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呢？」叶哗敲了敲叶嘉的肩膀，最近总是见他发呆。

回神的叶嘉含糊的道：「没什么，就是最近天气转凉而已……」

昨天，叶嘉也是这么说的，但他本人似乎毫无所觉。

青弈站在洞口，用藤草编织幕帘，用来阻挡午夜的寒风。

「你最近心事很重。」叶哗淡淡的道。

叶嘉不承认，「没有啊。」

叶哗瞥了下忙碌着的青弈，然后放低音量，直视着叶嘉的眼睛，「你看着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叶哗不厌其烦的问过无数次。

叶嘉支吾其词，他不善编谎，但又不能说出真相。

叶哗把目光转到飘忽不定的火焰上，不再言语。

叶哗的沉默，让叶嘉有种终于从被追赶的迫境中解脱出来的错觉，但叶哗向来也不是个会轻易退缩的人，这次怎么这样简单就放过自己？叶嘉摇了摇头，管他呢。

洞口被密封好后，青弈才走过来食用晚餐。

一些熟肉，和两块撒了菜末的肉干，经过几个月的摸索，他们也找了些可以食用的野菜，适当的补充维生素。

吃完饭后，叶哗忽然说想和叶嘉谈心，钻入了他的毛毯。

青弈刚要发作，却被叶嘉打断，看着叶嘉带着哀求的眼神，青弈知道第二天可以更激烈点了。

叶哗虽然还是走动不便，却也脱离了那种嗜睡的状态。为了不让叶哗发觉，他们在洞中的交合骤然减少，而改为在外面野合，虽然冷，但是却不用担心被叶哗听见，看到。

叶哗抱住哥哥的腰，把头枕在他的臂弯。

两兄弟开始小声的回忆往事，不时发出低笑声。

青弈倏然坐起，踱步拉开草编的帘子，走了出去。

叶哗几乎贴着哥哥的耳朵，「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不会骗我吗？」

叶嘉暗中叫惨，叶哗怎么会无缘无故和他说往事，原来还是要审问他。

「……」

叶哗拉了拉毯子，盖住两人的脸，声音冷肃，「哥哥，你真把我当傻子吗？」

「……」

叶哗更加生气了，「你一定要我说出来才肯承认？」

叶嘉长叹一声，最后道：「我不是故意的……」

叶哗浑身冒火，声音却黯然无力，「是……因为我吧……」叶哗虽然猜出叶嘉是受了胁迫，但怎么也想不到会和交配有关。

叶嘉听出自己的弟弟声音不对，正想安慰，青弈却又回来了。

叶嘉木然地和叶哗继续谈论幼时往事，脑子和嘴巴似乎已经分开，想的是怎么办他知道了，口中却不停附和。

第二天，趁着青弈找食物的时候，叶嘉干巴巴的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哗看着他，一直看到叶嘉心虚的又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们……我们没有办法，我……只要卵出来，就会没事了，他会放我们走的。」至少放你走也是可以的。

