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封琉也挺苦恼的，本来是想很平淡的建议一下，只是一下就好。可是……这身替就是不听使唤，明明是想泰然处之的，却无意识的慌乱起来。哎！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封公子，可是在担心大少爷的病情？”因为炘玉两个月前突然失声，可是原因不明，所以便说他这是得了病，“若不是炘公子收留，恐怕封琉现在早就不在人世了。偶然想起这个方子，就想来献献宝，也算是今点绵薄之力。倒是让齐叔笑话了，齐叔医术精湛又怎会不知这方子。”自嘲般，喃喃道。

齐忠心下微微叹息，这孩子心地善良，处处为他人着想。真不该……哎……真是可惜！

齐忠除却无奈只得还是无奈，毕竟，他也只是凛然庄的管家，炘玉的奴仆。有些事就算想管，也无能为力。

“若是大少爷知晓封公子如此为他担忧，他一定会打从心里开怀。”齐忠见不得那孩子黯然自嘲的模样，尽量安慰道。

“当真？！”封琉仰起头，眉眼带笑。就如同得了糖果的孩童般，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我这个老头子可不会骗人，封公子还信不过我？”齐忠信誓旦旦道。

封琉看齐忠的语气不像骗人，那就是说，或许炘玉真的会在心里小小的感谢自己。倒不是想要些什么谢礼，只是一想到他封琉便会不知不觉的感到心中欢愉。

说不上为什么，每每此时脑海便会闪现出炘玉露出温和笑容的模样。封琉虽未见过他笑的模样，可是总会在不觉间在心中描摹。而那颗心每至此时总会不可遏制的狂跳，那有力的律动，无疑是雀跃的表现。

即便连雀跃的主人即封琉自己都不曾察觉自己会因为这个人，如此在意。

待之后回忆起这段时光时，封琉也曾后悔。若自己当时再警惕些，将这情感扼杀在摇篮里。或许，再咀嚼回忆时，就不会如蚀心般，痛不欲生。

但时光不可逆，一切的一切就如同风沙般从眼前纷扬而逝。故事已经定格，不能再按快退倒回更改。

苦涩也好欢乐也罢，都已经成为不可更改的一部分。

留下的，只有一遍遍回味时眼角流下的晶莹，或是嘴角抹出的弧度。

蓦回首，徒留怅惘。

“封公子，起风了。请快些进屋吧！”齐忠再次提醒。

现实，还在上演着一场又一场的直播，不曾改变。

“齐叔，再过两日，这槐花就要凋零了呢。”封琉肯定的语气却透着几丝疑问。

“这花期本就短，往年这时候早就落尽了。今年能开到现在，也着实令人惊奇呢！”齐叔仔细一想，回道。

“是吗，这花就要谢了呢。”封琉霎时间陷入了沉默。

齐忠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眼前这个孩子笼罩在浓浓的悲伤之中。

孤独，寂寞。

那是无法言明的凄苦，还有那份几不可察的忧郁。

因为封琉的伤还未痊愈，所以就连走路都需要齐忠在一旁搀扶。

当齐忠无意间触碰到封琉裸露在外的手腕时，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冰凉的触感，真真是凉到了人的心底里去。

但齐忠仍旧面色不改，毫无异样的将封琉搀扶回房内。

待到服侍封琉服药躺下安睡，齐忠才放心离开。

可齐忠人虽然离开了，心里却还记挂着那个遍体冰凉的孩子。

那般冷的肌肤，就如同隆冬腊月的冰凌，彻骨寒冷。

一定很痛苦吧，明明是在如此温暖，不，甚至可以说是燥热的初夏。他的体温竟然如此之低，那种冷到连心都发颤的感觉，他怎能忍受？

明明，是那么孱弱的身子。

明明，是个应该受到保护的孩子。

可是，却要承受这种折磨！

齐忠觉得，自己，是否真的太过残忍？

不是齐忠同情心泛滥，严格的说齐忠算得上是一个冷血之人。他之所以这般心疼封琉处处为他着想，是因为造成他这种体质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为了遵循炘玉的命令，齐忠不得不将不同的药试验在封琉的身上。

而这些药虽然品种药性不同，却有一个相同点：性阴寒，服用之后会使体质变为半阴。

若是男子服用，那就要承受像封琉现在的痛苦。

如今只是初始阶段，造成的只是身体触感冷，体温偏低。越往后，体温会愈来愈低，甚至可能会受不了炎热的天气而造成气血逆行。到了那个时候，所承受的痛苦便非常人所能想象。

齐忠曾经心软过，也曾唾弃过自己。

可一想到炘玉，一想到自己身为凛然庄的奴仆，齐忠就只能狠下心来。

每天喂食封琉服用这种药，都是对齐忠良心的一种考验。

身为一个医者，齐忠所要做的便是治病救人。

可是现在，齐忠等于是正慢慢残杀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叫齐忠，该如何心安？！

想他齐忠年过花甲，对一切都已经看透。

自从上次炘玉找过自己距今已经一月有余，齐忠受炘玉之命来照看封琉的日常起居，当然，最重要的是监督封琉按时服药。然后，再根据他的身体状况研制其它的药方。

还记得当这个孩子再次看到自己时脸上露出了那般温和的笑容，齐忠在那一刻甚至有了转身离开拒绝命令的冲动。

但，齐忠不能。

所以他留了下来，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自己所谓的职责。蓦地，一阵香风扫过鼻尖。

