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莘陆点点头：
　　“来我们房间吧。我正好也有东西告诉你们。”
　　苏朔很快喊来了舒司。
　　多索里安有别的任务在身，此时还没回来。
　　林莘陆将对葛浪珠宝的猜测与观察告知了两位下属。
　　听到小鹿的话，江星鸿也拼凑出案件的大概轮廓。
　　原来，小鹿当时观察的是陌银的种类。
　　他迅速想到了第二矿场的关闭。
　　但如果只是因为明面上能查到的信息，林莘陆不会特意跑一趟。
　　那么，就是第二矿场背后，有其他势力的插手。
　　江星鸿趴在沙发的软垫上，闭着眼团起身体，仿佛困倦至极。
　　实际上，他正竖起耳朵悄悄听着三人的谈话。
　　林莘陆：“葛浪的功能类首饰大幅度减少，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从逻辑上看，这操作无懈可击，不会让人有任何怀疑。”
　　苏朔：“但这恰恰加重了石英集团的嫌疑。我和舒司今天去其他陌银涉及的产业链看了，都是这样。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第二矿场真的关闭的前提下。”
　　舒司：“而线人告诉我们，第二矿场并非关闭，只是在暗中开采，甚至开采量增加。为了不落人口实，石英大量采购新型开采设备，这才引起我们的怀疑。”
　　苏朔紧接着说：“尤其是那些设备的编号与一、三矿场的新增设备对不上！头，不得不说，你的直觉实在是太敏锐了。”
　　第二矿场竟然没有关闭。
　　偷听的江星鸿惊得耳朵都要飞起来，还好他控制住了自己。
　　星际人人都知道第一矿场是石英集团最器重的矿场，可只有明眼人知道，出产量大，不代表重要。
　　石斑虹伴生的第二矿场陌银矿，有极强的能量承载力与转化效率，这才是石英集团创收的根本。
　　也是它的背后Boss，多尔克集团的核心财产。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让石英竟然关停了第二矿场？
　　一定是极大的、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
　　江星鸿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莫名地，那段梦境中的对话，他曾于不知名穿梭舰无意听到的对话再度响起：
　　“他们压根想不到，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为了利益。”
　　冥冥之中。
　　有一条隐形的丝线，将这些本毫无联系的事情牵引拉紧。
　　江星鸿猛然意识到。
　　小鹿追查的这件案子，很有可能并不是普通的案件，也可能并不是因为深空星域的集团在筹划什么阴谋。
　　林莘陆事实上是在调查，所有江星鸿意外中，可能牵扯到的势力与幕后操纵者。
　　他在查当年局部入侵时，江星鸿出事的真正真相。


第19章 贴贴*19
　　江星鸿脑海中有些空。
　　其实他可能从最开始，潜意识中就猜到了这个原因，只是自己刻意地回避。
　　他不希望在自己出事之后，有别人，尤其是这么亲近的人，再次踏入危险，重蹈覆辙。
　　但是没想到林莘陆已经走了这么远，来到了深空星域，并且追查到石英集团。
　　江星鸿闭了闭眼。
　　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人形呢？
　　现在这副模样，什么也干不了，反而还劳累小鹿担忧自己的安全。
　　他脑海中划过了之前与“冷酷酷酷子”的通讯。
　　对了。
　　拿到小狗专用智脑，他就可以与外界再次产生联系，也不用担心过于被动。
　　而且，他可以帮上林莘陆的忙，至少是看顾着对方，不让他陷入到特别危险的境地中去。
　　虽然还用着小狗的身体，但是他仍然拥有着江上将的大脑……呃灵魂与智慧！
　　江星鸿的大脑飞速转动。
　　其实，现在横在他与外界重新建立联系，对小鹿暗中施加帮助之间的障碍，只有一道。
　　他缺钱。
　　没想到，曾经江星鸿最看不上的东西，竟然变成了现在的最大障碍！
　　理财小白江上将陷入了呆滞。
　　在林莘陆眼中，便是小白的头开始一点一点，显然是困了。
　　他眼神中流露出了然：
　　小白本就是幼犬，陪自己走了这么一大圈，自然会疲惫乃至困倦。
　　他抬头，还未开口，苏朔几人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尤其是苏朔，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表情眉飞色舞，挤眉弄眼，意思是：
