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慧慧脸有点红，一副“磕到了”的样子。
　　舒金骂了声：“死基佬！”
　　“我们也要跳吗？”解佳看看大开的窗户，又看看挣扎着爬起身的丧尸，忍不住发出尖叫。“啊！！丧尸！爬起来了！”
　　“草TM！”舒金狠啐一口，拉了拉纹丝不动的门把，烦躁写在了脸上。
　　“那是枪吗？”一个男新人指着窗边桌子上的东西问。
　　舒金眼睛一亮，抢先冲过去抓住那东西，这时丧尸也终于爬了起来，摇摆着身体扑向最近的舒金。
　　“滚！”舒金大吼，学秦渡的动作踢向丧尸腹部，为避免被抓伤，匆匆踢上一脚就跑。
　　可房间狭小，能跑到哪里去？舒金跑进众人之间，竟意图将风险分担给其他人。
　　“你干什么！”解佳不满叫道。
　　“喊那么大声想第一个死吗！”生死危机面前，舒金才不管谁是谁，把丧尸引向人群后又往窗户跑。
　　“人渣！”解佳骂了声，也跑向窗户。
　　范慧慧进游戏前只是个普通女大学生，体质和反应能力都不及旁人，两个男新人更是在逃跑时坏心眼的挡了她一下，导致她被丧尸抓住。
　　“啊——救我！佳姐救我啊！！”
　　解佳浑身一颤，前面的舒金已经翻过窗户跳了下去，她咬牙攀住窗台往上爬。两名新人后来居上，其中一人狠狠揪住她的长发把她扯下来，和另一人先后翻窗跳下。
　　楼下已经安全落地的秦渡扶着葡萄架的支架接应，待舒金和两个男新人跳完，葡萄架顶彻底散架。
　　“佳姐救救我呜！”
　　身后是范慧慧撕心的哭喊，解佳根本不敢回头，急得大哭。可能是危机激发了潜力，她不借助外力成功爬上窗台，模糊的泪眼和身后阴魂不散的哭求让人惶惑，乃至失了智，她没看清楼下的状况就闭着眼跳下来。
　　“哥！”莫生惊呼，下意识去喊秦渡。
　　秦渡瞠目松开葡萄架，冲过去想接住解佳。
　　从三层楼跳下来的人，硬要接的话不是不行，也就付出双臂骨折的代价吧。
　　莫生心都揪了起来，为不假思索冲出去救人的秦渡。
　　可惜接跳窗的人不是接球，纵使秦渡神经反射再快，他没来得及接上人。
　　解佳就坠落在他跟前一米多的位置，人体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和缓缓溢出的鲜血把秦渡钉在了地上。他往前多冲了几步，差点跨过解佳的身体，但最后停了下来，愣愣低头看着解佳抽动几下，喉咙里发出不成语句的痛呼，然后咽气。
　　秦渡沉默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楼上传出女人的尖叫，那声音尖利绵长，接着戛然而止。
　　舒金等人心里一颤，意识到留在房间的范慧慧也凶多吉少了。
　　“啧。”舒金转身离开后院。
　　那两男新人心虚互相看对方一眼，瞬间无声达成共识，决心对两人在逃跑过程中做的事三缄其口。
　　“哥。”这下担忧的人换成了莫生，他像秦渡对自己做的那样握住其手腕，“这是她的命。”
　　秦渡垂着头，反手抓住他的手，“还有一个人。”
　　莫生：“？”
　　“上面还有一个人。”
　　莫生抬头望了望，“……窗台上到现在还没人，她可能跑不了了。”
　　秦渡深吸口气，抬头眺望，窗户处果真不见人影，联想到刚才那声骤然中止的尖叫，重重吐气，“走吧。”
　　他不是救世主，不是神佛，他救不了所有人。他唯一能做的是尽力而为。
　　这是他很多年前就知道的不是吗？
　　秦渡无意识的抓着手心的温软没有放开，牵着莫生走向前院。
　　莫生乖巧任他牵，对于解佳和范慧慧之死眼都没眨一下，毫无触动，要不是秦渡看起来心情不好，他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凡人啊，一生一死，乃是世间最大的公平。
　　作者有话说：
　　弹幕：
　　【妈耶～～】
　　【吓死爹了！】
　　【咋了咋了，我去上个厕所就死人了？】
　　【不光死人，而且是死了两个】
　　【跳窗摔死这个太倒霉了吧】
　　【楼上还有一个没跳，就那声尖叫，我赌五毛已经被丧尸要死了】
　　【我赌一根辣条！】


第19章
　　饭厅里，存活的五人围坐在饭桌前，各自沉默。NPC在厨房煮面做早餐。
　　莫生和秦渡挨着坐在一块，舒金三人坐在对面，从桌上摸走的套索枪被其插在裤腰，用上衣下摆遮掩着。坐下时衣服下露出枪的轮廓，秦渡敏锐的看到了。
　　秦渡看向莫生，眼风往舒金的方向扫了下。
　　莫生摇摇头，小声说：“随他，反正我没想要。”