卵？叶哗拧了一下眉毛。

叶嘉解释得更快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反正我是男人，被上了就当被狗咬了……」

「什么！」叶哗怒道：「你被他上了！」

叶嘉傻眼。

第八章

仿佛一记重拳击在叶嘉的头顶，叶哗又……套他的话……

偏偏他蠢到上当了……

叶哗抓着他的胳膊，「哥哥，你给我说清楚！」

「我……」叶嘉别过头去，脑子却迅速转了起来，叶哗知道了一些，但好在还不是全部都知道。

叶哗见叶嘉眼神闪烁，警告道：「你认为你骗得了我？哥哥！」这声哥哥，喊得彻骨冰冷。

叶嘉无奈，只得挑挑拣拣说了大半，因为是真实的，看起来表情倒也真挚，叶哗越听心越冷，「我们必须离开。那个卵，只要回到飞船总会有办法的。」手术，拿掉它。

叶嘉慌了，「可是你的身体……」

叶哗瞪了叶嘉一眼，「你这个白痴，谁要你管我了。」

「不行！」叶嘉打断他的话。

叶哗抱住叶嘉，「对不起，我们要一起走，你不能舍下我，我也不能再害了你。」

「药，药在他的腰带上，我去偷，然后我们一起走。」叶嘉道。

「不行，偷药只会打草惊蛇。」叶哗否决。

叶嘉道：「不会的，我注意了很久，他根本不检查腰带，我们拿了药趁他出去打猎时立刻走。」

叶哗现在的身体只会拖累叶嘉，但是叶哗清楚他不走，叶嘉也不会离开，否则叶嘉也不会被青弈……叶哗银牙紧咬，直到口腔渗出血丝。

青弈归来时，叶哗正伸着懒腰道：「哥哥，我想洗澡。」

「可是现在水很冷。」叶嘉道。

叶哗不松口，「但我身上真的很不舒服，去抹抹身也好啊。」

叶嘉看着青弈，「我要带他去河边。」

叶嘉是不会拒绝叶哗的，青弈早就知道这一点，什么事沾了叶哗，叶嘉就格外坚持。青弈不想和叶嘉起无谓的争执，就领着他们去了河边。

冰冷的河水只是碰上肌肤就能让人哆嗦半天，可叶哗似乎毫无感觉的将水往身上淋，叶嘉心疼的看着他自虐般的行为，开口道：「你会生病的。我烧些热水给你擦身好吗？」

叶嘉黝黑的眸子带着恳求，叶哗还未应声，青弈就把叶哗提起，叶嘉慌忙去接。

叶嘉按住叶哗的手腕，缓缓扣紧。

叶哗盯了青弈许久，道：「那好吧，我只是觉得身上太脏了，还是这样干净些。」

到了晚上，按照惯例，青弈会和叶嘉盖一条毯子，叶哗背过身去，叶嘉也闭上眼。

青弈取下的腰带就在自己手边，叶嘉心跳加速。他留意很久了，但一直未敢去碰它。

到了半夜，青弈应该已经熟睡了，叶嘉才敢活动着手指慢慢将胳膊往外移去。

碰到了！

叶嘉在腰带的内侧寻找，数寸宽的腰带内部暗藏乾坤，有着许多镂空的槽，还有可以开出的暗格，叶嘉心急火燎的找着，偏偏动作又不能大，等额头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终于摸到了一粒小小的圆物。

收拢在掌心后，叶嘉抽回手臂，放入被中。

第二天一早，叶嘉和叶哗都像往常一样起身，似乎昨天的交谈只是虚梦。

只是在青弈拿起腰带缠在腰上时，叶嘉迭毯被的动作微微颤抖着，叶哗把手覆盖在叶嘉的手上，「我来帮你。」

青弈走时，叶嘉和叶哗都忍不住相视而笑。

看着叶哗吞下后，叶嘉把他搀扶起来，「走吧，青弈最多二十分钟就会回来，我们要尽快。」

叶哗憋住气，靠着叶嘉站起。

叶嘉背着叶哗走下山洞，朝着密林深处前行。

叶哗趴在叶嘉的背上，听着他密集的喘息，「累不累？」

「小意思，你当我是纸糊的？」

叶哗哼道：「那你怎么喘的这么厉害？」

叶嘉嘿嘿笑道：「这几个月没有锻炼，体力下降了，不过背你还是没有问题的。」说着还重重的踩了几下脚下的落叶。

「我们要去哪里？」叶哗看着眼前都差不多的景色道。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叶哗沉吟道：「我们的飞船，到底去哪里了？」

「不知道，肯定是被青弈的族人开走了，林凛也……」叶嘉沉声道。

「……」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叶嘉把叶哗放下，准备歇一会儿再继续。

叶哗道：「你看起来很不安？」

叶嘉摇头，再点头，「青弈……」

「别担心他了，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叶哗小声道。

「是吗？」清冷的男音彷若从天而降。

叶嘉立刻站起，到处张望周围并没有人。

叶哗沉声道：「出来吧。」

「呦，这么迫不及待？」青弈从树上跳下，「让你们跑了这么久，居然才逃了这么点距离……」

青弈龇牙，「啧啧……」

叶嘉扶着叶哗的胳膊，帮助他站起来。

「你设了套？」叶嘉骂道：「卑鄙。」

青弈懒得多说，昨晚，他就发现叶嘉呼吸紊乱，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闪烁，那他就看看叶嘉想搞什么鬼，原来是偷药逃走。

