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月他们须得先把各自带的东西交给女帝身边的女官,以便待会儿进献贺礼的时候宫里的宫人们能够根据名字,直接把进献的东西抬到殿里让女帝亲自过目。
沈正初知道沈星月要送什么,不过也没有阻止,一样好的吃食确实也值得进献给女帝。
沈正初和周云卿两人给女帝准备了通体碧绿的一对玉如意,沈桃桃则是送了自己亲手用金线绣的一副万寿图。
其余的宗亲大臣也是捡最贵的、最好的送给女帝,唯独沈星月弄了两块儿大石头、一袋子黄豆,外加一盘像是点心一样的东西,还有一小碗奶味十足的东西就带进了宫里,女帝身边的女官文景看了沈星月带过来的东西,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她看了沈星月一眼,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大郡主,您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王爷已经和王妃已经送上了北海稀有的玉如意摆件,你们安康王府已经送过东西了,你看,臣刚刚登记过了。”
文景之所以这么说,一是想避免安康王府丢脸,二则是怕女帝收到这种东西下不了台,这才出言提醒。
可沈星月完全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送的礼品关系着百姓餐桌上能否多一样吃得起的平价菜品,古代通讯系统简陋,如果靠自己推广豆腐的做法,那根本不现实,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官方进行传递,而且女帝的生辰历来是国之大事,借着给女帝送礼把豆腐的做法科普出去,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至少能把原主少的可怜的脸面往回挣那么一点。
“你说的是我父王、母妃送了,我自己的还没送呢。”沈星月也不和她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文景没了办法,又怕这煞星在女帝生辰这种日子弄出大乱子,只好开口应道:“那,郡主所进献的这些东西都是何名字呢?”
“双皮奶、豆腐,还有制作豆腐用的石磨和黄豆,你就先这样写上吧。”沈星月很是淡定的吩咐道。
“是,那臣先登记上。”文景硬着头皮回道。
宫外带进来献给女帝的吃食都会有专门的人进行验毒,因此沈星月倒是不怕被人陷害。
登记好了进献的礼物,沈星月和苏暮雨随着人流往朝堂那边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堂姐,这么巧。”
沈星月和苏暮雨驻足转头,看了一眼,沈星月原本积攒的好心情就不见了,这个五皇女还真是阴魂不散,这才刚进宫就碰上了。
“奥,是五殿下啊。”沈星月冲着沈宜嘉勉强挤出个笑来。
“堂姐今日来的好早,正好咱们一同进去。”沈宜嘉冲沈星月笑了笑,一副和沈星月很熟的样子,倒是只和苏暮雨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别的交谈。
沈星月一点都不想和沈宜嘉一起进去,一想到沈宜嘉是原书另一个女主,沈星月就觉得她碍眼,不过也没办法,不能表现的太抵触了,不然就真的崩人设了。
“五殿下请。”沈星月只好假模假样的和沈宜嘉客气了几句。
沈宜嘉很是亲切的牵着沈星月的手腕儿,笑道:“堂姐说什么呢?和我还用得着这么生分吗?一起走。”
等进了平时上朝的两仪殿,沈宜嘉又和沈星月说了几句就去和别的官员周旋了,沈星月这才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和沈宜嘉演什么姐妹情深。
而沈宜嘉自然并不是真的和沈星月关系好,之所以表现的和沈星月热络,无非是因为沈星月的父亲安康王是她母皇的亲弟弟,也是朝中重臣,在朝廷里有不低的威望,而沈星月人缘又差的不行,自己和沈星月装的熟络一些,也好给安康王留下点好印象。
说白了,都是塑料姐妹情就对了。
第46章
见沈宜嘉走远了, 沈星月这才轻哼了一声,牵着苏暮雨往她们座位那边走去,几名婢女见是沈星月赶忙上前领路。
要说这座位也很有讲究, 两仪殿的龙椅两侧, 右手边第一个座位是皇太女沈宜宁的座位, 之后分别是三皇子沈宜乾和五皇女沈宜嘉,再之后就是沈星月和苏暮雨,然后是沈桃桃, 原本沈星月她们这些近支的皇室宗亲应该坐在第二排的, 但当今女帝的子女偏少,沈星月她们也就只能坐到前面补空。
而安康王沈正初和王妃周云卿则是坐在龙椅左手边的第一个座位上,位置比正一品的太师、太傅、太保还要靠前,女帝以此彰显自己对安康王的信重, 而这些人之后则是五位内阁的大学士, 之后的文武官员也是一次排开, 按照官阶往后排去。