　　头，你看小白困的，你送小白去休息吧——
　　林莘陆没有说话，施施然起身，抱着小狗回屋去了。
　　江星鸿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显然，睡着的时间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睡醒的时间。
　　但还有点迷糊的江星鸿并没有立刻意识到时间节点的重要性。
　　他张嘴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揉了揉眼睛，感觉到一股浓稠的困意从脑海中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睡了饱饱一觉的满足。
　　江星鸿的耳朵动了动，没听见什么声音，意识到小鹿大概又出门了。
　　江星鸿晃了晃脑袋，清醒些许，同时余光中瞥到了墙上的时间。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扭过头去，仔细地盯着墙上的时间，又看了一遍。
　　星星长针指向十二。
　　不是幻觉。
　　他又扭头看向窗外。
　　天光大亮。
　　已知：
　　昨天林莘陆带江星鸿回来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阿尔贝的一天接近尾声。
　　那么：
　　既然现在天亮了，就一定至少是第二天中午。
　　于是情况非常清晰：
　　他足足睡了大半天，二十多个行星时！！
　　也就是说，今天下午，“冷酷酷酷子”就要与江星鸿进行交易了。
　　可是，他现在还没有钱。
　　这可如何是好！
　　江星鸿从床上蹦起来，焦虑地在软软的被子上走来走去。
　　他又一次忽略了这具身体的习性，错误地估计了自己能够筹集资金的时间。
　　一阵心累感陡然袭来。
　　明明是熟悉的环境，身边是熟悉的人，可是一切已经陌生得天差地别。
　　算了，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登上网站去问问能不能……能不能赊账吧。
　　冒出这个想法时，一向诚实守信的江上将只觉得自己不存在的老脸一红。
　　没想到变成小狗后，他的道德底线一路下滑，终于要有了消失的趋势。
　　听到江星鸿“委婉”但貌似白嫖的请求后，显示着在线的“冷酷酷酷子”沉默了很久。
　　江星鸿为自己不存在的尊严默哀了两分钟。
　　就算拒绝也算了，他在心中默默说，还麻烦对方浪费了时间。
　　“叮。”
　　星域网的提示音响起，江星鸿连忙挥动爪子放大屏幕，看向新消息。
　　“可以。”
　　对方竟然同意了？！
　　但是又是几条信息一连串地发过来：
　　“我理解，谁都有周转困难的时候。但是请至少给我一些东西做押金。”
　　“另外智脑做好了。今天下午三点罗莫区堪达尔街第三棵灯树见。”
　　江星鸿没想到这个人真的会同意自己这么离谱的请求。
　　他不担心自己会跑路吗？
　　就在他打算回复时，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这次是看在你这个ID名字的份上。我挺喜欢你这个名字的。希望你不要辜负它。”
　　江星鸿莫名其妙地看向自己的用户名：
　　啥啊？自己随手起的“大江大河”很好听吗？
　　好在林莘陆一行人的任务到了要紧关头，今天应当也是一整天都不会回来，因此江星鸿也放心地出了门。
　　昨天林莘陆带他前往罗莫区的一趟行程帮了大忙，江星鸿的空间想象能力极强，只要是走过的路，见过的地形，都会在脑海中生成地图。
　　因此，他在人群中溜溜哒哒，很快就摸到了罗莫区的堪达尔街。
　　出门后，江星鸿就没有时间概念了，只能在心中默数估计大概时间。
　　抵达堪达尔街后，他先隐蔽在街口的小型灌木中，向约定好的位置观察。
　　原因无他，自从变成这么一副羸弱的身体，干啥啥不成，在不安全环境中，江星鸿本就谨慎的性格就更加谨慎。
　　他探出头，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空隙看向第三棵灯树。
　　一道披着灰色长袍，头上缠暗蓝长巾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身影江星鸿曾经极为熟悉，而且昨天刚刚见过。
　　他有些愕然：
　　是巧合吗？
　　那里站着的，怎么会是郑凛？
　　一阵复杂心绪涌上心头。
　　昨天被强压下的疑问再次冒出，并以不可遏制的势头疯长。
