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偶然地，他遇到了一个熟人。
　　不知道为什么，人群之外，安静的区域之中，他看见了段申鹤。
　　那人站在一幅挂画前面，不着正装，穿挺括的深色风衣和修身毛衣，气质斯文，像个年轻学者。
　　一个眼熟的首都私人收藏馆的馆长也在他身边，似乎是在向他介绍墙上的画，言笑晏晏。
　　费凌站住脚，换了个方向往别处走。
　　柳良辞察觉了。
　　顺着刚才的目光看过去，柳良辞也见到段申鹤。
　　……费凌同段英叡谈过恋爱，现在与段申鹤的关系，大约也很尴尬？
　　柳良辞是这样想的。
　　【你好像很不想和攻四接触嗷~】
　　费凌是觉得，段申鹤很难应付。
　　年长，成熟，有阅历。
　　而且对自己很好，完全挑不出错。
　　与他身边的攻一二三都不是同一类型，如果可以还是尽量减少正面接触。
　　【名义上你还是段家人，唔，有点麻烦。】
　　费凌已经打算离开艺术展了，说：“我要回学校，你呢。”
　　“现在吗？”柳良辞看了手表，“我和你一起吧，我先和我老师说一声。”
　　帝大艺术圈的不少老师今天都来开幕式，这会儿还没走。费凌目送着柳良辞往回，自己在附近转了转。
　　室内暖气很足，走了一会儿就觉得热。费凌坐下来，将围巾摘了。
　　已经到了走廊的尽头，四周很安静，没有其他人。
　　费凌望着其中一幅展示的油画，是曾经给他启蒙的作品，作者已经去世了。
　　不远处有脚步声，他瞥眼看过去，一个眼熟的男人。
　　个子很高挑，身段挺拔，模样端正斯文。
　　段申鹤。
　　“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他问段申鹤。
　　“社交需要。”段申鹤解释，“我不常来这些地方。”
　　“与那个收藏馆的馆长？”
　　“不完全是，但算是他的关系。”
　　“你很忙。”
　　费凌的声调很低，听上去没有多少情绪感。
　　他明锐宛如宝石的蓝眼睛，并没有看着段申鹤，目光慢慢地落过远处墙壁上的画作。
　　段申鹤的视线也端详墙上的一行行作品，都是肖像画。
　　费凌学艺术，大部分时候都不在乎别的事。
　　费凌不打算展开话题，只是这么一说，接着就告辞离开了。
　　“让司机送你回校？”
　　段申鹤叫住他。
　　“不必了，我和同学一起走。”
　　“昨晚的事无法解释。”段申鹤低头看着他，微微蹙眉说，“你这段时间先住校，回家的话先和我或者英叡说一声，不能一个人在房子里。西区那边的房子你有钥匙，那些别墅都可以住，离学校不远，你搬过去也合适，我让管家看过了，没有问题。”
　　【哇哦。】
　　系统惊讶。
　　“嗯，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段申鹤顿了下，收了手，与他道别。
　　费凌看了他一眼，转头离开了。
　　【你好冷淡嗷，大段估计很奇怪，为什么弟弟青春期叛逆了，对他这样冷漠吧？】
　　‘效果很好，不是吗。’
　　【也许大段以为你还在生昨晚的气~】
　　费凌提到那件事就皱了眉头。
　　他直到那天晚上，才发觉自己经常忽略一个设定：包括段申鹤在内的所有主角攻，都是口口文学的角色……欲壑难填的怪物。
　　无论到底是被剧情力量影响或者本质如此，他们表现出来就是这样。
　　出了场馆，他和柳良辞一起去餐厅，也提前和段英叡联系发了地址。不多久，三人就在附近一家西餐厅坐下了。
　　费凌坐在柳良辞旁边，对面是段英叡。
　　气氛还算和谐，上菜之前，费凌和他俩聊了一会儿假期的打算，他本是打算留首都的，但现在计划去旅游。
　　段英叡心思浮动：“去哪？”
　　“没想好。”
　　费凌说完，手机震了一下。
　　Zoo：[吃中饭了吗？]
　　他回复：[刚上菜。【图】]
　　发过去之后，蒋之野那边不知为何沉寂了几分钟。
　　费凌听着段英叡介绍首都附近的旅游城市，没多久就收到了原因。
　　Zoo：[我们点了一样的菜。你在日则餐厅？几层，哪个座位？]
　　Zoo：[我刚好在这吃饭，你在哪？._.~]
　　【！！！】
　　费凌顿时皱眉头。
　　他不能在攻一面前暴露性别，见面是不可能见面的，除非穿女装。
　　手机又震了一下。
　　Zoo：[我看到你了，你的头发好长啊~._.]