沈星月不想和沈宜嘉挨着,可她上手边的座位偏偏就是沈宜嘉, 对此沈星月只能当看不见沈宜嘉,她和苏暮雨早早入座, 怕苏暮雨怕冷, 专门让宫人去拿了两把铜质的小手炉过来,自己和苏暮雨一人一把,捧在手里捂手。
与此同时到场的宗亲、大臣亲眷也都开始纷纷落座了,沈星月见自家父母那边有不少大臣围着,三皇子和五皇女也热络的和不少的朝臣再打招呼, 她和沈桃桃这里倒是清净的多,基本上没什么人过来搭话, 沈星月倒是乐得自在。
她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气势恢弘的两仪殿,别说,北川不愧是盛产金矿的地方,这大殿里到处都用金器装饰,沈星月有些好奇那些是镀金还是纯金的,不过她倒是没敢乱动。
女帝的龙椅很是气派的放在十四层台阶之上,台阶分为两组,第一组九层台阶,第二组五层,寓意九五之尊,这些台阶让龙椅和两仪殿里的大臣很好的拉开了距离,昭示着女帝的地位。
龙椅以金玉为底,再加上匠人们巧夺天工的雕琢,只是远远的看看,沈星月都能感觉到那龙椅的贵重。
沈星月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毕竟原主可不是第一次来两仪殿,自己也得表现的泰然一点才好。
沈星月继而去看身边的苏暮雨,柔声问道:“还冷吗?”
“好多了,等一会儿关了殿门就不冷了。”苏暮雨手里抱着暖炉,身体也贴着沈星月想借此取暖,毕竟外面的朝臣和宗亲还没有尽数到来,大殿的门不能关上,她们又坐在最靠前的位置,冷风时不时的就吹进来了,即便大殿里烧了炭盆取暖,可仍旧还是很冷。
沈星月见她即便抱着手炉还是怕冷,干脆伸手把人往怀里稍稍揽了揽,到底这么多人在,沈星月只是侧身抱着,没像是在家中那般抱着,不过苏暮雨耳尖却是红成了一片,她抬眸飞快的瞟了沈星月一眼,小声道:“这样抱着会不会不太好?”
沈星月柔声哄着:“没事儿,这些人都只顾着自己攀谈呢,顾不上看咱们这边,再说了,我又没像在家那样抱着。”
沈星月说完,苏暮雨想起沈星月在家时是怎么抱自己的,耳尖更红了,抬眸瞪了沈星月一眼。
沈星月看着怀里的小猫害羞了,唇边的笑意更甚,看着苏暮雨红红的耳尖,更是心痒的想上手摸摸,不过到底顾及着场合,只在心里想了想。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大殿内的喧哗声渐渐止住,皇太女沈宜宁身后跟着约莫十几名宫婢进到了两仪殿中,她刚一进来,原本还在四处寒暄的人们纷纷起身冲着沈宜宁拱手行礼问安,沈星月和苏暮雨也是一样。
隆隆的请安声之后,沈星月抬眸打量了这个北川的储君几眼,只见不远处的沈宜宁亭亭玉立,身如松柏般笔直,皮肤白皙,再加上一身月白色的裙装和大氅,更是衬得整个人意气风发,只不过她明明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此刻正紧紧崩在一起,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倒是差点把沈星月逗笑。
别说,她这个储君堂妹长得确实漂亮,只不过比起沈宜嘉的随和圆滑,沈宜宁显然属于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小大人类型,虽然板着一张脸,但看着还挺可爱的,反正在沈星月眼里,谁都比沈宜嘉可爱就对了。
皇太女身份尊贵,众人行礼之后也不敢多加寒暄了,纷纷入座等待着女帝和皇后莅临。
没人敢像沈星月这样这么明目张胆的打量储君这么久,沈宜宁自然也感受到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看,她侧过身去找那道视线,很快和沈星月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沈星月没想到自己的偷偷打量被抓包了,冲沈宜宁笑了笑,然后就被自己这个并不熟悉的堂妹瞪了一眼。
沈宜宁转过头不再去看沈星月,她自认为算是脾气好的,被她的纨绔堂姐这么看了半天自己只不过瞪了对方一眼,沈宜宁气的端起几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想再去看沈星月。
她都不知道她们皇室怎么就出了沈星月这种人,不仅整天不做正经事儿,在京城里更是专门做些招猫逗狗的坏事,把皇家的脸面都快丢干净了,偏偏母皇还总喜欢护着沈星月,她自己是很讨厌这个堂姐的。
沈星月倒是沈宜宁对自己印象差成这样,还一手揽着苏暮雨,一手端着茶杯喝茶取暖呢。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了相邻的人时不时在搭话,沈星月看了沈宜嘉那边一眼,赶紧把头扭开,冲着苏暮雨这边,她是一个字也不想多和沈宜嘉说,都是塑料姐妹情,自己可不想和她聊天。
倒是沈桃桃自己一个人坐着,无聊的朝沈星月撇了撇嘴,“阿姐,姑母什么时候过来啊?”
