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渡舟的目光掠过那些同学,他想,自己好好读书,努力升学,卷生卷死进入社会,拿一份人人羡慕的offer,一看公司名,是曾经同学家的企业。他的最终归宿还是给这群富二代打工。
最后他看向段星野……
段星野似乎也看到了他,只是目光转瞬掠过。
后面的他就不敢想了。
……
承渡舟手肘搭在窗沿,在食指关节上咬了两个牙印,彻底冷静。
这些年他做得挺好的,段星野竖起高墙,他从来不敲门,既给段星野留了情面,也给自己留了体面。
朋友聚会的事是他越界了。
该认清身份的不是段星野,是他。
他连挂件都不是,最多就是人形按摩棒。
承渡舟敛了敛情绪,凌厉的眉眼恢复冷淡,抚平一下裤子上的褶皱。
心再次冰冷坚硬。
段星野突然问:“你亲我干嘛?”
承渡舟手顿一下,泄露了一丝没好气:“盖章。”
段星野歪着头看窗外的绿野,一手缠绕挑染的发丝,道:“你这印章还挺有特色。”
承渡舟听出嘲讽的味道,磁性的嗓音低了:“怎么?”
看不起?
不给亲?
到了住处搞你哦。
段星野悠悠道:“在牛油火锅里涮过吧。”
“…………”
弹幕:
“哈哈哈哈哈!段老师绝了!”
“豪门滤镜直接干碎。”
“笑死,眼睁睁看着承总裂开。”
承渡舟的脖子都快拧到车后面去了,用手背碰了下嘴唇,满脸懊丧。
段星野瞥了眼承渡舟的后脑勺,乌瞳里浮现极浅的笑意。
他说自己是挂件,承渡舟偏要大声强调一遍是他先生。
简直屁话。
持证关系,他能不知道吗?
但重点是挂件吗。
重点是他没有陪同出席朋友聚餐的义务,结婚协议上没有写。
段星野都懒得搭理他。
不过一想到承渡舟反驳他时那个急吼吼的态度,有种理智之人暴露冲动而显出的真诚。
段星野不由想到,他们的婚姻由外公一手包办,是父母之命。
领证后,承渡舟那边的官宣说发就发,但从不拿他炒作,两人鲜少同框,可单独面对媒体时,承渡舟会一板一眼用先生来称呼他。
段星野一直以为承渡舟如此矜矜业业地做表面功夫是忌惮他外公。
但现在看来,承渡舟或许打心眼里接受了他们的关系,因为是法律赋予的,也是自己承诺接下的,所以即便没有感情,都始终把他端放在“先生”的位置上。
这对段星野而言是一种尊重。
如果是基于此,快两年了,承渡舟都没让他因为婚姻关系而受到外界骚扰,算是个合格的协议结婚对象。
除了前不久的小师弟,但承渡舟交了份还算让他满意的答卷。
车子途径旷野,上了前往景区的公路。
尽头的云层翻涌倾泻下来一道光梯,天色有了放晴迹象。
段星野看着看着,不明显地翘了下唇角,接着低头,打开手机,发送消息。
自以为霸气冲天的吻因一顿牛油火锅全面垮掉后,承渡舟正默默体味内心的五味杂陈,突然感到手机震了。
他朝屏幕投去一瞥。
Seen:【下周五唱作人开播,如果聚餐,我不保证能准时到。】
承渡舟挑高一边眉,瞅向另一边的段星野。
段星野垂首,侧脸线条被阴天的光线浅浅晕开边缘,眼尾上翘的乌瞳半敛平垂,少了平日的刻薄冷淡,多了几分暧昧温柔。
承渡舟心跳得急了,放下翘着的腿,上半身前倾伏低,双手捧住手机打字。
承渡舟:【不用准时,你到就行。我可以去接你。】
Seen:【不用。】
两边都没了声。
段星野正要退出微信,又来消息。
承渡舟:【你太过分了。】
Seen:【?】
段星野眼神淡淡看着对话框,想是不是又给脸了。
承渡舟:【我才不亲挂件。】
段星野:“……”
承渡舟:【猫猫傲娇哼.jpg】
Seen:【给你的脑壳来一锤.jpg】
……
直播间起初不知道两个嘉宾在干什么,就看夫夫俩各自玩手机。
可是玩着玩着,承渡舟突然对着手机笑,接着没多久,段星野也抿了下唇,藏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两人都没有出声,可大家都反应了过来。
“人就在身边,还用手机交流,小情侣又搞什么偷偷摸摸,见外。”
“啊啊啊这样的笑容我可太熟悉了!就是学校里抱着手机早恋的高中生!”
