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拌。」

　　果然是这样事不关己的轻飘语气。萧燃翻个白眼，不过没关系。

　　人不来就我，我就自己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萧燃贯彻这一方针，果断把孟初拉到怀里，半搂半抱回客厅里。

　　孟初开始也还很乖地任人上下其手，只是差不多被压倒在沙发上时，就稍微挣扎起来。「萧燃，我觉得你该先洗个澡。」

　　埋首在他脖子努力种草莓的人动作顿一顿，悻悻然抬头。

　　「果然……」

　　「果然？」

　　「孟初还是习惯作主动的一方吧。」

　　萧燃说，只是语气表情都看不出情绪，「你也说了，之前你都是主动那一方，跟那个人。」

　　孟初安然回望，看不出什么不对，萧燃就自己说下去。

　　「虽然我一直以为我应该是主动的一方，不过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只要是孟初就好，所以我们来做吧。」壮士断腕一般的神气。

　　孟初看着那个语气好像是把自己送到别人嘴边的可怜羊羔，看着看着，终于笑了，「萧燃，我觉得，你虽然听起来很委屈，可是眼神很兴奋。」这就是所谓披着羊皮的狼了。伸手指点点对面装得一脸懵懂的家伙，「洞房花烛，这就是你想的？」

　　「不然还有什么？」

　　男人脑子里不都是那种东西，啊，不，也许孟初是例外，但是他不相信孟初从来没想过。

　　孟初居然点头同意，「我也知道，不过─你肚子饿不饿？」

　　话题转变过于迅速，萧燃回答不出话。半晌怪异地皱眉。

　　「孟初，别说你害羞……」

　　亏他之前听了康琳琳的话，还担惊受怕好一阵子，觉得自己马上贞操不保，但是接下来联想到，孟初对他怎么怎么样的镜头，于是产生了如下反应：犹豫─兴奋─脑充血─无法主持─于是别人只好放他回家─这就是萧燃为什么早归的原因。

　　他想要孟初对他怎么怎么样，萧燃极端悲哀地承认这一点，不但是想，简直想得不得了。想得快疯了。

　　认识这么久，交往也有一段，从来都是他对孟初上下其手，孟初却从没有主动对他怎么样过，连个拥抱、亲吻都没有。

　　他当然知道孟初不习惯对别人做亲密动作。但问题是，他可不是什么别人，他们的关系可是情人了，虽然也含含糊糊地说过喜欢的话，但在身体接触上，孟初依旧还是不冷不热地，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喜欢一个人，不是会相同地喜欢他的身体么，想要占有，想要触摸，这些难道孟初从来没有想过？

　　这样一直想下去，他会想，孟初对他的喜欢，究竟有多少呢，是像对康琳琳那样的，待在他身边也无所谓，或者是像唐睢辛那样的，做朋友也无所谓？

　　但他想要孟初对他，是另外一种，孟初曾经对另一个人有过的，那种跟身体和占有相关联的那种喜欢，对情人那种喜爱。

　　只是现在孟初好像已经失去了，能够那样喜爱一个人的狂热心情了。

　　「萧燃？」

　　萧燃猛然回神，孟初正等着他，询问的表情。

　　「你是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不知为什么，觉得挫败。「我不是很饿……不过，随便吧。」

　　看着那人丝毫不迟疑，转身往厨房去，萧燃暗自叹息。

　　最喜欢的不就是孟初这一点么？无论周围如何纷扰，没什么能够影响他，一块白色的小小石头，又顽固又可爱，从来只执着于自己眼睛看见的方向，可是，当真心爱上他，却又会贪心地想让这块顽石为自己转变。

　　人类的心，真是难以捉摸的东西。

　　厨房里对坐着，萧燃低头无声喝粥，孟初捧一杯茶，也安静地啜饮。

　　「等一下就睡了，别喝太多茶。」

　　「嗯。」

　　沉默，然后孟初轻笑。

　　「真奇怪，好像不太自然的气氛。」他愉快轻松地说，「现在谈一谈好吗？反正夜宵不宜吃太多。」

　　「……说什么？」

　　「关于做那件事。」

　　「……」

　　「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事到如今，顺其自然就好了。可是萧燃，你不好好考虑一下么？也许再也不能回头了，对你的家庭，父母……」