沈星月看了看两仪殿里的人,见基本上人都到齐了,回道:“应该快了,这人都到齐了。”
沈桃桃点了点头,抱紧了手里的小暖炉。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竟然就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那雪花很大,顺着外民的狂风时不时被裹挟到大殿里来,沈星月见苏暮雨还是冷,又把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这些大臣的亲眷还有宗亲,一边盼着女帝早点过来,一边和相邻座位的人八卦个不停,其中沈星月就是他们口中的谈资之一。
靠近沈星月和皇子、皇女的那些官员和亲眷不敢多说什么,可后面的渐渐有人又开始聊起了天。
“不是说大郡主不喜欢她现在的郡主妃吗?我看两人还挺恩爱的。”
“是啊,我也记得苏府替嫁的事情弄得沸沸扬扬的,还听说苏暮雨在王府里根本没人待见。”
“那是之前的版本了,我听说的是大郡主改邪归正了,前几日刚刚惩治了几个以她名义做恶的纨绔,和郡主妃如胶似漆呢。”
“到底哪个版本是真的,有没有个准信?”
“小点声,待会儿要是被听到了可就麻烦了。”
后面角落里低声八卦的几个官员亲眷相互提醒着,就在众人又冷又闲的时候,女帝和皇后总算是到了。
帝后的年纪放到现代并没有多大,都是三十多岁,只不过皇后叶瑜然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时常病弱缠身,也好在后宫里没什么别的嫔妃,平日里的宫务都由皇后宫里的掌事宫女包揽了。
沈星月一边跟着众人给女帝跪拜行礼,一边偷偷看了女帝几眼,沈开元看起来比她的岁数还要年轻不少,妥妥的冷面御姐长相,只不过她身上的气场强大,可能是一直身处高位的原因,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倒是皇后叶瑜然看起来长相温婉,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随着一声清丽的“众卿平身。”
沈星月等人才重新跪坐回自己的几案前,等着龙椅上女帝做接下来的安排。
“今日这事本不想铺张浪费的,但众爱卿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朕想借这次的生辰宴请诸卿,诸位都辛苦了,朕先饮下这杯敬诸卿。”沈开元笑着饮下杯里的水酒。
众人也都跟着举杯,不过一会儿还要进献贺礼,再加上沈星月怕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因此她刚刚倒酒的时候给自己和苏暮雨都只倒了一点,这会儿举杯了,她也只是喝了杯底的那一点意思意思。
等喝过了酒,文武百官又集体起身齐声念着给女帝的贺词,当然这个贺词是北川的传统,由皇太女沈宜宁领读第一句,接下来的几句由文武百官齐声诵读,就连原主那么一个不学无术的人都会读这一段。
沈星月跟着光张嘴,只小声的出了几声,毕竟原主的记忆力是有印象,但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记不住,先跟着糊弄过去也就是了,沈星月身边的苏暮雨也是一样。
好不容易一套祝贺生辰的流程走完了,女帝在十四层台阶的金玉宝座上很是畅快,她冲身边的女官文景低声嘱咐了几句,文景直起身体,侍立在女帝身侧高声道:“内侍省可以把所有的贺礼依次呈上来了。”
内侍省的掌事宫女得到了文景的指示,立马开始行动了起来。
第一间被呈上了的是皇太女沈宜宁准备的贺礼,是一枚通体碧绿的印章,上面刻着“福寿康健”四个繁体字,是沈宜宁让人精心挑选了印章原材料,自己一点一点刻成的,为此,她还抽时间练习了大半个月刻章。
在内侍省宫女把贺礼对着众人展示的时候,十四层台阶上的文景适时开口:“陛下,这枚玉印通体碧绿,是太女殿下差人寻了很久才找到的,殿下在宫人潜心学习了半个月有余的雕刻,这玉印上面的字全都是太女殿下亲手刻上去的。”
