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看出这点，初见之时，她也不会表现出那个样子。
　　正在她思考之时，三人一行已经来到了秀才的住处。
　　一个略显破旧的小巷子，从外数第五间，小院的门虚掩着，看样子像是有什么人离开不久，走时却忘了把门关好。蓐收从门缝里望了望，就见那个秀才一身素色布衣，正站在院子里咿咿呀呀的唱着戏文，时不时的停一下思考一番，然后再继续。
　　青衣给蓐收解释，“估计是写新的戏文呢，他就是有这习惯，总得把自己代入角色唱一唱，也好亲自体味一下这段写的如何。”
　　蓐收听罢顿时肃然起敬。
　　真是好敬业啊，非常值得称赞一番。
　　眼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开始蹲在门口讨论上了，白虎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亲自上前敲门。
　　“谁啊？”唱戏被打断，秀才明显不太高兴，语气中也带着丝丝恼怒，“门没锁，自己进来。”
　　结果就见蓐收与白虎推门而入。
　　青衣是鬼魂，寻常人自然看不到，秀才只当前来的只有两人，左右打量了一番，发现都是自己不认识的，当即生出了些许防备，“你们是谁，来找我什么事？”
　　蓐收：“听说你的小话本写的特别好，我想……”
　　“没有没有。”秀才不耐烦的挥挥手，“什么小话本，我早就不写那东西了。”
　　蓐收一怔，然后看向青衣。
　　青衣：“这段时间官府查的严，上次差点把他抓进去，你这么问他肯定说没有。”
　　蓐收再次对秀才道：“我们与官府没有关系哦，就是想买小话本而已～”
　　秀才：“……”
　　简直不能更欲盖弥彰。
　　最终还是白虎出面，“官府里哪有像他个子这么矮的官差。”
　　蓐收：“……”
　　大白你这样我再也不疼你了！
　　秀才听完却是一怔，刚才他只顾着反驳，确实忽略了一些问题，就比如蓐收这个身高问题，就这个子、就这小身板，遇到匪徒只有挨揍的份啊，哪像那些虎背熊腰威风凛凛的官差，个个看上去都能一个打十个，想到此还真是略为放了心。
　　蓐收默默催动灵力，心里委屈道：“大白……呜呜呜呜……”
　　白虎：“你还想不想买了。”
　　蓐收顿时怂哒哒，“……想。”
　　白虎：“那就闭嘴。”
　　蓐收：“哦……”
　　白虎对秀才道：“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秀才咬咬牙，“那好，我就做了这份生意，说吧，想要什么样的？”
　　蓐收立刻抢着回答，“要内容最丰富最好看的！”
　　秀才自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转身来到院子一角的酱缸旁，挽起袖子搬走压在上面的大石，俯身从里面掏了片刻，取出来一个油纸包，“喏，算你便宜点，给十两银子就行。”
　　蓐收高高兴兴的就要掏银子，结果白虎却把他拦了下来，他问向秀才，“你要十两？”就这么几本破书你居然敢要十两。
　　秀才抬头挺胸毫无畏惧，“这是我的心血，十两怎么了！”
　　蓐收也悄咪咪的说道：“大白，十两已经很便宜了哦。”
　　白虎顿时感到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一遍，然而这个价格他还是不能接受，“五两。”他刚刚翻看了一下，一共五本书，一本一两银子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走走走！”秀才直接抬手赶人，“赶紧走人，我不卖了，五两银子你打发要饭的啊！”
　　白虎也没跟他废话，直接转身走人，蓐收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乖乖的跟了出去。
　　“大白大白，我不买了，不许生气了哦。”小巷里，蓐收拦腰抱住白虎，小脸微微扬起，也不知是不是被阳光晃得眼睛疼，眼圈泛红，看起来真是十分可怜，“我不乱花银子了……”
　　白虎又是默默的叹了一声。
　　十两银子虽然有点贵，不过看他这模样，要不还是给他买吧，不过……现在刚出来就回去是不是不太好，不然等晚些时候自己再来跑一趟吧。
　　但对于蓐收刚才的话，他却只是不动声色的嗯了一下，看着蓐收由阴转晴笑眯眯的模样，自己心情倒也好了不少，难得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算是奖励，结果又是换来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一旁的青衣：“……”
