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约翰森亲热地走到克里斯的面前，他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张开双臂，似乎准备来一个热情的拥抱。
　　就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在那瞬间，约翰森和克里斯记忆里的画面重叠了。
　　那是个怪异的形象，他的手和脚不再原本的位置上，整个人像是现实版的弗兰肯斯坦，充满了缝合的痕迹。
　　克里斯几乎被自己的记忆捕获了，他的身体自动帮他回忆起了那瞬间的感受，冰冷的，震撼的，直到他被约翰森抓住了手臂。
　　克里斯瞪大眼睛看着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
　　他的手腕上没有缝合之后的痕迹。
　　是个正常的人类。
　　脑袋里窜出的各种记忆，几乎打乱了克里斯原本的计划，原本他计划询问约翰森，把视频截图发给他的目的——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他都没有必要将这件事揭露给克里斯知晓。
　　如果他想观赏，他应该偷偷的欣赏。
　　如果他想放在网上，那么他不会告诉克里斯，除非他想报复克里斯的那一拳。
　　他没法用这个视频威胁克里斯，他们都知道，混迹在那个酒吧的人，都是些没有家人的可怜虫。
　　“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约翰森看见克里斯的动作，稍微后退半步，举高了双手，向他表达自己毫无恶意。
　　“删掉视频。”克里斯说。
　　“你知道，这不可能。”约翰森说。
　　克里斯试图让自己轻松一些，他耸耸肩，“你没法用它威胁我。”
　　“是的，但是我可以把它卖给一些人，你知道的，有特殊爱好的那类，你这种金发的小□□很受欢迎。”约翰森的脸上依旧挂着虚假的笑容。
　　克里斯骂了句脏话，事实上，他并没有被对方的话激怒，毕竟他见过太多想用类似的话挑起他怒火的人，“你知道，这没用。”他对约翰森说，然后摆摆手准备离开，他决定用一些更具备效率的方法——例如向警官求助。
　　被人偷拍威胁了，哈，这个说法倒是很新鲜，克里斯想，他看见约翰森的神情变得焦躁起来，像是一条因为完成不了主人的任务，而感到焦虑的大狗。
　　“有人买下了视频。”约翰森突然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存储器，扔给了克里斯，“全部的备份，都在这里。”
　　克里斯诧异地接过手中的存储器，“谁？”
　　“我不知道。”约翰森说，说到这里时，他的脸上多了些恐惧，“他操控了我的电脑，告诉我，他知道这些东西，他愿意出钱买下。”
　　“让我还给你。”
　　约翰森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天晚上他打开自己的电脑，准备从硬盘里找到一些“私人珍藏”的时候，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段话。
　　里面列满了约翰森曾经用过的假身份，他诈骗过的人，以及所有的私密消息，对方要求他删除一个视频，并且把视频还给克里斯。
　　是的，克里斯。
　　天知道约翰森怎么会记住这么普通的名字，他骗过那么多可怜的男孩儿，谁能记得他们所有人的名字。
　　然而对方直接从他的电脑里调出了一个文件。
　　只看了一眼，约翰森就知道对方说的克里斯是谁。
　　那是他半年前骗过的男孩，他平时并不怎么去那个酒吧，因为那里混乱不堪，充斥着各种有色人种，他从不觉得那群可怜虫有任何值得欺骗的价值，直到他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另一个恶棍，在酒吧里拍下的视频。
　　约翰森几乎是第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漂亮的小婊|子，即便他穿着宽大的外套，剃着凌乱的头发，但是他的金发，他的蓝色眼睛，以及过于标志的五官，都昭告了一件事——
　　这是个高级货色。
　　所以他欺骗了这个男孩的朋友，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可靠，然后顺利把他骗到别墅里，还拍下了一些视频。
　　不得不说，约翰森觉得这实在是自己的珍藏，即便视频的角度不好，但是看到男孩的脸和露出的身体部位，就已经足够值回票价。
　　他觉得就算是放到一些网站上，这个视频都能给自己带来利润。
　　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只是觉得这个视频，在未来或许有更大的价值。
　　只是约翰森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一天遭受到这样的攻击，对方给了他一笔钱，然后命令他把视频还给克里斯。
　　然而约翰森是个十足的恶棍，他总希望在克里斯身上讨到一些好处，他希望克里斯是一头愚蠢的小羊，接受他的哄骗之后，来到他的家里。