第47章 (二更)
沈开元没想到女儿这么用心, 一时间脸上的笑意更甚,冲下面的内侍招了招手,开口道:“把宁儿的玉印拿给我看看。”
内侍赶忙躬身将玉印递了上去, 只不过走到第九级台阶的时候止步, 那里有块儿小平台, 之后才是上面的五级台阶,一般的内侍和臣僚是没有资格走到后五层台阶上的,文景下到小平台那里接过了内侍手里的玉印, 这才小心的呈到女帝面前。
沈开元只是看了眼玉印上刻的字脸上的笑意便止不住了, 看向下方沈宜宁那里的视线更是温柔了不少,笑着说道:“宁儿给朕的贺礼朕很喜欢,以后会日日放在身边。”
“母皇喜欢就好。”沈宜宁起身冲着女帝行了一礼。
女帝则是看着小女儿,越看越喜欢, 她家宁儿什么都好, 就是有些时候太正经了, 像个小大人一样,“宁儿送朕的, 朕自然喜欢。”
女帝说着还把手里的玉印递给了皇后叶瑜然看,叶瑜然也是一脸的笑意。
很快的, 几名内侍抬着三皇子的贺礼来到了殿中, 三皇子送的是北海的珊瑚摆件,珊瑚的眼色很是鲜艳,看着就价格不菲。
与此同时,文件也开始讲解这件摆件:“三殿下所送的北海珊瑚摆件是他差人从北海众多海域中寻来的,历时整整一年寻找, 这是其中形状最为完整一块儿。”
沈星月起初还没弄懂珊瑚怎么就很珍贵了,后来想到古代没有潜水用的氧气罐等设备, 这么说起来,这珊瑚还确实是稀有物品,她抬眸去看女帝的反应,就见女帝神色平平,而她手中,还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沈宜宁送的玉印。
果然,下一刻女帝就语气平平的点头道:“乾儿有心了。”
沈宜乾起身回了女帝一礼,“能为母皇做些事情,是儿臣的福分。”
沈星月看着他们尬聊,突然就觉得今日这女帝生辰还挺有意思的,毕竟能让自己亲眼看到朝中一些事情,借这次机会,自己也能把这些大人们都认认清楚。
沈宜乾这会儿已经跪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面上仍旧是那副儒雅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之后便有内侍又拿了五皇女沈宜嘉的贺礼上来。
沈宜嘉送给女帝的是一副北川山河图,是她自己亲手绘制的,画卷宽大约一米,长度有整整十米。
沈星月远远看了一眼,觉得沈宜嘉还是挺有脑子的,女帝什么没见过,这种场合送贺礼肯定还是投其所好,或着就送自己亲手准备的东西,这样才能给女帝稍稍多留下一些印象。
沈星月不由的看了沈宜嘉一眼,沈宜嘉见沈星月看她,还冲沈星月笑了笑,沈星月只好尬笑了回去,然后赶紧转移视线去看女帝,她可没兴趣和沈宜嘉搞姐妹情深,要姐妹情深,还不如回去和她家雨儿搞呢。
沈星月收回心思,只见龙椅上坐着的女帝果然面露笑意,对下面的内侍开口道:“拿近些,让朕好好瞧瞧。”
两名内侍赶忙上到了第九级台阶的小平台那里,把画卷完完整整的展开让女帝看。
沈开元眉眼间算是有了笑意,冲沈宜嘉点了点头,笑道:“这画废了你不少功夫吧?”
“儿臣用了将近三个月时间才完成了这幅画,不过为了母皇的生辰而画,女儿不觉得辛苦。”沈宜嘉站在几案后面笑道。
沈开元频频颔首,不得不说,五皇女心思缜密,喜怒不形于色,只可惜不是她和叶瑜然的女儿,终究还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沈开元笑着点了点头,“看得出你很用心,文景,将这画妥善的保管起来。”
“是。”文景赶忙让人收好了画卷,之后又让内侍们拿出了沈正初她们准备的玉如意。
沈开元说了几句场面话,以示对安康王的信重。
只不过文景看到了后面沈星月送的东西时,突然就有些张不开嘴了,大郡主送的东西说出来又要沦为别人的笑柄了,但这个时候已经箭在弦上了,不得不发,文景吸了口气,用平常的语气念出了沈星月送的东西:“安康王府大郡主送上的东西是两样小食,一种叫豆腐,一种叫双皮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