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啊!真难得你会打电话给我,手不要紧了吗?』林书竹温柔的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嗯,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今天打来有事吗?』
泉以陆直接切入话题:「我想问你,你们有查上次死者的亲友关系了吗?」
『怎么了吗?』
「我想问他是不是有一个孩子?」
电话里的那一头瞬间安静无声,刚才还有人群的吵闹声,现在都听不见了。
『你在那间屋里吗?』林书竹压低声量的说着。
「啊。」泉以陆只能含糊的回答。
『怎么进去的啊?我们出来时还跟管理员借钥匙上锁耶!你去借钥匙喔?』
看样子他应该是跑到没人在用的会议室去接听手机。
「我说它自动开门的你信不信?」泉以陆很无力的说。
『哈哈哈……当然相信啊!你可是那对鬼挡杀鬼、佛挡杀佛、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天下无敌、以一挡百的儿子耶!』
还顺我者生勒!他们又不是真的混世大魔王。
「那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嗯……听了齐法医的验尸报告之后,经过我方警员努力的查办之下已经知道死者的姓名是陈柏生,前阵子向原本上班的公司递
出辞呈,说是要回老家帮年迈母亲种田。至于交友状况嘛……是有一个很好的男性朋友,但他目前下落不明,从人间蒸发了。你
说的有孩子这点我们没查到耶?」林书竹翻了翻手上的档案再三确认没有他有孩子的纪录。
真的没有吗?他抱紧手上的熊宝宝,脸上布满不确信的表情。
『你从哪里知道他有小孩的?』听到泉以陆这样提出疑问,他也有些疑问。
「有脚踏车、软式棒球、一大一小的手套、小孩用的餐盘和汤匙。」
『搞不好是邻居的小孩借放的也不一定。』林书竹说出他的观点。
「可是我还看到小支牙刷和苹果口味的牙膏,他自己本身就有一条牙膏了,不会去买小孩子在用的儿童牙膏吧?」
『搞不好是亲戚的小孩……』林书竹说着说着也很不确定地翻阅着手上的档案,他看到亲戚那一栏后发出了咳嗽的声音。
泉以陆也不着急反驳等着他给些线索。
『好吧……刚才的论点我收回。』
「为什么?」
林书竹压低音量的说着:『嗯……因为不可能会有亲戚的小孩。』
「怎么说?」
『这个人除了他那年迈的母亲外,就只剩一个姑姑,姑姑今年也六十多岁,没有任何子嗣。』
「没亲人了?」
『没了。』
「会不会是未婚生子?」他看过的电视剧上常这样演。
『如果小孩报女方的户口,然后跟别人结婚,这也是有可能的。』
「真复杂。」
『呵呵呵……习惯就好。那你现在要继续当侦探调查吗?』
泉以陆看着墙上的时钟显示五点整,秒针不停的走动,可是绕了一圈之后分针并没有往前走。当然他戴在手上的手表也停留在五
点半就停止不动。
「嗯,放心我会记得锁门,你们继续努力调查吧!」
反正他现在走不出这个区域,到处逛逛发现新线索也好。
『别太晚回家。』
「知道了。」
听完了叮咛嘱咐泉以陆将手机挂了,这时他才发现,他好像昨晚将手机电池拔出来充电,那刚刚他是怎么拨通电话的?
立刻甩开脑袋里的恐怖想法,在心里自我暗示的说:『我一定有装电池,只是忘记了。』
哈哈哈……他只能一笑置之,离开这房间,不想再探讨这类问题。
第七章 之四
警局里。
林书竹用手撑着脸颊看着手上的文件发愣,有人出声唤他,他也没听到,直到有人拍他肩膀才回过神来。
「老林,干嘛看着纸张发呆?」石擎天喝着咖啡发问。
看着自己两位新顶头青年上司,他不知该怎么回应。
「有什么问题吗?」严律看他表情有些奇怪也表示关心问着。
「……说了你们别太在意,这些事常发生,我们组员也很习惯了,就怕你们会适应不良。」他们这些以前跟在两位大魔头底下做
事的组员都很习惯会发生这类离奇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们俩对看了一眼,然后点了头表示没关系,请他说明清楚。
「既然你们要听的话,我就说了。」
林书竹深深的吸一口气,散漫的表情迅速换成严肃正经的脸色。
「小陆打电话来……就是上次在自杀死者的房间你们见过一次面的那一位。」
两个人坐在会议桌对面的椅子上,仔细的聆听、点头表示知道。
「他问我一件奇怪的事,问死者有没有一个小孩?」
「小孩?」
林书竹点头继续说:「他说他在那间屋里看到一些小孩子的日常用品,玩具、餐盘、盥洗用具等等。」
「他现在在那间屋子里吗?」严律提出疑问。
林书竹又点了头,「是啊。」
「不是跟管理员说过不能让任何人进去!」石擎天有些斥责说着。
林书竹挥了挥手要他先别动怒,「不是管理员的错,这算是小陆的特殊能力。他没去跟管理员见过面、也没去跟管理员拿钥匙,
纯粹是被不知名的东西引了过去。他问我『信不信它自己自动开门让我进去』我当然相信,因为以前也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他三不五时常常跑到不能随意出入的地方,叫我去领他回家。」
