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冒热气的水杯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嗯......

郁闷地挠挠头发。

--算了！若是把人烫伤，医药费什么的，还不是由他付账！

林衡实施第二套计划。

“我病假拉下了课，少了必修的课时，所以我申请教授替我单独补课。”

严正容推推眼镜，神情认真地看他。

林衡一阵心虚，故意无事人般地挺起胸膛。

“要求上进，这很好。”

严正容笑笑，慢条斯理打破沉默，“就算是做表面文章，我想，还是鼓励一下。”

哼，变态的“怪授”！

真恨不得让人马上整死他！

不过......稍安、稍安勿躁！

林衡努力耐住性子。

“谢、谢、教、授。”

话音刚落，突然间，楼板剧烈晃动了两下。

--老天，该不会是地震？！

林衡诧异、惊吓。

参照他每次遇见对方，总会有倒霉事发生的先例，这次......一定更惨！

他急忙跳起来，瞬间，窗户都跟着震动，室外还应景地，传来巨大的坍塌声，惊心动魄。

上帝，真是地震！

出于保护自身的条件反射，他猛然蹲下，双手抱头，怒吼一声“你快躲好，别被楼板砸死！”

......咦？

怎么--没反应？

房子又晃动几下之后，一切......像是恢复了平静。

双目偷偷撑开一条缝，他狐疑地扫视，却见男人斜靠在沙发背上，硬生生憋住笑，有趣味地凝视着他。

“啊？......我......”

林衡傻了，一脸错愕，旋即又慢慢显出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艳。

“你......没看新闻？这里对面的旧地铁站，今天定向爆破。......就在刚才，好像成功了。”

简略地解释一句，严正容咳嗽不停。

用力跳起来，抬头狠狠瞪他，林衡狼狈又激动地嚷道。

“你心里在笑我吧？你笑啊，你大声笑啊!反正不能更傻了，你尽管笑，你快笑啊!”

嗯？

ＯＯＸＸ！

那个变态的男人，竟然真的笑出声！......还笑弯了腰！

死死盯住他整齐亮白的牙齿，心中忍不住骂他闷骚，弄得好像做牙膏广告！

林衡被那“嚣张”的笑容冲昏大脑，蓦然扑过去，咬住了他薄薄的嘴唇。

使劲、使劲、再使劲......

彼此纠缠的口腔里，渐渐有了血液腥甜的味道。

麻麻涩涩的感觉又再度袭来，心跳以火箭上天的速度怦怦攀升。

没有年轻女孩的柔软和香甜，但那股干净而温暖的气息，却将林衡包围，好像幼年时被母亲温柔地拥抱。

头部的血液逐渐稀少，大脑一片空虚，无从思考。

“嗯......”

他不自禁地呻吟，血脉飞驰。

“嗯？”

对方却似陡然惊醒，就在下一刻，很坚决地推开了他。

林衡还未回神，一脸的恍惚和迷惘。

严正容非常懊恼。

--唉，自己竟像小孩一样幼稚、冲动？

他面部抽筋，四肢僵硬。

“原来教授的性取向异常。”

用力抹一下湿润的嘴唇，林衡心中的激情褪去，尴尬和恼怒一点点、占据了他整个的胸腔。

他对自己的欲望愤怒，居然如禽兽一般，对最厌恶的男人下手？！

不行！他要来个触底反弹，他要来个绝杀。

“而且......还很会勾引人。”

林衡跳脚，满目怒火地指控。

--自己？会勾引人？

惊愕之后，严正容哭笑不得。

“这个么，彼此彼此。”

用手蒙住头，他脸上的表情扭曲。

“厚！明明是你那么随便。”

林衡闭上眼，脸红脖子粗地吼，“谁让我就是有责任心，可怜你个变态！......喂，我们交往吧！”

吼完，他忽又睁大眼，嘴角歪斜地上翘，完全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客厅一阵窒息的沉默。

“你的说辞很无聊。”

严正容背过身去，他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很严肃、很正经。

“难道你觉得，我有可能陪你玩这种游戏？”

“拖你下水，一起玩禁忌的游戏，本来就是很有挑战、很有趣的事情。”

林衡伸手拽他，然后挑逗地，在他掌心摩挲。

“够了。”

严正容甩脱他。

回过头，镜片后犀利的目光看着他。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请你马上离开。”

“怎么，怕了？”

林衡却逆势而上，愈加张狂。

“教授，你如此心虚，莫非真是看上我？......哇靠，我好荣幸！”

不想再和愣头青纠缠，严正容不说、只做。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从推搡发展到几近扭打，最后还算成功地，将那个不知轻重的少年碾出了门。

门外，嘈杂的拍打声、踢踹声响过一阵，旋即又有骂骂咧咧的脏话轮番登场。

混乱的情形延续了十几分钟，才像是伴着林衡的离去，而逐渐消失了。

016

室内顿时安静。

静得他能听见自己惶恐慌乱的心跳。

可怜他人至中年，竟会撞上翻版“乔治王”，害他又要保护好自己的心脏，别再沦陷......最终导致心力衰竭而

亡。

呼吸、吐纳......