“突然感觉他俩好纯洁。”
“纯洁?一晚上三个包装袋有谁不记得了吗?”
“承总伤痕累累的后背是你视而不见吗?”
“曾经*出猫叫的誓言是我幻听吗?”
“……”
承渡舟和段星野微信上斗图的工夫里,直播间已经就他们如何不纯洁摆出了种种证据。
***
终于到了制作组安排的一号房,爬满了满院子的月季蔷薇让观众发出连连赞叹。
房子内部的装修是奶油色的原木风格,清新画风扑面而来。
段星野踩上地板后才发现开了地暖,对这间屋子的好感度立马上升。
室内的中央空调也开了,段星野又往上调了几度,才把厚重的羽绒服脱了。在户外录制中吹了几个小时的寒风,此时暖意上涌,身体的紧绷感也渐渐消失了。
段星野中午炒火锅料,身上有很重的辛辣味,头发里也渗了味道,进入室内后愈发明显,他受不了,而且三点多他们还要拍大电影的定妆照,所以打算先洗个澡。
上楼推开卧室门,就见对面墙上,有一个窄而长的窗户,像清明上河图的画卷,框出外面古镇水乡的一景。
弹幕:
“羡慕哭了,好想住这种临水的房子。”
“开心,每次承总和段老师都能住上最好的房间~”
“难怪段老师要那么努力地卖萌,确实值得。”
房间里有一个摄像机位,老徐先撤了,夫夫俩把门关上。
段星野在箱子里拿衣服。
承渡舟走到自己箱子旁蹲下,道:“我一会儿也要洗。”
“你洗什么?”段星野凑过去闻了下他的衣服,说,“你气味又不重。”
承渡舟跟其他人都只负责吃火锅,有气味也都被户外的风吹得差不多了。
承渡舟拉开箱子,道:“你快点就是了。”
段星野睨他一眼,进浴室了。
……
段星野洗了个澡,吹好头发才出来,换承渡舟进去。
他从上一件外套口袋拿出中午的信封,准备等承渡舟出来后一起拆。
他们具体抽到的角色还得给观众展示。
演的是《白娘子传奇》,因为不用性转,段星野不担心抽到原著里的女性角色,但希望自己是个戏份少的路人,这样拍摄的时候就能摸鱼,也不用因为演技差而在最终成品短片里留下太多出丑的画面。
段星野这么想着的时候,上了床坐好,没一会儿又觉得困,往旁边被子上一歪,睡倒了。
过了不知多久。
段星野因鼻梁上落下的冰凉触感而醒来。
他睁开眼。
承渡舟已经洗好澡了,正撑在他的身体上方,看着他,低声问:“还有味道吗?”
段星野初醒时分意识不清明,轻舔了下干燥的唇瓣,不明所以:“什么?”
承渡舟没说话,低下头,又在他鼻梁侧边的小痣上亲一口,看他:“有没有?”
段星野慢慢眨了下睫,抬手摸了把眼旁边鼻梁,湿乎乎的。
这才反应过来,承渡舟说的是牛油火锅味。
直播间眼睁睁看着承渡舟出浴室,爬上床,直接把段星野亲醒,早就啊啊啊地叫起来了。
“被小情侣的叫醒方式甜晕了!”
“承总心机!故意不先叫段老师,这样就能亲两下!”
“他好严谨,盖章还要盖一样的位置。”
“难怪坚持要洗澡,看来承总真的很在意车上段老师说的话。”
“结婚两年还能有偶像包袱,有心了,我跟我对象睡觉磨牙打屁都很自如了。”
承渡舟现在身上都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甜香,还有牙膏的清爽味。
段星野揉眼睛,摇了摇头:“没。”
承渡舟这才挪开位置。
段星野翻个身,抱着枕头犯了会儿懒,彻底醒来后,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两人拿着各自的信封。
承渡舟问:“你想演谁?”
段星野道:“掌柜。”
他记得小时候看过的剧版里,有一个这样的配角。
承渡舟立即明白:“你想当甩手掌柜。”
段星野没有反驳,问:“你呢?”
承渡舟道:“我都可以。”接着看了眼段星野的信封,“你先。”
段星野拆开信封,拿出角色卡。
承渡舟看上去比他还积极,跪在床上凑过去。
段星野翻开卡片,就见:
【白素贞】
“…………”
承渡舟噗的一声,坐回去:“没关系,反正不用男扮女装。”
弹幕兴奋滚动。
“喜提主角!”