　　费凌：……
　　【宿主，你现在绝对不能和他见面！不然……之前的伪装就全白费了！】
　　费凌也知道这一点。
　　一旦以男生身份面基，他就堕入到原著的剧情里了。！
 
 
第17章 ♂
 
 
第17章 
　　蒋之野是同性恋。
　　按照原著的剧情，他在面基之后就开始暗恋主角受，然而误会了自己是替身，自顾自地黑化了。
　　面基的剧情并没有这么早。
　　【来人……救命……】
　　系统已经紧张得电流声滋滋响了。
　　费凌仔细想了想。
　　这次出来他穿的是男装，而且身边两个都是熟人，如果真撞见了，根本说不清楚，立刻就穿帮了。
　　他眉头一皱，放下手机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说得很急动作也飞速，坐着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看着他。
　　费凌行色匆匆，很快钻进了左侧的洗手间。
　　他回复蒋之野：“不见。”
　　Zoo：[为什么？]
　　Zoo：[难得能见到你，挺有缘分的啊。._.]
　　Ling：[因为我害羞。]
　　Zoo：[啊这，不用害羞啊我们这么熟。]
　　Ling：[约会是要提前说的，我没换衣服，你太过分了！]
　　Zoo：[可是我不介意你穿什么啊~我刚刚看见你的背影了，一闪而过没找到你在哪。]
　　Ling：[我介意。]
　　Zoo：[你不想见我吗？._.~]
　　……不想。
　　费凌打算套话问问他吃完了没、打算什么时候走，毕竟总不能一直躲在洗手间。
　　这时门外忽地有了男人的脚步声。
　　费凌立刻闪进了一个隔间，合上门，但听见了来人打电话的声音。
　　是段英叡。
　　“我和费凌在一起吃饭……没复合，在追。”段英叡在洗手，水声阵阵，“等下跟你说吧。”
　　费凌听到是他，很快从隔间里走出来了。
　　段英叡一抬头，发觉镜子里面多了个费凌，登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很自觉地让开了位置，让费凌洗手。
　　“你刚才……”
　　“没听到。”
　　费凌打断他。
　　那就是听到了。
　　段英叡看着他在烘干机下烘干手，细细白白的一双手翻了面，睫
　　毛垂下来，唇抿着直线，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三个人一起吃饭，到底不方便。段英叡有些话想和他说，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还未开口，费凌倏然挪开了手，警觉地往门口看过去。
　　外面有脚步声。
　　段英叡诧异：“怎么了？”
　　他也跟着往门口的方向觑视，然而下一刻，那双还未烘干，有些许潮的苍白双手，蓦地缠上了他的腰……

　　准确地说，是费凌抱住了他。
　　“段英叡，”费凌苍白的小脸埋在男人的胸口，声音很低地说，“别说话。”
　　“……”
　　段英叡也的确说不上话。
　　他整个人愣住了……
　　被心心念念的前男友突然给了一个拥抱，他已经脸红心跳，不知道说什么好，肌肤相触的地方，温度几乎高得快把他烧起来，得很克制才能让自己勉强不回抱吻他。
　　【！！！？】
　　系统也目瞪口呆。
　　‘男高在外面，我听见了。’
　　系统吓了一跳，紧跟着就看见画面里，一个年轻的、染银白头发的高挑男生走进来。
　　蒋之野身穿卫衣，低头给Ling发信息，从他们二人走过时，耳朵一排钉子掠过了尖锐的光芒。
　　他注意到有两个人在拥抱，只见到了离得近的那个高的男人，以及缠在男人腰上的、一双瘦削苍白的漂亮手臂。蒋之野也没多注意，只皱了眉心想，同性恋也没必要躲在这里抱抱吧？
　　他立刻和Ling分享：
　　[我刚刚在洗手间看到一对男男抱在一起，啧啧。]
　　发出去的那几分钟，蒋之野自然没有收到回复，他再出来的时候，刚才那对拥抱的男生已经不在洗手间了。
　　蒋之野并没有多想，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到了Ling的答复。
　　[嗯，天下大同。]
　　……
　　费凌坐下时，已经有点疲惫了，自然也没什么胃口。
　　他继续回复蒋之野的消息。
　　[我不歧视同性恋。]
　　Zoo：[！]
　　Zoo：[我也不歧视。._.]