叶嘉已然认定青弈是在耍弄他们，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青弈刚抬起脚，叶嘉就如临大敌般拦在弟弟身前，下巴高高仰着，似乎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有多坚决。

青弈本想着叶嘉服软，求求他，他就放过他们，可是……

叶嘉气焰嚣张的模样实在是扎眼，让人看不下去，青弈也的确这么做了，他只用了一瞬抬臂，挥出！打掉那个讨厌的表情。

叶嘉没有去摸自己的脸，也知道那里肿了。

叶哗震惊过后，紧张不已的抓住叶嘉的胳膊，让他把脸扭过来朝向自己，「怎么样？痛吗？」见叶嘉不回答，叶哗愤怒的注视着青弈，「你这个无耻的……啊！」叶哗被叶嘉用力拽到身后。

叶嘉用眼神堵住了叶哗的嘴，接着看向青弈。

青弈垂下眼帘，慢慢的笑了。

叶嘉的黑眸顿时一缩，气息渐沉。

「是我，是我让他带我走的，你放开他吧！」叶哗带着哭腔，看着被绑在树下的哥哥。

行动不便的他趴在地上朝青弈爬过去。

叶嘉的头剧烈的摇动，却不敢开口。

因为青弈说过，一个字换一道伤口，在叶哗身上。

就地取材，树下的藤条为绳，青弈让叶嘉双手分开背在身后，捆在树上吊起。

青弈看着自己的手，如果直接对着叶嘉抽上去，失控后少不了割掉他一块肉。

于是捡起两指粗的木棍，对着叶嘉的双腿，准备打下去……

叶嘉闭上眼。

叶哗一把抱住青弈的腿，大声说道：「会死人的！」

青弈的手停在空中。

叶哗喘不过气一般急道：「别打他，别碰他，看在他身上的卵的分上！」明明知道「卵」是不该提起的字眼，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叶嘉被折磨。

青弈一脚踢开叶哗。

叶哗的眼泪滑了出来，却不是因为疼痛。

叶嘉死死的咬住唇，怕自己一开口给叶哗带来更多的罪受。

不过叶哗这一记也不是白挨，至少青弈丢开了棍子。

轰轰……

一阵轰鸣声突如其来，一时间三人都侧目而望。

青弈更是脸色大变。

这是……

「飞船起飞了……」叶哗喃喃自语。

青弈的族人开走了飞船，他们离开这里了。

叶嘉望着天，青弈也不由抬头。

当飞船越变越小，最后消失不见，青弈姣好的脸庞狰狞起来，一手扯断树藤，二话不说就拖着叶嘉、叶哗回到了山洞。

飞船的离开在三人心底都砸下了一块巨石。

叶嘉、叶哗是因为飞离这里的希望破灭，青弈也一样，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恢复的一天。青弈摸着脸上未褪的黑色，可恶，飞船被守护的太严密，他一直无法靠近。

森林的尽头是遍地坑洼，生命已经无法在这里繁衍。

繁衍……

青弈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叶嘉身边，制服他的抵抗将他按在身下，掐住他的下巴，另一手摸上他的衣领。

叶嘉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全力挣扎起来，不可以让青弈当着叶哗的面……

当扣子一颗颗被解开，叶哗的脸由白转红，手指抓起地上的石头。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忍耐，可是离开已成泡影，而且——他知道叶嘉受不了青弈当着自己的面做出这等下流之事。