　　秦渡却为他不平。那是莫生找到的道具，即使看不上，拿到商城也能交易些有用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舒金左边的新人问。
　　“怎么办？”舒金望着莫生二人，眼神复杂。
　　事到如今，谁若还把莫生跟秦渡当菜鸡新人就是傻子。秦渡的强毋庸置疑，他身手好，脑子灵，而且喜欢分享线索。莫生一直处在秦渡的庇护下，但不久前他踹倒丧尸踩着对方肩膀嘲讽发言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简单大学生。
　　秦渡没回应他们的问题，倒先关心起别的事，“你真的被注射了病毒？”
　　莫生回视着他，眨巴眨巴大眼，听不出秦渡语气里的关切，那便说明对方是在怀疑。
　　抿了抿唇，莫名有点委屈。几分钟前还抱着他跳窗，这会儿就开始试探。他们不是相处融洽的合作伙伴吗？
　　“可能我潜伏期长。”莫生眼珠一转，糊弄道。
　　秦渡：“……”
　　无视掉他“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莫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啊！我知道终点是什么啦！”
　　秦渡面不改色，对面三人目光灼灼望过来，急切追问。
　　“终点就是我。”
　　对面三人立刻换上不屑、不信任的表情。
　　莫生并不急，好整以暇端起桌上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没有恶臭味，刚好老板夫妇端着盛面的碗出来，招呼众人吃饭。
　　“就你们五个吃早饭啊，其他人是还没起床吗？”老板边放碗边说。
　　“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不吃早餐呀，你们上去劝劝？”老板娘说。
　　莫生打量热腾腾的，每一碗都卧了只鸡蛋的面，咽了咽口水，开心的拿起筷子，顺嘴敷衍：“他们水土不服吃不下。”
　　“严重吗？需不需要吃药？冰箱里有开胃的山里红，给他们带点？”
　　“不用，大家睡会就好。”舒金摆摆手打发NPC。
　　待老板夫妇钻进厨房，莫生叼着一撮面条转头跟秦渡说：“白天的食物是正常的。”
　　眼看莫生已经欢快的吸溜上了，其他人无可反驳，饿了一夜的几人忍不住摸上筷子。
　　一桌五人，只有莫生吃得尽兴，其他人略显心不在焉。吃完之后两个新人看向舒金，等着他拿主意。
　　“继续找线索吧，我们几个农家乐再仔细搜一遍。”舒金从口袋里掏出揉成腌菜的地图，意有所指道：“既然能在厨房找出这个，说不定其他地方也有之前被我们疏忽的线索。”
　　言辞中颇有挑拨之意。
　　在此之前，舒金一向不太在言语上做功夫，此刻玩家统共只剩五人了，他倒是跳了出来。莫生实在不懂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并遗憾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结果心理学的课程一天没上，他进轮回走的这一遭好像白走一样。
　　但秦渡明白舒金为什么要这时候出言挑拨，他们只剩五个人，他和莫生明显一个阵营，可他本人无论武力智商均碾压对面三人，舒金如果不牢牢抓住队友的心，那两个新人极容易倒向自己。
　　别说秦渡压根没有拉帮结派的想法，他就是找队友也不会要对面几个……菜……嗯菜鸡。
　　他觉得莫生用的这个词挺形象。
　　老实说，舒金纯属庸人自扰。
　　“我说了，终点是我。”莫生曲指敲敲桌面，“病毒原点是病毒扩散的起始点，也就是被得到游戏系统授意的玩家所选定的第一个感染者。但是病毒在我身上并没有扩散出去，它由我起始，也由我终止。我既是原点亦是终点。”
　　“太扯了。”对面的新人满脸不屑。
　　“什么原点是我终点也是我，兄弟你太中二了。”另一新人说。
　　莫生懒得管他们的看法，视线落在秦渡脸上。
　　“逻辑通顺，推断合理。”秦渡评价。
　　于是莫生浅浅扬起笑。
　　“武器呢？”秦渡说，“消灭丧尸的武器怎么说？”
　　莫生一时没说话。
　　“哈，没法圆了吧！”
　　“我们现在就去搜线索吗？那后院的……的尸体要处理吗？要是被NPC看见会不会……”
　　两个新人讨论说。
　　“尸体问题不大，要是NPC有反应就说她不小心摔下来，正好看看NPC的处理办法，说不定能从他们的反应里找到线索。”舒金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成竹在胸的说。“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行动，趁NPC在厨房，先去浴室跟大堂搜。”