　　即便他做不了什么，他也会在心理上，觉得自己是个胜利者。
　　——前提是，他没有搞砸这件事。
　　毕竟那个人的要求很简单，只有把视频还给克里斯，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谁？”
　　“我不知道。”约翰森说，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扶了一下自己装饰用的眼镜，这次他没有说谎，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打款的账户也是秘密的，他找不到任何信息——是的，他曾经想过去报复，约翰森就是这样一个无药可救的恶棍。
　　“带我进去。”克里斯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说。
　　约翰森没有立即答应，他狐疑地看着克里斯，似乎在考量这件事的危险性。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即使在几分钟前他还极力邀请克里斯去他的家里做客，但当对方主动提出这件事后，他又开始本能的怀疑。
　　“我想知道理由。”约翰森摊了摊手，“亲爱的，就在半年前，你才揍了我一顿。”
　　“我看见你死了。”
　　“——什么？”约翰森诧异地看着克里斯，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诅咒并不能让我得到什么惩罚。”
　　克里斯指着自己的脑袋，“你好奇我看见的吗？”
　　“我看见你死了，就在这个房子里，被人砸碎了脑袋，拖着尸体慢慢走下了楼梯，然后被人砍断了四肢，重新缝合成了一个怪物……”克里斯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就在这里，约翰森，你的脚连接着你的手腕，像个可怜虫一样向我问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这章完结不了
（对不起，这段时间一直在公司加班_(:з」∠)_）

　　☆、第 34 章

　　34
　　克里斯无法形容那瞬间自己的感觉，他的脑袋就像一个存储器，瞬间涌入了许多不属于存储器里的画面，怪物一样的约翰森，洞口里的红色眼睛，看不清模样的黑色长大衣男人，以及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并且他在昨天，见过那个男人。
　　克里斯跟在约翰森的身后，来到了那间屋子里，和他记忆里出现的那个房间比起来，这个屋子的装饰看上去有一点不同，约翰森的背影也比那个记忆里的强壮很多，他还穿着体面的西装，家里的布置，就像克里斯在社交网络上看过了无数次的模板一样，充斥着一切受欢迎的元素。
　　放在客厅里的沙发是约翰森定制的，那也是他极为骄傲的一件事，克里斯想，而在他的记忆里，这个沙发已经不见了……他转动了一下视线，楼梯上没有他记忆里的手工编织地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属于香薰蜡烛的味道。
　　克里斯看了眼放在玻璃罐里的蜡烛，走到了楼梯间下的小房间门口，观察了起来，让他无视了约翰森，走到了二楼，前往了那个绿色的浴室。
　　然后在几个角落里，找到了摄像头。
　　克里斯把这些摄像头扔到了马桶里。
　　“你说我被人敲碎了脑袋？”约翰森靠在浴室的门边问。
　　“是的。”
　　“谁？”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克里斯在浴室里看了一会儿，他记得自己在这里上了个厕所，然后听到了呼喊他名字的声音——那些都不是那个人的——克里斯想，然而他记不住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张开口，总觉得那个名字他很熟悉。
　　但是他却始终无法回忆起来。
　　“为什么？”
　　“也许你们做了一场交易。”克里斯转头看着约翰森，按照自己记忆里看见的东西，约翰森是突然走出那个房间的，他和那个男人交谈，两个人回到隔壁的房间，接着那个男人离开了房间 ，约翰森被人敲碎了脑袋，他的面前是打开的电脑屏幕。
　　他不知道约翰森给男人看了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和那个视频有关。
　　因为他似乎也知道这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是谁。
　　克里斯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他就像一个做梦醒来的人，他能够记住一些零星的画面，却无法理清其中的逻辑，也记不住一些关键的片段。
　　那些记忆过于缥缈和不真实，就像他无法回忆那个男人的名字。
　　“约翰森，你对面的房子是谁？”克里斯突然问道，因为他发现自己又回忆起了一些东西，那是他和那个男人，在一个房子里，说话的场景，他记得一把椅子，以及椅子背面的话。