恍然间，只见纷纷槐花渐渐洒落。

那是极好看的情景，齐忠活了这把年纪也是第一次见到。

只是那随风舞动的白色精灵，似是为谁的悲哀低低哀伤，好不凄凉。

屋内，封琉那浅长的秀睫，微微扇动。

夜，寂静无声。

一抹冷厉峻拔的身影，伫立在封琉床前。

眼中闪烁的，是遇见猎物时的嗜血。

蓦地，封琉惊恐的睁开双眼。

不期然的，与那嗜血的光芒相遇。

不知是太过震惊还是仍旧沉浸在梦境无法回神，总之封琉只是静静地与那人对望。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言语间，那布满厚茧的手抚上封琉滑腻苍白的脸颊。

封琉只是静静地，望着。

“也罢，反正游戏还没结束呢。”顺着脸颊，滑上那闪动的眸子。

“你的眼睛还是同以前一样，很美。”低沉，喑哑，却透着莫名的熟悉。

封琉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一动。

这句话，曾经有人在耳边呢喃过。

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我会再来看你的，我的小狐狸。”霸道的宣称，却透着一丝温柔。

突如其来的，那人吻上了封琉颤抖毫无血色的双唇。

此时的封琉，像被闷雷劈中般，身体无法动弹。

只因那熟悉的绝望感又漫上心头，那种窒息感，再一次折磨着封琉。

两人唇齿间的纠缠，那人忘情报复似的啃咬，令血腥溢满舍腔。

从始至终，封琉就如同木偶般，丝毫未回应。

而那人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缓缓道：“小狐狸，何时变得如此之乖了？我差点忘了，你好似将过去忘得一干二净，难怪呢……呵呵。”那人低沉的笑，却令封琉遍体生寒。

“小狐狸，我会让你想起来的。很是期待呢，待你记起一切时，会有怎样的反应？”那人如恶魔般的笑靥，魅惑，却令人移不开目光。

“你是谁？”封琉抑制住心底的恐惧，终于说出完整的三个字。

“均，小狐狸要记住哦！”瞬间，那自称均的男人消失了踪影。

“均吗？”封琉喃喃自语为什么只是见到他，那种无力感就会袭来？

这具身体的恐惧与哀伤是来自那个叫均的男人吗？

封琉的脑子勉强转了几转，便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屋外，槐花落尽。

似乎有甚么，也因此凋零。

第九章：玩个水而已

睁着无神的眼睛，封琉脑中尽是混乱。

封琉勉强的牵扯嘴角，挤出一丝即便不看也能明显感觉到苦涩的笑容。

如果，那个表情可以称作笑的话。

自封琉醒后，他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

关于昨晚见到的那个‘均’的事情，说，还是不说？

因为这个，封琉才会如此的犹豫不决。

心，很是忐忑。

说不上原因，只是自从昨夜见过那个名为‘均’的男人之后，心便久久的不能平复。

虽然在黑夜中封琉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却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那股犀利压迫的气息。

还有，那双在暗夜里仍旧闪闪发亮的眸子。

慑人，扰乱心神。

从那人说的话可以看出，这个‘均’跟这具身体的本尊认识。

甚至可以说，是熟识。

从那人那般‘亲昵’的动作皆可以看出，他们一定是关系匪浅。

可封琉不懂的是，既然是熟人，那为何在凛然庄呆了这么久，他才来？或者可以说，他这个时候出现，是否带有其它的目的？

还有一点，据封琉观察凛然庄算得上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山庄，这个‘均’怎么能来去自如？难不成这里的护卫都是摆设？

还是说，他的武功已经高到来无影去无踪的地步？

“唉！”封琉重重的叹了口气。

搞不懂，猜不透啊！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均”的来头应该不小。以后若是遇到了，还是少惹为妙。

至于昨晚的事，还是先不讲的好。等以后弄清楚了，再说也不迟。

其实于私心来讲，封琉是不想让炘玉卷入不必要的争端。

毕竟那个“均”在离开时说过会再见面之类的话。总觉得，下次再见到的时候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怎么说呢，或许是这具身体本身就很抵触那个人。或许，以前有过不愉快的回忆吧。

算了，这些有的没得想来作甚？我呢，现在是封琉。这具身体现在也叫封琉，所以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反正有些事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透的。