这种家常便饭的事情时常发生,林书竹本身已经很习惯了。
「那他现在不会有事?」想起泉以陆前几天还住在医院里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真叫人担心。
「嗯……应该是没事,反正我现在过去也一定找不到人,如果他会害怕,刚刚打电话来时就会直接叫我去接他。」听泉以陆说话
语气也没有很惊慌失措,现在应该还在屋子里找线索。
林书竹喝了一口饮料后继续道:「重点是你们看这个。」
两人接手他递过来的调查报告仔细快速阅读。
寂静无声的会议室里只传来冷气空调运作的声音和纸张被一页页翻阅的『沙沙』声响。
见他们翻完最后一页,林书竹开口问:「怎么样?」
「真的没有遗漏?」
「当然,你们不是也亲自去过一趟看我们工作的样子。」
见他们俩人思考很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总之,看过文件之后小陆说的话或许你们不相信,但我还是想朝这方面进行调查。」
「既然有线索就继续追查下去,不必在意其他事情,照你的方式执行工作,上面那边我会扛下来,你不必担心。」严律要他别担
心程序和跨过权限问题。
林书竹笑了开来,「那就拜托你了,组长。」
之前那天下无敌的二人组总是天不怕地不怕替他们扛下一切责任问题,有好几次差点丢了饭碗,他不想这两位新上任的上司被他
们害得连饭碗都丢了。
「那我去叫他们过来开会。」林书竹快步离开会议室朝刑事一组办公室去。
石擎天叹了一口气,「这里果然如传言的一样,行事作风非常『开放』、不拘谨。」
「你不是听过这里的传言才自愿调来这里的吗?」严律还在仔细看着鉴识人员所拍摄出来的照片。
「我是因为受不了上层老古板的叨叨念以及受不了老是坐办公桌写公文才自请调来的。」石擎天比较喜欢东跑西跑的工作,老是
坐在椅子上对着公文乾瞪眼不符他的个性。
「那这里不就是可以让你发挥所长的地方?」
「是啊。」
不过看他好像很哀怨,严律又问:「哪里不满意的?」
「他们也太自动自发了吧?」
第七章 之五
像今天去一个命案现场,明明是他最早到,为什么工作却被最晚到的人员抢去,他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看他们工作时的勤奋模样
,有时去劝导围观民众不要踏进来之类的。
「哦~听说那是被长期训练下的习惯啦!别太在意。」门口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齐英杰推开没关好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左边
腋下夹着档案夹右手手上还拿了一包鱿鱼丝吃着。
「我那边也是这种情形呢,听说之前那两位魔鬼上司把这间警局彻底改善了『风气』,连地下室我的工作场所也饱受摧残。这里
上班的人们在那两位的底下鞭策教育太久,那种习惯已经改不掉了。」齐英杰这几天在地下室工作,很少人跟他说话,害他只能
跟着尸体说说话解解闷,不过和已经不会开口的死者说话还是很无趣,所以他在工作之馀就会带着零食跑上来和活人聊聊天,毕
竟自己一个人也聊不起来。
林书竹走回会议室笑着说:「是啊,之前的魔鬼上司可是一点小错都不允许,我们每天上班的乐趣就是看谁倒霉又要被『佛山无
影脚』踹到天边去,或是看谁的桌子被『铁砂掌』伺候劈成碎裂,很刺激呢。」
……坐在椅子上的两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齐英杰听得津津有味,一脸崇拜的问:「哇!真想看看,他们是练过少林功夫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两位和我们相处久了就会习惯的,我们只有在无法下决定或是对案子感到疑惑才会请示你们,如果要下指示
做别的事情要先讲,不然会依照之前的习惯先调查完毕之后才会依序跟你们报告。」
「那他们不就很闲。」事情都被底下的人抢去做,只能站在那很无聊。
「两位才刚上任,还不习惯这里的工作模式,过了这个月后你们就会忙到希望有三个分身能分摊工作,到时你就会清楚明白我们
的动作像乌龟一样慢,巴不得拿起鞭子甩,看我们能不能再快一点。」
齐英杰惊讶的说:「你被殴过啊?」
林书竹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没对年纪大的人动过手,通常是新进人员被操得特别凄惨。」
外头的警员们三三两两的走进来也听到刚刚他们所说的话,不禁开口回嘴。
「老林,别把我们的糗事全都抖了出来,我们还想在这混下去。」
「是啊,留点面子给我们吧。」
两位新任上司年纪比他们还小,在晚辈面前总是想表现出不输给他们的工作能力。如今警里这位最资深的前辈却一直说他们想忘
记埋藏在心里很久的糗事,还说给新任上司听,这不就又回到之前和两位大魔王相处模式了吗?
