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容与双手捏起手诀，闭眸。
　　“他说不让，便能不让吗？”
　　随着最后一个字，他睁开眼，眼中冒出精光。
　　与此同时，手上的手诀被拉开。
　　磅礴的灵力，从他身上流淌出来。
　　那隐藏灵力的封印，他自己给破除了。
　　白色流光，霎那之间犹如实质一般，显露出来，往四周散逸开去。
　　流散出来的灵力，就像是有自己的意思一样，绕过肖尧，朝着蜂拥前来的黑袍面具人撞去。
　　它们看起来虽然慢，但是灵力所蕴含的力量却很深厚。
　　黑袍面具人撞上之后，直接往后面飞去。
　　有几个甚至还撞到了白衣人前面的屏障上，却没被保护进去，只是顺着屏障，往下滑落。
　　对方倒是狠心，连自己人也不保护。
　　不过也是，能直接将人折腾成不似人的样子，还指望什么。
　　颜容与挥了挥袍袖，将散开的灵力再次归拢。
　　收放自如。
　　这等境界，肖尧倒是第一次看见。
　　“怀远，走。”颜容与和肖尧一起飞向前面。
　　前面指挥黑袍面具人的，却不是白衣公子，而是龙子韫。
　　对方被好几个修为起码达到一品六合界的修士护在中间，面上只有淡漠，再无别的情绪。
　　“你们来了。”他感受到动静，才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面也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肖尧叹气，道：“我知道，现在劝你们收手是不可能的。”
　　龙子韫依旧没有波动，只是说道：“那就打吧。”
　　他们之间，既然已经是敌对的关系，那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迟早都是要针锋相对的，何必还要多说几句话，平白让自己本来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肖尧挽了个剑花，对准龙子韫眼前的屏障，一戳。
　　屏障在虚空之中，浮出几分七色华彩。
　　肖尧现在对各色阵法已经烂熟于心，只需要一眼，他就知道眼前的是什么阵法，阵法的布置是如何的，再进行倒推破解。
　　所有的过程，不过只是几息。
　　肖尧将左手伸手，灵力在虚空画成一个繁杂的图案，被他一掌推去。
　　灵力融入阵法之后，他和颜容与便出入自如。
　　龙子韫也早就料到，按照肖尧的能力，这个阵法并不能阻拦他多久。
　　是以，在肖尧动起来的瞬间，龙子韫便往后推去。
　　颜容与和肖尧配合默契，也预料到以龙子韫的聪明，肯定会有所防备。
　　他便直接瞬移，绕道阵法背后。
　　要不是龙子韫旁边还有几个人，可以短暂拦一拦，他怕不是已经被颜容与给抓住了。
　　肖尧直冲过去，对上龙子韫。
　　只一交手，肖尧就知道，对方的修为也有所隐瞒。
　　居然到了二品八易界！
　　呔！
　　什么时候高手遍地走了！
　　要是硬拼灵力，肖尧肯定不会是龙子韫的对手，甚至还会被对方给钳制住。
　　那就只能迂回对付了。
　　肖尧将小兔几他们召唤出来。
　　“布布！”肖尧喊了一声。
　　唰——
　　一把紫电青雷剑从虚空中飞出，落入肖尧手中。
　　肖尧将宝剑握在手中的瞬间，就可以感受到，宝剑本身传来的意念。
　　他转腕冲上去，和龙子韫手上的窄剑撞在一起。
　　嘭——
　　灵力相撞，炸裂开来。
　　白光和幽蓝光斑碎裂大片，四处溅射。
　　嗷——
　　呼——
　　远处，黑羽鸦翅猫变成偌大的形状，羽翼边缘都成了可以收割脑袋的利器，直接将黑袍面具人的脑袋割掉。
　　噗噗——
　　血水四溅，落在冰山上，像是开满了一地的红花。
　　红得触目惊心。
　　可黑羽鸦翅猫是冲着龙子韫去的。
　　龙子韫翻身闪躲，在虚空中旋身瞬移。
　　肖尧有了布布的加持，迁索的配合，总算是游刃有余地和龙子韫缠斗在一起。
　　许久。
　　天地昏暗变色。
　　乌云滚滚来。
　　虽是黄昏到来，天色将黑，但这乌云来得实在莫名。
　　肖尧却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点不对劲。
　　“怀远，你要破境了。”颜容与蹙起眉头。
　　破境？
　　现在！
　　什么玩意儿？！
　　肖尧大为震惊。
　　他只是在对决，并不是在修炼，无缘无故的，破什么境。
　　肖尧脸上的震惊，颜容与一看就明白。
　　他一边将拦过来的黑袍人扫开，一边解释道：“怀远本身灵气便积蓄许久，再加上岳父岳母将毕生修为传送于你。现在，恐怕是你又将体内灵气炼化，达到了破境的要求。”
　　肖尧：“……”
　　这也行。