　　江星鸿很清楚，自己死后很多事都变了，因为他的死本就是对脆弱平衡局面的致命一击。
　　可是这些不该牵扯到郑凛。
　　作为一个天才机械师，郑凛本不应当掺和到势力纷争中去。
　　他的人生轨迹与梦想一向是在弧光上生根发芽，和自己喜欢的机器打一辈子交道。
　　这也是郑凛曾经笑着告诉江星鸿的。
　　江星鸿定定地看着那边，发现人流来往匆促，但是郑凛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
　　看来，他的确就是和自己交易的“冷酷酷酷子”。
　　江星鸿从灌木丛中起身，走向那边。
　　如果是从前，得知对方在星域网中的这个名字，他一定要好好嘲笑对方一番。
　　可是很多事都变了。
　　他也无法发出人声，或是用曾经江星鸿的那张脸，向郑凛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了。
　　郑凛出神地看着灯树。
　　这异域的只在阿尔贝才有的物种，即使在大中午也尽职尽责地朦朦发着亮光。
　　曾经，第一次看到灯树时他还会大惊小怪，但是现在这些景色已经成为习惯。
　　三年很短，但是对于一些关系的改变，一些人事的变迁，一些记忆的模糊与淡忘。
　　三年，也已经很快了。
　　有什么来了。
　　郑凛猛然回神，看向脚下。
　　他暗暗心惊：
　　自己经过这几年磨砺，也算是直觉敏锐，但是竟然等对方过来后才察觉。
　　就算……就算这个对方，是只毛茸茸可爱小狗，也不至于让他放松警惕啊！
　　郑凛与自己面前小不溜秋的毛茸茸默默对视。
　　他蹲下身，斟酌着问道：
　　“呃……你主人叫你来的吧？你能听懂人话吗？”
　　江星鸿：虽然很正常，但总感觉被骂了。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冲郑凛点了点头。
　　郑凛：“哇哦，你还挺聪明嘛，竟然能听懂我的话。”
　　江星鸿：拳头硬了。记在心中小本本上。
　　郑凛从怀中掏了掏，掏出一根黑色的带子，带子上有一颗金色的星星：
　　“家里模具不多，样式比较单一，希望你主人别介意。”
　　他瞄了江星鸿一眼，嘟囔道：
　　“大概你主人是给你带的。真是个怪人，干嘛给宠物定制智脑？资金有问题，也不是钱多的没处花的暴发户。怪哉。”
　　接着，郑凛伸手，把带子给江星鸿带在脖子上。
　　“我多加了个动物语言翻译功能，猜你主人应该想要。”郑凛说，“哦，我已经开开了，所以你可以和我说话了。你主人的押金呢？”
　　江星鸿：“咳咳。喂？”
　　听到声音，他心中一喜，这个东西真的能让他说话了！
　　“是这样的。”江星鸿说，“当作押金的物品我……我主人没让我带来。”
　　郑凛脸色绿了一下。
　　江星鸿连忙继续说：
　　“不过，他可以提供给你一个保险库，他在那里存了一件价值超过五万的物品，你可以拿走做报酬。”
　　郑凛面露怀疑：
　　“你主人鸽了我两次，我为什么相信你们？”
　　他扑了扑身上衣服，撇嘴道：
　　“算了，反正给你们做的也是小玩意儿，不是我缺钱也不会……就当我又做出来一个失败品扔给狗了吧。”
　　真的是狗的江星鸿：……
　　他决定忍辱负重，帮郑凛一把。
　　况且，他刚刚来时已经想好如何在没有现钱的情况下偿还报酬。
　　就当是也帮莫名流落在阿尔贝的郑凛一把好了。
　　江星鸿想了想，说：
　　“因为据说那东西很值钱。至少也是历史文物吧！虽说价值只有两三万，但你拿去拍卖，说不定能卖大钱。因为是江上将曾经的一把刀。”
　　郑凛顿时收回了刚才还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一字一顿地，盯着地上的小狗说：
　　“你说什么？”


第20章 贴贴*20
　　此时罗莫区正是下午繁忙时段，人群来往，世界嘈杂。
　　但是郑凛却清楚地听到心跳声骤然加速，血流倒涌，感到空气绷紧如塑封包装。
　　“你刚刚说什么？”
　　他急切地再次追问一遍，努力想显出一副凶神恶煞的逼问模样。
　　郑凛并不擅长讯问他人。
　　他的天赋不在这里，职责也同样不在。
　　甚至因为有些社恐，他曾经并不经常与别人打交道。
　　就算是现在，经过了许多事情，也不过让他能勉强在别人面前表现得正常一点。
　　话刚出口，郑凛就有些后悔。
　　或许他又犯了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
　　他会不会有点太凶了？
　　分明只是条飘渺无根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