　　啧啧啧，要说你俩以后没一腿谁信呢！鬼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蓐收倒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回去的时候依旧开开心心的流窜于各个小摊上，毕竟出来玩要给哥哥们嫂子们带礼物的，当然要买买买才是，对于这等花费白虎是默许的态度，有时候还会帮着他参谋一下。
　　谁知走着走着，前面突然跑来了几个人，白虎未防，被撞了一下，对于生性喜洁的他而言，自然不喜欢这种与陌生人的身体接触，那人随口道了歉，又风风火火的向前跑去。
　　蓐收好奇的问向一旁的路人，“他们这是着急做什么呀？”
　　路人好心的给他解释，“你还不知道吧，刚刚那边出了事，现在闲着的基本都过去看热闹了，我这要不是还得去买东西，也跟着过去看了。”
　　蓐收：“什么事啊？”
　　如果真有热闹看，倒也不错嘛。
　　路人：“就是镇上那个戏班子，迎春班知道吧，据说里面死人了！”


第九章
　　死人了？
　　蓐收和白虎皆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完全没注意到青衣那边的异样。
　　这时已经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青衣推说懒得看热闹先去别处转转，他二人也就顺着人流一同来到了迎春班。
　　原本不大的门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围观者围的水泄不通，门前站着两个威风凛凛的衙差，正在试图维持秩序，奈何人实在太多太多，管肯定管不住了，也就只是能做到不让那些好事的进门看而已。
　　“大白大白，看不到哦。”蓐收个子较矮，垫着脚也只是看到一排排的脑袋，无奈之下只好回身求助。
　　白虎无语，舒了口气之后只好俯身将他抱起。
　　“退后退后！”衙差那边还在尽职尽责的阻挡汹涌的人潮，突然间就见人群后排窜出个脑袋，吓了一跳刚想呵斥几句，却见他确实只是看热闹，也没有别的多余的举动，也就索性不去管他，继续和附近的人斗智斗勇。
　　“官爷，里面到底咋回事，谁死了啊？”
　　“是啊，都是镇上邻居，说出来我们心里也有个底。”
　　衙差心道：有底个屁！分明就只是看热闹而已！
　　想到此脾气愈发的暴躁起来，“都退后！再往前挤告你们妨碍公务！”
　　然而这话在人群中并未引起多大的波澜，该挤的继续挤，该问的继续问，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大白，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呢。”蓐收扁着嘴巴从他怀里跳下来，伸手拽着他挤出了人群，带到了旁边没人的巷子里，“我们要不要找个能看到的地方呀？”
　　认识了这么多年，白虎多少能够了解一些他的想法，“你想潜进去？”
　　“嗯嗯嗯！”蓐收拼命点头。
　　白虎不解，“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死人不好看，但是……”蓐收指了指戏园的方向，“你有没有感到怨气？”
　　怨气多会出现在横死的鬼魂身上，甚至有的怨气会大到影响周围的活人。白虎一开始没有感觉到，只能说明这怨气轻到了一定的程度，再加上现在是白天，再由周围人群阳气的一遮掩，若不是特意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现如今用灵力试探一下，倒确实有一丝丝的怨气。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刚刚试探过了啊～”
　　“试探这个做什么？”
　　“因为之前听了一个鬼故事。”蓐收拽着他认认真真的解释，“就是昨天晚上聊天的时候，青衣姐姐给我讲的，说了这镇上好多的奇闻异事，其中一个就是这戏园，据说里面有一件戏服，每个穿上的人都会受诅咒，然后暴毙。”
　　白虎的重点却落在了鬼故事三个字上。
　　她自己就是一只鬼居然还给你讲鬼故事？！
　　蓐收：“所以刚刚看热闹的时候我就试探了一下，结果是真的呢～！”
　　看着他晶亮晶亮的眼睛，白虎只好在脑中默默回想了一下这戏园的构造，随即带他绕过正门，来到了一处不起眼也没有衙差看守的角落。
　　蓐收先行翻了进去，稳稳的落在院墙边的大树上，白虎也依样跳了进来，本来看这树枝比较粗壮，落两个人完全没问题，索性也就没用灵力，实打实的落在了树枝上，惹得树叶轻轻一晃。
　　蓐收眨巴眼睛望向他，偷偷道：“大白，你是不是胖了？”
　　白虎：“……”
　　然后抬手按着他的脑袋，强硬的扭了回去，“往那边看！”
　　“哦……”
　　琉璃心肝呦，哎哎哎……