　　他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
　　“或许，是福不是祸。”他笑道。
　　颜容与稍有疑问，但是没有开口询问。
　　届时若是威压太大，肖尧承受不住，他就先把人带离这里，渡劫再说。
　　龙子韫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是用灵力传送着，把话说给肖尧听。
　　“破境是和天地抵抗的大事。肖尧，我不想要你的命，你若是现在离去渡劫，我绝不阻拦。”
　　舒无涯他们离得远，只知道有人要渡劫，但是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宥安看到天边滚滚惊雷，在厚重云层中若隐若现，那股子威压，和他之前渡劫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心里不安，怕龙子韫出事，于是直接瞬移到龙子韫旁边。
　　现身的时候，黑羽鸦翅猫羽翼划过，差点将他拦腰切断。
　　龙子韫蹙眉：“你怎么来这边了，躲开！”
　　同一个境界的天雷威压，对江宥安的压制也是有的。
　　龙子韫将江宥安推开，甩手抛出一个传送阵法：“你先去老地方等我，时间快到了。”
　　江宥安看了他一眼，犹豫道：“哥……”
　　龙子韫瞪他，厉声喝道：“还不去！”
　　轰隆——
　　雷电闪烁，江宥安在阵法的白光之中消失。
　　肖尧准备追上去。
　　可他还没飞出去，惊雷就砸落头顶。
　　肖尧只好闪躲到龙子韫那边去。
　　咔——
　　雪山被当头一击，裂开来。
　　龙子韫忽然明白了肖尧的主意。
　　对方这是在利用自己来躲避劫雷！
　　远处，群山震颤，冰雪崩落。
　　修为尚低的弟子，已经开始痛苦打滚。
　　有些修为同样低，但是并没有用灵力保护自己的黑袍面具人，直接整个人都被威压碾碎，炸开成了一蓬血雾。
　　百里无咎也被压得落到地面来。
　　“布阵！”
　　他屈膝半跪着，抬头朝其他呆愣看着的人吼道。
　　迷武挥手，妖刀旋转一圈，收割了七八个脑袋。
　　她落在蔡老先生面前，将人拉住：“劳烦蔡老了。”
　　小郁见状，朝缥缈宫一众弟子喊道：“缥缈宫弟子，前来护法！”
　　“是！”
　　艳丽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翩然而来，落到蔡老先生四周。
　　此时，头顶忽然罩下一片白光。
　　“佘叔！”迷武惊喜喊道。
　　佘叔衣袂翩然扬起，如同仙人降临一般。
　　他转头，朝她们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去，我来护着老蔡就好了。”
　　肖尧这边，还在蛇形走位，缠着龙子韫。
　　颜容与看得摇头轻笑。
　　怀远可真是……
　　顽皮。
　　不过肖尧觉得有些奇怪。
　　此时此刻，龙子韫要是丢下一个传送阵法，离开此地，就不需要这样辛苦，还要帮他一起抵挡劫雷了。
　　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肖尧心里疑惑。
　　大约是有了个替死鬼在旁边，又大约是他进来真的进步很多。
　　这一次面对着劫雷，威压虽然更加厚重，但是肖尧却感觉比上次轻松很多。
　　甚至最后一道劫雷，被他引入紫电青光剑，用来淬炼剑身，令布布修为更上一层楼，也并不费力。
　　肖尧的修为，直接影响着迁索他们。
　　哪怕小兔几还在灵府里面，没有出来，修为也有上涨的趋势。
　　小家伙在灵府之中，翻腾着，想要跑出来。
　　肖尧本来是不想答应的。
　　龙子韫却在乌云开始散去的时候，召出了传送阵。
　　“肖尧，深渊再见。”龙子韫这么和他说。
　　深渊？
　　颜容与蹙眉：“难道龙子韫想要将深渊封印破除，放出深渊蚀骨魔？”
　　不怪他有这样的想法。
　　秘境之中，不正是这样的场景吗？
　　虽说，那秘境也是假的。
　　轰——
　　小兔几还是没忍住浑身的热，化作金色羽龙，在云层之中现身。
　　他冒出头来，凑到肖尧旁边：“爹爹，我带你们去深渊。”
　　现在绘制传送阵，也不知道要多久，但是龙身飞行，是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肖尧也只能匆忙交代：“白衣公子前往深渊了！”
　　大家还没从金色羽龙现世的震惊中回神，又匆匆忙忙赶往深渊。
　　深渊在神州学院附近。
　　神州学院在神州大地腹地，喝北川岛不可谓不远。
　　龙子韫落地的时候，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液来。