既然如此，又何苦自寻烦恼？

这么想着，封琉压下了心底泛起的那几丝不安。

眼波流转，见窗外已有几缕光芒透进，便想应该已经到早上。

难得醒得早，若不快些起来岂不是辜负了如此好的天气？

封琉缓慢艰难的起身，忽略身上那细微的疼痛。

怀抱着铜盆，推门而出。

感受着清晨细细碎碎的阳光洒落一身，身子的温度好似也回升了些。就连心，都感到些许温暖。

封琉来到井边，费力的将木桶沉到水底，将粗绳缠绕在手背上，一点一点的将木桶向上提。

“噗通！”刚提了还没一半的水桶居然又掉下去了，唉，没办法只好从头来过。

不知道又听到多少声“噗通”，不知道手背上的红痕又添了几道，总之再n次努力后，封琉看到了盛满水的桶沿。

“呼！”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将桶提了上来。顿时，心下宽松不少。

唉，看来这个小孩子的身体真是太弱了，不过是提一桶水，也要费这么大的力气。

可是封琉忽略了，这具身子早就已满十八，在这古代，早就可以成家立室。起先还以为这身子主人不过15、6，后来才知只是长得显小而已。

“以后真应该加强锻炼了！这么弱得体质怎么行？！”封琉喃喃自语，嘴角微翘，煞是可爱。

封琉将桶里清凉的井水倒入铜盆，索性也不进屋，便在外面开始洗面濯手。

掳起长袖，收紧腰带，将脸浸在水中。

嗯，清清凉凉的，敷在脸上真舒服！

某个人啊，竟然舒服的开始在水里吐起了泡泡。

“咕噜咕噜！”一声又一声的，好似仲夏此起彼伏的蛙鸣，倒是调皮的紧。

浸够了水，终于将脑袋探了出来。

似哈巴狗般甩甩头，好似不满意，便又用手抹去面上残存的水滴。

似是很喜欢这水，又快速的用手撩拨盆里的水。

好似打碎的光芒，四处散落在脸上，臂上，手上。

竟似个孩子般，自娱自乐的玩起了水。

“呵呵呵……呵呵呵！”软绵绵的声音，不觉间透出诱人的魅惑。

蓦地，封琉的手臂被人擒住。

猛地回过身，因重心不稳而跌进来人的怀里。

“唔……痛！”封琉腾出手来揉了揉被撞的鼻头，不自觉地痛呼。

皱着眉，仰头，哀怨的盯着那人。

那人看怀里的封琉撅着小巧的红唇满眼尽是不满的模样，禁不住心中一动。

一时间，竟忘了松手。

而两人暧昧的姿势，是以某人的惊呼而结束的。

“啊！衣服……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湿你的衣服的。”封琉猛的推开紧抓自己的炘玉，眼中尽是不知所措。

来人正是炘玉，此时他一袭白衫有大半被水沾染浸湿，难免显得有些狼狈。

被封琉的惊叫所提醒，炘玉才发现方才自己竟有了不短时间的失神。

炘玉眸光一闪，狠厉划过。

要知道，对于一个江湖人来说，哪怕是一瞬间的失神都不被允许。

因为很可能就是那一瞬间，令你命丧黄泉！

可是，再看看那惊慌失措的封琉，炘玉还是将心中那份异样压下。

炘玉走过去，淡淡的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在意。

再怎么说，方才自己也有责任。

本来，就不该将他拥在怀中那么长时间。

说起来，炘玉从封琉一推门出来就已经到了。

本是打算只是远远观望一眼，确定他一切安好就离开。因为昨日齐忠曾禀报过封琉的身体，似乎有些异常。而自己也答应，今日会亲自来确定。

本来，炘玉想着见过后便想离开。

谁知自己的脚竟像生了根般，半步也迈不出去。

于是便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费力提水的封琉，一瞬不瞬。

没想到封琉倒是个直性子，不论桶摔落多少次，都会再一次将它放下。

好几次，炘玉都想去帮他一把。

可，终是忍住了。

直到那个顽强的人终于将满满的一桶水打了上来，炘玉才松了一口气。

未察觉到自己竟会对如此小的一件事上心，炘玉继续注视着封琉。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封琉竟然将整个头，其实只有脸浸到水里！难不成他又想自尽？！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炘玉刚提气想冲过去，只听到’咕噜咕噜‘的响声。

这是……？

炘玉侧耳倾听，尔后舒展眉眼。

因为习武之人的听觉较常人好，所以炘玉很快就明白这是封琉在玩水。

果然，封琉很快就探出了头，而且还孩子气的甩头。

看到这，炘玉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

直到封琉玩到几乎浑身浸湿，炘玉才“忍无可忍”的去劝阻。而史料未及的拥抱，更是令炘玉心神一荡。

封琉虽是男子，可是身子却不似一般男子，反倒是柔软异常。抱起来，倒很是舒服。

炘玉不觉间收紧了拥着他的手，那触手的柔软，令他舍不得放手。

直到封琉惊呼，他才被迫松手。

而那一刻，心中有一瞬间的失落。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

封琉见炘玉紧紧盯着自己，便不自然的垂下头。

奇怪，他怎么了？眼神好奇怪，该不会是因为把他衣服弄湿而生气了吧？哎呀，怎么办，要不现在去拿毛巾给他擦擦？偷偷瞄了一眼炘玉，封琉心下悲叹。

于是，在两人各怀鬼胎的情况下，无声的寂静缓缓散开。

“小琉儿！！！”洪亮，富有磁性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的荡开来。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