「有什么关系?这样才能增进我们彼此的交流互动啊。」
……只能用冏表情以对的警员们纷纷入了座位,开始讨论严律手上的案件。
齐英杰也坐在一旁参与讨论,不过他边吃零食边听。
林书竹站在会议桌正前方,「那现在开始讨论关于死者陈柏生的案件,有疑问的请提出来。」
其中一位警员举起了手开口说:「你们不觉得那位死者的住家大了点吗?」
「会吗?」有人提出疑问。
「怎么不会?以独自一个人住所来说大可以租个小套房就可以,不需要那么大的厨房和饭厅还有三间房间。」他解释着说。
「这么说也对。」有人点头表示同意。
林书竹插了一句,「可是没有同居人居住过的迹象。」
其中一个鉴识警员跳出来说话,「有件事我要说明。」
他拿出几张档案报告放在桌上说:「我们验了那杯放安眠药的杯子上的指纹,却没有任何发现。不仅如此,我们还回去重新验过
一些用具上的指纹,也一样没有任踪迹。」
「被擦掉了?」严律看着那些纸张上写着几样生活会用到的物品全都写着「采集不到指纹」的标示。
「而且还清理得很干净。」他们带回来的物品全都采集验过,就连个印子也没有,这让他们很伤脑筋。
「真是大费周章,不知道想隐瞒什么样的事情?」齐英杰吃着鱿鱼丝疑惑的问。
「有些事我想说明一下。」
林书竹脸部认真的表情立刻变化成无奈的脸色。
「刚刚小陆打电话来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坐在椅子上的警员们纷纷露出了冏的表情,无言以对。
「他出院了吗?」其中一人提出疑问。
「星期日就出院了。」齐英杰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那他说了什么?」
「就是『那个』。」
知晓泉以陆的特殊才能的警员们脸上布满黑线,脸色阴沉的很。
「你们收回来和拍照的物品里少了几样东西,他说是小孩子在用的。」
「那也没办法啊,我们又看不到『那个』世界里的东西,更别说是带回来了。」一位鉴识警员很郁闷的讲着,手臂也起了鸡皮疙
瘩。
「老林你怎么没去接小陆?」看林书竹还悠哉的在这里开会,不会担心他的安全吗?
「他没叫我去,他还在屋里探险呢。」
看林书竹一脸开心的说着,他们顿时觉得泉以陆很可怜,可惜他们也帮不上忙。
「安啦!小陆很聪明的,如果有事他会直接冲到这里来的,你们别担心。」林书竹安慰他们,可是起不了作用。
他们害怕的是如果让那两位监护人知道的话,他们还能活吗?
长久以来饱受那两位魔鬼上司的合理训练和不合理的磨练下,他们很确信泉以陆要是出了什么事还和他们有关,下惨就绝对不只
用「凄惨」两个字来形容。
严律在最后部分下了指示,「既然证物上查不到,也只能朝那位男性友人的方向调查。」
「是。」众警员们简而有力的回应,当然这也是被魔王长期训练下来的反射动作。
第八章 之一
「就只剩这间房间了。」
泉以陆站在门外,有些焦虑的来回踱步。他想进去,可是又感受到这间房里传来冷到不行的空气和沉重感,他就不想进去享受当
冰棒的乐趣。
身体弯曲蹲了下来,他双手抓着刚刚从衣橱翻出来的熊宝宝,问:「你觉得我要不要进去啊?」
看着这只棕色熊宝宝没有回应他的话,他也认为自己疯了,一只布偶怎么可能会讲话和回应他问的问题?
看着眼前这扇白色的门,他心里就更沉重了。
他知道……房间里有「人」正在等他,或许是等得太久了,连自我意识也所剩不多。
他站起身来轻碰黄铜做的喇叭锁,冰冷的触感立即传遍全身起了一阵阵疙瘩,他硬是压下这种不舒服感,用力转动喇叭锁开了这
扇门。
突然袭击来的冷空气让他不由自主抖了好几下,「真的很冷。」
他举步维艰的走进房内,昏暗的室内看不太清楚周围摆设的家具,但只有一个地方特别显眼,就是那天死者躺的双人床。
有个黑影坐在床尾,他的周围散发着阴寒的冷气,他的身体呈现黑色,只有头部还隐露出白光。
他的嘴巴不明显的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两眼无神没有焦距,身体一动也不动慢慢的逐渐变黑。
泉以陆靠近他一点,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看他似乎很痛苦的呻吟,又喊不出话来,泉以陆顿时觉得有些鼻酸。
他蹲在他的膝盖前,双手不畏惧他所散发出来的寒气,轻轻的握住已经变成黑色的双手。
「你慢慢说没关系,我会仔细听。」
他一开一合的嘴里慢慢吐露出话语,逐渐变黑的身体也微微散发出白光,慢慢地从黑色转变成灰色。
『……』虽然嘴巴还是在动但还听不出他所说的话。
泉以陆很有耐心的等着,等到他的身体的黑色完全转化成灰色,他才听到他的声音。
『……顶……楼……』声音虽小,但这次泉以陆真的听到了。
「顶楼吗?」他有些怀疑去顶楼干嘛?
『……顶楼。』他这次很明确的说出这两个字,原本两眼无神的眼睛带点期望眼神看着泉以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