　　还有他们离开房子之后，看见的约翰森。
　　“也许没人。”约翰森说，“我曾经见过一个女人，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他摸了下自己的胡子，“我并不关心邻居 。”他看着克里斯的动作，“我敢保证，所有的摄像头全被你扔到了马桶里。”
　　克里斯停下了自己寻找的动作，他把马桶盖翻下来坐在上面，然后撑住了自己的脑袋，他也不知道他在寻找些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些记忆并不是梦，他似乎经历了很多东西。
　　但是除了他没人能够记得。
　　“所有的备份都在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存储器。
　　“当然，我收到了一大笔钱。”约翰森说。
　　克里斯没有说话，他从马桶上站起来，推开约翰森，顺着走廊，来到记忆里的房间里，那个房间比他记忆里的豪华很多，并不像一个废弃的旅馆。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奇怪，克里斯呼了口气，回头对约翰森说，“最好是这样。”说完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别让我发现你还有备份。”
　　“当然。”约翰森说，“所有的视频都在这里。”
　　几天之后，克里斯知道了另一个消息。
　　那个时候，他已经结束了所有的打工，回到了阁楼里，找到了瑞克不用的电脑，插入那个快被自己以往的存储器，他找到了视频文件，打开之后，发现约翰森拍的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多。
　　正面、侧面、特写，以及各种角度的视频。
　　克里斯在心底咒骂了几声，立即点击了删除——
　　“你在看什么？”
　　一个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克里斯的耳边。
　　他手颤抖了下，点成了最大化播放。
　　“……”
　　“……这他妈是什么？”瑞克有些狼狈地看着克里斯。
　　克里斯用力关上了视频，“约翰森的把戏。”他又提示了瑞克一下，“那个狗娘养的骗子。”
　　“他偷拍了你？”
　　“就像你看见的那样，是的，没错。”克里斯说，他关上了电脑，“很可能我只是其中之一。”说到这里，他发现瑞克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
　　“他死了。”
　　“什么？”
　　“就在昨天晚上。”瑞克说，“酒吧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这件事，约翰森被人敲碎了脑袋，死在了浴室里。”他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克里斯，“他们应该会找到你，如果你几天前才去过约翰森的家的话。”瑞克注意到了克里斯的表情，“怎么了？伙计。”
　　克里斯没有办法对瑞克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约翰森也被人敲碎了脑袋，只不过梦里他死在电脑面前，现实里，他死在了浴室里。
　　他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除了已经死去的约翰森。
　　而调查实际上比瑞克预想得还要快，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拜访了，他们一起坐在瑞克家里的木质椅子上。
　　克里斯看着眼前的调查人员，他说了一个时间，然后展示了自己受到的短信。
　　“你被偷拍了？”
　　“是的。”
　　“然后他说自己受到了威胁，还收到了一大笔钱，决定把视频还给你。”年老的调查人员问。
　　“是的。”克里斯说，他虽然经常和这些人打交道，但从没有牵扯到谋杀案。
　　“但是他在路边，就给了你视频文件。”
　　“是的。”
　　“然后你进入了他的屋子。”
　　“我想毁掉那些摄像头。”克里斯为自己辩解了句。
　　调查人员没有说话，只是又问了一些问题，例如约翰森有没有提到对方是谁，为什么对方会要买下这个视频，还有他在约翰森的房子里，除了浴室，还去了哪儿？为什么会打开一个房间的门。
　　克里斯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打开走廊里的那扇门，“那个时候我很冲动。”
　　“我只想毁了这个房子。”克里斯说。
　　“但是你很快冷静了下来。”
　　“因为约翰森对我说，所有的视频备份，都在这里。”克里斯说。
　　调查人员没有说话，他们站起来，感谢了克里斯的配合。
　　克里斯也站起来，他看着两个调查人员，突然问，“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约翰森只是被敲碎了脑袋？”
　　棕黑色皮肤的男人看了克里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