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 下——潮弦
潮弦  发于:2011年1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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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怎么样?你看上去很不错,受伤也挺开心的?”我瞥瞥他的左臂,微笑道。

“怎么可能开心。”他瞪着我,“会痛的啊!我在你手上开一枪试试?何况那家伙开枪的时候一脸要杀掉我的表情,我”

我怔了下,然后淡淡地笑了笑。“又是他?”

krantz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叹了口气。“嗯他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可以”

话没说完,krantz轻轻地笑了出来。眼睛明亮,仿佛也带了笑意。“没关系,我们都习惯了两个人拿枪指来指去的。其实

如果真想杀的话”他一瞬间的表情有些黯然,“真想杀的话,我早就不在这里了。”

无法理解。他们这样真的能生活在一起?心情不好就朝对方开枪,知道对方会痛也无所谓他们在一起真的没问题么?

sech突然冷笑了下。“把枪都当成玩具,还真是小孩子气。”

我皱了皱眉。知道他还为之前的事心存芥蒂。

krantz却无所谓地耸耸肩,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我从没说过自己成熟稳重,不过”krantz突然坏坏地笑起来,朝我瞥过

来,“夏宁远,你会不会觉得你家sech已经是老男人一个了?要是觉得无趣的话,我可是很乐意”

“抱歉。无福消受。”我低头笑了笑,微微侧过脸,握了握sech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当着我的面,勾引我家的小东西,是不是太无礼了?”sech眯起眼睛,哼了一声。

没有敌意。他听得出krantz是开玩笑,所以也半开玩笑地回答他。

半开玩笑,意思是那句玩笑话,其实也很认真。

krantz忍俊不禁。微笑地看着我们两个。突然“啊”了一声。

“对了,过段时间我要和Phoenix去希腊。”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以为自己杀了方,最最失神恍惚的时候,手里握着的就是两张去希腊的机票。看来果然是和方有

关的。

“那很好。”我坐直身体,“去多久呢?”

krantz的回答简单明了。“不知道。”

“嗯?”

看着我疑惑的表情,krantz很开心地笑起来。“可能很快就回来,也可能呆上一两个月总之要先把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好,

所以要过段时间才能动身不过这是已经决定了的,所以我想先通知你们一声吧。等哪一天这里弄得差不多了,立刻就走。

”

我扶了扶额头。总觉得这两个人太自由,随心所欲,什么突然的事情由他们做出来都显得不突然了。旅行也是玩枪也是,

不能以常理推断的两个人。

这样的两个家伙呆在一起,大概也不算太坏。

晚餐始终保持着轻松的氛围,看得出krantz心情很好,sech也十分开怀。

走出餐厅,迎面吹来阵阵湖风。湿润的气息涌上来,很舒服,忍不住去湖边又坐了一会儿。回到车上就开始觉得有些头疼

。

“你睡一会儿吧。”sech帮我系上安全带,温柔地在我额上印下一吻。回头对着车后座上的krantz问道。“你回去哪里?

”

我闭上眼睛,听见krantz答了句什么。然后车子发动起来。缓缓踏上归程。

头疼欲裂。可能是风吹多了。

我想,等回到家,sech又要皱着眉头说我了。

希望不要发烧,否则搞不好sech以后都不许我来湖边了。

第九十七章 碎片 44

慕香的事已经完全平息下来,红的内部如今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而那平静,是建立在威慑之下的。

参与叛变的人都受到了严酷的惩罚,而帮助Phoenix回归的人,虽然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但那仅仅是物质上的,他们并没

有获得额外的权力。

与此同时,Phoenix开始到处安插新人。那些人本来都是各席手下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喽,受到突然的提拔,都心存感激。

不乏有人对以前的大哥嚣张跋扈,而使得后者气愤不已的。Phoenix似乎有意让他们心怀不安,分裂彼此。

krantz始终冷冷旁观这一切,懒得插手。他从来不在意Phoenix将红打理得如何。努力坐上第三席位,也不过是一时好胜

。

作为这次平叛的最大功臣,所有人都以为Phoenix会把krantz提上第二席,然而他却保留着krantz第三席位的名号,而实

质上让他取代慕香,身体力行地出入各种危险场所。

明着对他不褒不贬,其实是把他拉近了。

或者说,Phoenix对krantz的依赖程度上升了。

在krantz看来,慕香死了以后Phoenix变了很多。

他对希雅的那种执念似乎在加深,总是呆在那个房间里,一个人沉默地坐上很久。而他竟又会在自己出走后来找自己,要

他回去这是他没有想过的。他以为Phoenix那样的人,绝不可能开口,更不可能那么用力地拉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