　　Zoo：[
　　我走啦，真不见我？]
　　Ling：[下次吧，我今天没化妆。]
　　费凌搪塞过去。
　　刚才那条信息，看起来像是蒋之野在借机暗示他是同，费凌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必要加强印象了，决定回去再拍点女装照片。
　　段英叡坐在他对面，魂不守舍，仍在回味刚才那个三十秒的超长旖旎拥抱。
　　柳良辞见他们一个两个心不在焉的，心里也觉得奇怪。
　　一餐饭很快吃完，费凌准备回学校，段英叡主动提议让他送，被否了。
　　“好吧。”虽然被拒绝，但段英叡因为刚才的拥抱仍然浮想联翩，语气柔得能拧出水，“早点回去，费凌。”
　　费凌不等他说完，已经摆摆手离开了。
　　柳良辞的车里，一如往常放着轻慢情歌。
　　前面是十字路口。柳良辞忽地说：“他很喜欢你。”
　　费凌不以为意：“喜欢我的人很多。”
　　“也是。”柳良辞失笑。大概只有费凌有底气说这种话。
　　手机一震。
　　段英叡：[最近的歌剧团巡演，一起去看吗？]
　　Ling：[不。]
　　段英叡：[你明天在学校吧，我给你点零食水果好吗？]
　　费凌皱了眉头：[不想下楼拿。]
　　段英叡：[我送上去？]
　　Ling：[不要。]
　　段英叡：[你把我当做任劳任怨外卖员吧。]
　　Ling：[我要拉黑你。]
　　段英叡：[好的没事儿，你开心就好。]
　　Ling：[嗯，拉黑了。]
　　段英叡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下。
　　他慢吞吞地发了句“好喜欢你”，收获了一个巨大感叹号。
　　……
　　费凌一直认为前男友比较好对付，男高也是，与室友和前男友他哥这两位不是一个级别。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有点不妥。
　　男高攻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容易应付。
　　一回宿舍，费凌就发现手机上填满了蒋之野的信息。
　　[吃完饭了吗，来双排~]
　　[不理我？6。]
　　[在干嘛._.]
　　[我家咪咪想你了【图】]
　　[你最近对我好冷淡……]
　　‘……？’
　　【这个角色超级黏人嗷~】
　　费凌没吭声，一边换女装，一边从老师的朋友圈里转发了一个《现代年轻人要独立才能自强》的微信文章发过去，附言“好好学”。
　　Zoo：[？嫌我烦是吧]
　　Zoo：[=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Ling：[【图片】]
　　Zoo：[……！]
　　Zoo：[你又买新裙子._.]
　　Ling：[好看吗？]
　　Zoo：[嗯……好看。]
　　见男高那边顿时消停了，费凌对着镜子拍了几张女装照存好，像往常那样脱衣服洗澡睡觉，顺带让傅司醒帮他送去干洗店。
　　【男高真的对女孩子不感兴趣诶，也许你可以考虑和他面基。】
　　系统舒了口气。
　　费凌也在思忖这件事，后面有一章就是主角受和男高中生攻面基，攻一对他一见钟情，开启了漫长暗恋，直到他发现费凌和段英叡在一起吃饭卿卿我我。
　　他担心如果一直不见面，原著力量又要出现。
　　这件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蒋之野和几个从国外回来的发小商量去哪儿玩。
　　他一直心不在焉，马上就被发小们缉拿询问是怎么回事。
　　“谈恋爱了是吧。整天对着手机傻笑。”
　　“受不了了，你不是对恋爱没兴趣的吗？现在这幅情窦初开的鬼样。”
　　“是哪个妹妹啊让我看看？”
　　蒋之野反驳：“真的没有谈恋爱，只是在网上遇到一个女孩子。”
　　他顺带将刚才发生的事提了一遍：“刚刚差点在餐厅碰到了，但她说不想和我见面。好奇怪。”
　　为什么不愿意见面呢？
　　发小啧啧几声：“怕你是照骗吧？”
　　“我们视频过啊。”
　　“谁知道你有没有开滤镜？而且面基这种事，对她来说肯定要谨慎吧，哪有突然说要见的。你总得铺垫铺垫啊，照片学校身高体重爱好这些都得
　　说说吧。”
　　蒋之野这才有些领悟了。
　　我真该死啊！他心想，怎么能不对对面的Ling好好介绍自己呢？让她有这么多顾虑。
　　……
　　费凌这阵子忙于参加一个国际赛事，正在修改自己的作品。
　　日子风平浪静，除了每天折磨一下室友之外，也没空搭理男高和前男友。
　　终于等到忙完比赛作品送审了，他才有空打开手机聊天页面，先是把前任从黑名单放出来，接着打开了与蒋之野的聊天页面。
　　他一看页面，霎时沉默了。
　　……为什么突然发自拍？
　　照片里的男高中生对着镜子拍照，个子很高，穿着校服，一头白发和耳钉很惹眼。
　　Ling：[？]
　　蒋之野秒回。
　　Zoo：[给你看看我剪短头发之后的样子，我没有P图。._.对了，我身高187（没穿鞋）。]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头吧？蒋之野忐忑地等了一会儿回复。
　　少顷。
　　——Ling：[6。]
　　Zoo：[._.就一句6吗！]
　　Ling：[哦，挺帅的。]
　　Zoo：[其实也不是特别帅吧，虽然别人都说还可以。._.]