“期待期待,想看段老师古装扮相!”
“承总来个许仙的话就是绝配。”
段星野显然对自己抽到的角色不满意,拧了下眉,伸手要去拿承渡舟的卡片:“你是什么?看看呢。”
承渡舟举高了手,不让他拿:“先说好了,我不跟你换。”
段星野扯了下他的袖子,才不管:“你先打开看!”
承渡舟瞥了眼手上的角色卡,道:“我觉得这张可能出许仙。”
段星野:“你怎么知道?”
“感觉。”
防止段星野偷袭抢他的卡,承渡舟就着高举的姿势把卡片翻开,看了眼。
下一秒。
他摔卡片,愤然:“我才不演秃驴!”
段星野:“……”
哦。法海。
那没事了。
弹幕笑抽过去,纷纷把“《我都可以》”打上公屏。
***
古装造型的工作室在风景区里面,离承渡舟和段星野近,所以他们比其他组嘉宾晚出门。
做完造型后就是拍定妆照和排练,节目组会于今晚把照片放在官博上,当作明天的节目预告。
四个主要角色中,承渡舟和段星野占了俩,另外是江莉饰演许仙,吴恩琪的老公武浩饰演小青。
因此除了法海,都是性转版。
然而法海总有些不开心,不知是担心自己的秃驴造型,还是没拿到心心念念的许仙角色。
风景区里还有行人,一路上已经聚了不少粉丝,夹道欢迎。
段星野和承渡舟走过去的时候,“段老师”、“承总”、“旅夜书怀”的喊声此起彼伏。
承渡舟偶尔点头致意,如同走电影红毯。
而段星野只是拿眼神在人群里穿梭一遍,就没了互动。
经过一处时,突然一个男粉丝声嘶力竭:“老婆我爱你!”
那声音太响,引得段星野侧头看了眼。
结果那个男粉丝跳了起来,双手拢在嘴旁,更响了:“老婆我爱你!!!”
段星野轻拧眉,问承渡舟:“他说什么?叫谁老婆?”
感觉段星野分分钟要回去找人理论,承渡舟把他揽住,带着往前走,淡定道:“叫我老婆。”
我老婆真是暴躁。
……
造型工作室占据了一栋古色古香的白墙黑瓦楼,分为上下两片区。
制作组为了给情侣之间以换装后的期待感,特意把所有对都拆散了,等做完妆造后,直接片场见。
承渡舟到了二楼,听说不用真的演秃子,吹个现代的发型就行,负担小了点。
这是他跟段星野唯一一起参演的短片,如同拍照合影,总希望自己帅帅的。
他的服装是黑僧衣和红袈裟,经过改良后版型更挺,很容易出片。
老徐跟在承渡舟这边拍摄,看到弹幕,帮观众提问:“承总,期待一会儿段老师的古装扮相吗?”
承渡舟沉吟,道:“会期待,但是基本可以想象是什么样子。”
段星野那张脸,夹个猫耳都好看,古装肯定不差。
段星野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由武浩的跟镜导演问出的。
段星野坐在化妆镜前,接受化妆师束发。他想了想,道:“我很期待他的卤蛋造型。”
跟镜导演说:“承总那边发型还是保留的,不是真的和尚造型。”
段星野瞬间失去兴趣:“那就没期待了。”
“噗!”
导演连着弹幕都笑喷。
经过漫长的半小时,段星野终于做好妆发,转而进更衣室,没有注意到一旁眼神都是惊艳之色的化妆师。
段星野的服装是一身翩翩公子的白衣,腰上束了个白玉腰带。
他从更衣室出来时,整个屋子有刹那间的安静,所有人盯着他,目光都有些直。
武浩的化妆师正在拿夹板做离子烫,直到假发冒出白烟,他才手忙脚乱一阵补救。
戏服抵挡不了风寒,段星野出发去片场的时候还是披上自己的羽绒服。
他经由工作人员引导出了后巷。
外面有很多等在路边的粉丝,看到段星野出来的瞬间,似乎都在辨别是谁,下一秒,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席卷了整条街。
二楼,连承渡舟都听到了声音,问:“怎么了?”