就像是害怕失去,不愿意放手一样。

不仅如此。自己回来以后,Phoenix把他调到了身边,安排很多事给他做。比如调查敌对那边的动静,比如检查方家的保

全,比如解决手下地盘的争斗事件事无具细。毕竟在Phoenix身边呆了那么久,处理事情的手腕也学了七七八八。大部分

问题krantz都能轻松解决,只是有些地方还显稚嫩。Phoenix也会稍作指点。

但他教他这些的时候,那种淡然的表情

或许,是在托付吧。

有时krantz会带着一种奇怪的,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的感情这样地想。

等他的时间到了,他会把红交给自己吧。

处理完某笔交易之后已经很晚。krantz疲惫地回到方家。在庭院里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二楼,Phoenix的房间。

一片黑暗。

已经睡了么?

krantz看了看表。十二点半。平常这个时候Phoenix还不会睡。

这几天两个人都很忙,见面也只是匆匆交代然后又各自去做自己的事。krantz甚至觉得他是在故意把自己支开,故意疏远

自己?

尽管如此,也只是猜测而已。krantz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毕竟手里确实是有很多事要做。

他把自己从画室带回来,也不过是四天前的事。听说那之前他就忙得不可开交。

那么忙,还是抽出时间来找自己了。

这几天也是。就算是匆匆的会面,简短的几句话之后,他也会偶尔说一句,累过这一段就好了。

除此之外,再无过多。

所以累了么?

krantz微微侧过眼,望向一旁那个同样黑暗的房间。

安置希雅尸体的地方。

Phoenix把希雅从地下带了回来,让他依旧沉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希雅和Phoenix的卧室,是并排紧连在一起的。而自己的,是在靠右一边,和Phoenix的卧室之间隔着楼梯。

摇了摇头,krantz快步走进了屋子。

上了二楼,习惯性地走向Phoenix的房间。

从画室被带回来之后,Phoenix就让他搬进了自己的卧室。

轻轻打开门。走廊上微微的柔和灯光打落在地毯上,眼睛暂时无法适应黑暗。

闭了闭眼,再望向床上,才发现Phoenix不在。

还没有睡吗?管家明明说他上了楼,也不在书房里

krantz走出房间,然后慢慢地望向左边。

希雅的卧室。门紧紧地关着。

Phoenix从不许别人进去,包括自己。

会在那里吗?

krantz咬了咬嘴唇,走到门前,敲了敲门。然后又不死心地转了转门把手。

果然还是锁着的。

心里刚舒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门是可以从里面反锁的。

等等,自己在紧张什么?

就算他在里面,就算他锁上门不想让自己进来那又怎么样?

何况,或许他根本就不在家里呢,只是出去了吧。

不禁自嘲。正打算离开,却忽然听见,门里传出低低的声音。

“滚。”

krantz怔了怔,听出那是Phoenix的声音。只是很冷淡,很低沉,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

“你在里面干什么?”krantz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喊道,忽然有种想把门撞开的冲动。

门里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敲门的是krantz。过了一会儿,他大概走到了门边。krantz听见显然靠近了的声音。

“回房去睡。”

这种命令的口气

krantz咬咬嘴唇,用力地敲了敲门。“开门,让我进去!Phoenix,你又在发什么疯!开门!”

再也没有回答。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任krantz怎样发出响动,Phoenix就是再也不回答他。

拳头用力地砸在门板上,指骨都震得发疼。krantz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地敲着门。

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进去,进去他所在的那个地方。

只是觉得,这扇门小小的这样一扇门,可以就这样隔开我们只要你从里面反锁,我就被你锁在了外面。

我就,不能走到你身边。不能从黑暗中辨认你。

仿佛是长久以来的不信任和距离感,突然具像成了这一扇门。我这么拼命地想要砸开它,想要走到你身边,可是你

你在里面做什么呢,我完全不知道。

这一点让我生气,让我发疯。

可是门依旧锁着。

krantz狠狠地瞪着那道锁,忽然心念一转。返身下楼来到庭院。

然后,寻找支撑点,朝着二楼的阳台爬了上去。

阳台应该不会锁。

这样想着,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着。

朝那里越接近,心里就越紧张。像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偷偷摸摸地站在椅子上,想要去够妈妈放在柜子顶上的糖果。只是