　　说完舒金三人就站了起来。
　　莫生：“如果游戏真的存在玩家间不可自相残杀的规则，已经变成丧尸的那位在副本刚开始就给我注射病毒，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舒金蓦地一愣。
　　以他马首是瞻的新人傻不愣登看着他突然停下动作，半点没意识到问题。
　　“你们资深者不是说游戏不会给出让玩家必死的绝境？丧尸病毒不可能是新人玩家一进副本就能拿到手的，它一定是游戏给的。新人拿到病毒为什么要注射别的玩家？那女孩看着像个柔弱白莲花，她真就心黑无缘无故对同为玩家的陌生人下手？”莫生不疾不徐的分析，“除非天生反社会人格，抓着机会就祸害人。我猜她是被游戏骗了。”
　　秦渡一点就透，“她被发布了和我们不一样的任务，其中一条是将病毒注射给其他人。这个人选大概率是随机，并且任务有时限。最初她在车上的座位在莫生后面几排，以莫生的位置对她来说是最顺手的。”
　　在大巴车上，秦渡始终坐在最后一排观察，他的发言等同证人证词。给莫生的主观判断定了有力佐证。
　　舒金干巴巴拽了个词：“……口说无凭。”
　　秦渡居然赞同的颔首，“确实有个漏洞。她得到的任务和你推断的玩家规则相悖，她对你下杀手，那她应该受到规则……”他兀的怔住。
　　莫生接话：“她有没有受到惩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刚开始资深者就说明玩家不能自相残杀这条规则，她就不会被任务欺骗，不对我下手那任务一的答案就不存在，任务三的终点就是无稽之谈。那么这个副本刚开始就可以结束了。”他一一扫过众人神情，敛眸掩去眼里的嘲弄，“F级副本应该特别简单吧，根本没必要等到农家乐，消灭丧尸的武器就在大巴上。”
　　新人目露迷茫，舒金猛地瞪向莫生，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莫生不清楚他眼里是否有后悔、诧异、震惊，话音落下秦渡便倏然起身，莫生看着他们跑到院里，只坐在桌边没动。
　　将终端屏幕打开，任务APP仍旧戳不动，意味着他无法向系统提交任务答案。倘若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真的是任务三，那么他要如何完成任务通关？
　　或者……他该如何离开副本？
　　肉。身身死，法力尽皆被封，魂体虚弱，他怎么才能回到地府呢？
　　莫生愁得头发都快掉了。
　　约莫一刻钟后，秦渡拿着什么东西冲进饭厅，他脸上神色明显比先前放松，看见坐在桌边喝茶的莫生后步子才慢下来，走到近前坐下，将一支试剂放到桌上。
　　“消灭丧尸的武器。”秦渡目光温和，眼神有些复杂。
　　原以为莫生是个天真单纯带点中二的小宅男大学生，深入相处对方的表现逐步将他的心理侧写全部推翻。
　　莫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渡在无知无觉中被这个问题深深吸引。或许是职业病？他十分想探究真正的莫生。
　　“你是对的。”秦渡说，“他们已经提交答案离开副本了。”
　　莫生撇嘴，“我就说终点是我，他们还不信。”
　　秦渡眼中漾起笑意，“他们没你聪明。这管试剂是从驾驶座椅背海绵中间找到的。”
　　说到这里秦渡多少有点唏嘘。找到试剂之后舒金不等确认它到底是什么就挟制住新人，用他们的终端试着提交答案，任务一答案是莫生，任务三答案还是莫生。秦渡不仅没有制止，甚至主动提供了莫生名字的写法。
　　试剂管上印有编号，秦渡一眼就看出它的编码方式与莫生找到的两个道具逻辑相同，在舒金忙着挟制人的时候用终端扫描了那串编码，系统提示获得任务道具：丧尸病毒杀毒剂。
　　它是莫生所有推测最大的物证。所以他默许了舒金的行为，因为“莫生”必然是正确答案。
　　F级副本确实极为简单，是【恐怖降临】游戏世界最低档的副本，难度最低，怪物属性最差，通关率最高的。凭借最没用的老玩家和无知的新玩家也能轻松通关。
　　一如莫生所说，假如在副本开始，了解玩家不可自相残杀规则的资深者向新人介绍了此项规则，并且让新人不以身试法。或者那个被系统抽中得到与众人不同任务的玩家将其和盘托出，那么一切都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