　　Ling：[嗯嗯，等你放假找个时间见面吧。]
　　Zoo：[！！]
　　Zoo：[好啊。._.~我该穿什么衣服呢~]
　　鬼知道。
　　费凌敷衍地发了个表情包。
　　蒋之野直接给他拨了语音电话，问：“你觉得，我的头发要不要去染个别的颜色？”
　　费凌想了下：“这个颜色挺好看的，等腻了再换吧。”
　　这时候他身旁的室友傅司醒，正在炖牛奶羹。
　　话音刚落，瓷盖倏然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傅司醒看他一眼，停顿片刻，解释说：“手滑了，没事。”
　　费凌瞥了眼自己的手机，果断把语音电话切断了。
　　……蒋之野应该听得到。
　　没过多久，他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Zoo：[？？？]
　　Zoo：[我好像听到你那边有男人的声音？宿舍怎么有男的啊0v0……]！
 
 
第18章 ♂
 
 
第18章 
　　傅司醒炖了牛奶羹。
　　他自己不怎么爱吃这些甜品，但知道费凌喜欢。
　　今天一早，两人都没有早课。费凌也待在宿舍里，这时候他在看手机，头也不抬，细密的睫毛在面颊上落下一层阴影。
　　不知道与对面的男生聊到了什么，他倏然笑了下。
　　傅司醒瞥着他几秒，又坐回到自己桌前。
　　电脑弹出几个提示窗口。
　　他一一关闭了，调出了其中一个文件夹。
　　他的D盘文件夹都是以日期取名。
　　他打开的这个，是费凌和一个友人出外时他拍摄的，对方是个新人导演，两人大约是朋友。
　　傅司醒将这两周自己拍到的照片一一看了几遍。
　　他现在准备和谁见面呢。
　　肯定不是这一位。
　　奇妙的是，费凌一直用女孩的声音与那人对话。
　　……
　　另一边。
　　费凌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这时候是工作日的早晨，八九点钟，高中生正在上课……天知道蒋之野这时怎么发的语音电话。
　　费凌面不改色地扯谎：[刚才的男声是水管工。]
　　Zoo：[水管坏了？]
　　Zoo：[不是男同学？比如上次那个男同学._.]
　　Ling：[哪个。]
　　Zoo：[你都不记得谁了啊？据我察觉就有两个。]
　　Ling：[我有很多同学。]
　　Zoo：[我还以为你宿舍里有男人住。._.]
　　Ling反问他：[女生宿舍怎么会有男的？想什么呢。]
　　Zoo：[噢，这倒也是。]
　　Zoo：[水管修好了吗？]
　　费凌回答：[快修好了。]
　　Zoo：[A区这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挺好吃的，不辣，你哪天过来A区可以和我去试试。._.~]
　　费凌回了句“嗯嗯”，迅速将这个话题敷衍了过去。
　　他不想和蒋之野见面，但是现在看来有些必要的剧情不可省略，但他就是想拖一拖。
　　到时候如果真的需要面基
　　，以防万一，他可能得带个“男朋友”过去。
　　【这样不会变得更复杂吗~】
　　系统紧张地擦了擦汗。
　　它是觉得，费凌已经对蒋之野撒了很大的谎，现在好像为了圆谎越弄越夸张了。
　　费凌没有理会系统，觑眼看着不远处，傅司醒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又到了折磨室友的时间。
　　费凌冷不防问：“你刚才为什么手滑？”
　　手滑的原因就是不小心，他也知道没有别的缘故，这么问只是想寻个由头找麻烦。
　　傅司醒的椅子是旋转沙发椅，听见他的话之后，他转过身，认真解释说：“没拿好。”
　　“你是不是故意的。”
　　傅司醒沉默片刻：“不是。”
　　“你犹豫了，你就是想打扰我聊天吧。”
　　“……嗯。”
　　“你竟然承认了？”
　　费凌有些诧异。
　　这是已经没了耐心吗，没兴趣再陪他玩。
　　气氛沉默了须臾。
　　傅司醒黑沉沉的眼睛，无遮无拦地盯着他，仰视的视角，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系统顿时害怕：【你们不要起冲突啊~】
　　费凌并不担心这些。
　　如果打起来，他们的关系也就彻底崩裂了，绝无可能是原著那种偏执爱慕。
　　“不装了？”
　　他问傅司醒。
　　费凌说话时，也朝他走近了半步。
　　离得近，傅司醒连他眼瞳里细微的蓝色纹路也能看得清楚，缀着的浓睫微微垂下，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