　　「到现在我还能回头么？」萧燃平静地看他，倒不觉得恼火，只是陈述的语气。

　　「至于我的家里，我把那个剧本给我母亲看过了，顺便问了她一句，我要是这样子喜欢一个人了，她怎么想。我母亲说，不能回头的话，最起码在我父亲退休之前，不准闹上报纸，其它的我自己看着办。」

　　「啊。」孟初也不是想不到他会跟家里摊牌，不过这一家子还真是干脆呵。

　　「至于我，你不相信我吗？」

　　孟初笑，他当然相信萧燃，比相信他自己还相信，「我只是想要个类似保证的那种东西。」他承认自己是有些不够潇洒，但听见萧燃说明了，心里确实是好了一点。

　　「那么孟初呢？」萧燃几时做过亏本生意，立刻讨要相等的说明。

　　孟初愈是笑得安然了。

　　「我啊，在喜欢别人之前，会一直喜欢你的。」

　　这种承诺亏他也说的出口，萧燃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笑咪咪的脸出气。

　　「这种交换，你太奸诈了。」

　　「不湘〈想〉交万〈换〉了？」声音被拉得破碎了，但笑容却还是完整的。

　　看着这样的孟初，他还能怎么办呢。

　　「我不会让你喜欢别人的。」萧燃这样霸道地宣布，顺便凑过来偷个吻，才要加深，就被推开了。

　　「水放好了，去洗澡。」

　　「真要洗啊？」

　　萧燃头大，但已经被拉起来，推进了浴室，孟初顺便地反手关门，笑咪咪地、很亲切和蔼地就靠近过来解他的衣服。

　　「─啊！一起洗？」这真是「惊喜」呢。

　　「我没说要你一个人洗啊。」理所当然的语气。

　　「……」

　　萧燃那天凌晨洗了一个超过他这辈子最长纪录的晨浴，中途还被咬数次，被冲凉水一次，还被压倒三次，但也迅速地反压回来了。所以他实在是没什么好抱怨的。

　　那天唯一遗留下来一个疑问，一直到很久以后，萧燃才想起来要追问孟初。

　　「为什么那天忽然就决定，跟我一起洗澡，诱惑我啊？」之前还是一直拒绝，却忽然转变得大胆热情，这之间实在差别很大。

　　孟初的回答非常简单。

　　「反正住到一起都是要做的，无所谓早晚。不过那天的床单和被子，都是新买的刚晾干收回来，实在不想再洗一遍，就直接到浴室搞定了。」

　　「……」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面的家伙又可恶地笑了，明摆了知道他拿他没办法。即使这样的坏笑，看在萧燃眼里，依旧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一朵笑颜了。

　　不过……

　　「下次这样的实话，还是不要说给我听了。」

　　「那我说什么？」孟初狡黠地问。

　　萧燃考虑半秒，勾勾手指，孟初乖乖探头过去，被一把勾住了。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吻我吧。」轻轻的吻印下来，带着浓浓宠溺。

　　「那你岂不是很赚？」

　　「你才知道？」堵住那不解风情的嘴，把他所有的喋喋不休尽数封住，大好的两人时间，怎么能被这么浪费掉呢？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语言，都有自己表达爱，这样一种心情的独特方式。可是即便用上所有的语言，用上所有的时间，我仍然不能安心地以为，自己已经把爱你这一件事，说得明白、毫无所剩。

　　即便怎么说，怎样的爱，都还害怕着你没有听见。

　　这样怯弱的心情，只有在爱你的时候，才会这样深切体会到。

　　我爱你，最重要的原来不是说，而是被听见，伸出手的这个动作，即使再有勇气也不值得骄傲，如果没有得到响应的拥抱。

　　我爱你，我只是这样怯弱地说，这样执着地伸出手去，等待着你回头看见，然后对我微笑。

　　爱人不过就是这样的一种行为而已。

　　所以，我爱你，请允许我一直这样说下去。

　　全文完