下。
　　神父叹息说，“我只是想要准备完全。”
　　“这个道具，您还记得吗？”神父说，“当年我想要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您，却被您拒绝了。”
　　“什么垃圾，”阮陵手指一动，一把匕首倏然刺进石天使的眼睛，穿破头颅，带出石灰鲜血混杂的脑髓，石天使轰然崩裂，碎成石块，“我什么道具都不需要，杀你，动动手指就可以。”
　　“这个道具唯一的好处就是，让您不会那么快就杀了我。”神父开了个很冷的玩笑。
　　石天使死了一个，他并不在意，低声默诵，“[虔诚的戒律]——戒杀心。”
　　阮陵身体猛地一僵，一阵凉意顺着脊椎窜上，他内心翻涌的恶念杀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被善意和光芒取代。阮陵现在心平气和得甚至可以和神父搓一圈麻将。
　　十二把杀气腾腾的匕首也被主人影响，有些萎靡地在半空中晃悠。
　　神父终于能腾出手来，和阮陵好好说会儿话。
　　“大人，为什么您就不能接受我们呢？”
　　阮陵倦懒一笑，“什么接受不接受的，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那他们呢，”神父并不恼怒，很心平气和地说，“那些人，没有能力，愚蠢如虫豸，您和他们在一起是没有好处的。”
　　“——所以叁用你把我调出国，因为你们知道，我一定会来杀你。”
　　神父扬眉，“原来您知道啊。”
　　阮陵但笑不语。
　　圣洁的堡垒？
　　要是把这个堡垒轰碎，这个道具还会存在吗？
　　力随心动，教堂外，异能抓来风中的冰雪元素，强行凝成数十道锐利冰柱。
　　“轰隆——”
　　教堂内的冰柱一阵摇晃，紧接着，穹顶被巨大冰柱戳破。道具破损反噬持有者，神父喉头滚出一口鲜血来，他以手掩唇，等着这一股剜心刮骨的疼痛过去。
　　石天使全数化为灰烬，教堂被戳了一个大窟窿，虎视眈眈的暴风雪迫不及待地灌入。
　　阮陵不给神父反应时间，身形一闪，立即攻了上去，十二把匕首重新抖擞精神，跟随主人。他一出手，双手成爪，直接就朝着神父的心脏处打去，在被避开之后，匕首接上，对准太阳穴、大动脉、心脏等几个关键位置不停攻击。
　　教堂内一切东西都成为阮陵的武器，圣泉里的水、形状各异的雕刻、闪闪发光的冰晶……一切物品在他手下如臂指使，饶是神父在长时间的应对下也不免疲惫，他仅仅是失神了那么一秒钟。
　　就在那一秒钟的破绽里，锋利匕首像是戳破纸张一般轻而易举地刺进了神父的右眼珠，它狠狠扎了进去，试图一次性把神父的脑袋也划成两半。
　　可惜神父反应及时，强忍痛楚，往后一跃，避开了左右脑分离的危机。
　　他半跪至杯盏凌乱的桌案上，却并不打算治疗伤口，而是任由鲜血喷涌而出。比较奇怪的是，那血液并未溅洒各处，而是变作无数条细小的丝线，缓缓在空中飘浮。
　　神父大半张脸都被血液沾染，眼珠稀碎，还有不少残余组织黏在面颊上不肯落下，他却丝毫不觉得痛苦和难受，幸存的那只眼睛兴奋地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