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忘记自己如果摔下去,会有多痛。

终于到了。

站在透明玻璃门前,krantz深深呼吸。

月光朗朗地透下来,照亮门里一小片地毯。朝里望去。希雅的棺木摆在床前,Phoenix坐在床边沉默。听见响动才缓缓抬

起眼睛,朝这里望来。

平静无言的眼色,没有丝毫生气。

他就像那个沉睡在这里的人一样,安静地死去了,不动声色地死去了。他们一起,呆在这个已经死掉了的房间里

krantz伸手去拉玻璃门,竟又拉不动。

“让我,进来”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

Phoenix并未动容,只是淡淡地又垂下眼去。

仿佛毫不在意。

仿佛我在与不在,与他无关。

Phoenix,你又在发什么疯。让我进来。

不要我把锁在外面。

你这个混蛋,不要把自己锁在里面。让我进来。

心里疯狂地叫嚣着,krantz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枪,对准了玻璃门。

很响的一声。防弹玻璃并没有碎裂开来,只是有了点裂缝。

krantz还想再开几枪,眼前突然笼上一层阴影。抬起头,发现Phoenix不知何时站在面前。还来不及多想,他已一把拉开

玻璃门。

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胸口上。

“滚!”Phoenix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耐烦。面容依旧冷淡,仿佛此时此刻对他只有厌恶。

krantz瞥了瞥对准了自己心口的枪,冷笑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又要赶我走?!”

“要你回来不是让你为所欲为。krantz,不要做让我讨厌的事。”他眯了眯眼睛,声音冰冷。

“什么是让你讨厌的事!你心里在想什么,从来不让人知道,我怎么知道做了什么会让你讨厌!”krantz咬了咬嘴唇,尖

声喊道,“你到底想让我怎样!让我走的是你让我回来的是你,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满意!我还不够听话吗?!”

Phoenix沉默。沉默,沉默,沉默地望着他。

只有沉默。没有任何安慰,解释,甚至连训斥都没有。

为什么只有沉默呢。

你连话都懒得对我说了么?

为什么不肯让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为什么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我。

Phoenix,我讨厌你那该死的沉默。

对峙。金属的枪支映耀着淡淡冷冷的月光。

打破沉默的,是管家急急敲门的声音。

“方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大概是听到枪声过来询问的吧。

krantz向外瞥了瞥,警卫们已经聚集在庭院里,因为认出阳台上开枪的人是他,都疑惑地望向这里。

Phoenix微微侧过头,低低吩咐道。“没事。让他们回去自己的位置。”

管家不安地应了一声,静静退下。

骚动平息下来。krantz深呼吸了下,再次望进Phoenix眼里。

然后对着他举起枪。

“让我进来。”

Phoenix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怔忪,然后勾起嘴角,微微笑了起来。

是的,你也笑了。

我们,多么可笑。明明深爱,明明此时此刻心痛得快要发疯,还拿枪指着对方。

你不允许我靠近,你用死亡威胁我。

我想要靠近你,我用死亡逼迫你。

谁能相信我们是恋人。

Phoenix,我们多么可笑。

很想大笑。心脏分明地疼痛着。

“一定要弄成现在这样,你才开心?”krantz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出来。

“你也想要胁迫我,不是吗?”Phoenix嘲讽地道,视线微微下垂,落在krantz的枪上,“任何事情,使用暴力,似乎就

能轻松解决你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不是吗?”

是。

Phoenix,你的世界,简单而残暴。

即使有温柔,那也转瞬会被粗暴的洪流吞没。你站在最高处,以强势姿态俯瞰这一切。在你看来没有什么是征服不了的吧

。

所以我也学会了,无法撼动你的时候,使用暴力。

你会屈服吗?

Phoenix,如果如果我变得比你更强,你会对我低头吗。

可是失去骄傲的你,就不再是你。

Phoenix,你就是不肯低头的人。

所以

所以我来吧。

krantz闭了闭眼。握枪的手缓缓垂下。

“让我进来Phoenix”

声音都在颤抖。

krantz咬了咬嘴唇,定定地望着他。

“让我进来。”

玫瑰灰的眼睛微微垂下,Phoenix嘲讽地笑了笑。轻轻侧过脸,瞥了瞥希雅的棺木。

“你进来干什么呢?我现在,既不想抱你,也没有兴趣耍你你现在,又没有利用价值,来碍我的眼做什么呢?”

心痛得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我没有利用价值。他不想看见我。

我那么想要接近他,可是他

不是说想要我在身边吗,不是说弄丢的话也是很困扰的吗?不是爱着我吗?

又是欺骗?又是利用?

krantz低了低头。嘴唇已经咬出血,怪异的血腥味蔓延到口腔里。沉郁的痛。

可是

我依旧想要靠近

即使知道再留下得到的只会是羞辱,即使知道付出再多只是证明了自己的不可救药

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仿佛随着眼泪,什么东西也一起消失了。

krantz强忍住哭声,身体却始终无法克制地颤抖着。

“下不了决心滚么?”Phoenix冷淡地道。

他慢慢地退后一步,再一步。一点一点地拉开距离。

Phoenix,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离我远去。你要我知道,是你自己决定疏远。

krantz抬起眼,模模糊糊地看着他。

玫瑰灰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疑惑,然而转瞬即逝。

之后是枪声。

疼痛从左臂传来的时候,krantz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肩下侧,血流如柱。

他不惜开枪,也要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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