严正容珍惜生命，他想要健健康康活过一百岁。

情绪看似稳定下来，他走去茶几边上，捋袖，准备收拾残局。

“啊？”

发现高档的手机被孤零零地留下，严正容瞪着它，眉头紧锁。

--算了，还是追出去还掉吧。

掌中握着林衡的手机，他忐忑不安地打开门。

双脚及时刹住，他猛然立定。

看见电梯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他深深喘息。

--宛如孩童那样，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很孤独、很寂寞、异常地无助。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令他头脑混乱，神智俱丧，只用力地在心中嘶喊。

--George......

“......林衡”

他一步一步靠过去，单腿跪在地上，伸出手，轻柔地环绕。

--George，对不起......

“刚刚，有没有打痛哪里？”

他抚摸那倔强竖起的短发，轻轻低语。

--George，不要走，求你......

慢慢抬起头，林衡的眼中有孩子气的伤痛。

脱下眼镜，稳妥地放置一旁，严正容再无顾忌，只紧紧抱住他，低头，温柔地吻他。

......朦胧之间，感觉自己的心迷路了。

017

勉强可算温情的一吻过后，林衡歪着头，敛去彷徨忧伤，满目邪气地看他。

“严教授你回心转意？这么快就决定一起玩禁忌游戏？恩，我瞧瞧......哇，天上快要下红雨！”

对他夸张的嘲弄，严正容一笑而过，戴上眼镜，低声问，“走廊是公共场所，我们在这里好像有碍观瞻。你是打

算走了，还是回去我的公寓？”

忽然，林衡一把捉住他的手，坏坏地笑着，眼眸灿亮如星。

“当然是去你的公寓，今天算我第一次上门，你可要好好招待。”

重新进厨房泡茶，严正容表面镇定，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似乎人生第一次，因为看不清前路而迷惘慌乱，......

可尽管如此，还一心想摸索着前行。

“喂，这是你的毕业照？......切，你也太自恋了吧，哪有人把毕业照藏在抱枕底下？！”

端好茶壶出来，严正容见他拿着一张宽幅照片，笑咪咪却不怀好意地摇晃。

“偷阅别人的隐私，是不是不太道德？”

一本正经地训了一句，那握着茶壶的手，不经意颤抖了一下。

“是它硬要被我看见，自己故意掉出来的。”

林衡懒洋洋地解释，然后低头研究照片。

“喂，中间这个很帅嘛。......嗯、嗯，和我长得很像噢，果然，帅哥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着，......

他也是混血？”

--因为老妈是德国人，林家兄弟打小就顶着讨人喜欢的洋娃娃脸。

突然抬头问一句，却见男人铁板着脸。

顿时，林衡做作地倒抽口气，“干嘛这样瞪着我，莫非他是你仇家？”

“不是。......好朋友。”

严正容凛然的表情，实在和他的回答搭不上边。

很洋腔地耸耸肩，林衡又吸了吸鼻子，“那他身边这个......就是你？想不到大叔你年轻时候，还挺乖巧可爱的

。”

“谢谢你的夸赞。”

“总觉得和谁很像，那种神态，嗯？......”

双手支起下巴，林衡摆出若有所思的姿势。

“田及同学，......对不对？”

严正容平淡地回应。

这下，轮到林衡变了脸色。

心里凉嗖嗖，连带出口的话也是冰的。

“哼，田鸡和你比，他能算天使！”

他藏不住心思，只这一句，便将自己的底牌露了。

“天使又怎样？安琪儿在天上飞，温柔善良、博爱众生......，不过，与你无关。”

严正容的直言直语，似一根尖细的针，戳破了他虚胀的痞气。

面色由红转青，又渐渐消褪去，林衡顶着张白板脸，算不得成熟的眼神，清澈却隐约可见伤心。

“我可能很不当心，碰到了你的伤口，对不起。”

本着年长十几岁的理智，严正容退一步，语气温柔。

没想到男人会如此坦诚地道歉，林衡内心一震，惶惶地，很不平静。

虽然每次遇到对方，一定会很霉很糗，更何况，两个人好似气场不合，常常起冲撞，可是......，他在心中小声

咕哝，说实在的，“怪授”的脑袋很聪明，为人很诚恳，眼神很正直，总是笔挺的身板上，丝毫不见他最嫌恶的

，那种成年人的圆滑和世故。

怎么办？好像开始欣赏他了。

哎，真是笨呢！

林衡没好气，心里哼哼唧唧，对自己很不满意。

018

彼此就这样沉默。

室内静了一阵之后，突然有奇怪的声音响起。

嚣张的少年顿时嘴角一瘪，冻结了讥笑，一脸的便秘状。

--哇咧，真没面子！

原来是他的肚子，“叽里咕噜”叫得欢。

“饿吗？该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去外面的餐厅好不好？”

严正容不动声色地低头，只顾看着自己的脚尖问道。

--呼......