老徐能看到直播间的反馈,知道是段星野出来了,微微一笑,故意卖关子:“没事,有人做好造型了。”
节目组的定妆照以剧中许仙在桥上遇上白素贞那一段为背景,所以大家化完妆后都各就各位,站上自己的位置。
承渡舟出场晚,跟多数人不一起,河岸边没有他的景,得在四合院里等待。
江莉已经站上了拱桥。
段星野在岸边,轻咬了下牙,把羽绒服给脱了,在冷风中硬是挺直了腰背,踏上乌篷船头。
各个组别摄像机就位。
导演一声令下。
乌篷船驶离了岸边。
乌篷船所过之处,两旁人群发出阵阵呐喊,不多时,全都默契地喊成了一声声:“段娘子!段娘子!段娘子……”
随着船接近拱桥,终于要到最经典的一幕景。
——许仙站在桥上张望下方的白素贞,两人眼神交汇。
看到段星野逐渐靠近。
江莉瞅准了距离,从拱桥的护栏边微微探出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现场观众发出了高亢的“啊啊啊啊啊啊!”尖叫。
摄像机循着众人焦点偏转角度。
就见桥上,侧着而立的江莉后方,又探出来一道披着袈裟的高大身影。
之所以能引发关注,不仅是男人扮相俊美,还因为他身体倾斜的角度过于夸张。
如果江莉只朝河边斜了十五度角,那他足足斜过去了六十度角。
就见他勾着脑袋,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经过下方站在船头的白衣公子。
船钻过桥洞过去了。
他一撩宽袖,连忙换到桥的另一边继续看。
直播间爆笑:
“法海!你这样不合适!!!”
作者有话说:
承总:阿弥陀佛,今晚承海想邀段娘子大战三百回合。
段老师:信不信一尾巴让你糊墙上。
承总:善哉善哉。
第29章
029
河岸边飘来的一声声“段娘子”太过浩大, 承渡舟出门,只打算远远看个热闹。
他一出巷子口,恰好一艘乌篷船从前方河道经过。
船头站立的白衣人留下一道背影,直接叫承渡舟定在原地。
就见那人长发高束, 坠下来的青丝柔亮如水, 温润似玉的后颈被中衣领子齐整地截了一段, 外衫顺着挺直清瘦的脊背挂下来, 下摆轻轻在风中摇曳, 一身白色锦袍衬得他身段匀亭, 看得出有绝艳风骨。
承渡舟惊鸿一瞥间,已是满目空茫,只觉天青色的苍穹,柔波碧绿的河, 灰色的青石板, 所有景色之美在那道白色背影前都黯然失去颜色。
那种对白衣人明明很熟悉但是又掺入了陌生感的疯狂悸动袭击心脏,催生出强烈的渴望,促使他要去看看那人的正面是什么样。
河岸两旁站满观众, 大家高声朝着水中央呐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行进的乌篷船上, 竟没发现人群后方有个带发僧人追着乌篷船跑过。
承渡舟终于追上了, 可惜船即将过桥洞, 他三两步跨上拱桥台阶,不假思索探出半个身子朝下看。
这一刻, 得偿所愿。
段星野头戴玉冠, 发丝齐整地往后束, 一张雪白稠丽的面容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美得堪称明目张胆。
他眉如水墨画细腻的笔触, 尾稍上翘的黑瞳充满灵动,鼻子线条优越秀气,唇瓣饱满,色泽如玫瑰,脸上所有的颜色都是干净纯粹的,衬上一袭白衣,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承渡舟眼睛不眨地看着段星野,船越往桥底去,他的脑袋勾得越厉害,现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都已经听不见了。
《一路相伴》四个直播间将桥上的场景看得一清楚二。
一个身披红袈裟的男人贸然闯入镜头时,众人还愣了一下,只道好俊俏一和尚。
和尚一头浓密黑发,身上的纯黑僧衣经过改良,上窄下宽,两袖飘荡。鲜红的袈裟从一边肩穿至另一边腋下,环扣绑系。他身材高大,英气凛凛,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扫地僧,而是一出手就能叫水漫金山的大师级人物。
和尚的出现直接让许仙沦为了背景板,镜头都聚焦在了他和伫立在船头之人的身上。
就见一黑一白,桥上桥下,一个半边身悬空,一个挺立如松,目光相接。
直播间为了这一幕直接炸开。
“啊啊啊!我心目中古装男神双top诞生了!!!”
“求你俩去演耽改剧吧!我要疯了!”
“他们叫旅夜书怀,都给我磕!!!”
“封神封神!”
“段星野太仙了,这是我至今见过的最贴合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的古装扮相。”
“那和尚看公子的眼神谈不上清白啊。”
大家太过激动,一顿猛磕。
不过很快,有观众反映了过来。
“醒醒!这可是法海和白素贞!”
“哈哈哈哈!法海怎么看得比许仙还专注?桥下的到底是谁家娘子?”
“感觉和尚好花的样子。”
“我真是哭笑不得,对承总的定力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