叶哗从后面砸向青弈的头。

青弈眼角余光一瞥，叶哗抛出的石头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拍开。

至于叶哗，青弈右手一展，直接把叶哗掀出老远。

在叶哗和青弈露出长长指甲的手上反复看了数次，「别伤害他！」叶嘉高呼一声，无法勉强自己保持沉默了，飞船已经离去，他和弟弟落在青弈手里，早晚都没有好下场。

青弈回头，冷冰冰的道：「你的行为足以让我将你们千刀万剐。」

叶嘉看着地上的弟弟，心中的不忍几乎淹没了他，他红着眼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放过叶哗，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和我谈条件？」青弈冷哼一声。

叶嘉成功的又将青弈的注意拉回他的身上。

青弈盯着叶嘉手掌按在他的腹部，「你这是凭着卵在要挟我？」

「……」

明明卵已经在这里孕育，为什么，已经快要接近成熟，却还没有反应，虽然也有隆起，但与和孵化时的卵还相距甚远。

难道是异族间无法繁育？不会的，他们的生育本质是更贴近寄生。营养问题？

青弈暗暗思索。

刚刚才被青弈抓回来，现在又被青弈盯着腹部看，根据青弈以往的作风，叶嘉不免忧心忡忡，揉着手腕把身体背过去。

也许还需要些日子，青弈算着时间。

叶哗大概是刚才撞到了背部，目前缩在一边，弯着腰捂着嘴，直泛恶心。

叶嘉见状，推开青弈，顾不得他，小跑几步奔到叶哗的身边，扶起他，「你怎么样？」

「没事。」叶哗擦了擦嘴角，转而对青弈道：「你利用我威胁哥哥，现在该结束了，就算死，也不能让你继续侮辱我哥。」

青弈冷笑间身形一移，掐住了叶哗的脖子。

叶嘉一看叶哗被钳制，立刻抓住青弈的手臂，「停手。」

「是谁先毁约的？你答应过我什么？」

青弈收紧指节，惹得叶嘉惊呼连连，「你先放开我弟弟，先放开……」

叶哗脸上涨红一片，喉咙却艰难的挤出声音，「别求他，让他杀了我，以后，你就不用再顾忌我了，做、做回你自己，哥哥……」

叶哗一针见血，他正说到了青弈最在意的地方，他可以轻易的杀死他们，但若想让他们活，让叶嘉活着，关键还在他们自己身上，叶嘉最初的暴烈性子他一直未忘，叶嘉不是个畏死的人。

青弈心口一紧，手已松开……

「咳咳……咳……」叶哗喉头痉挛，张嘴汲取着新鲜的空气。

待在能正常说话后，叶哗首先道：「哥哥，不要自欺欺人了，他根本不会放过我们，不过是诱你……诱你……」产卵，这两个字，叶哗无法说出口。

青弈怔在原地，叶嘉的用处无非是产卵，发泄性欲这种事，虽然一时来说是很诱人，但以他的自制力，不去碰的话也不是问题。

关于子嗣，能留一个固然好，也是他最初留着他们的目的，但纵然是与洛迦星的命运息息相关，也不过是为自己未来打算，而每次陷入情欲中，他都告诉自己是因为卵，但是清醒后，他也知晓自己并不是那么在乎卵……

青弈的沉默，让叶嘉叶哗都认为他是默认了。

叶哗更是激动的斥责，「你想都别想再碰我哥哥一下……混蛋！」

青弈望着叶哗，嘲弄般道：「你有资格这么说吗？你知不知道，他在我面前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知道吗？他是替代你的，本来，替我诞卵的应该是你……」

惊愕之余，血色迅速从叶哗的脸上退去，他抖着双唇看着叶嘉。

叶嘉没想到青弈会这样说，这话，对叶哗来说比任何毒骂都要狠戾。

他想要安慰自己的弟弟，却见弟弟眼中含泪，双唇蠕动半晌，吐出两个字，「白痴……」

青弈抓起叶嘉，不顾他的意愿把他锁在胸前，下巴抵住叶嘉的头，「现在，他有了我的卵，就是我的人，你若想活，就别再煽动他离开。」说完，青弈抓住叶嘉的头发，让他不得不昂起头颅，「还有你，如果真想你弟弟活着，就不要再干这种蠢事。」

杀了他，为什么不杀了他，他违背了承诺，应该去死！至少要给他个教训，动手，打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