　　江宥安刚把母亲安排好，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受伤严重的龙子韫。
　　“哥！你怎么样了？”
　　龙子韫将唇上的鲜血擦去。
　　“我没事，都准备好了吗？”
　　江宥安欲言又止，最终轻轻点头，声音飘渺：“都准备好了。”
　　防御阵法刚绘制好，开启。
　　肖尧就从云层里面冒头，被小兔子轻轻放到地上。
　　龙子韫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继续用灵力引着灵石，画出一个又一个的阵法。
　　肖尧看了一眼，掏出一颗留影石，抛到空中。
　　江宥安抬眼看去，视线回落的时候，落到肖尧脸上：“事到如今了，怀远兄还有必要用留影石记下吗？”
　　“有。”肖尧只是说了这么一个字。
　　三个小家伙化作孩童的模样，落在肖尧跟前，守护着。
　　龙子韫终于把最后一笔画完，收手。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似乎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肖尧看着他们两人，又看向两人背后躺着的人。
　　“你这是要让伯母恢复少女的模样？”肖尧问道。
　　他一眼便知，龙子韫耗费巨大修为绘制的，是回春阵。
　　此阵法可以令人恢复一日的青春，却要消耗一个修士半生的修为。
　　这个阵法自从创建至今，还没有多少人用过。
　　龙子韫没有说话，只是将背后躺着的人抱起来，放到阵法上。
　　阵法白光一闪。
　　形容枯槁的女人，瞬间变成了二八少女。
　　少女的面容很熟悉，正是贝壳少女。
　　“她……死了？”只有死人，才用得上回春阵。
　　“嘘。”龙子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贝壳少女额角上的发丝，拨弄开，“她很多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不要吵她。”
　　江宥安在旁边跪着，眼泪已经忍不住了。
　　肖尧也半跪下来，看着龙子韫，道：“我最后，只想再问你们两个问题。”
　　龙子韫只是看着贝壳少女，没有作声。
　　肖尧轻声道：“天机学院联赛从踏进广场开始，所有人都进了方天画轴，是不是？”
　　龙子韫嘴边露出个算得上温柔的笑容：“是。”
　　他们筹谋那么久，就是要将过往种种，全部撕开给别人看。
　　当然了，他们也想要知道，如果是肖尧他们，面临一样的处境，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来。
　　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落入歧途，痛苦一生。
　　肖尧听到答案，就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自然，还有点小私心。
　　他们要在最后，给他们疯癫了半生的母亲，造一个美梦，让她安详离开。
　　他闭了闭眼，稳住翻滚的心绪，才继续问道：“我们之前见到的白衣公子，其实是伯母，而不是你们，对吗？”
　　龙子韫抬眼，看了肖尧半晌。
　　他眼中水泽散开，有一点笑意浮上来：“肖尧，肖怀远。你的确聪明。”
　　肖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不可抑制地握了起来。
　　龙子韫看着他的手，笑了。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力所能及。”龙梓韫道，“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黑白可言。”
　　他又笑了，将连双手都恢复白皙的贝壳少女，抱起来。
　　他朝着深渊走去。
　　江宥安亦是。
　　“龙子韫？江宥安？”肖尧拍着防御阵法，“你们在做什么？”
　　他双手掐诀，将防御阵法打开。
　　深渊带着罡风与腥气，迎面扑来。
　　肖尧的手在颤抖。
　　颜容与也忍不住蹙眉。
　　龙子韫转身，面对肖尧，也面对留影石。
　　“多谢了。”他最后留下一个苍白的笑容，往后倒去，“生平得一知己，足矣。”
　　江宥安只是说道：“永别了，诸位。”
　　“不要！！！”肖尧将防御阵法破开，往前扑去。
　　刺啦——
　　白布从他手上碎裂。
　　“龙子韫！”
　　“江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