挠挠头发松了口气，林衡眨眼，像是豪爽地回应他，“好啊，去哪儿随你挑，统统我付账。”

“哦？这么大方啊......”c

严正容抬眼，逗弄地嘲他一句。

“那当然，谁让我是你男朋友呢。”

林衡拍拍胸脯，说得很响亮，而且还很自然。

“男......朋友？”

严正容表情一僵，额头上的黑线冒了半晌，才咳嗽似地，憋不住尴尬地笑了起来。

“......有、有什么好笑的！”

被对方的情绪所感染，林衡别扭地嘟囔一句，想了想某幅十八禁的画面，确实觉得滑稽，也跟着笑出声来。

随后，却似刹不住车了，两个人互相注视着，莫名奇妙地笑个不停。

慢慢地，笑不动了，也不知是谁主动伸的手，彼此掌心相对，紧紧握在一起。

019

“虚心”接受男人的劝导，新的一周，林衡准时出现在实验教室。

当他从门外进来，很平常地经过“田鸡”的座位时，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惊讶、却也有些高兴、还有少许掩藏不

了的期待。

“阿、阿衡......”

但他怯怯的招呼声，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应。

高个子的少年只顾往前走，像是正专注地想着什么，眉眼间显出一丝顽劣的得意。

铃声大作，古板严教授踏点而来。

放下教案，视线扫视一圈，见到最后那装酷的脸，忍不住扯动嘴角，微微笑了笑。

教室里，同学们纷纷揉眼，以为自己幻视。

居然、严重面瘫的“史前怪授”也会笑了？莫非坏死的神经奇迹般复原？

--嗯，绝对的怪事！

定定神，严正容开始讲解今日实验的要点。

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他，林衡连眼睫毛都不眨，好像故意示威一样，想要给他挑衅的压力。

“好了，需要测试的数据和指标就讲到这里，实验开始前，我想请林衡同学再复述一下要点，今天他听课很认真

，所以请他为大家总结、巩固。”

靠，果然彼此气场不合，这个恶劣欠压的男人！

林衡怒了。

嬉皮笑脸地一摆手，他比教授还潇洒，口气俨然是导师的导师。

“我觉得第一排的田及同学比我认真，还是由他担当这个重要职责。田及同学请起立，为严教授和同学们复述实

验要点。”

严正容脸一沉，正待发作，却不料，眼前蓦然竖起某个瘦弱的身形。

“教授，请让我来回答。”

“算了，你坐下吧。”

心脏不符合年龄标准地狂跳着，他暗自深呼吸，顿了片刻，才保持平稳的语调开口说道，“大家可以动手做实验

了，林衡同学，请午间休息时到我的办公室来。”

眉毛一挑，张狂的少年咬牙地笑。

正巧“田鸡”关切地回头，撞上了林衡对“怪授”的耍宝。

垂下眼睑，悄悄收回自己的目光，他缩了缩脖子，沉默了。

020

上午最后一节课后，林衡挠挠头皮，甩甩手，准备着勇闯严正容的“老巢”。

“阿衡，阿衡！”

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田鸡”却叫住了他。

“干嘛？”

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他的心却翻腾起来。

--这只该死的“田鸡”，还是令他心动、心痛，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一起、一起......去吃饭吧，好吗？”

鼓起勇气拽拽他的衣袖，“田鸡”讨好般地仰起头，努力对他甜甜地笑。

“嗯？你的女人呢？甩了你，抛弃你了？”

林衡睨他一眼，故意刺他。

“......小惠、她、她说中午时间短，就不过来我们学校吃饭了。”

“田鸡”很老实地解释一句。

“哼！”

听见女孩的名字便有火，林衡恼怒地伸出手，一把推开瘦小的人影，“我也嫌烦，我也懒得陪你吃饭，你快给我

走开。”

缩着肩膀被赶到一旁，“田鸡”低头搓搓手，却还是厚着脸皮贴上去。

“阿衡，我知道你脚伤刚好，要不你就坐在这里，我去食堂打饭，你想吃什么，排骨好不好？”

“烦死了，你是苍蝇啊？！”

该死、该死！

好心疼他那样可怜的神情，林衡气不顺、胸更闷，出手拿捏不住轻重，又是用力一推，猝不及防的“田鸡”应声

倒地，后脑勺猛地撞上了粗壮的电线杆。

“阿衡？”

“是你活该！”

林衡错愕，看他痛得皱起脸来，心里跟着懊丧不已，瞪眼低吼一声，烦躁地扭头就走。

然后一路上，自己对自己拼命发火。

021

冲进办公大楼，横行霸道撞开门，他闻到奶油的香味，肚子又没出息地开始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