　　而院子里，一群衙差正在四下寻找线索，只留了一个仵作在检查尸体，死者身上真的穿着一件戏服，不过已经被血染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致命伤在哪儿都不知道，脸上也被利器划的辨不出样貌，只能从胸前略微的起伏分辨出这是个姑娘。
　　白虎：“她的生魂不在此处，应该是死后被鬼差带走了。”
　　蓐收：“难怪怨气这么轻呢。”
　　就这种死法，怨气冲天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时，仵作那边也检查完尸体得到了结论：失血过多而死。
　　是活生生被捅了几十个窟窿，划花了脸，失血过多而死。
　　死因已经查明，线索也找的差不多了，至于寻找凶手之类的，就要等到回府衙之后再说，于是衙差封锁了现场，将尸体带了回去。
　　“大白，你怎么看？”
　　“我只知道大白天活活被捅死，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很奇怪。”
　　“嗯，大白说得对！”蓐收表示同意，“然后呢？”
　　“没有然后。”白虎冷静回着，“查凶手是官府的事不是我们的事。”说完先行跳出了院子。
　　蓐收苦恼的看着地上那一滩干涸的血，有些难过，不过自己现在也是无能为力，于是也追着白虎跳了出去。
　　回到客栈后，蓐收无所事事也没有新的小话本看，坐了一会儿有点困，就爬回床上补了个觉，结果没睡多久就被敲门声叫醒。
　　“谁啊……”蓐收揉着眼睛爬起来，开门一看却是白虎，“嗯？要吃饭了吗……”
　　白虎没有回答，反而绕过他进了屋子，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结果突然想起这杯子不是自己的，拿起的杯子又默默的放了回去。
　　蓐收也来到桌边坐好，下巴搭在桌上继续揉眼睛。
　　“怎么了呀……”蓐收还在问着，却见白虎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到桌上推到了自己面前。
　　这油纸包他眼熟的很，不久之前才见过的啊！
　　是小话本！
　　“大白你真好～～～”
　　谁知小手刚刚摸上油纸包，却听白虎问道：“你以前买话本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于是小手又默默的收了回去。
　　在泑山，蓐收就是个甩手掌柜，基本大事小事都要靠白虎处理，其中自然包括蓐收的月钱。
　　没错，作为泑山真正的主人，蓐收是像其他人一样从白虎那里领月钱的，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不过好在他也不怎么出泑山，自然没有多少花银子的地方，除了小话本。
　　对于蓐收领了多少月钱，没有人比白虎更清楚，从他那里搜出了多少小话本，白虎也很清楚，按照蓐收今天的说法，一本二两银子算是很便宜的，前后计算一下白虎就知道他到底在这上面花了多少银子。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蓐收已经端过刚刚倒好的那杯茶，咕噜噜的喝着，脑袋低的都快埋在了杯子里。
　　白虎：“你藏了私房钱。”
　　不是怀疑，而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嘿嘿……”蓐收抹抹嘴巴，然后笑嘻嘻的抬手就抱，“好大白～六界最好最好的好大白～”
　　“少说废话。”
　　“唔……其实也没藏多少……”蓐收跨坐在他的腿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脑袋怂怂搭在他的肩膀上，“真的没多少嘛，而且都花光了……”
　　白虎：“私房钱从哪儿来的？”
　　“……唔给的。”
　　“谁？”白虎没听清，“好好说话。”
　　“哥哥们……还有……嫂子们……”
　　白虎：“……”
　　这两个“们”，可真是代表了不少人啊。
　　白虎心力交瘁，有时间真得好好与他们一起谈上一谈，尤其是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
　　见白虎半晌没有说话，蓐收以为他又生气了，赶忙道：“大白大白，以后我不藏了嘛……”
　　白虎被他勒的有些气短，只好拽着后衣领将他拉开了些，二人面对面，蓐收目光十分诚恳十分热切，十分让人无法忽视，于是对视许久，白虎又是一声长叹。
　　“不要生气了哦～”蓐收食指点在他的嘴角，轻轻挑起一个弧度，“笑一笑嘛～”
　　白虎：“若你换成我，估计也笑不出来。”
　　蓐收摇头，“不会呢～”
　　白虎：“为什么？”
　　“因为我很可爱啊～”蓐收认认真真的回答，“小的时候，句小芒和祝融融心情不好的话，我就会对他们笑眯眯的撒娇，他们都说看我这么可爱的样子，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